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一线天似的崖顶渗下来,在积雪上投下惨淡的微光。李玄霜坐在平台边缘,用牙咬住绷带一端,右手将左臂伤口紧紧缠好。血很快渗出来,在素白绷带上绽开红梅。
痛。刺骨的痛。
但这痛让她清醒。她必须活着,必须离开这里。风长歌还在上面,大胤将士还在谷中苦战,她没资格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平台不大,约莫三丈见方,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靠岩壁处,似乎有个凹陷——是山洞?
李玄霜扶着岩壁站起,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内力耗尽,失血过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山洞比想象中深。入口被积雪和枯藤遮掩,若非走近细看,极难发现。洞内幽暗,却有微弱的暖意透出——这不合常理,狼居胥山的洞穴应该比外面更冷。
她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擦亮。微光跳动,照亮洞壁。
然后她愣住了。
洞壁上刻着东西。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是文字,是图案,是某种...壁画?
李玄霜凑近细看。那些文字古朴苍劲,她竟一个都不认识。但图案能看懂——描绘的似乎是战场,千军万马对垒,天空有龙与凤盘旋厮杀,大地崩裂,江河倒流。
她顺着壁画往前走。火折子的光有限,只能照亮一隅,但已足够震撼。这似乎是个古老的祭祀场所,或是...藏兵洞?
洞室深处,有石台,台上有物。
李玄霜屏住呼吸。那是一副盔甲,银白色,在幽暗中流转着清冷微光,仿佛会自行发光。盔甲旁,斜靠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上刻云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触盔甲。
嗡——
低沉颤鸣在洞中回荡,盔甲表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光晕,那些光如活物般流转,最后凝聚成几行小字,悬浮空中。这次的字,她认得了——
“霜雪千年,待主而归。”
字迹渐渐消散,又在空中重组成新的文字:“以血为契,以魂为祭,可得吾之传承。”
传承?什么传承?
李玄霜犹豫了。这洞穴太过诡异,盔甲和剑也透着邪性。但外面是万丈悬崖,上面是数万敌军,她已无路可走。
赌一把。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盔甲上。
血珠接触盔甲的瞬间,银光大盛,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盔甲化作无数光点,如飞雪般盘旋,然后朝着她涌来。李玄霜下意识想躲,却发现动弹不得。
光点没入身体。
不痛,不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她感到耗尽的丹田重新充盈,甚至比全盛时更加澎湃。伤口处麻痒难耐,低头看去,绷带下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她喃喃。
光点完全没入体内后,洞中重归黑暗。但李玄霜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视力、听力、触觉,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她甚至能听见百丈之上,雪落在松枝上的细微声响。
她看向那柄剑。
剑身自动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映亮她苍白的脸。剑格处有两个古篆小字,她本不该认识,此刻却福至心灵地读懂了——
“斩龙。”
斩龙剑。
她握住剑柄。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在洞中久久回荡。
崖顶,风长歌站在悬崖边,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王爷,已经搜到百丈深处,仍未发现尸体。”一名雪狼卫统领单膝跪地,“但发现了断裂的松枝和...血迹。”
“继续搜。”风长歌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王爷,末将有一言...”统领犹豫道,“那李玄霜身受重伤,从如此高处坠落,绝无生还可能。或许...或许尸首被雪埋了,或是坠入暗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风长歌打断他,“这是军令。”
统领不敢再言,领命退下。
风长歌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他记得李玄霜跳下去前那个眼神——决绝,坚定,还有一丝...嘲弄?
她凭什么嘲弄?
“王爷。”副将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大胤军开始突围了。他们结成圆阵,死守谷口,我军一时难以攻破。”
“困兽之斗。”风长歌淡淡道,“传令下去,围三阙一,在鹰愁峡设伏。放他们出来,在开阔地歼灭。”
“是!”
副将退下后,风长歌仍站在原地。雪花落满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李玄霜...”他低声自语,“你真的死了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安。那个女子,那个三年前在赤水河畔与他论兵三日,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与他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女子,不该如此轻易死去。
不该。
他转身,准备离开悬崖。就在此时,脚下传来异动。
不,不是脚下,是悬崖下方。那震动很微弱,但风长歌感觉到了——那是某种低沉的,如同巨龙苏醒般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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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悬崖深处,有光。
银白色的光,从云雾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那不是日光,不是火光,更像是...月光?不,比月光更冷,更锐利。
然后,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银甲,白袍,长剑如霜。
那道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盈落在崖顶,落在风长歌面前十丈处。积雪在她脚下四散飞扬,如莲花绽放。
风长歌一动不动。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身上那副从未见过的银甲,看着她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古剑,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流转的奇异光华。
“你...”他开口,发现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