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茶铺，是云逍和苏荣在城外开的分号，专门给走江湖的人歇脚。刚推开竹门，就听见云逍在里头吹牛皮：“当时李青那小子吓得腿都软了，还是老周把他护在身后……”

“云先生！”李青故意拖长了调子，把镇魂扇往桌上一拍，“某家何时吓得腿软了？明明是你被猫妖挠破了道袍，抱着苏先生的药箱哭！”

茶客们哄堂大笑，云逍的耳根红了红，抓起醒木要敲他，却被苏荣从后堂出来按住：“又编排人。”她把碗莲心茶往云逍面前一放，“刚有个从茅山来的小道童说，后山那棵新苗开花了，是朵并蒂莲。”

云逍的动作顿住，失明的右眼轻轻颤了颤。他“看”到那朵并蒂莲的光晕里，玄清道长和阴无常的身影并肩站着，正对着泰安城的方向笑。

暮色漫进茶馆时，李青背起镇魂扇准备告辞。云逍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看看扇面上的字。”

李青点头，刚走出两步，又被苏荣叫住。她递来个布包，里面是些雪莲膏和金针：“这膏子能防瘴气，针是备用的，要是遇着被执念困住的人，扎合谷穴三下，比说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知道啦！”李青挥挥手，身影很快融进暮色里。镇魂扇在他背后轻轻晃动，扇面的乌篷船载着点微光，像老周当年在乌镇水道上点的渔火。

茶馆里，云逍的醒木又响了，这次说的是新段子：“话说有个少年，背着把扇子走江湖，扇子里住着位老先生和位俏姑娘……”苏荣坐在旁边给他研墨，听着听着笑了，心口的莲花印记在油灯下泛着暖光。

官道上，李青的铃铛声越来越远，混着风里的茶香和药香，像支没唱完的船歌。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铃铛，突然想起云逍说过的话——“怕就对了，怕才会护着人”。

远处的山坳里传来狼嚎，李青握紧镇魂扇，扇面的梅花纹突然亮起。他知道，江湖路还长，但只要这扇子里的念想还在，只要前头有等着他的茶和人，再黑的夜，也敢走过去。

而他没看到的是，荷塘边那棵老槐树下，阴无常化作的玉佩上，莲花纹正一点点变浅，最后只剩下道淡淡的白痕，像谁在玉面上，轻轻画了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