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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猫狗

年关将至,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

强子在洛海市待了整整一周,终究到了离别的时候。

来时的大包小包,走时依旧填得满满当当, 背了满身。

“石头哥, 我真不想走, 还没跟你待够呢。”强子壮实的身体挤在许秋实身侧,眼泪汪汪,活像只舍不得离开主人的忠犬。

“下次空了再来玩。”许秋实帮他理了理衣领,心中也有些不舍与惆怅,递过一个装满零食和饮料的塑料袋,“这些是给你路上吃的。”

强子乖乖接过:“石头哥, 你要好好保重啊。”

“你也是, 回去记得多帮魏叔干活, 有缺钱的地方就跟我说。”

“知道了。”

“快进去吧,一会误点了还得改签。”荀文耀看了眼时间,不得不催促一句。

“表哥,你要替我照顾好石头哥和阿泽啊。”强子不放心地嘱咐他。

“你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就知道让我照顾人,怎么不找人照顾照顾我?”荀文耀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强子的脑门。

“你年纪大,照顾年纪小的不是应该的嘛?”强子说得理直气壮。

“快闭上你的嘴吧, 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荀文耀朝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这么吵下嘴, 气氛顿时又变得欢脱起来。

“阿泽, 好好念书,你现在可是咱们全村的希望。”强子转头拍拍许秋泽的肩膀。

“知道了强子哥,我会用功的。”许秋泽笑道。

“强子哥你放心,我会帮你监督阿泽的!”跟在许秋泽身边的顾承飞向强子打着包票。

随后,强子的视线落在江翊驰身上, 掂了掂自己挂在身前的背包:“小老板,谢谢你送的裤衩,咱也是穿过高档货的人了。”

江翊驰扬扬下巴:“不客气。”

许秋实别开脸一副没眼看的模样,他都不知道江翊驰什么时候给强子送的内裤。

做完最后的道别,强子朝众人挥挥手,转身走进车站。

“走吧走吧,这天太冷了。”荀文耀缩起脖子,率先迈开步子往停车场去。

许秋实和江翊驰一起并肩走在末尾,冷风迎面吹来,猛烈得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江翊驰被吹得忍不住闭上眼,下一秒感觉脖子一紧,是许秋实把他搭在两侧的围巾绕了两圈给打了个结。

又是这种丑死人的围法,江翊驰刚想嘴硬说自己不冷,就见许秋实朝他弯了弯嘴角:“这几天谢谢你帮忙招待强子,还送他来车站,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罢了,反正我没事干。”江翊驰故作平静。

看着小少爷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耳廓,许秋实心头一暖:“快走吧,到车上就暖和了。”

“嗯。”江翊驰摸着脖子上的围巾,突然感觉天气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

不知是不是受到放假的影响,许秋实发现小少爷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准确来说,应该是从上次吃火锅开始的。

小少爷好像在学着自力更生,不怎么需要他伺候吃饭了。

当然,这是好事,许秋实虽然不介意事无巨细地替小少爷打点好一切,但对方要是愿意锻炼一下自己的动手能力,他肯定会报以鼓励的态度。

只是当小少爷用刀叉灵活地为一只白灼大虾去了壳,再将饱满的虾肉放入他碗中时,许秋实觉得小少爷做得有点太多了。

面对小少爷期待的目光,许秋实举着筷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真是好折磨。

除了吃饭,其他事小少爷也开始自己动手。

比如自己倒水,自己拿零食,自己叠衣服,最令许秋实不安的是,以往一向对厨房敬而远之的江翊驰,现在不仅天天要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甚至还想亲自上手。

眼下,许秋实正提着一颗心,看小少爷不甚熟练地往锅里打鸡蛋。

“滋啦”一声,油星四溅,饶是许秋实足够眼疾手快地将小少爷一把拉开,耳边还是传来一道吸气声,他反手关掉火,抓起江翊驰的手检查:“烫哪了?”

话音刚落,不等江翊驰回答,许秋实马上拉过他的手去冲凉水。

冰凉的水流缓解了灼痛感,江翊驰开口:“我没事,不就烫了一下,又不严重。”

“都红了还说不严重?非要烫掉一层皮才叫严重?”许秋实面色紧绷,声音里带着点责备,手下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江翊驰配合着让冷水冲了足足两分钟,许秋实关上水龙头,让他到沙发坐下,自己去拿医疗箱里的烫伤膏。

“把手给我。”许秋实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棉签蘸取一点乳白色膏体,轻轻涂抹在江翊驰手背被油溅到的位置。

江翊驰觉得许秋实反应太大了,自己只是皮肤白才显得那块地方红得很明显,其实冲过水后一点感觉都没有,反倒是许秋实,刚刚站自己边上,肯定也被溅到了,等许秋实给他上完药,江翊驰转头便要给他检查。

“我皮糙肉厚的,一点点油不打紧。”

“许秋实,你这叫双标懂吗?咱们处事应该公平公正,受了一样的伤,就得上一样的药,不对,你先去冲会水。”

“可是我没受伤。”许秋实伸出双手。

江翊驰确实没看见跟自己一样的红斑点,但不排除许秋实肤色深看不出来的缘故:“我不管,你也得上药。”

许秋实只能去洗个手,回来让小少爷给自己的手背乱涂一通药膏。

本以为学做菜一事就此不了了之,没想到小少爷越挫越勇,还要再次挑战。

许秋实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就说啊,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江翊驰奇怪地问。

“小江,你是不是嫌给我开的工资太高啊?”

许秋实一句话给江翊驰问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嫌你工资高了?”

“你最近什么都自己动手,感觉不是很需要我了。”许秋实小心措词,谨慎开口,“如果你觉得我工资太高,我可以接受降低一点,该干的活我一样会干。”

“许秋实你什么意思啊?我差你那点钱吗?我只是因为放假太无聊了好吗!”江翊驰怒道,自己想帮他减轻点负担的行为在许秋实眼里居然成为想克扣他工资的表现。

“无聊可以去找朋友玩,家里的事还是交给我吧。”许秋实稍稍放下心。

江翊驰心中有苦说不出,真是块不解风情的臭石头!

