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匹配
太久没有操作, 手机屏幕自动息屏。
江翊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并不确定眼前的“遇”就是许秋实使用的软件,只是越看越像,思绪也越发混乱。
许秋实是同性恋吗?
说实话, 相处这么长时间, 江翊驰完全没看出来, 但他在遇见许秋实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男人。
为了验证这个结论,江翊驰解锁手机,点击下载软件,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心脏跟着在胸腔中一下一下紧张跳动。
应用安装完成, 江翊驰按照流程注册了一个账号, 换上和许秋实散步时拍下的晚霞照片当头像, 照片里没有任何实物参照,不容易暴露身份。
个人信息全是随便填的,最后跳出是否开启定位的提示,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许秋实的微信昵称只有一个“许”字, 江翊驰输入昵称进行搜索,显示出来的人并不多,点进个人信息查看的时候, 果然, 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江翊驰深吸一口气, 决定放弃使用昵称搜索,转而点击主页的匹配按钮。
他把匹配条件放得很宽,只要是同城的男性,不管匹配到谁都会点进头像看一眼详细资料。
江翊驰难得这么有耐心,结果遇到一堆牛鬼蛇神。
没想到光是一个洛海市就藏着这么多极品男同, 有的个人主页里净是些辣眼睛的照片,看得他想报警。
许秋实到底在这种软件里玩什么啊!江翊驰气得牙痒痒。
连续刷新太多次,系统提示:匹配频率过高,请稍后再试。
怎么会有这种限制?江翊驰把手机狠狠砸在被子上。
没一会,又捡起来,等cd过去继续匹配,就这么反复折腾了不知道多久。
第二天,许秋实看到小少爷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憔悴模样,吓了一大跳:“昨晚没睡好吗?”
“嗯。”江翊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做恶梦了?还是失眠?”许秋实关切地继续问道。
“失眠。”江翊驰撑着下巴,他匹配了一整晚的好友,彻底见识到物种多样性,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真的睡着估计也会做恶梦。
“吃完饭再去睡会吧。”许秋实给他装了一碗粥,轻轻搅拌降温,放在他面前。
“嗯。”江翊驰心不在焉地喝着粥,连小菜都没吃两口。
许秋实面上越发担忧。
吃过早饭,小少爷马不停蹄地钻回房间,像是跟软件杠上了似的,执着地按动“匹配”键。
一天下来,只有饭点能看见他。
许秋实刚开始以为小少爷是没休息好,到晚上才感觉不太对劲,难道还在为昨晚的事不高兴吗?可唯独这件事,他不能妥协。
晚饭后,小少爷再次准备上楼,许秋实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小江。”
“嗯?”上了两步台阶的江翊驰回过头,眉间浮现明显的急躁。
“明天我要去文耀哥那,你跟我去吗?”许秋实主动询问,眼神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翊驰思索了会,答:“我不去了。”
许秋实有些意外,没想到会被拒绝,之前的休息日,小少爷不是去他哥家,就是跟着自己到荀文耀那,这周他是从他哥那回来的,也没说过要再去。
“有点事要处理。”见许秋实沉默,江翊驰解释了句。
“好。”许秋实应道,“晚上我给你泡杯牛奶吧,喝完会好睡一点。”
“嗯。”
小少爷态度冷淡,许秋实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晚上,许秋实给江翊驰送牛奶,看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刚想多问两句,对方却先道了声“晚安”,关上房门。
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许秋实心口发紧,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难得想找人聊聊天。
他给落空发去消息,很快收到回复:【石头哥晚上好,今天也很闲吗?】
许秋实:【嗯,忙完了。】
以往这个时候不是陪小少爷去健身,就是一起看电视。
许秋实问落空有没有跟身边的人说起过性取向的事。
落空:【没有,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吧,怎么啦?】
许秋实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他和小少爷算什么关系呢?能算朋友吗?
察觉到许秋实似乎情绪不佳,落空接着问了句:【石头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许秋实编辑道:【有一个朋友,发现我在用交友软件,问我软件的名字,我不想让他知道,怕暴露性取向,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落空:【因为这点小事就不高兴了?(惊讶)】
许秋实:【嗯,就这两天发生的,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事会让他不高兴。】
落空:【那这位朋友有点没边界感了吧,一个软件而已,有必要那么较真吗?】
虽然落空说得很中肯,但许秋实本能地为小少爷辩解起来:【他平时对我很好的,只是年纪比较小,性格直率了点。】
落空:【石头哥,你不会是为了让他消气,想跟他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吧?】
许秋实:【能坦白吗?】
落空:【对方是直男的话,还是不要了,最后很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的。】
落空的一番话正中许秋实忧虑的点,果然,这种事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落空:【石头哥,如果你和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建议你保持现状就好了,千万别有对方一定会理解你的想法,虽然现在时代不同,比过去开放很多,但还没到随便一个人都能接受同性恋的程度啊。】
许秋实想了想,回:【你说得对。】
落空:【你只是想让朋友消气的话,可以做点别的事哄哄他嘛,比如请他吃顿饭,给他买个小礼物,真正的好朋友不会一直和你生气的。】
许秋实:【嗯,谢谢你,跟你聊完感觉好多了。】
落空:【客气啥呀,平时都是你听我说一堆废话,难得有机会能开导开导你(呲牙)】
许秋实和落空聊天的同时,二楼的江翊驰正在一个个筛选匹配到的陌生人几近麻木。
手机电量见底,屏幕的光映出他眼底那点偏执的期待。
突然,一个昵称名“石头”的账号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江翊驰立即精神一振,点进头像。
个人信息平平无奇,但头像和江翊驰用的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照片里云朵的形状。
当然,不能排除那天拍下晚霞照片的除了他和许秋实,还有处在差不多地点的别人,而这个别人又刚好在同性交友的软件里起了个和许秋实小名相同的昵称。
保险起见,江翊驰换了个头像,朝对方发送好友申请。
两分钟过去,对方明明在线,却没有通过申请,江翊驰不由得烦躁起来,暴露了吗?
