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眠
许秋实和江翊驰凌晨两点多才回来, 鲜少熬到这么晚的两人到家就各自回房洗漱。
外头的烟花还没停下,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尖锐的高鸣后, 拖着长长焰尾的烟花在天空四散开来, 发出噼里啪啦的尾声。
开着道缝的窗户偶尔钻进一阵夜风, 捎来远处仍未散尽的跨年余温。
许秋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明明暗暗的窗户,平时总能很快入睡的人此刻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知是不是受到节日氛围的影响,今夜的大脑似乎格外兴奋活跃。
算算时间,他来洛海已经四个多月,曾经的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住在这样的房子, 领着那么高的工资。
以前累死累活才能赚到的钱, 如今轻轻松松便收入囊中, 美好得让他有种仿若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
想到这,许秋实忍不住摸出手机,登录银行软件,查看卡内余额。
上面是他当保姆一个半月的工资, 一毛都没舍得花。
每月十号,前一个月的工资会准时打到这张新办的卡上,这个月马上又能收到新的工资, 许秋实一遍遍数着余额后的那串零, 心头涌上一阵满足。
他和江翊驰签的合同是两年, 这两年只要不出意外干满了,不算补贴和年终奖金,光底薪就能拿近二十万!
许秋泽帮他计算工资和各项福利时,许秋实着实惊到了,不住向弟弟确认有没有算错。
如今实实在在的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让他感觉异常踏实。
其实刚下载手机银行时,他总担心软件上的数字是假的,会不会取不出来钱,被江翊驰嘲笑了一番,当天就带他去自动存取款机进行了取完钱再存回去的体验,遭受到不少异样目光。
许秋实笑了笑,点开另一个银行的手机软件,这里面存着他之前干零活和在酒吧挣的钱,是他如今的开销来源,经用得很,因为他根本没什么日常开销。
吃住几乎不花钱,学做甜品的费用江翊驰给他报销了一大半,偶尔还能去楼下保安亭帮忙赚点跑腿费。
不过许秋实没打算安于现状。
由于接了小区送快递的活,许秋实给保安亭送了两条烟,偶尔也会送点自己做的点心,现在他跟哥几个处得像保安亭编外人员似的。
吴明建议他去考个保安证,以他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在更高级的场所当保安,哪怕不当保安,多个证也没坏处。
除了考保安证,他还想去学车,可以利用下一个暑假的时间,江翊驰肯定要回首都,自己到时候带上许秋泽一起去学车,有了驾驶证,能干的活就更多了。
做甜品也是一条出路,荀文耀告诉他现在有很多私厨甜品,在家做好给客人送货上门,都不需要店面,只要味道品质过关,这种形式是很能赚钱的,再不行,以后找个小城市开一家面包店,做做小生意。
如此有盼头的日子许秋实是越想越精神,彻底睡不着了,决定下楼抽根烟冷静一下。
*
此刻,二楼的江翊驰也没睡着。
自从躺上床,他已经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了无数遍许秋实喊他的那句“小江”。
许秋实的声音同他的长相一般,沉稳厚重,对声音一向敏感挑剔的江翊驰第一次从许秋泽手机里听到那道声音时就觉得极具辨识度。
很好听。
小江。
耳边再次回响起那两个字,江翊驰猛地将头埋进被子,憋得满脸通红,再探出脑袋大口呼吸。
一个称呼而已,还是自己许愿得来的,他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
江翊驰无法冷静,更无法入眠,干脆起身下楼,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楼梯下到一半,正好撞见一道黑影从保姆房走出。
江翊驰吓了一跳,捂住胸口没发出声响,高大的人形轮廓明显是许秋实的身形,对方动作很轻,走向玄关打开门,朝外走去。
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啊?不会是跟人幽会吧?