*

关于许秋实的喂养工作,唐经理那边效率很快,已经帮他联系好另外三户业主,加上谢大爷,春节期间一共有四家宠物,统一由他上门喂养。

四个业主里两家养猫,两家养狗,为此,许秋实决定在正式开展喂养工作前,先与自己即将接触的宠物熟悉一下,顺便问问主人需要注意的事项。

因为江翊驰那句自己放假太无聊,许秋实忙完家里的活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小少爷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跟他出了门。

第一户是最熟悉的谢大爷家。

谢大爷家的阿拉斯加名叫来福,很是聪明活泼,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就是精力太旺盛,时时刻刻想着出去撒欢。

“家里有自动喂食器,每天会定点放两次粮,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正常出粮,这个是磨牙棒,一天喂一根,哦对,还有鱼油,直接加进粮里就行,罐头三天喂一次,不然它都不吃狗粮了。”张姨想到什么说什么,许秋实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再给我打电话。”

“好的张姨。”许秋实点头道。

一旁的江翊驰正和来福玩得兴起,嘴上一口一个“傻狗”地叫着,手上抚摸来福脑袋的动作却没停下过。

许秋实笑了笑,这种时候,小少爷倒是没有洁癖了,他还记得小少爷说过自己家里也养狗,看得出这是真喜欢狗。

另一户人家里养的是巴哥犬,名叫大壮,体型虽然不大,体格却不负它的名字,壮得出奇。

大壮主人是个年轻的独居男人,前两年都把大壮送去宠物店寄养,每次接回家大壮总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于是今年想试试请人上门喂养。

“这狗本来就长了一副委屈脸。”江翊驰面无表情地说,他不太喜欢巴哥犬,跟沙皮狗一样,丑。

许秋实立即给他一个别乱说话的眼神。

“哈哈哈,说得也没错,只是它不高兴的时候格外委屈,相处久了就知道那种感觉了。”大壮主人一边说一边揉着大壮满是褶子的狗脸。

江翊驰无语。

剩下两家是养猫的,不需要带出门遛,直接上门喂食和铲屎就行,因为小猫比较怕生,猫主人对许秋实提前上门培养感情的行为大力支持。

一路上江翊驰兴致缺缺,显然比起狗,他没那么喜欢猫。

“为什么不喜欢猫?”许秋实问。

“狗更乖啊,聪明,懂事,忠诚,能看家护院,对主人不离不弃,猫太高傲了,养不熟,对它再好都只把主人当铲屎的,随时可以离开。”江翊驰一一列举猫狗之间的差异,说得头头是道,“狗比猫通人性,在和人的相处中,狗把人当主子,猫把自己当主子。”

许秋实若有所思地看向江翊驰,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从他口中描述出来的形象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你这是什么眼神?”江翊驰被许秋实看得莫名不爽。

许秋实忽然低笑一声。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江翊驰不高兴地问。

“没有,你说得很对。”许秋实加快脚步往前走,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矜贵,挑剔,自我,爱耍小性子的小少爷,偏偏不喜欢猫,这大抵就是同类相斥吧。

第32章 俞悦

江翊驰三两步追上许秋实, 非要问出他在笑什么。

许秋实知道说实话小少爷肯定会炸毛,于是挑着好话说:“真没什么,只是觉得, 你很可爱。”

江翊驰一愣, 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秋实:“你!你怎么!”

“我怎么?”许秋实反问。

怎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令人羞耻的话!江翊驰脸颊发烫, 头顶几乎要冒烟,这下轮到他快步走到许秋实前面了。

还好许秋实不像他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在后面提醒一句:“慢点走,走过头了。”

养猫的业主一户是对退休的老年夫妻,一户是个单身女性。

老年夫妻家中养了一只名叫汤圆的金吉拉,颜值奇高, 性子安静, 总喜欢站在高处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 就是不怎么爱理人。

夫妻俩过两天便要离家,所以和许秋实约定好两天后开始上门。

从老夫妻家出来,许秋实给最后一户宠物主人发了自己现在过去的消息。

他不太擅长和异性接触,更别说是独处, 这也是他会喊上江翊驰的原因之一。

养猫的女生姓俞,叫俞悦,住在10号楼, 许秋实确认了好几遍地址才抬手按下门禁上的拨号键。

电梯门开启, 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还有几分眼熟。

“你们好呀!”俞悦热情地打着招呼。

“你好,俞小姐。”许秋实没想到对方会到电梯门口来接他们,让出身后的江翊驰,介绍:“这是我的老板小江,跟我一起来看猫。”

“小江你好啊。”这些话许秋实已经在手机说过一遍了, 俞悦对江翊驰挥挥手,又转向许秋实,“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之前在健身房见过的。”

说到健身房,许秋实只对那个把自己错认成教练的女孩有点印象,正好和俞悦对上号,不由笑道:“是你啊。”

“对呀,就是我。”俞悦将两人带到自己家门前,解锁开门。

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后,是一位相比俞悦更加腼腆的女生,她小声朝许秋实和江翊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这是我朋友叶晗,你看看她眼不眼熟?”俞悦笑着问许秋实。

许秋实看了一眼叶晗,收回目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我是那只博美犬的主人,上次真的很感谢你,许先生。”叶晗温声细语地道了谢。

“别那么客气,你之前道过谢了。”许秋实无奈地笑笑,“原来你们是朋友,好巧。”

“可不是嘛,那天之后晗晗一直跟我提起你,总想当面再谢谢你。”俞悦从鞋柜上拿出两双鞋套,“这是鞋套,套在鞋子外面,可以不用脱鞋。”

“谢谢。”许秋实又向叶晗介绍了一遍江翊驰,随后拆开鞋套包装,蹲在江翊驰面前:“抬脚。”

正因为许秋实和两个女生都认识而心中不爽的江翊驰瞬间被哄好,配合地抬脚穿上鞋套。

边上两个女生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对视一眼,对于许秋实为什么会带着雇主一起来看猫的好奇心全部压在心底,没有多问。