不应该啊,除了同城的信息,他的个人资料里几乎完全空白,没有任何指向他身份的线索。
难道在跟别人聊天?
想到这,江翊驰顿时心头火起,手指狂点,不停发送申请,直至屏幕一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可恶啊!江翊驰咬着牙,再次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
另一边,和落空聊完的许秋实,退出聊天框才发现有好几条新的好友申请,点进去一看,全是同一个人发来的,真够执着的。
他同意了申请,对面已经不在线了。
许秋实没放在心上,看看时间,洗漱睡觉。
*
周日,熬了两天一夜的江翊驰彻底睡了个懒觉。
许秋实没能等到小少爷起床,在微信上跟他说了声记得吃早餐。
一直到中午做饭的时候才收到小少爷的消息,是他自己吃早餐的照片,不过现在已经变成午餐了。
许秋实拍了张炒菜的照片回过去。
江翊驰:【我也想吃(可怜)】
见小少爷似乎恢复到平时的样子,许秋实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打字回复:【现在过来还来得及,给你留着。】
江翊驰:【算了,等你回来再给我做吧。】
许秋实:【行。】
刚把锅里的菜装好盘,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许秋实当是小少爷改变主意了,立刻掏出查看,结果却是“遇”上面的消息。
看着陌生的昵称,正是昨晚新加的好友“C”。
不是小少爷的消息,许秋实收起手机,懒得再看。
手机又震了几下,许秋实没在意,等到下午才想起来看一眼。
C:【你好。】
C:【看你也在洛海市,可以认识一下吗?】
C:【你是洛海市本地的吗?还是在这边工作?】
C:【怎么不说话?】
类似的消息许秋实收到过许多,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客套两句了。
只是对面仿佛没感觉到他不想多聊的心情,仍在不断抛出问题,什么“28是你的真实年龄吗”,“你有兄弟姐妹吗”,“现在在哪个区工作”,“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等等,跟查户口似的。
许秋实挑着答了些,不堪其扰地回复:【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C:【什么事?这个时间你应该很闲吧。】
许秋实眉头一皱,问:【你怎么知道?】
C:【你现在是不是在天悦小区?】
许秋实心头疑惑更甚,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在哪的?定位有这么精细吗?还是说碰见熟人了?
刚想问对方是谁,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江翊驰的微信消息。
是一张聊天截图,内容正是他和C刚刚的对话。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许秋实看清眼前文字的瞬间,像被一支利箭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翊驰:【许秋实,是你吧?】
第42章 冲动
江翊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出那样的消息。
像魔怔了似的。
许秋实没有否认, 没有解释,干脆直接不回消息了。
江翊驰开始觉得后悔,怎么能在手机上揭穿这种事?至少要等许秋实回来, 面对面地问清楚吧!
问清楚之后呢?
心中陡然升起一阵茫然。
验证了许秋实是同性恋的事实, 并不代表对方跟他抱有相同的感情吧?
在江翊驰的感受中, 许秋实对自己好,就像是年长者对年幼者的体贴与纵容,和对许秋泽、顾承飞甚至强子都没多少差别。
眼下自己发现他是同性恋,还这么不留余地地拆穿了,他会怎么办呢?
以许秋实的性格,大概会主动辞职, 如果知道江翊辞对他有想法, 估计会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头上, 然后跑得更快了。
想到这的江翊驰如坐针毡,又给许秋实发去消息:【许秋实,你回句话。】
【不管怎样,我们得当面聊聊。】
【许秋实??】
江翊驰突然意识到, 要是没有给许秋实发那句话,两人之间存在的信息差,说不定可以成为感情产生质变的关键!
好想回到半小时前, 死死按住那双打字的手。
江翊驰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冲动。
许秋实不回消息, 等不下去的江翊驰给他打了电话, 也没有接,一股想要马上冲去荀文耀家的冲动顿时涌现出来。
殊不知,此刻的许秋实已经放空大脑,原地入定了。
客厅里,手机铃声不停循环, 直至结束。
午休的荀文耀从房间出来,见许秋实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奇怪地问:“秋实,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许秋实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荀文耀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秋实?”
许秋实如梦初醒,回过头:“文耀哥 ,有事吗?”
“你干嘛呢?手机响很久了,不会没听见吧?”荀文耀在房间隔着堵墙都听见了。
“哦,我在想事情。”许秋实看了眼手机,收进口袋。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荀文耀感觉许秋实怪怪的,“谁打的啊?不回个电话吗?”
其实从他看见那条消息后就什么都没想,许秋实摇摇头,不愿多说。
他暂时不想看见有关江翊驰的消息。
荀文耀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秋实,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躺一会?”
“好,我去躺会。”
荀文耀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透出些许担忧。
许秋实躺在床上,完全没办法思考,也不敢看江翊驰后来发的消息。
比起暴露同性恋的身份,他更在意小少爷的看法,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
江翊驰的电话不停地拨来,许秋实将手机静音了一阵,担心以小少爷的性格会直接上门来找,还是给他回了条消息:【明天回去说。】
收到消息的江翊驰消停了。
许秋实闭上眼,知道有些问题无法逃避,原本空白的大脑一股脑地闪现过许多画面,全是和小少爷在一起的场景。
感觉两人像是生活了很久,实际上不过四个月的时间。
要不要先看看别的工作?