江翊驰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一个激灵,想也没想地跟了上去。
许秋实进了电梯,江翊驰才从门后出来,走到电梯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层一层递减,最后停在1楼。
下行键亮起,电梯很快回到16楼,江翊驰进去狂按关门键,满脸焦躁。
1楼到了,他加快脚步向外走去,好在许秋实的速度并不快,一眼就能看见。
吸了一口室外的冷空气,江翊驰登时清醒不少,他在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跟踪自己的保姆,这事要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理智上清楚自己的行为不正常,却怎么都无法停下脚步。
毫无跟踪经验的小少爷没有刻意隐藏,没一会就跟突然回头的许秋实面面相觑。
许秋实:“……”
江翊驰:“……”
一阵寒风吹过,江翊驰率先打了个寒颤,许秋实上前碰碰他的手,皱眉:“出来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冰。”
他不知道江翊驰这是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你才是,凌晨不睡觉,跑出来干嘛?”许秋实的手很热,只是轻碰一下,便让江翊驰的身体跟着发烫。
“睡不着,想去抽根烟,你呢?”许秋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穿着睡衣的江翊驰肩上。
“我也睡不着,下来走走。”总不能说是为了跟踪他吧?江翊驰想把外套还回去,又有点舍不得,许秋实的体温包裹着他的身体,令人格外安心。
许秋实摸摸裤兜里的烟盒,一时不知是该陪小少爷走走还是继续去抽烟。
“我跟你一起去。”江翊驰主动道。
“不是不喜欢烟味?”许秋实挑眉。
“只是不喜欢,又不是闻到会死,快走啦,冷死了。”江翊驰催促。
“知道冷还不多穿点。”许秋实语气中带着无奈,不再拒绝,毕竟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旁边的路灯在他们脚下投射出好几道影子。
吸烟亭内开着灯,许秋实让江翊驰坐在长凳上,自己跟他隔开一段距离站着,尽量不让烟雾飘散到他面前。
“咔嚓”一声,火苗从打火机喷嘴亮起的一瞬,火光将男人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
许秋实含着滤嘴轻吸一口,确保烟头点燃,松开打火机按钮,揣回裤兜。
烟雾从口鼻缓缓漫出,如同一层薄纱覆盖住他的整张脸,看不清表情。
许秋实两指夹烟,微微眯眼,静静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江翊驰第一次见许秋实抽烟,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看得他心跳加速。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换气系统运行的嗡鸣和许秋实规律的吐息声。
江翊驰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你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就是不困。”许秋实的声线中带上一丝慵懒。
“该不会是奶茶喝多了吧?”江翊驰想起今晚顾承飞给他们买的两杯奶茶最后全进了许秋实的嘴。
“喝奶茶会睡不着吗?”许秋实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
“奶茶里好歹有茶,有些人对咖啡因比较敏感,睡不着很正常。”江翊驰给他科普。
许秋实一直把奶茶当成跟瓶装阿萨姆奶茶差不多的饮料,没想到还有能让人失眠的功效。
“那你呢?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就睡不着,哪有那么多理由!”江翊驰看着导致自己睡不着的罪魁祸首,霸道回应。
许秋实不再多问,烟头火光一闪一闪,一根烟燃到一半。
短暂的沉默后,江翊驰再次开口:“以后半夜想抽烟可以去阳台,别一个人往外跑,大冷天的。”
“你不是不喜欢烟味吗?”许秋实微微抬眼。
“所以让你去阳台啊。”江翊驰一副做出很大让步的模样,“抽完把味道散干净,别让我闻到。”
“阳台全是衣服,给你熏臭了又不乐意。”许秋实轻笑一声。
“知道臭就别抽啊。”江翊驰小声嘀咕,“抽烟还有害健康。”
“嗯,我尽量少抽。”许秋实知道抽烟不好,只是这么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江翊驰不是一个爱对他人生活习惯指手画脚的人,仅仅因为面对的是许秋实,才忍不住多嘴。
“今天早餐想吃什么?”许秋实顺势问道。
江翊驰想了想,说:“瘦肉粥。”
“好。”
“配煎豆腐,凉拌黄瓜丝。”江翊驰掰着指头,“再煎个荷包蛋。”
“好。”看着认真点菜的江翊驰,许秋实眼中浮现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意。
“你明天还要去荀文耀那吗?”江翊驰正点着菜,话锋陡然一转。
“嗯,明天放假。”许秋实答。
江翊驰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许秋实盯着他头顶的发旋:“怎么了?”
少顷,江翊驰闷闷的声音传来:“新年第一天,我不想一个人。”
许秋实几乎瞬间心软。
可两个人之前刚闹过不愉快,他不知道小少爷愿不愿意再去荀文耀家,也不知道荀文耀会不会介意小少爷去自己家。
“算了,你去吧,反正我都习惯了。”江翊驰撇撇嘴,两只脚尖抵在一处,透出一股委屈又可怜的气息。
“你想跟我去吗?”