俞悦家里有六只猫,许秋实看着完全被改造成猫猫乐园的客厅,震撼得不知说什么好。

江翊驰更是立即皱起眉头,感觉一呼一吸间已经能感受到猫毛的存在了。

“小江,你猫毛不过敏吧?”俞悦看清江翊驰的脸色,连忙朝他确认。

“不过敏。”江翊驰答。

“那就好,随便坐吧,晗晗知道你们今天要过来,特地烤了饼干,当做给你的谢礼。”俞悦将饼干和水杯摆在客厅茶几上,几只猫马上凑上前嗅来嗅去。

“太客气了。”许秋实抬手摸了摸面前一只小狸花的头,小猫顺势仰头蹭他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这只叫小花,很聪明的,给它喂吃的就会跟你握手。”俞悦骄傲地炫耀,拿出一盒冻干演示给许秋实看。

冻干的味道将其它小猫也吸引过来,“喵喵”叫着讨食。

许秋实摸完这只摸那只,有些应接不暇,沾了一身毛,叶晗早有准备地举起一个粘毛滚筒,许秋实接过滚筒,习惯性先给身边被波及到的江翊驰粘毛。

“抱歉抱歉,猫毛飞进饼干里了,还好没全拿出来,等会给你们打包带走吧,桌上这盘先别吃了。”俞悦不好意思地撤下饼干,又拿出两罐瓶装饮料给他们。

她平时习惯了猫毛,自己吃进多少都不在意,但眼下正在招待客人,多少得注意着点。

“没关系。”许秋实真心道,“小猫很可爱。”

闻言,江翊驰轻哼一声表示不赞同。

“小狗也很可爱,小动物都很可爱。”许秋实雨露均沾地补充。

“对对,我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毫无抵抗力,不然也不会越养越多。”和许秋实近距离接触后,俞悦更加确信自己没有选错人,忍不住和他多聊了些。

原来六只猫里,除了两只买来的品种猫,其余全是俞悦救助的流浪猫。

许秋实当即对她肃然起敬。

不过俞悦不是每次遇到流浪猫都会收养,如果跟家里的原住民相处不好,她会另外找人领养,所以她救助的流浪猫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几只。

许秋实默默为她竖起大拇指,那老套又一本正经的夸人方式将两个女生逗得捂嘴直笑。

因为六只小猫性格各异,习性和喜好也各不相同,俞悦跟许秋实交代注意事项时讲得异常详细,可以看出她确实对每只小猫都很用心。

“大概就是这些了,对了,家里有监控,我会经常查看小猫的状态,你不介意吧?”

“不会。”许秋实对于小区里家家户户都装有监控一事早已习惯。

因为俞悦家的猫多,不像另外几个业主家仅有一只宠物,所以她主动提出要给许秋实加价。

许秋实觉得已经定好的价格,不该坐地起价,拒绝加价。

两人一个想多给,一个想少要,最后六只猫的上门喂养价格定在200一天,双方都能接受的金额。

“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先回去了。”起身时许秋实又帮江翊驰粘了一下衣服上的猫毛。

“好哦,这几天有空可以来玩。”俞悦大方邀请。

叶晗把打包好的曲奇饼干递给许秋实,同为烘焙爱好者的两人加了微信,方便以后交流经验。

入冬后天黑得越来越早,许秋实和江翊驰下楼时天边的晚霞格外灿烂。

两人安静地走在回家路上,许秋实发现江翊驰从到了俞悦家就变得异常沉默。

自己是不是光顾着和俞悦交流,有些冷落小少爷了?许秋实心中浮现一丝愧疚,主动开口询问:“晚上想吃什么?”

江翊驰没回话。

果然是不高兴了,许秋实抬起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江翊驰:“怎么了?”

此刻,江翊驰满脑子都是许秋实和俞悦凑在一起相谈甚欢的画面,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许秋实这样的人,大概率是个直男!

“小心。”还在等待小少爷回话的许秋实眼睁睁看着对方抬脚往步道边上的灌木丛踩,不得不用力把人拽回来,语气中带上几分关切:“到底怎么了?”

“你跟那两个女生,好像很聊得来。”感受到许秋实的担心,江翊驰没忍住酸溜溜地说了句。

“嗯,她们人很好,还非常有爱心。”许秋实如实道,“俞小姐救助了那么多流浪猫,我觉得她很值得敬佩。”

“我看她对你也很热情,之前在健身房就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江翊驰旧事重提。

许秋实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看向江翊驰的侧脸:“你想说什么?”

“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没想着找个对象?”江翊驰终于将心里话问出口。

听见这句话,许秋实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怎么连小少爷都来关心自己的感情问题了?

许秋实的沉默在江翊驰看来就像默认,心中焦虑更甚,催促:“你说话啊。”

“我没想过这些。”许秋实摇头。

“骗人。”江翊驰不信。

“我骗你这个干嘛?”许秋实哭笑不得,小少爷的脑回路真不是他能理解的。

“她们俩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温柔文静,长相漂亮,还有你说的,又很有爱心,你真的一点也不心动?”江翊驰死死盯着许秋实的脸,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我心动啥啊?”许秋实挠挠头,他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应该并没有什么让人误会的表现才对。

“你不喜欢她们那样的,那你喜欢哪样的?”江翊驰不依不饶地追问。

许秋实想说不知道,面对小少爷较真的模样,还是仔细想了想,答:“人品好,合得来就行。”

江翊驰听到“合得来”三个字,不禁开始回想自己和许秋实的相处日常,那是相当合得来啊!而且自己人品也不差,这么说起来,他岂不是完全符合许秋实的择偶标准?

许秋实不知道小少爷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想了些什么,只是话赶话地聊到这了,便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那你呢?喜欢什么样的?”

“我?”江翊驰看了许秋实一眼,别开脸,“我喜欢做饭好吃,老实本分,身体强壮的。”

许秋实有些惊讶,没想到小少爷的择偶标准如此朴实无华,他本以为江翊驰会喜欢的怎么也得是长得好看、气质高雅的千金大小姐。

“你什么表情啊?本少爷是那么低俗的人吗?我看重的是内在不是外表好吗!”江翊驰轻而易举解读出许秋实的想法。

上下打量了眼连在小区里出行都要把自己捯饬得格外精致的小少爷,许秋实决定不发表任何看法,又问了遍:“晚上想吃什么?”