许秋实忍不住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存款,开始计算租房找工作的开销,不知道荀文耀愿不愿意跟他合租。
上次看到这个小区里有别的房子在出租,明天去存个号码吧。
*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虽然还在放寒假,许秋实依然回得很早。
“小许,来这么早啊。”进小区时,吴明和他打了招呼。
“吴哥,今天怎么是你值班?”许秋实记得保安亭的排班,今天的早班应该是陈顺和小黄他们。
“跟顺子换班了,之前丫丫生病,去医院吊水,让他帮我多值了一天班。”丫丫是吴明的小女儿,刚上幼儿园,和上头那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大儿子比起来,吴明对这小棉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许秋实:“没事吧?现在好了吗?”
“好了好了,嚷嚷着想吃许叔叔做的饼干,你啥时候再做,我跟你买点。”吴明怪不好意思地笑道,许秋实经常给他们送自己做的点心,丫丫最喜欢他做的黄油曲奇,非说跟外面买的不一样,更好吃。
“什么买不买的,下次给你带。”许秋实一口应下。
“那不行,必须算买的,不然我可没脸要。”人家送的和自己主动要的到底不一样,要不是女儿喜欢,吴明肯定不会开这个口。
“到时候再说。”许秋实模糊道,“我先上去了。”
“快去吧,不耽误你时间了。”吴明笑眯眯地挥挥手。
进楼的时候,许秋实顺便帮保洁阿姨搬了一堆纸皮。
“麻烦你了,小许。”保洁阿姨感激道。
“别客气。”许秋实走进电梯,刷了卡,看电子屏上的数字不停跳动。
江翊驰在客厅守了一夜,生怕错过许秋实回来的时间。
等许秋实到家时,他已经熬不住直接坐着睡过去。
许秋实没有叫醒他,犹豫着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给他围上毯子,轻手轻脚地去做早餐。
这可能是他在岗的最后一天。
许秋实把砂锅放上灶台,小火熬着粥,趁着这点空隙,去二楼打扫好卫生,抱下一堆要洗的床单被套。
下楼时,江翊驰的姿势从坐着变成歪着,要倒不倒的。
许秋实帮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他也没醒,看得出来睡得很沉了。
眼下的黑眼圈又出来了,这是熬了多久啊?许秋实无奈地摇摇头,上楼拿了床被子来给他盖好,将屋内的暖气切换为通风。
小少爷在睡觉,许秋实不想打扰,忙活完一些没什么声响的家务后,回到保姆房收拾行李。
在他看来,这份工作大概率保不住了。
小少爷说不定念着两人相处这么久的情分,不忍心开口辞退他,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雇主,身边的男保姆是个同性恋,怎么都会不自在吧。
不如他主动辞职,好歹体面一点。
许秋实到卫生间把洗漱用品装进塑料袋,再将挂在墙上的毛巾收起来,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响,是他的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许秋实!”江翊驰像一头暴躁的牛犊冲进保姆房,看见空荡荡的衣柜柜门大开,床上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羊绒围巾格外刺眼,“许秋实!!”
小少爷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凄厉来形容,许秋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一会没看着,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提着塑料袋叮铃哐啷地从卫生间匆匆出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惊慌:“怎么了?”
江翊驰刚睡醒就看见自己身上盖着被子,知道是许秋实回来了,结果在客厅、厨房、阳台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天都塌了。
这会两人面色慌张,迎面对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怎么了?没事吧?”许秋实率先开口,还在担心小少爷出了什么问题。
江翊驰这才看见桌上那个装着男人全部家当的旧包,眼中刚压下的慌乱和急切瞬间涌了回来,带着几分委屈:“你要走?”
“我……”许秋实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喉结滚动,勉强挤出一句:“抱歉,聊天记录里的人是我,我是同性恋。”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许秋实垂下眼帘,不敢看江翊驰的目光,转身想将手里的袋子塞进背包。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攥住。
江翊驰手心发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将没有防备的许秋实拽得转过身:“谁让你走了?你不许走!没我的允许,你哪都不准去!”
许秋实愣住,眼底漫上一丝困惑,不明白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看着小少爷逐渐变红的眼睛,许秋实下意识解释:“我知道这种事很难接受,会介意才比较正常,离职的事我会和郑助理联系,如果需要我赔偿,我会尽量配合。”
江翊驰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冲动了,可他控制不住,从看见许秋实收拾好行李的那一刻,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宛若脱缰的野马,根本按捺不住:“对,我是很介意。”
许秋实虽早有预料,心脏仍随着江翊驰的一句话变得酸胀难忍。
“可我介意的是你用交友软件和别人聊天,介意你总是把我当弟弟,介意你都是同性恋了,就不能看看我喜欢我吗?”
许秋实的脑子又一次彻底空白,以至于被江翊驰推着往后倒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江翊驰压在他身上,注视着那张呆滞的面孔,眼眶发热,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表白,一点也不浪漫,可大脑和嘴像是分家了一样,各干各的。
“许秋实,不准去见外面的野男人,不准提辞职,更不准把我当弟弟!”
