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仁大夫的银针,带着“济世堂”独有的仁心与精湛技艺,一根根刺入张文远周身大穴。那细若牛毛的寒芒,仿佛暂时钉住了他那正在急速流逝的生机。一番紧张的施救后,张文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青紫的脸色稍稍回转了些许,但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李大夫额角见汗,收起银针,又开了方子,嘱咐需立刻煎服,且需有人时刻守在榻前,观察变化。他语气沉重,并未给出任何乐观的承诺,只道“尽人事,听天命”。
秀娥千恩万谢地接过方子,连忙让老管家跟着李慕白去“济世堂”抓药。李守仁又仔细叮嘱了佩兰一些照料病人的细节,尤其是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状况,这才背着药箱,带着满身疲惫与凝重告辞离去。
花厅里,转眼又只剩下秀娥和佩兰,以及那个瘫在椅中、命若游丝的张文远。
炭火噼啪作响,试图驱散这屋里弥漫的死气与药味,却显得如此徒劳。先前因李家父子到来而带来的一丝忙乱与人气,随着他们的离开,迅速消散,留下的,是更深、更刺骨的寂静与无助。
佩兰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双手冰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伯父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听着他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戛然而止的呼吸,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伯父病倒,危在旦夕。曼娘姐姐自我封闭,形同虚设。这偌大的、破败的宅院里,能主事、能依靠的,竟然只剩下她和年迈的秀娥姑姑!
秀娥姑姑虽泼辣能干,可终究是嫁出去的人,有自己的家要顾,不可能长久守在这里。而自己……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平日里操持家务尚可,面对这般生死攸关的大事,何曾经历过?那沉甸甸的、关乎一条人命的压力,几乎要将她稚嫩的肩膀压垮。
银钱呢?请大夫、抓药,哪一样不需要钱?李家方才并未提及诊金药费,那是人家的仁义,可自家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地承受?库房里那些作为聘礼的物件,能动吗?那是她的嫁妆,是李家给的体面,动了,于礼不合,于李家的情面又何在?
还有往后……伯父若……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丧事该如何办理?曼娘姐姐又该如何安置?这摇摇欲坠的家,还能支撑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