第33章 小年

因为放假, 江翊驰的作息不再那么规律,所以吃饭的时间比较随意。

今天午饭吃得晚,晚饭自然也跟着推迟一点。

强子从老家带来很多腊鱼腊肉和酸菜酸豆角, 许秋实给认识的人都分了点, 留下一部分在荀文耀家, 剩下的全带到江翊驰这。

和江翊驰待久了,许秋实发现他口味还挺重,果然,腊肉和酸菜他都很喜欢吃,要不是他马上要走了,许秋实甚至想花钱找村长再买一点寄过来。

晚饭做了酸豆角焖面, 出锅后再在面碗里加上一大勺自制剁椒酱, 爽口又开胃。

江翊驰承包了最后一步拌面程序, 将拌好的第一碗面放在许秋实面前。

习惯了小少爷偶尔的奇怪举动,现在只要他不进厨房添乱,想做什么许秋实都能冷静应对。

许秋泽小时候也有过这种阶段,某天开始突然会帮着哥哥干活了。

虽然经常干不好, 至少他们是出于好意,总该给点成长的空间,就是小少爷这成长的时间点好像来得迟了些。

“谢谢。”许秋实道了谢, 接过面碗, 等小少爷再拌好自己那份, 才跟他一起动筷。

江翊驰看着不像之前那样抗拒的许秋实,心中暗喜,感觉自己的渗透计划正在逐步取得成果。

吃过饭,江翊驰例行要许秋实陪他看电影,两人已经把超级英雄系列的电影看得差不多了。

趁江翊驰找电影的空档, 许秋实问:“明天是小年,你要去你哥那吗?”

“小年?”江翊驰对这种日子完全没概念,他哥没有主动喊他,应该是年底太忙了。

“嗯,你们不过小年夜吗?”其实许秋实在老家也没在意过小年夜,最多就是被村长喊去家里吃顿饭。

“马上到除夕了,不需要多过一次年夜吧?”江翊驰随口说道,紧接着便想到除夕那天自己和许秋实分隔两地,明天的小年夜岂不是刚好弥补不能一起过年的遗憾?于是他改口:“我哥最近工作比较忙,没空管我,我们明天自己在家过吧。”

“我们俩过?”许秋实确认道。

“对啊,你们那怎么过小年的?”江翊驰好奇。

“没什么特别的,有些人家会包饺子吃。”许秋实记忆中所有和冬天有关的节日,好像都会出现饺子。

说到饺子,江翊驰想起冬至那天自己没吃上的饺子和汤圆,然后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自己对许秋实和荀文耀恶语相向的场景,那时他不清楚自己对许秋实的感觉,虽然事后跟荀文耀道过歉,总归还有几分过意不去。

许秋实看小少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不由凑近了些,问:“你说什么?”

“我们一起包饺子吧。”江翊驰小声地重复一遍。

许秋实:“好,想吃什么馅的?”

江翊驰:“猪肉白菜。”

许秋实记下,又问:“有其它想吃的吗?”

“火锅。”江翊驰想了想,“还有烤鱼。”

“行。”

“把小飞和许秋泽也叫过来吧。”江翊驰犹豫了会,补充:“还有荀文耀。”

许秋实惊讶小少爷居然会主动邀请荀文耀过来。

“我去过那么多次他家,请他来一次怎么了?不行吗?”江翊驰有些难为情地转过头。

“可以,不过他晚上要上班,我们到时候得早点开饭。”许秋实欣慰地笑笑。

“我没问题。”

“那我联系文耀哥和阿泽,你跟小飞说一声。”

“好。”

两人动作一致地拿出手机发消息,面前的电影放了个寂寞。

*

小年要扫尘迎新,许秋实起得很早,准备做个大扫除。

江翊驰下楼时,许秋实正站在梯子上擦从挑空区垂下来的大吊灯。

他快步上前扶住梯子底部,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从哪搞来的梯子?太危险了。”

“找楼下物业借的,别担心,很稳的。”大吊灯平时都是由专人打理,只是今天日子特殊,许秋实想着自己稍微擦一擦,应个景,希望能为小少爷清除晦气,迎来好运。

“那也该等我起来了帮你扶着啊。”江翊驰刚刚差点吓得心跳骤停,“别擦了,快下来。”

“马上好了。”吊灯挂得高,许秋实站在梯子上只能擦到一小半的范围,所以没有坚持,加快动作把眼前那块区域的薄灰清扫干净,利落地爬下梯子。

“下次别自己干这么危险的事。”江翊驰不高兴道,回头看了一圈客厅,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随后意识到原来是窗帘全被拆下来了,“怎么还洗窗帘了?”

“辞旧迎新,要做大扫除,讨个好彩头。”许秋实解释。

吃过早饭的江翊驰自觉加入打扫行列,拗不过他的许秋实便给他分配了个擦窗帘挂钩的活。

等小少爷把拆下的挂钩一个个擦好,许秋实已经将家里的卫生全部做完了。

见小少爷一副没忙够的丧气模样,许秋实哄道:“我要出去买菜,你去不去?”

江翊驰:“去!”

许秋实不忘将客厅那副折叠金属梯收好,往肩上一挎:“走吧。”

“我帮你。”江翊驰小跑着跟上去,想和许秋实一起搬。

“不用,我一个人扛好使劲,你别碰,等会夹到手。”许秋实侧过身子避开小少爷伸过来的手。

“我哪有那么脆弱?”江翊驰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双手,再看看扛着重物还能弯腰换鞋的许秋实,决定不再继续话题。

从生鲜超市买完菜回来,结伴而来的许秋泽三人正好也来了。

许秋实揉好包饺子用的面团,切下一块做了锅手擀面给大家当午饭。

下午,许秋实擀完面皮,亲自上手给两位饺子新手示范包法,然后下达了对他们最基本的要求:“不用管好不好看,包严实就行。”