“可以吗?”江翊驰双眼一亮。
“我明天问问文耀哥。”许秋实没敢打包票。
“他不同意怎么办?”
“应该不会,文耀哥没那么小气。”
什么叫那么小气?这是拿谁跟荀文耀比呢?心中有数的江翊驰十分不爽。
“回去吧,一会给你冻感冒了。”许秋实捻灭烟头,朝江翊驰道。
两人回到家里,互道一声晚安,再次各自回房。
早上,忘记定闹钟的许秋实难得睡迟了些,好在今天不上课,小少爷也在睡懒觉。
想起江翊驰凌晨点的菜,家里没有豆腐,得出去买一块。
许秋实出了趟门回来,正要去厨房准备早餐,就见小少爷晃晃悠悠地从楼上下来,有些迷糊地朝他道:
“许秋实,我的头好晕啊。”
第22章 生病
江翊驰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许秋实放下手中的东西, 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少爷,不需要体温计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异常的高温。
江翊驰顺势趴在许秋实胸口,晕乎乎地想着:好软。
“你发烧了, 我送你去医院。”许秋实面色凝重。
“不要去医院。”江翊驰埋在许秋实胸前蹭了蹭, “讨厌医院。”
“别任性。”许秋实语气坚决, “生病就要看医生。”
“有家庭医生,打电话叫他过来。”江翊驰坚持说完这句话,彻底脱力,沿着许秋实的身体往下滑。
“老板!”许秋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江翊驰顿时充满怨念地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许秋实无奈地叫了声“小江”,将人打横抱起, 送回卧室的床上。
“怎么联系家庭医生?”许秋实给江翊驰盖好被子。
“手机联系人里有, 郑医生。”江翊驰指了指床头柜。
许秋实拿起手机, 用江翊驰的指纹进行解锁,从联系人中找出郑医生,拨了个电话过去。
躺在床上的小少爷嘴唇发白,萎靡不振, 一向神采飞扬的双眼也变得黯淡无光。
许秋实挂断电话,拿来水银温度计给他量体温,顺便倒了杯温水让他润润喉。
“我要刷牙。”江翊驰虚弱地转开头, 拒绝在刷牙前吃喝任何东西。
眼下这种情况, 哪算小少爷想要天上的星星许秋实都会想办法去摘, 更何况人家只是想刷个牙。
许秋实帮江翊驰夹好温度计,立即去卫生间拿牙刷。
洗漱台上,电动牙刷和手动牙刷都有,许秋实不会用电动牙刷,挑了一支刷毛看起来比较软的普通牙刷, 挤好牙膏,倒好漱口用的清水,又拿了个空杯子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许秋实扶起江翊驰,将枕头塞到他背后:“先漱口。”
江翊驰漱完口,把水吐到空杯子里。
“把牙露出来。”许秋实将牙刷沾湿,伸手轻轻托起小少爷的下巴,他不敢用力,怕手上的粗茧划伤对方细嫩的皮肤。
江翊驰依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帮人刷牙这种事许秋实不是第一次做了,许秋泽小时候总刷不好牙,就是他手把手教的。
刷毛顺着牙齿的生长方向上下刷动,由外侧转向内侧,后槽牙的齿面是重点关照对象,许秋实刷得很认真,动作温柔且不失力道。
江翊驰垂着眼,听见他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视线从浓密的睫毛转移到嘴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尝到一嘴的牙膏味。
“好了,吐出来吧。”许秋实递过水杯。
江翊驰吐掉嘴里的泡沫后,又漱了一遍口,许秋实抽出纸巾为他擦干净嘴,把之前那杯温水重新递给他。
郑医生来得很快,刷个牙的功夫就到了。
许秋实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觉得有几分眼熟。
“量体温了吗?”郑医生问。
“量了,38.5度。”许秋实把体温计交给他确认。
郑医生拿出听诊器,将听诊头贴在江翊驰胸口:“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江翊驰照做。
郑医生收起听诊器,拿出压舌板:“张嘴,啊。”
江翊驰不大乐意地张开嘴,发出“啊”的一声。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郑医生给出诊断结果:“风寒感冒引起的高烧,肺部和支气管没受影响,也没有炎症扩散的现象,问题不大。”
闻言,许秋实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先吃退烧药,物理降温跟上,多喝温水,饮食清淡,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发出来的汗要及时擦干,别再着凉了。”郑医生从出诊箱里拿出几盒药,跟许秋实说了吃法,然后在江翊驰的额头贴上一剂退烧贴。
“好,谢谢医生。”
“吃药前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胃。”
“好。”
郑医生没有离开,问了许秋实一句客房在哪,径自往客房去了,他要等江翊驰退烧再走。
许秋实出门前在电饭煲里煮了粥,这会没工夫慢慢做瘦肉粥,只能盛碗白粥,倒点做蛋糕买的肉松,端上楼去。
江翊驰被喂着吃了小半碗便不肯再吃,生病的人通常胃口不好,许秋实也不勉强,收拾好东西,让他躺下休息会,过半小时再吃药。
许秋实抽空去客房敲了敲门:“郑医生,你吃过早饭了吗?还没吃的话,我煮了粥,要不要一起吃点?”