“我没有去见……唔……”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来,许秋实瞪大双眼,唇上的柔软来得猝不及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
嘴唇相触良久,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江翊驰抬头,见许秋实没反应,再次试探性地吻了上去,手也跟着抚摸上结实的胸膛。
许秋实终于寻回意识,本能地抓住在胸前作乱的手,忘记收力。
江翊驰吃痛一声,停下亲吻,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无疑是最直白的拒绝,泪水瞬间溢出,他盯着许秋实的双眼,无声落泪。
“别哭。”许秋实立即松开手,那只手转而抚上小少爷的脸颊,笨拙又温柔地替他擦去泪水,“对不起,弄疼你了。”
这个白痴,明明是他被占便宜,还跟占他便宜的人道歉,真是昏了头。
可许秋实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哪哪都好,唯独不喜欢自己。
江翊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43章 说开
温热的液体不断砸在许秋实脸上。
他更加无措地替江翊驰擦拭眼泪, 一边擦一边哄:“不哭不哭,是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至于错在哪, 不会什么, 他也不知道。
江翊驰听他这么说, 流着泪继续凑上前来亲人。
两人尝了一嘴咸涩的液体。
许秋实没招了,摊开双手,摆出一副为所欲为的姿态,希望小少爷可以少掉两滴眼泪。
亲吧亲吧,又不会少块肉。
两个没有经验的男人贴在一处,与其说是接吻, 不如说在啃嘴皮。
江翊驰蹭着许秋实的唇瓣亲了半天, 仍停于表面, 不得章法。
直到他误打误撞伸出舌头,轻舔过许秋实紧闭的唇缝,明显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僵住一瞬。
像是开窍了般,那截软肉无师自通地撬开牙关, 试图入侵口腔。
这一刻,理智压过心底的不忍,许秋实满脸通红, 再次将小少爷从身上推离。
急促的呼吸声相互交缠, 江翊驰眼神迷离, 带着不解,被推开的刹那还死死盯着许秋实泛着水光的双唇。
“够了。”对方的目光太过赤裸,许秋实转开视线,大腿处传来清晰的异物感,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过是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就被小少爷压着亲了老半天,这对吗?
江翊驰食髓知味,一句“不够”脱口而出,还想亲。
许秋实按住小少爷的肩膀,将他彻底推开,从床上起身。
江翊驰呆滞地望着他,眼底挂着未干的泪珠,眨下眼,睫毛便沾上泪水变得湿漉漉,分隔成一簇一簇,微微颤动。
“小江,别这样。”许秋实声音沙哑,语气低沉。
“为什么?你也有感觉的吧?”刚刚那个姿势,身体上的变化根本无处遁形,所以江翊驰才敢得寸进尺。
“这种事,不可以随便跟别人做。”说出这话,许秋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明明是他先纵容的。
“没有随便,你不是别人,我只想和你做。”江翊驰凑上前,“不可以吗?”
“不可以,你还小。”许秋实的屁股往后挪了挪,从小少爷冲进房间说出那些话,到两人后面的亲密接触,他脑中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一直没能理出个线头来。
这是不对的,具体哪里不对,许秋实说不上来,江翊驰便跟着装傻。
“我成年了。”
许秋实沉默。
江翊驰见好就收:“那你不要走。”
许秋实依旧沉默。
“我都说不介意了,你不许走,我们签了合同的,你得干满两年!”江翊驰一着急,眼圈又开始泛红。
“不走,别哭,眼睛要肿了。”许秋实马上投降。
江翊驰抓住他的软肋,可怜巴巴地说自己没吃饭,哭得眼睛疼脑袋晕的。
真正头晕的许秋实只能暂时抛下两人之间尚未理清的问题,先带小少爷出去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许秋实让江翊驰躺在沙发上,给他的眼睛敷上一块湿毛巾消肿。
遮住眼睛的小少爷什么也看不见,顿时失去安全感,拉住许秋实的手不让他走。
“我去洗个碗,洗好就回来。”许秋实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你不会趁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跑掉吧?”江翊驰不放心地问。
“不会。”许秋实失笑。
“那你洗完碗马上过来哦。”江翊驰再三叮嘱。
“好。”
厨房里,许秋实终于有了可以好好整理一下思绪的空间。
江翊驰喜欢他。
就算没有恋爱经验,刚刚江翊驰的举动也足够明确。
此刻许秋实满脑袋问号,小少爷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
原本担心同性恋身份暴露会失去的饭碗,现在看来好像还是岌岌可危随时会打翻的模样。
没一会,小少爷的呼唤就来了:“许秋实!”
“怎么了?”
“洗好了吗?”
“快了。”许秋实将碗筷上的洗洁精冲洗干净,再用擦碗布擦干水,放回碗柜里,出去看小少爷又有什么新指示。
江翊驰眼睛上的毛巾已经丢到一旁,朝许秋实招招手,说想跟他好好聊聊。
“用这个姿势聊吗?”许秋实看着把头枕在自己腿上的小少爷,十分怀疑他说的“好好聊聊”是在忽悠自己。
“我的眼睛因为你哭肿了,借你大腿躺一会不过分吧?”江翊驰极力为自己谋福利。
许秋实无法反驳,只是小少爷不仅躺在他腿上,还要面向他的腹部,伸手抱住他的腰,这有点过分了吧?
像是不想给许秋实拒绝的机会,江翊驰立即开口:“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你问吧。”
许秋实的问题多到不知该从哪个开始,思考许久,他问:“你,是同性恋吗?”