江翊驰觉得许秋实太过小瞧自己,憋着一口气非要包个绝世大美饺出来。

等他对着自己手里那颗饺子精雕细琢到终于满意的时候,桌上的饺子皮已经只剩一半了,而他想要炫耀的对象早就进厨房去处理火锅和烤鱼的食材。

“许秋实,看我包的饺子。”小少爷巴巴地捧着个水饺到厨房给许秋实看。

“许哥,还有我的!”顾承飞紧随其后,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

“小飞的没问题。”许秋实公正地检查了一遍,随后拎起小少爷的饺子向他展示漏馅的底部,“小江,你的馅包多了,少加一点皮就不会破了。”

江翊驰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心处的面粉被漏出来的馅料黏成一团,顿时大受打击。

许秋实连忙帮他擦擦手心,补了一句:“不过你包得很漂亮,第一次包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那等下这个饺子给你吃。”江翊驰赌气道。

“好。”许秋实出去帮饺子重新补上一层皮,单独放在一旁。

包好的饺子只留一份,其余端到厨房,腾出饭桌的位置,一盘盘洗好切好的火锅食材被陆续端上桌摆好。

火锅汤底有两种,一半金黄的鸡汤,一半红亮的辣汤。

边上的电烤锅里摆着烤得外酥里嫩的整条鲈鱼,锅底配菜吸满料汁,香味扑鼻。

“去洗个手,可以开饭了。”许秋实一边往锅里下料,一边朝几人吩咐。

等大家都落好座,作为主人的江翊驰率先举起杯子:“小年快乐。”

“快乐!”众人纷纷举杯,碰在一处。

*

一顿饭吃得尽兴,荀文耀提前离场后,许久不曾踏足酒吧的顾承飞提出要小酌一杯。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又在放寒假,许秋实没有理由阻止,只能看着他们少喝一点。

第一次喝酒的江翊驰对临时买回的红酒不甚满意,又点了果酒和啤酒,许秋实见他几种酒下肚仍面不改色,还以为他天赋异禀,酒量过人。

等散场后,送走许秋泽和顾承飞的许秋实一回头,就看见小少爷歪在沙发上,不停晃着手里空掉的酒杯,似乎在奇怪怎么没有酒水出现。

原来只是喝酒不上脸。

许秋实无奈摇头,上前拿开酒杯,轻声唤他:“小江,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江翊驰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聚焦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男人,他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酒后的醉态:“许秋实。”

“嗯,是我。”许秋实声音放得更轻,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江翊驰见状,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捏了捏许秋实布满粗茧的手指。

小少爷的掌心很软,带着酒后的燥热,许秋实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当玩具般摸索了半天,才再次开口:“起来吧,回房间了。”

江翊驰撇撇嘴,被许秋实一个用力从沙发上拉起来,顺势撞进他怀里,半天不肯抬起头。

客厅很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许秋实拍拍江翊驰的肩膀:“衣服上都是火锅味,不嫌臭啊?”

“……”江翊驰觉得自己的酒突然醒了点。

“自己走得动不?”许秋实又问。

“走不动。”江翊驰闷闷答了声,心想自己走不动的话,是不是可以去许秋实房间留宿呢?于是他直接将所有重量压在许秋实身上,“我今晚可以睡……”

话未说完,江翊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悬空而起,稳稳当当地横卧在许秋实的两条手臂上。

然后听到许秋实说:“我抱你上去。”

“你放我下来!”这下江翊驰彻底醒酒了。

“别乱动,一会摔着。”小少爷发高烧那次自己就这么抱过他,许秋实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江翊驰的心境已与之前大不相同,更没想到自己的小算盘会以这种方式落空,露在外面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迅速红透。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好想哭。

第34章 愉快

怀里的小少爷扑腾了一会, 大概是意识到两人力量悬殊,最后放弃挣扎。

许秋实看着捂住脸的江翊驰,仿佛变成一只安静的鹌鹑, 唯一不相符的是他日渐增长的体格, 已经比第一次见面大了一圈, 体重也上升不少。

此刻靠在自己肩头,那叫一个大鸟依人。

许秋实步伐稳健地走上楼,将小少爷抱到床边坐好,替他脱去外衣:“头晕吗?有没有很难受?想不想吐?”

“有点晕,没有想吐。”江翊驰老实地说。

“你先躺一会,我去给你泡蜂蜜水。”

没多久, 许秋实端着水杯回来, 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小少爷。

甜丝丝的蜂蜜水下肚, 缓解了点醉酒的症状。

许秋实摸摸江翊驰的额头:“今晚先不洗澡了,直接睡吧,明天再洗。”

江翊驰没吭声。

“不然我帮你擦下身子?”许秋实问。

“不用。”江翊驰果断拒绝,“扶我去刷个牙。”

小少爷刷好牙擦完脸, 嚷嚷着要冲脚,许秋实见他站都站不稳,干脆让他坐在床边, 给他打了盆水洗脚。

这么一折腾, 比洗个澡还费事。

等江翊驰换好睡衣躺在床上, 又过去半个小时了。

“你这酒量,以后可不能贪杯了。”许秋实帮他掖好被子,调侃道。

江翊驰轻哼一声,表示不服气。

“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喝更好。”许秋实像小时候哄弟弟睡觉一样轻轻拍着江翊驰身上的被子。

“那你怎么那么能喝?练出来的?”江翊驰眼皮重得直打架, 却还是强撑着想和许秋实多聊两句。

“天生的吧,我们村长说我三岁那年就会偷喝大人的酒了。”许秋实一本正经地说。

江翊驰忍不住笑起来:“骗人。”

“没骗你,那会别人家里办酒席,村长抱我过去玩,我跑到人家桌子底下伸着手指蘸酒喝,村长发现的时候,我都蘸好几下了,可把村长吓坏了。”许秋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小时候那么调皮呢?”江翊驰实在无法想象许秋实小时候的模样。

“是啊,后来回去被我爸打了一顿屁股,我妈心疼我,指着我爸骂,怪他爱喝酒,把基因传给我了。”聊起往事,许秋实面上满是笑意。

江翊驰知道许秋实的父母都不在了,笑着笑着就有些难过。

“许秋实。”

“嗯?”