郑医生打开房门,推推鼻梁上的镜框:“那就麻烦了。”
吃过早饭,郑医生留下一句“有事喊我”,回到客房。
许秋实喂江翊驰吃了药,将他捂得严严实实,起身要走。
“你去哪?”江翊驰伸手拉住许秋实的衣袖。
“洗个碗,一会再上来,你先睡会。”许秋实把他的手放回被窝,重新掖好被子,确保不会漏风。
“你今天还去荀文耀那吗?”小少爷抓着被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去了,在家照顾你。”江翊驰这个模样,许秋实根本不忍心留他一个人在家。
“那你快点洗。”江翊驰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
“嗯。”安抚好小少爷的许秋实回到厨房,有些失神地洗着碗。
此刻,许秋实心中无比自责,凌晨那会,明知道江翊驰穿得少却没有及时送他回来,还带着人在外面待那么久,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就不会生病了。
一想到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小少爷正在被病痛折磨,后悔的情绪便如同洪流将他淹没,他太失责了。
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他的手背,直到手指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他才蓦然惊醒,赶紧关上水龙头。
许秋实擦干手,给荀文耀发了条消息:【文耀哥,今天不能过去了,你记得自己弄饭吃。】
回应他的是荀文耀的来电:“秋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是老……小江他着凉生病了,我留在这边照顾他。”许秋实解释道。
“哦哦,小少爷生病了啊,严重吗?有没有去看医生啊?”荀文耀关切地问了几句。
“发烧了,家庭医生来看过,吃了药,这会在休息。”许秋实一一回答。
“没想到小少爷这么弱不禁风,昨晚跨个年就病倒了,那你好好照顾他吧,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嗯。”
再上楼时,江翊驰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睡过去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眼睫一直在微微颤动。
许秋实拿来毛巾坐在床边,随时准备替小少爷擦汗。
没多久,睡热了的江翊驰开始无意识地把手伸出被窝,想要获取一丝凉意。
许秋实一遍遍捉住他的手,不厌其烦地放回原位,轻轻擦拭他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脖子擦到肩膀,不敢再往里深入。
倒是江翊驰自己因为发了汗浑身黏腻不舒服醒了过来,侧过身要许秋实帮他擦背。
擦着擦着又睡着了。
反复几次,烧渐渐退下。
中途许秋实去给郑医生做了顿午饭,小少爷则被他叫醒继续喝粥。
下午,江翊驰的体温回升,许秋实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中的焦虑担忧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江翊驰睁开眼,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眸,呆呆地做不出反应。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许秋实轻轻撩开他汗湿的刘海,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好热。”江翊驰小声道。
“我帮你擦汗,手别伸出来。”许秋实生怕他又受凉,将手探进被窝,摸索着用毛巾吸走他后背的汗水。
隔着一层布料,江翊驰仍能清晰感受到许秋实手掌的温度。
好像更热了。
傍晚,江翊驰的体温稳定在37度不再升高。
许秋实把郑医生请过来复查了一遍。
“已经退烧了,这两天多注意休息,尤其要注意保暖,今天别洗澡了。”郑医生知道小少爷爱干净,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
一听不能洗澡,小少爷当即要发作,许秋实按下想起身的江翊驰,替他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洗?”
