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巨石,接连砸向佩兰,让她头晕目眩,喘不过气。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往日里,纵然艰难,总还有个“家”的框架在,有伯父这个名义上的主心骨。如今,这最后的框架也即将崩塌,她仿佛被抛入了无边无际的荒野,四周漆黑一片,找不到任何可以依傍的方向。
“佩兰……”秀娥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打断了她的混乱思绪,“药抓回来,得赶紧煎上。你……你去看看灶火,这里我先守着。”
佩兰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姑姑那同样写满忧虑和憔悴的脸,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姑姑也快到极限了。
她强迫自己站起身,双腿却软得如同棉花。踉跄着走到厨房,那冰冷的灶台,空荡的米缸,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这个家的窘迫。她生起火,将药材倒入陶罐,加入清水。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混入灶膛的灰烬里,瞬间消失无踪。
孤苦无依。
这四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刻在她的骨头上。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默默承受、努力维持的侄女,而是被迫站到了命运的风口浪尖,必须独自面对所有狂风暴雨。
药罐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佩兰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伯父还等着药救命,这个家,还需要她撑下去。
她端起那碗滚烫的、蕴含着唯一希望的药汁,走向花厅。每一步,都感觉无比沉重。但她没有停下。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张家大宅。寒风在空荡的庭院里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这座宅院,如同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载着两个心力交瘁的女人和一个垂死的男人,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飘摇不定,不知最终会驶向何方。而那扇始终紧闭的东厢房门后,那片死寂的阴影,似乎也因着这外界的剧变,而变得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孤苦无依的,又何止是佩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