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城的秋阳暖得像层薄棉,荷塘边的老槐树下新搭了间茶馆,青瓦木梁,门楣上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听潮阁”——是李青用镇魂扇的扇骨刻的,笔画里还带着老周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
云逍坐在靠窗的竹椅上,右眼蒙着块素白的棉布,手里捏着块醒木,正唾沫横飞地讲《泰山封禅劫》。底下的茶客听得入迷,有个穿短打的汉子突然拍桌:“云先生,您上次说那老周用旱烟袋敲碎百鬼幡,真有那么神?”
“嘿,那可不!”云逍把醒木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都跳了跳,“老周那烟袋锅子,是用泰山石磨的,专克阴邪。当时阴无常的幡面都快把封禅台裹住了,老先生‘啪’地一烟袋下去,愣是给敲出个窟窿!”他说得眉飞色舞,压根没提自己当时为了护着苏荣,被黑气蚀了右眼的事。
后堂的药香顺着门缝飘出来,苏荣正给个愁眉苦脸的书生扎针。金针在她指尖转得飞快,最后稳稳落在书生眉心:“《金针秘谱》里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考不上功名是缘分未到,总不能天天对着砚台哭,把眼睛哭瞎了,以后怎么看新科状元游街?”
书生被她说得一怔,刚要辩解,就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金针往头顶涌,堵在心口的郁气突然散了,竟忍不住笑出声:“苏先生说得是,我这是钻了牛角尖。”他看着苏荣心口若隐若现的莲花印记,突然想起坊间传闻——这位女先生的金针不仅能治病,还能解执念,前阵子有个为了家产兄弟反目的富商,被她扎了三针,第二天就提着礼品去给弟弟赔罪了。
“云逍又在抢老周的戏份?”苏荣收拾金针时,听见前堂传来茶客的叫好声,忍不住摇头笑。药箱里的账本摊开着,阴无常那行“想做个看客”的字迹旁,被她用朱砂画了朵小小的莲花,“等他说完,让他来喝碗莲心茶,败败火气。”
此时的李青正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背着镇魂扇,腰间的铜铃铛叮当作响。他刚从劫匪手里救下队商旅,为首的掌柜捧着银子道谢,被他笑着推回去:“老周说过,江湖人伸手帮忙,要是收了银子,就成买卖了。”
镇魂扇在他背后轻轻震动,扇面的乌篷船虚影若隐若现。李青知道,这是阿莲的残魂在提醒他附近有邪祟。果然,前面的岔路口飘来股腥甜的妖气,风囊里的银粉罗盘突然转得飞快,指针红得发紫——是只快成气候的猫妖,正蹲在棵老榆树上,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商旅的马车,车帘里露出个抱琵琶的姑娘,吓得瑟瑟发抖。
“下来吧。”李青把镇魂扇往肩上一扛,铃铛尖的白梅刻痕突然发亮,“老周说‘欺负女人的,不算真本事’,有能耐冲我来。”
猫妖“嗤”地笑了,化作个穿绿衫的女子,指甲尖泛着黑:“毛头小子,也敢管老娘的事?”她身形一晃就到了李青跟前,利爪直取他咽喉,却在离扇面三寸处被股无形的气墙挡住——乌篷船的虚影突然展开,船头上的阿莲影手抱着琵琶,轻轻一拨,琴弦化作道白光,把猫妖弹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凤仪班的‘弦杀术’?”猫妖又惊又怒,她认得这招,当年就是被凤仪班的班主用这招打回原形,没想到今天栽在个少年手里。
李青没答话,镇魂扇突然挥出片梅花瓣,瓣尖裹着朱砂咒,落在猫妖眉心。猫妖“嗷”地惨叫一声,现了原形——是只断了条腿的黑猫,瘸着腿往林子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李青的方向低低叫了声,像是在道谢。
“老周说得对,”李青摸着扇骨笑,“再凶的邪祟,心里也藏着点软处。”他转头对商旅们挥手,“前面路口有间茶铺,掌柜的卤牛肉做得地道,你们去歇歇脚,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