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厚爱,下官感激不尽。”林知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福王对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只是,下官入禁书堂,只为修史。所见所闻,皆为皇命差遣,不敢藏私,亦不敢妄加利用。林家旧事,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他拒绝了。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福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冷。他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发出令人心慌的笃笃声。
“好,好一个‘不敢藏私’,‘自有公断’。”福王的声音冷得像冰,“林修撰,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微微抬手,书房角落的阴影里,无声地出现一个穿着灰色劲装、气息内敛的男子,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林知白。
“你以为,你今日还能活着走出这王府大门?”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林知白后背渗出冷汗,袖中的手紧紧攥起。他赌对了,福王果然不敢在王府内公然杀害朝廷命官,尤其是在内卫刚刚搜查过他的敏感时刻。这更像是最后的恐吓。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府总管惊慌失措的低呼:
“王爷!王爷!宫里有旨意到!是直达的密旨,宣林修撰即刻入宫觐见!”
福王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停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灰衣人也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
皇帝!在这个关键时刻,皇帝竟然直接下旨要见林知白!
福王死死盯着林知白,眼神变幻不定,有惊怒,有不解,更有深深的忌惮。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滚吧。”
林知白站起身,压下狂跳的心脏,对着福王躬身一礼:“下官告退。”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穿过依旧富丽堂皇的王府庭院,林知白只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前来宣旨的太监正在门外等候,面无表情。
登上前往皇宫的马车前,林知白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福王府。
蟒雀之宴,他侥幸脱身。
但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加深不可测的龙潭。
皇帝的突然召见,是福王口中的“容不下”的清算,还是……另一次更为凶险的考验?
马车辚辚,驶向那暮色沉沉的宫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