“不知道,认识你之前,我又没喜欢过别人。”江翊驰说得坦荡。
“那你怎么知道对我的感觉是喜欢?”许秋实想先弄明白,小少爷到底是真的认清心意,还是一时冲动,错把依赖当爱情。
“我是没谈过恋爱,不是傻子。”江翊驰不满地斜了他一眼,“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牵手,拥抱,接吻,想跟你做……”
“好了,我知道了。”许秋实及时掐断后面的虎狼之词。
“这些事,我只想跟你做,看见你对别人好我会吃醋,会不高兴,所以之前在酒吧误会你和荀文耀的关系,才会口不择言,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江翊驰收紧抱住许秋实的手,闷声道:“对不起。”
“那个时候你就喜欢我了?”许秋实惊讶,酒吧的事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完全没意识到有这层原因在。
“应该比那更早,只是那之后我才确定,自己大概是喜欢你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受你影响,在知道你是同性恋之前,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小少爷的告白真诚又热烈,许秋实一时无言,沉默片刻,低头询问:“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很好啊,那么多优点,会喜欢你很正常吧?”江翊驰没有细说,耳尖却在悄悄泛红,将头深深埋进许秋实的肚子。
“你起来一点,别抱那么紧。”许秋实不自在地动了动。
“我不。”话说开后,江翊驰完全不掩饰对许秋实的渴求。
许秋实心中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正如江翊驰所言,他已经成年了,是自己总把对方当小孩看,事实上,人家的身高都超过他不少了。
“许秋实,我没有要你马上给我答复,我只要你留下来,就当是在继续做这份工作,其他的事我不逼你。”江翊驰可怜巴巴地看向他。
许秋实眉峰微挑,显然没料到小少爷会说出这种话,他还以为对方会继续撒娇耍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样也不行吗?”
看着江翊驰眼底的期待,许秋实根本无法狠下心说出一个“不”字。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江翊驰咬牙说出这句违心的话,“我们还像之前那样相处,好吗?”
许秋实犹豫了,在他看来,小少爷的喜欢很可能只是一时上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喜欢了,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不处理,等这份新鲜感过去,两人之间也能恢复到正常的雇佣关系。
“许秋实,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哦?”江翊驰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眼中那抹摇摆不定。
许秋实没有正面回答:“那你是不是可以先起来?”
“之前你不会拒绝我的。”
“小江,别闹了。”
江翊驰不情不愿地起身,垮着个脸。
“眼睛还难受吗?”许秋实不忍地问了句。
“难受。”江翊驰立马接话。
“那再敷一会吧,毛巾给我。”许秋实伸手,想去重新打湿。
江翊驰却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你亲一下就不难受了。”
许秋实松开手:“看来你的眼睛没问题了。”
江翊驰:“……”
许秋实没有再提离开的事,在江翊驰的监督下,将收好的行李一件一件重新放回原位。
江翊驰看到他的洗发水,上面“十三合一”四个大字格外醒目,好奇地端详起产品说明,越看越怀疑人生:“许秋实,你平时洗头、洗脸、洗澡、刷牙只用这一瓶吗?”
所谓的“十三合一”涵盖了从头到脚所有的洗护需求,连洗衣液的功能都有。
“嗯,洗头洗澡用这一瓶就够了,很方便,刷牙还是用牙膏。”一大瓶才十几块,许秋实当初在网上购买洗漱用品时,一看到这款毫不犹豫地下单了。
江翊驰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晚,许秋实收到了小少爷送来的全套洗护用品。
“不用,我有。”许秋实看着一堆瓶瓶罐罐,不理解清洁身体怎么会需要用到这么多东西。
“你那玩意用了不怕皮肤烂掉啊!”江翊驰受不了道。
“不会,我用好久了,一直好好的。”许秋实拉起衣袖露出小臂皮肤,向小少爷证明他买的产品物美价廉。
“说不定已经中毒了,不许用了!”江翊驰沉着脸,把许秋实的“十三合一”没收了,“而且这个难闻死了,一股劣质香精味。”
许秋实无语,自己用了几个月的洗发水,他现在才觉得难闻。
江翊驰把那一大罐洗发水带走毁尸灭迹,许秋实则带着新的洗护用品去洗了个澡。
睡前,房门再度被敲响。
许秋实拉开门,穿着睡衣的小少爷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个枕头。
“怎么了?”许秋实挑眉,心里隐约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想跟你一起睡。”江翊驰小声道。
许秋实脸上顿时浮现出大写的“无语”二字,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今天说过的话?”许秋实揉了揉鼻根,“回你房间去。”
“我第一次喜欢上别人就被拒绝,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接受吧?我现在还很难过。”江翊驰扁着嘴。
“对不起。”许秋实习惯性道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所以,今天说的那些话不能从明天开始实行吗?”江翊驰一边说一边往里挤,许秋实只能步步后退。
江翊驰把自己的枕头和许秋实的并排在一处,速度极快地钻进被窝,不忘朝许秋实道:“快点上床睡觉吧,我都困了。”
许秋实:“……”
“干嘛呢?还不上来?”江翊驰催促,随后妥协般说了句:“我允许你把我当弟弟总行了吧?你不是也经常跟许秋泽睡一张床吗?”
“那不一样。”许秋实皱眉。
“没关系,我不介意。”江翊驰体贴地说。
许秋实彻底放弃抵抗。
夜深,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躺在床上的许秋实却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第44章 假设
保姆房的床不算宽, 两个成年男子并排平躺,中间只留下窄窄的一道缝。
许秋实盯着天花板,鼻尖满是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不知是自己身上的, 还是旁边传来的。
江翊驰倒是安分, 可能真的困了,这两天他根本没好好休息过。
许秋实轻轻翻了个身,小少爷逐渐规律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有些迷糊地开口:“你要去哪?”
