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耗”尽。
不是轰轰烈烈的死亡,而是这种无声无息的、被寒冷、饥饿、伤痛和绝望一丝丝抽干生命力的过程。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界徘徊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时,是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悔恨;模糊时,是光怪陆离的噩梦和虚幻的安宁。
他甚至已经没有了恨的力气。恨张曼娘?恨张文远?恨这无情的老天?都太遥远了,太奢侈了。他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抗下一阵寒冷,下一次饥饿,下一波高烧,下一次伤口的剧痛。
身体轻得像是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几根骨头,稍微一动,就能听到骨骼相互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这具身体,如同风中残烛,油尽灯枯,只差最后一阵微小的风,便会彻底熄灭。
偶尔,牢门上的小窗会被打开,扔进当日的饭食,或是狱卒例行公事地瞥一眼,确认他是否还活着。那短暂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此刻于他而言,不再是与外界的联系,反而像是一种残酷的提醒,提醒他自身是如何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孤寂中,被慢慢“耗”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记忆早已混乱,时间早已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是何年何月。他甚至开始期盼,那最终的解脱能够早点到来。死亡,或许比这样无休止的、凌迟般的煎熬,要好受得多。
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活人墓里,他正以自己的血肉和灵魂,作为张家那场风波的最终祭品,一点点地“耗”尽最后一丝生机。无人知晓,无人怜悯。他的毁灭,是这场因果链条上,最沉默、也最惨烈的一环。而这一切,都与那座同样在风雨飘摇中、即将迎来另一场剧变的张家大宅,形成了遥远而残酷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