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雨夜访客(2 / 2)

云逍突然笑了,他摸着右眼的白布,声音里带着点暖意:“人都会变。”他指了指班主抄的字,又指了指自己失明的右眼,“关键是往哪变。当年教你写字的老道士,是不是总爱用松烟墨,袖口还绣着朵小雏菊?”

班主猛地抬头,疤痕扭曲着,眼里满是震惊:“您怎么知道?那老道士总说,雏菊能辟邪,还在我破衣服上绣了朵,说……说让我记着,再难也得往亮处走。”

苏荣突然想起玄清道长说过的往事,当年他云游时,确实在泰安城外的破庙里救过个弃婴,那孩子左额角有块莲花状的胎记,只是后来战乱,两人失散了。她突然按住班主的肩膀:“你把衣服脱了。”

班主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依言解开蓑衣。当他的后背暴露在烛光下时,云逍和苏荣都吸了口气——那布满伤痕的背上,赫然有个巴掌大的莲花胎记,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朵在暗夜里悄悄绽放的花。

“是玄清道长。”云逍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到班主背上的胎记里,裹着点淡淡的象牙白光,正是玄清道长魂灵的颜色,“当年救你的老道士,是我师父。”

班主彻底僵住了,后背的胎记突然发烫,像有团小火苗在里面烧。他想起小时候,老道士总爱摸着他的头说“你是莲花托生的,以后定能逢凶化吉”,当时只当是哄孩子的话,现在才明白,原来那不是玩笑。

雨还在下,敲得窗棂沙沙响。苏荣给班主包扎后背的旧伤时,金针落在胎记上,突然迸出点金光,那些狰狞的疤痕竟淡了些。她看着班主抄的字,突然觉得那些笔画里藏着的,不是阴无常的影子,而是无数个在黑暗里挣扎过的灵魂——他们或许走错过路,或许被人操控,但只要心里还留着点当年的暖意,就总有回头的可能。

“抄完这本,我教你认字。”云逍把醒木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半块驴皮影都跳了跳,“老周的《江湖志》里说,江湖路长,谁还没跌过几个跟头?关键是跌了之后,能不能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班主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抄到一半的纸上,晕开了“善恶”两个字。他这才明白,阴无常当年为什么总盯着他的皮影戏——或许从一开始,阴无常看到的就不是个听话的傀儡,而是另一个可能走歪路的自己。

后堂的药箱里,那本记着阴无常心事的账本突然自己翻开,停在“想做个看客”那页。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账本上,竟在那行字旁边,映出个小小的莲花影子,像谁悄悄盖了个章。

云逍摸着失明的右眼,突然“看”到荷塘方向飘来朵白莲花,花瓣上坐着个模糊的身影,正对着茶馆的方向微微鞠躬,随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雨夜里。他知道,那是阴无常留在玉佩里的最后一丝执念,终于在今夜,找到了归处。

班主的炭笔还在纸上沙沙作响,《江湖志》的字里行间,渐渐晕开层淡淡的暖意,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虽然还带着湿冷,却已隐隐透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