“没去哪,接着睡吧。”许秋实回他。
江翊驰也翻了个身,悄悄挪到许秋实身后, 见他没反应, 更进一步, 贴上他宽阔的后背。
“你要是睡不习惯,我送你回自己房间。”许秋实淡淡说了句。
江翊驰动作一僵,乖乖躺了回去。
大概是身后传来的哀怨气息太过强烈,许秋实无奈躺平, 安慰:“睡吧,最近你的黑眼圈都没消过。”
“嗯,晚安。”好哄的小少爷尝到点甜头, 心满意足闭上眼。
“晚安。”
江翊驰的呼吸再次趋于平稳, 许秋实看了眼时间, 堪堪过了零点,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双脚无声落地,小心翼翼走出保姆房。
凌晨的天还蒙着一层黑,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江翊驰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扭头一看,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伸手摸去,没有一点余温。
困意顿时消散,他猛地坐起身,摸出手机,才凌晨五点。
江翊驰心头一紧,连床边的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在房里转了一圈,随后着急忙慌往外跑。
许秋实的行李还在,江翊驰猜测他可能又去抽烟了,虽然这个时间点过于离谱。
好在刚出房间,就看见客厅沙发上侧身躺着的男人。
沙发虽然没有床宽,但长度足够,躺个人绰绰有余,许秋实身上盖着毯子,看起来睡得正熟。
江翊驰松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直面许秋实眉头紧锁的睡脸,心底浮现一丝自责。
明明说了不逼他,不要求他给答复,可自己做的事却完全相反,许秋实一定很为难吧?
宁愿半夜一个人出来睡沙发,也不肯跟他睡一张床。
没了那股耍赖的劲,江翊驰静静靠在沙发边缘盯着许秋实看,表面冷酷强硬,内里却格外柔软细腻,一如他的嘴唇。
江翊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不自觉地又想靠近,几乎快要贴上去。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许秋实不得不睁开双眼,向后撤离。
眼神中的清明,明显昭告着他早就醒了。
“你就这么嫌弃我吗?”江翊驰喃喃道,语气委屈,“连一个晚上都不愿意等。”
“我过零点才出来的。”许秋实避重就轻地说了句。
江翊驰知道这是在对自己昨晚那句“从明天开始实行”进行回应,面上委屈更甚:“那也不用出来睡沙发吧?不如把我叫醒赶走。”
许秋实避而不答,问:“你怎么醒这么早?”
“你不在,给我冻醒了,房间是不是没开暖气啊?”江翊驰抱怨。
“嗯,开了窗户通风,暖气开着太闷了,还热。”许秋实坐起身,一眼看见小少爷光着的脚丫,“怎么不穿鞋?”
“忘记了。”江翊驰悻悻说了句,在许秋实身边坐下。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透过阳台照亮客厅,许秋实将毯子分出一半盖在江翊驰身上,说:“把脚给我。”
江翊驰抬起脚,被许秋实抱到怀中用毯子包裹着,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
“寒从脚起,你还没穿袜子,当心又着凉了。”
“下次不会了。”江翊驰老实地保证。
“嗯。”
江翊驰看着许秋实的双手,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看,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才会喜欢上你的。”
“对你好是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许秋实解释。
“你要是给别人当保姆,也会这样对人家好吗?”江翊驰心中笃定许秋实对自己一定是特别的。
许秋实沉思片刻,反驳:“别人可能没你那么挑剔。”
“本少爷哪里挑剔了!我只是要求高一点而已。”江翊驰为自己发声。
要求高不就是挑剔吗?许秋实用眼神表达这个疑惑。
“我不管,反正你对别人肯定不如对我上心。”
面对小少爷的自信满满,许秋实下意识争辩了句:“我对阿泽、文耀哥、强子他们都很上心。”
“那他们要是跟你告白,你会让他们亲你吗?”江翊驰不死心地追问。
许秋实:“?”
“如果是强子亲你,你受得了吗?”江翊驰故意挑了个最离谱的人选进行对比,果不其然看见许秋实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许秋实无法避免地想象出江翊驰描述的画面,给了脑海中的强子好几记重拳,随后逼迫自己忘记那些幻想,朝江翊驰正色道:“首先,他们不会向我告白。”
“你看,只是个假设你都接受不了,但是我亲你的时候,你明明没有很抗拒,是不是说明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呢?”江翊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个“一点点”的距离。
许秋实没有回答,小少爷敢一次次得寸进尺,何尝不是因为自己一次次放低底线呢?
“你又不说话。”江翊驰嘟囔了句。
话题结束于此,一时间,陷入沉默的客厅仅能听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听得江翊驰昏昏欲睡。
良久,许秋实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江,我带你回房睡吧?”
“好。”
*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少爷确实没再有过越界的举动,只是依旧喜欢黏着许秋实,干什么都要围着他打转。
之前的小少爷也是这样,许秋实早已习惯,并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因为根本保持不了。
这周五是元宵节,江翊驰得去他哥那,为了不让许秋实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他大方地把人放去荀文耀那了。
不出意外,顾承飞得和江翊驰一起去。
下午的课结束后,他们直接坐车前往江翊和家,等他下班回来才开饭。
晚上的团圆饭起初还热热闹闹的,顾承飞挑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给江翊和听,两人有说有笑。
没一会,江翊和察觉到弟弟的安静,视线一转,看见他抱着手机在打字,回想起除夕那晚几个亲戚的调侃,不由问道:“在跟谁聊天?”
“没谁。”江翊驰敷衍地回答。
“要是谈恋爱了,就把人带回来看看。”江翊和一句话,饭桌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承飞震惊看向发小,江翊驰则满脸疑惑:“谁说我谈恋爱了?”
