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如蝗。
李玄霜长剑舞成一圈光轮,玄铁剑锋所过之处,箭矢纷纷断裂。但箭矢太密,太急——风长歌的伏兵显然准备已久,这一波箭雨几乎覆盖了玄甲骑所有前进方向。
“盾!”她厉喝。
身后玄甲骑齐刷刷举起圆盾,组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箭矢钉在盾面,发出骤雨般的撞击声,却难以寸进。
但冲锋的速度慢了。
风长歌的笛声忽然转调,从凄厉转为低沉呜咽。随着音律变化,西凉伏兵阵型突变——原本密集的箭阵突然分开,露出后方三排手持长矛的重甲步兵。矛长丈二,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
“陷马阵。”陈朔咬牙,“将军,冲不过去!”
李玄霜没有回答。她目光如电,扫过战场——重甲步兵后面,是手持弯刀的轻骑兵;两侧崖顶,弓弩手已重新搭箭。风长歌的布局环环相扣,确实配得上“军神”之名。
但还不够。
“变阵,锥形。”她简短下令。
玄甲骑迅速变换,以李玄霜为锋尖,化作一柄银色尖锥。这是自杀式的冲锋,面对长矛阵,骑兵冲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风长歌的笛声微微一顿,似乎有些不解。但他随即恢复平静,因为无论李玄霜有什么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徒劳。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长矛阵已清晰可见,矛尖寒光刺眼。
就在两军即将碰撞的瞬间,李玄霜突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与此同时,她从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天空。
那是一枚紫色焰火,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绚烂的霜花图案。
几乎在同一时刻,狼王谷深处传来震天巨响。
不是一处,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大地震颤,崖壁上的积雪轰然崩塌,形成滚滚雪浪,直扑谷口西凉军阵。
“雪崩?!”风长歌脸色终于变了。
不,不是自然雪崩。他在爆炸声中听到了熟悉的声响——那是大胤工部特制的“震天雷”,专门用于开山裂石。李玄霜竟早就在狼王谷中埋下了炸药!
“你怎么可能...”风长歌话到一半,突然明白了。
三日前的夜袭。那支佯攻狼王谷侧翼的小股部队,根本不是为试探防御,而是为埋设炸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为代价,完成了这场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你以为我在第五层?”李玄霜在漫天雪雾中冷笑,“不,我在你从未想到的地方——你的圣地之下。”
雪浪已至。
西凉军阵大乱,重甲步兵在自然之威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两侧崖顶的弓弩手更是首当其冲,惨叫着跌落悬崖。
只有风长歌所在的谷口高台,因位置特殊避开了雪崩正面冲击。但他身边的三百雪狼卫,已损失大半。
“好手段。”风长歌放下玉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以身为饵,引我现身;以雪崩破阵,乱我军心。李玄霜,这三年你进步不小。”
“拜你所赐。”李玄霜长剑遥指,“三年前赤水河畔,你教我兵不厌诈。今日,我还你了。”
她一提缰绳,战马再次冲锋。这一次,前方已无阻碍。
玄甲骑如银色洪流,碾过混乱的西凉军阵,直扑高台。
风长歌终于动了。他不再吹笛,而是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火光中几乎透明。
“保护王爷!”剩余雪狼卫拼死上前。
但李玄霜太快了。她如一道银色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必取咽喉。所过之处,血花绽放,竟无人能挡她一合。
三丈,两丈,一丈——
两柄剑终于碰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夜空,火星四溅。
风长歌的软剑如灵蛇缠上李玄霜的长剑,顺势削向她手腕。李玄霜手腕一翻,剑身震颤,竟以硬碰硬,将软剑震开。
“你的剑法也精进了。”风长歌退后一步,眼中闪过讶色。
“日夜所思,唯杀你而已。”李玄霜攻势如潮,剑剑直指要害。
两人在高台上战作一团,剑光交织,身影难分。一个是银甲霜剑,势大力沉;一个是白袍软剑,灵动诡谲。一时竟难分高下。
但战场形势已明朗。西凉军因雪崩阵脚大乱,又被玄甲骑冲锋切割,溃不成军。而大胤的后续部队,已从谷口涌入——那是李玄霜真正的后手,她从未打算仅凭三千玄甲骑取胜。
“王爷,快走!”一名浑身是血的雪狼卫将领拼死杀到高台下,“留得青山在...”
话未说完,一支羽箭贯穿他的咽喉。
风长歌瞥了一眼战场,知道大势已去。他虚晃一剑,逼退李玄霜,纵身后跃,竟是朝着悬崖方向退去。
“想走?”李玄霜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在悬崖边缘追逐。下方是百丈深渊,积雪尚未完全崩落,露出嶙峋怪石。
风长歌突然停下,转身面对李玄霜。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李玄霜,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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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霜剑势微顿。
“也是在悬崖边,也是这样的大雪天。”风长歌声音轻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那时你说,终有一日要取我性命。”
“今日便是那时。”李玄霜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