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故人遗物(1 / 2)

荷塘的晨雾还没散尽,玄清道长的魂灵就那么立在金光里,像尊浸在蜜糖里的玉像。云逍能“看”到他周身的光晕是温润的象牙白,混着点松烟墨的灰,那是常年握拂尘、抄经文才有的颜色——当年在茅山学道时,师父总爱用松烟墨给他画护身符,说“墨香能镇心”。

“师父。”云逍扶着苏荣,失明的右眼微微发酸,“您说过,魂归天地时,若有牵挂,便会化作种子,等春风一催就发芽。”他看着那道金光渐渐凝成颗饱满的种子,表面泛着玉色的光,“茅山的后山有片茶园,您总说那里的土最肥,我这就把您送回去。”

金光中的魂灵轻轻颔首,抬手虚虚拍了拍云逍的肩,动作和当年教他御剑时一模一样。云逍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闯祸,被师兄弟们告状,师父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说“知错就改,比剑练得再好都强”。种子带着最后一道暖意落在云逍掌心,他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指尖触到布面时,突然“看”到种子里藏着个小小的影子——是师父年轻时在桃花树下练剑的模样,剑穗上系着朵刚摘的桃花,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光。

“去吧。”苏荣替他理了理衣襟,心口的莲花印记微微发烫,“我在这里守着,等你回来。”她望着云逍手里的布包,突然想起昨夜玄清道长悄悄塞给她的药囊,里面是晒干的莲心,“师父说,这包莲心能明目,等你回来,我给你煮水喝。”

云逍笑着点头,转身时,指尖无意间碰了碰心口的玉佩——自从阴无常的魂灵被锁在里面,玉佩就总带着股躁动的凉意,此刻却奇异地安静下来,玉面里的身影正望着玄清道长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云逍突然停下脚步,蹲在荷塘边,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埋进淤泥里,那里刚绽开一朵新的白莲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师父说过,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最能涤荡戾气。”他用指尖抚平泥土,看着玉佩渐渐被淤泥覆盖,“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也该透透气了。”玉面里的身影似乎愣了愣,竟对着云逍的方向微微低头,像是在道谢。云逍笑了笑,起身时突然发现,自己失明的右眼里,那些纠缠的黑影竟淡了些,“看来师父没骗我,果然有用。”

李青是在皮影戏班的废墟里找到那本账本的。戏台的横梁塌了一半,账本被压在块断木下,封皮已经湿透,却奇迹般地没烂透。他蹲在碎木屑里翻了两页,突然“咦”了一声——字迹竟和云逍小时候被罚抄的《道德经》有点像,都是笔锋刚硬,却在收笔时悄悄软下来,像怕把纸戳破似的。

“这老小子,还挺会藏。”李青用袖子擦了擦账本上的泥,指尖划过最后一页时突然顿住,上面的字迹比前面潦草得多,墨点溅得像泪痕:“若有来生,想做个看客,看别人的戏。”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苏州的戏楼,阴无常乔装成茶客坐在角落,当时他还以为是来捣乱的,现在才明白,那人盯着台上的《牡丹亭》时,眼神里根本没有戾气,只有点说不清的羡慕。

苏荣接过账本时,指尖刚碰到纸页,心口的莲花印记就轻轻颤了颤。她翻开第一页,发现夹着张泛黄的戏票,是五年前凤仪班在杭州演出的《长生殿》,票根上用铅笔写着个小小的“莲”字——是阿莲的笔迹,她总爱用铅笔在票根上记观众的反应。苏荣突然想起阿莲说过,有次演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台下有个穿黑袍的男人偷偷抹眼泪,当时她还笑说“哪有看悲剧哭的”。

“原来他早就来过。”苏荣摸着那个“莲”字,突然笑了,“阿莲姑姑总说,看戏的人心里都藏着自己的戏,看来是真的。”她把账本小心地放进药箱,和那七十二根莹白的金针放在一起,“留着吧,等云逍回来给他看看,说不定……能让他明白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