“不是谈恋爱吗?过年那阵子,你天天拿着手机不撒手,以前没见你这么爱聊天。”江翊和只当弟弟脸皮薄,“又不是不让你谈,主要是得擦亮眼睛,找对人谈。”
“我真没谈恋爱。”江翊驰不耐烦道。
“大哥,我跟阿驰天天一起上课,没看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的。”顾承飞替他作证。
“是这样吗?那你刚刚在跟谁聊天?”江翊和随口问道。
“我只是让许秋实记得给我做元宵,晚上回去吃。”江翊驰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对他哥说谎。
“许秋实?”乍一听这个名字,江翊和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家那个保姆?”
“嗯。”
江翊和又想起上次去看望江翊驰,他对那个男保姆的态度:“你和自己家保姆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同样和许秋实关系亲近的顾承飞默不作声。
“不可以吗?”江翊驰反问。
“不过是个保姆,不管干活多上心,厨艺多过人,那都是他应该做的,说白了你们是雇佣关系,该有的分寸和边界得守着。”江翊和顿了顿,看向弟弟的表情异常严肃,“觉得他对你好,多给些物质上的奖励就可以了,别对谁都掏心掏肺的,能用钱解决的事,千万别谈感情。”
江翊驰垂着眼,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对他哥说的话十分膈应。
“我听说人家的休息日,你还经常跟去人家里玩?”话说到这了,江翊和干脆说个彻底。
“你怎么……”江翊驰刚想发问,骤然想到司机小张,说是自己的专属司机,其实也是他哥手底下的人,自己的所有动向大概全部被毫无保留地报告给他哥了。
“你们年纪小,觉得跟人处得来就称兄道弟,知不知道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往后但凡有点落差,免不了落人记恨。”
“许秋实不是那种人。”江翊驰知道他哥是为他好,可还是忍不住要为许秋实说话。
顾承飞跟着点点头。
“你们跟他才认识多久?这么了解他?”江翊和嗤笑一声,“就算现在是好人,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呢?”
眼见饭桌上的氛围越来越僵硬,李叔适时让佣人端上几碗桂花元宵。
“我只是让你保持好雇主和员工的距离,你生什么气?”江翊和不明所以,眉头微拧,“本来就是找他来工作的,不是跟你交朋友的。”
“知道了,我没有生气。”江翊驰低下头,用吃东西来隐藏脸上的不悦。
“知道就好。”江翊和缓了脸色,招呼一旁恨不得变成鹌鹑的顾承飞一起吃元宵。
前一天还沉浸在和许秋实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快乐里,今天就被江翊和一席话锤进现实,江翊驰极力掩饰心中的烦躁,硬是在江翊和家待到晚上九点,面色如常地坐上回家的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江翊驰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许秋实。
在小少爷的催促下,小张冒着超速的风险,好不容易将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还未停稳,后座的小少爷已经打开车门蹿了出去。
江翊驰推开家门,一边呼唤许秋实,一边把鞋子踹掉。
许秋实闻声赶来,询问的话尚未出口,小少爷便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颈窝处传来一阵从外面带回的凉意,许秋实抬起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落在小少爷头顶,温柔安抚。
第45章 散步
“怎么了?被你哥骂了?”许秋实揉着小少爷的头发, 想不出除了江翊和,还有谁能让小少爷受这么大的委屈。
江翊驰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闷闷地“嗯”了声。
“骂你说明他在意你, 你哥很疼你的。” 许秋实轻声安慰, 没有问具体原因, 他自己也有弟弟,更能体会当哥哥的心情。
“我知道。”江翊驰在许秋实的脖子上蹭了蹭,不断汲取他的气息,以填补内心的不安。
他并不在意被骂,而是江翊和的话突然让他意识到,许秋实的顾虑或许远远不止自己以为的那些。
他喜欢许秋实, 总觉得对方也喜欢自己就可以在一起, 现在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只靠喜欢,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没有那一纸合同来得牢固。
许秋实似乎随时会离自己而去。
江翊驰不愿深入细想,抱住许秋实的手越收越紧。
小少爷情绪低落,对于他不太老实的动作, 许秋实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至两片软肉贴上自己的脖颈,许秋实才忍无可忍地推开他:“先换好鞋进屋吧。”
“哦。”江翊驰松开手,蹲下身把自己刚刚踹飞的鞋子摆好放进柜子里, 起身对上许秋实欣慰的目光, 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我是不是很棒?”
“是。”许秋实客观评价。
“那是不是该给点奖励?”江翊驰期待地问。
许秋实有些好笑, 只有小少爷会为这么一点小事讨要奖励,他点点头:“可以。”
江翊驰双眼放光,正想问奖励是什么,就听许秋实悠悠说了句:“奖励你多吃一碗汤圆。”
“……”江翊驰肉眼可见地焉了下去,刚刚在他哥家吃汤圆时, 心情不是很好,这会更是提不起兴趣。
“不想吃了?”许秋实猜想小少爷应该是吃过了。
“没有,你都包了,我肯定是要吃的。”毕竟是自己要求许秋实包的。
“没关系,放冰箱里,明天还可以吃。”汤圆是用糯米粉做的,许秋实也怕他吃多了积食。
两人一起去厨房把刚包好的汤圆收好,许秋实想起前两天收到的快递,那会忙忘了,放进橱柜里就没再拿出来过。
他找出快递拆了箱,正是落空推荐的螺蛳粉。
“要不,”许秋实转头对江翊驰笑了笑,“奖励你吃螺蛳粉?”
江翊驰怀疑地看向他:“你确定是奖励?”