“以后……”江翊驰想说以后有自己陪着他,话未出口,眼皮便彻底闭上了。

看着小少爷安静的睡颜,许秋实弯起嘴角,轻轻说了声“晚安”,起身走出房间。

*

第二天,郑助理来送还昨天的保温桶。

还是许秋实提起的,问小少爷要不要给加班的江总送点饺子过去。

于是江翊驰联系了他哥,他哥甚感欣慰,当即派郑助理来取。

“麻烦您跑一趟,让我过去拿就好了。”许秋实接过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桶。

“不麻烦,应该的。”饺子也有郑助理的份,能在疲惫的加班夜吃上一口热乎的食物,他已经得到极大的治愈了,“饺子很好吃。”

“您喜欢就好,今天还加班吗?”许秋实客气地问一句。

“是,现在正要过去。”

“吃早饭了吗?要不要进来吃点?”许秋实真诚邀请。

郑助理面露迟疑,他本打算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点个冰美式配可颂的套餐。

“给您打包一点吧?我做了蒸饺。”许秋实猜郑助理是怕耽误时间,反正昨天包了很多饺子,他一会再蒸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郑助理还是没能忍住向美食屈服,毕竟吃得好才有动力工作。

许秋实看了眼手里刚洗过的保温桶,去厨房扯下两个保鲜袋,将桌上的一盘蒸饺全装进袋子里,体贴地给配了一袋醋和两双一次性手套:“我在里面套了保鲜袋,这样不用洗碗。”

“许先生想得很周全,谢谢您。”郑助理朝他鞠了个躬。

“别客气。”许秋实摆摆手。

“那保温桶下班的时候我再带过来给您。”

“没事,家里不怎么用这个,不用着急还。”

送走郑助理,许秋实想把空盘子端回厨房,正好撞见洗漱好下楼的江翊驰:“许秋实,你在跟谁说话?”

“刚刚郑助理来还保温桶。”

江翊驰一眼看到他手中的空盘:“我的饺子呢?”

“郑助理没吃早饭,我给他打包了点蒸饺。”许秋实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准备重新蒸一锅。

“你全给他了?”江翊驰跟在许秋实身后,语气不忿,蒸饺明明是他给自己点的早餐!

“再给你蒸,很快的。”许秋实安抚道。

“你怎么跟谁关系都那么好?”江翊驰不满地说了句。

许秋实习惯了小少爷类似的抱怨,笑了笑没说话,在他看来,与人交善肯定是比与人交恶好,而且之前他签合同入职,很多事都是郑助理帮他处理的。

“臭石头,干嘛不理我?”江翊驰抬手戳戳许秋实的后背,硬邦邦的。

“在忙,你出去等会。”许秋实把盘子冲洗干净,从冰箱拿出一袋分装的饺子。

“你是不是嫌我吵?”

“没有。”

“你就是嫌我吵!”

“还难受不?要不要再给你泡杯蜂蜜水?”许秋实突然转过头问。

江翊驰一愣,下意识点头:“要。”

“那你去外面等我,我泡好了端过去。”

“哦。”小少爷乖乖走出厨房。

等发觉自己又被许秋实绕过去的时候,新的蒸饺已经端上桌了。

*

往年江翊和都得等到除夕那天才出发回首都,今年提前了一天,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江翊驰对着他哥就是一句:“怎么提前了?”

“工作告一段落了,能早一天回去不好吗?非得让我加班到大年三十啊?”江翊和在电话那头不悦地质问。

“说好的除夕走,突然提前,我的计划都打乱了。”江翊驰也很不悦。

“你有什么计划?我看你最近天天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让你先回去也不愿意,到底在家干什么?”江翊和还以为弟弟是想陪自己一起回家,现在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反正是我的私事。”江翊驰没什么底气道。

“什么私事比回家过年重要的?爸妈催了好几遍了,爷爷一直问你怎么不回家,你要是想多待一天,自己跟他们说,到时候我先走。”江翊和语气严厉。

“又没说不走。”江翊驰自知理亏,声音弱了几分。

“记得提前准备好,我们这周三出发。”江翊和下达了最后通牒,没有给江翊驰多说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江翊驰立马点开手机日历查看日期,今天是周一,周三走,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和许秋实在一块的时间只剩两天!

许秋实收完衣服过来,见小少爷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问:“怎么了?”

“我哥说要提前回去,周三就走。”

“那我明天帮你收拾好行李。”许秋实点头,抱着衣服上楼去。

许秋实的平静对江翊驰造成了新的打击,化失落为悲愤:“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走了一半楼梯的许秋实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小少爷,他该有什么反应?

“我要提前走,你不觉得舍不得吗?你是不是早想我走了?”江翊驰跳起来双手叉腰。

小少爷的炸毛总是突如其来,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许秋实确实没想到小少爷会在洛海市停留这么久,他以为对方至少会提前几天回去的,毕竟离家几个月,难道一点都不想家吗?

“只提前了一天而已,没什么差别吧?”许秋实斟酌着说了句。

“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早点走!”江翊驰怒道。

“……”许秋实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感觉他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决定还是先把手上的衣服处理好。

等着许秋实来哄的小少爷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走了,更气了。

许秋实叠好衣服下来时,小少爷正摆出一副不想理他的姿态。

“我要去喂汤圆了,你要不要去?”许秋实主动递过台阶。

江翊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他。

许秋实绕过沙发,走到小少爷面前:“不去吗?”

江翊驰心里憋着气,把头转向另一边,感觉自己就是对许秋实太好脾气才让他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这次一定要让他多哄一会。

见小少爷这态度,许秋实也摸不准他是仍在生气还是真不想去,试探着说:“那我去了?”

江翊驰有些坐不住了,下一秒,大门密码锁开启又关上的声音传来,原本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慌张取代。

提起一天离开洛海市已经减少了与许秋实的相处时间,如今再因为赌气,连剩下的时间都要失去一部分,这叫什么事?

“许秋实!”小少爷大喊一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急匆匆往玄关跑,来不及换鞋,拉开门就想往外冲,结果一道身影像堵墙似的立在门口。

“怎么了?”许秋实眼角带笑。

江翊驰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了句:“你……你没走啊?”