“不确定。”许秋实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类似泡面的速食,“先试试。”
两人抱着对新鲜事物的探索欲,认真看完包装袋上的使用说明,打开封口。
“配料还挺多。”江翊驰掏出一包包小料,汤包、辣油、腐竹、花生、酸笋、豆角,“难怪这么大一包。”
粉要冷水下锅,水沸后再煮十分钟,然后捞出备用。
许秋实依旧在灶台上架起两个锅,一个煮粉,一个煎蛋。
米粉捞出过遍冷水,重新起锅烧水,一一加入配料和米粉,等水烧开,加入最后的汤包和辣油,再煮一会便可以出锅了。
“这个酸笋味儿是挺大,不过好像没那么臭吧?”江翊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开的酸味,感觉尚可接受。
此刻他还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许秋实撕开汤包的袋子,浓稠的酱汁随着咕噜冒泡的沸水翻滚,很快融入其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法言表的奇异气味。
江翊驰眉头紧锁,忍不住后退两步:“你往里面加什么了?”
“汤包啊。”许秋实又拿起最后一小包红彤彤的辣油,“这个好像比较辣,要加吗?”
“加吧。”江翊驰捏着鼻子,希望辣味可以掩盖掉一些臭味。
许秋实把煮好的粉端上桌:“尝尝,说不定吃起来不臭。”
红亮的汤汁泡着劲道弹牙的米粉,加上丰富的配菜,卖相倒是极好。
两人一人一个小碗分着吃,鲜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鼻尖的酸臭味也始终萦绕不散。
江翊驰不想在许秋实面前临阵脱逃,咬牙坚持了会,实在受不了,捂着鼻子往客厅跑:“我不吃了!”
有那么臭吗?许秋实嗦完一口粉,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小少爷的背影,他觉得挺好吃的呢。
螺蛳粉的味道一直从厨房飘散到客厅,江翊驰坐在沙发上,被熏得脑袋发胀。
许秋实独自解决一锅粉,又辣又烫,吃得满头大汗。
等他吃完收拾好,沙发上的小少爷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我的错,早知道不煮了。”许秋实有些自责,客厅的通风系统已经开到最高档位,暂时没体现出任何作用。
“哪有什么早知道,我也说了想尝尝的。”江翊驰抱腿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可以减少一点和臭味接触的面积。
“你先去洗澡,我做一下卫生。”许秋实想着二楼的受灾程度应该会低一些。
“洗个澡的功夫味道不一定能散干净呢,洗完出来又沾上了。”江翊驰否决了这个方案,重点是他不想让许秋实大晚上的还要做大扫除,“我们出去吧,逛一圈再回来。”
“现在?”许秋实看看时间,十点多了。
“对啊,反正明天是周末,不用早睡。”
许秋实想了想,确实没别的办法:“那你穿好衣服,我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从满是螺蛳粉味的房子出逃,冰凉的夜风都显得格外沁人。
许秋实以为小少爷只想在小区里散散步,结果对方直接带他出了小区,沿着外面的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闲逛。
那股味道逐渐被风吹散,江翊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又确认般地往许秋实身上嗅了嗅。
“还有味儿不?”许秋实笑问。
“好多了。”江翊驰这才松开眉头,“没想到会被螺蛳粉臭到跑出家门,这玩意真该列入生化武器的范畴。”
许秋实:“我觉得还好,味道不错。”
“那么臭,再好吃也不行。”想起家里还剩一包螺蛳粉,江翊驰警惕道:“回去把剩下那包丢掉,你以后也不许吃了!”
“丢掉怪浪费的。”许秋实表示不同意,“我带去给文耀哥和阿泽尝尝。”
“那你让他们自己煮,不准帮他们!”江翊驰不能接受许秋实带着满身酸臭味回来的场景。
“在外面煮都不行?”许秋实故意逗他。
“不行。”江翊驰誓死捍卫与许秋实亲密接触的权益。
“好吧。”今晚让小少爷的鼻子受了那么大的罪,这点小小的要求,许秋实还是愿意纵容的。
两人一路走到街道上,这个时间点街上仍很热闹,往来的行人大多跟他们一样成双结对,不过全是一男一女的组合。
江翊驰突然开口:“许秋实,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元宵啊。”许秋实想都没想地回答。
“……”江翊驰一噎,“那你知道除了元宵,还是什么节日吗?”
“什么节日?”
“街上这么多情侣,你看不出来吗?”
许秋实一顿,跟情侣有关的节日,只有情人节了。
“我们现在这样,也算是一起过节了。”江翊驰往他身边凑近了些,想去牵他的手。
许秋实下意识拉开距离,把手揣进口袋。
江翊驰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质问的目光直勾勾地朝许秋实投去。
“注意影响。”他们之前牵过手,许秋实并不排斥,只是眼下正处于暧昧的节日氛围,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手牵手的行为有点超前了。
“又没人看我们。”听到许秋实不是介意跟自己牵手,江翊驰的脸色好看了些。
“总有人会看到。”
“那到了没人能看到的地方,可以牵吗?”江翊驰不依不饶。
许秋实狠狠心,拒绝:“最好不要。”
江翊驰选择性失聪。
回去路上,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步道时,他毫不客气将手伸进许秋实的口袋。
许秋实想抽出手,一摸小少爷的手,冰冰凉凉,习惯性地反手握住,给他暖手。
江翊驰偷偷侧头看向许秋实,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窝投下一道阴影,看不清表情。
“在看什么?”许秋实感受到他的视线,头也没回地问。
“看你啊,长得好看不让看啊?”江翊驰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