“真走了你又生气。”许秋实的语气中带着两分无奈。

“还不是因为你老爱惹我生气。”江翊驰毫无自觉地颠倒黑白。

“鞋也不穿,又想生病了?”许秋实轻轻推着小少爷进屋,蹲下身帮他换鞋。

“我怕你走远了嘛。”江翊驰委屈地说,“你都不多问几遍,说走就走。”

“好,下次我会多问几遍的。”许秋实顺从地应下,并不分辩自己已经问过三遍的事实,拉着小少爷往外走。

望着许秋实近在咫尺的背影,江翊驰悄悄调整角度,直至回握住他的手,见他没有抽离的意思,不由心情大好,眼角眉梢都透着愉快。

第35章 除夕

腊月底, 街头巷尾尽数换上新年装扮,商铺门口贴着烫金春联,行道树的枝丫上张灯结彩, 年味渐浓。

对于大城市而言, 最热闹的地方, 除了抢购年货的商场,无疑就是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和客运站,为这份年末的喧嚣增添了几分归乡的迫切。

此刻,即将迎来分别的小少爷坐在床上看许秋实给自己收拾行李。

其实不过是一些他平日常用的电子产品和几个充电器,连行李箱都用不上,放背包里就够了。

回自己家根本不需要带换洗衣服。

许秋实掂了掂收好的背包, 问:“要不要装点吃的?”

“不用。”江翊驰坐飞机时不喜欢吃零食。

“那明天要穿哪套衣服?”许秋实拉开衣柜, 让小少爷选好自己给他挂外面。

“你帮我挑好了。”江翊驰现在没有搞穿搭的心情, 不过当他看见许秋实把目光投向衣柜中最厚的羽绒服时,还是果断喊停:“算了,我自己来吧。”

“你家那边天气更冷,要穿厚点。”许秋实提醒, 昨天只是下个楼小少爷就冻得直吸鼻子。

“到时候下飞机直接上车了,车里有暖气,穿那么多你想热死我。”

许秋实没坐过飞机, 更别提小少爷坐的是私人飞机, 听他这么说, 便不再坚持。

今天许秋实不仅要去喂汤圆,还得遛一下来福,谢大爷昨天离的家,大年初七才会回来。

知道小少爷比较喜欢狗,许秋实邀请他一起遛狗, 希望可以让他的心情变好点。

到谢大爷家,许秋实检查了一下喂食器里的狗粮,来福已经吃过一餐,这会看见两个熟人,立即摇着尾巴上前撒娇。

江翊驰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指尖陷进厚厚一层毛发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

许秋实拿来牵引绳和防咬嘴套给来福戴上,防咬嘴套是上次意外之后,小区物业发布的新规,建议业主遛狗时给狗狗戴上防咬嘴套,增加安全性。

两人带着来福走进电梯,知道这是要带自己出去玩,来福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门,尾巴摇得像是装了马达,眼里全是对外面的向往。

电梯中途停下,上来一对母子,许秋实怕吓着小孩,稍稍拉紧牵引绳,引导来福往角落里站。

只是来福体型过大,又跟许秋实站在一处,一人一狗压迫感十足,小孩不住地朝妈妈腿边躲。

似乎是感觉到小孩的恐惧,来福想要凑上去示好,一颗狗头比小孩的脑袋大了一圈,突然伸出来,更吓人了。

许秋实跟来福早就混熟,知道它能听懂简单的指令,当即沉声道:“坐下。”

不大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清晰。

小孩闻言身体一颤,和来福同时坐下。

许秋实一愣,随即身边发出“噗嗤”一声,小少爷抬手搭上他的肩,埋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另一侧的小孩妈妈也捂嘴转身,憋着笑把小孩拉起来:“叔叔是让狗狗坐下,不是跟你说话。”

“哦,那他应该要说:狗狗,坐下!”小孩拍拍自己的屁股,偷偷瞥了许秋实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没有把话说清楚。

小孩妈妈连忙捂住自家儿子的嘴。

江翊驰一直笑到出电梯,不停拍着许秋实的肩膀:“那小孩太逗了。”

“人家年纪小,你小心点,别笑岔气了。”许秋实无奈道。

江翊驰这才平复下心情,擦擦眼角的泪花,感觉腹肌都笑疼了。

两人带来福在小区步道遛了一圈,解决完生理问题,又去草坪让它撒了会欢。

回去的路上,发泄完精力的来福不像刚出门时那么兴奋,许秋实才敢将牵引绳交给江翊驰,让他牵着来福走。

等电梯时,边上站着个小女孩,看起来是上小学的年纪。

小女孩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来福身上,在跟着他们进电梯后忍不住抬头看向江翊驰:“叔叔你好,我可以摸一下你的狗狗吗?”

江翊驰眉毛一挑:“叫哥哥。”

小女孩真诚地重复一遍:“叔叔,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哥哥吗?”

江翊驰:“?”

许秋实连忙转开脸,控制不住弯起嘴角。

因为一个称呼,小少爷差点又要炸毛,到家时还拉着个脸。

许秋实安慰他:“小朋友只是把我们当同辈了。”

江翊驰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什么叫把我们当同辈?我们本来就是啊!”

“那不是更没什么好生气的了?人家叫得没错啊。”许秋实肯定道。

江翊驰想反驳却无法反驳,这可恶的辈分问题!

第二天,许秋实将小少爷送上去机场的车,独自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他要住在荀文耀那,其实要带的东西不多,只装了两套换洗的贴身衣物。

许秋实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屋子,把一些暂时不用的工具收纳好,再给小少爷的床铺盖上防尘罩,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准备离开。

寒假后他和小少爷几乎天天腻在一块,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分别的感觉逐渐清晰,许秋实心中突然涌上一丝落寞。

小少爷临走前问过他,有没有一点点的舍不得?

许秋实关上房门,心想,应该不止一点点。

*

除夕到来,酒吧也放假了,荀文耀终于迎来自己的短暂假期。

年夜饭的重任当仁不让地落在许秋实头上,他一大早就赶去菜市场买菜。

到家时,许秋泽刚起床,揉着眼睛问:“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都没听见,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啊?”

“你最近那么辛苦,多睡会,今天还有得忙。”许秋实把东西提进厨房。

许秋泽放寒假后一直在做各种兼职,比上学还忙。

“不睡了,我帮你。”

话音刚落,穿着睡袍的荀文耀打着哈欠走出来:“秋实你买好菜啦?我还说想陪你去来着。”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许秋实笑了笑。

“过年嘛,就是得忙起来才有年味啊。”荀文耀挽起袖子,“来吧,许大厨,今天你可以尽情地吩咐我。”

“还有我!”许秋泽跟着表决心。

许秋实点头,发出第一个指令:“先去刷牙吃早饭。”

在南林村,过年是要准备很多炸货的,炸糖糕、油饼、春卷、酥肉、鱼块等等,家里人口多的话,这些基本都会备,人口少的,就炸点糖糕、酥肉和春卷。

洛海市没有他们老家吃的那种糖糕,许秋实只准备炸酥肉和春卷。

吃过早饭,三人开始进厨房忙碌。

许秋实的手机放在外面,屏幕时不时亮起,荀文耀中途去上厕所时看见了,朝他喊道:“秋实,你手机一直亮着,是不是谁找你有什么事啊?”

“我看看。”许秋实擦干净手,出来拿手机,不出意外全是小少爷发来的。

江翊驰的消息从昨天下飞机开始就没断过,将许秋实心中那点微妙的失落冲刷得一干二净。

小少爷发的大多是图片,回家后的他不管在干什么都要先拍一张照发给许秋实。

最新消息是一张巧克力的照片,包装上全是字母,许秋实看不懂。

小少爷:【这个巧克力味道不错,到时候我带点回去给你吃。】

许秋实:【谢谢。】

江翊驰的消息几乎秒回:【你在干嘛呢?给你发消息老是不回。】

许秋实:【在忙,准备年夜饭。】

江翊驰:【这么早就要开始准备了吗?】

小少爷问出这句话时,完全没注意到此刻自己家的厨师也全在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

许秋实拍了一张厨房的照片发过去,证明自己没有在说谎。

江翊驰:【好吧,那你先忙。】

许秋实:【好。】

看到对面发来一张头顶“无聊”二字的小狗表情包,再次回到厨房的许秋实带上了手机,时不时记录下年夜饭的准备过程分享给小少爷。

两人的联系断断续续地保持着。

下午许秋实抽空去金麟湾小区把猫猫狗狗都伺候了一遍,回来继续备菜。

直至天色变暗,小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鞭炮声,预示着家家户户的年夜饭要开始了。

许秋实将最后一道茶树菇老鸭汤端上桌,和清蒸鲈鱼一起放在正中央。

菜齐了。

“要不我也下楼放个鞭炮?”许秋泽笑着问。

“咱一会吃完了再下楼放,我买了烟花。”荀文耀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调整好每盘菜的位置,“先让我拍个照,等会发朋友圈。”

许秋实跟着拍了一张,随手发给小少爷。

不知道小少爷是没开始吃还是吃完了,马上就在照片上圈出几道自己想吃的菜,重新发过来。

许秋实了然:【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开饭吧开饭吧,也算是咱三兄弟的团圆饭了。”荀文耀端起酒杯,“希望新的一年里,咱们都顺风顺水,好运连连。”

“除夕快乐!”

酒杯轻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伴随客厅电视中播放的春晚节目,三人说说笑笑地吃着年夜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剩下一大半。

“看来接下来几天都得吃剩饭了。”荀文耀一边收拾一边感叹。

“这才叫过年嘛。”喝了酒的许秋泽两颊泛红,笑得像个年画娃娃。

荀文耀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吃过年夜饭,三人穿上外套,提着一大袋烟花鞭炮下了楼。

小区的空地已经被厚厚一层鞭炮屑覆盖,许秋实放完一串鞭炮,在边上看许秋泽和荀文耀玩烟花。

他举起手机,这次不是拍照,而是录了个视频给江翊驰看,顺便给手机里的联系人一一发去祝福。

没多久,江翊驰发起了视频通话。

许秋实按下接通键,看到的却是小少爷在昏暗光线下的脸:“你不在家吗?”

“在我家后花园里,里面人太多了,很吵。”江翊驰红着鼻尖,冲许秋实笑了笑。

“我这边也很吵。”许秋实往四周看了眼,想找个安静点的地,结果到处都是小孩在玩闹。

“没关系,我就是想……”江翊驰的嘴巴动了动。

忽然,远处“咻”的一声,一道亮光窜上天空,炸开一朵硕大的烟花。

许秋实没听清江翊驰说的话,将耳朵凑近手机,问:“你刚说什么?没听见。”

江翊驰摇摇头:“没什么。”

又一串烟花升空,炸开漂亮的拖尾,许秋实将摄像头转换了下,对准天空。

“许秋实,你人呢?”江翊驰立刻质问起来。

“在呢,给你看烟花。”许秋实伸手到镜头前挥了挥。

“不看烟花。”江翊驰嫌弃道。

于是许秋实又把摄像头转了回来。

“许秋实。”

“嗯?”

“除夕快乐。”小少爷看向他的双眼亮晶晶的。

许秋实心头一暖,温声回应:“除夕快乐。”

第36章 红包

今晚注定不会是个早眠夜。

除夕要守岁, 放完烟花的三人准备回家继续看春晚。

许秋实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给许秋泽和荀文耀一人送一个:“压岁钱。”

许秋泽接过红包:“谢谢哥。”

荀文耀有些惊讶:“我也有啊?”

“我们那没结婚的都可以领。”虽然是长辈给小辈发。

“那我就不客气了。”荀文耀笑呵呵地收下红包,又拿出自己备好的红包发给兄弟俩。

前两天, 微信赶在春节前上线了应景的红包功能, 许秋实此时正不甚熟练地给强子、大毛他们逐一发电子红包。

发着发着, 聊天页面突然跳出一个新的群聊,看了眼里面的群员和聊天记录,原来是强子拉的抢红包群。

荀文耀和许秋泽也在群里,他们告诉许秋实,看到有人发红包,第一时间点开就好了。

“就是个拼手速和网速的玩法。”荀文耀说着也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群里有十几个人, 一个红包二十到五十块钱不等, 许秋实抢了几个, 总共抢了十块钱。

“哥,你手气不太好啊,光文耀哥发的红包我都抢了十块钱了。”许秋泽兴奋地点开红包记录给他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