“最快也得等明天。”
“好。”许秋实替江翊驰答应下来。
“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郑医生收拾好自己的出诊箱,朝两人道别。
“我送你。”许秋实起身跟郑医生一起下楼。
江翊驰恢复了点精神,没什么困意地看着天花板,等待许秋实回来。
“晚饭吃清汤面好吗?煎豆腐不能吃,给你做个炖豆腐吧?”许秋实温声询问。
原本还在为许秋实因自己留下而感到开心的江翊驰这会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许秋实今天本可以好好休息的,结果一整天都在照顾他。
“许秋实。”江翊驰闷声唤道。
“嗯?要喝水吗?”许秋实凑上前去听他说话。
“今天给你算加班,我会付你三倍工资的。”
许秋实好笑道:“不用算加班,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给钱都不赚,江翊驰忍不住想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已经不仅仅是老板的身份?
“我没照顾好你,你才会生病。”新年第一天居然是在生病中度过,想想都遭罪。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江翊驰反驳。
“早点送你回来就好了。”许秋实抱歉地笑笑。
“说了不关你的事,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我的监护人,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啊。”江翊驰皱起眉头。
“你的年纪和阿泽一样,和你相处总会让我想到跟阿泽在一起的日子,不由自主想多照顾你一点。”许秋实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越界,人家是小少爷,上头有个正儿八经的亲哥哥,哪轮得到他来献这份殷勤。
果然,江翊驰沉默着没搭话,大概是想给自己留点面子。
许秋实这么想着,把床头柜上的杂物收拾好,说:“你再躺会,我去做饭。”
一直到许秋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翊驰眼中的失落才逐渐涌现,而失落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下一章明晚23点之后更新~
上章作话忘记说了,大家元旦快乐呀~!
第23章 探病
江翊驰虽然退烧了, 可许秋实总担心他复烧起来。
中午洗澡时,许秋实就一直守在门外,生怕他晕在浴室里。
要不是江翊驰拒绝得异常坚决, 许秋实甚至想进去帮他洗。
“小江, 洗好了吗?别洗太久。”许秋实时不时地敲敲门。
水声停止, 没一会,江翊驰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在滴水。
虽然房间开着暖气,许秋实还是第一时间上前拉拢浴袍领口,然后举起毛巾一把包住江翊驰的脑袋,轻轻揉按起来, 把头发擦到半干, 再拿吹风机给他吹干。
江翊驰一边享受许秋实的照顾, 一边忍不住想起昨天的对话,人家这是把自己当弟弟照顾呢,顿时撇撇嘴,轻哼一声, 一点带着怨气的声响悄悄淹没在吹风机持续的翁鸣声中。
“不然还是请假吧,郑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许秋实关掉吹风机收好,朝江翊驰劝说。
“请假好麻烦, 还要找辅导员签字。”江翊驰最讨厌打这种交道, 今天上午没课, 他已经多休息了半天,所以不打算缺席下午的专业课。
“签字可以找人帮忙吗?我让阿泽帮你去。”许秋实认真发问。
江翊驰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我真没事。”
许秋实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今天的课很重要,不好再劝, 去衣柜帮他拿出要穿的衣服,转身离开房间,下楼准备开饭。
江翊驰看着床上叠成一堆的衣服,全穿上的话肯定得外三层里三层,他挑挑拣拣地换好衣服,拿上手机下了楼。
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许秋实看见楼梯上的身影,当即皱起眉头。
江翊驰一身裁剪利落的长款黑色大衣,优越的版型衬得他肩线平直、身材挺拔,内搭是灰色高领毛衣,腰身窄瘦,冷白肤色被深色布料衬地更显清贵,只是脸上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虚弱。
“怎么不穿厚外套?”在许秋实眼中,小少爷这么穿好看归好看,一点都不保暖。
“我看了天气,今天没那么冷,大衣够用了。”江翊驰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全是清汤小菜,没有多少油水,正好,他本来也没多少胃口。
“你当是平时?你刚退烧,不能再冻着了。”许秋实想上楼帮他拿衣服,被江翊驰拦住。
“真不冷,这大衣是羊绒的,够暖和了。”江翊驰觉得许秋实太过小题大做,“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好不好?”
出去吹了点夜风就病倒还不算脆弱吗?许秋实看着江翊驰仍有些泛白的嘴唇,只觉他跟个瓷娃娃似的,说不得,碰不得,管不得。
“那秋衣穿上了吗?”许秋实退一步问。
“什么秋衣?那叫保暖内衣,土不土啊你。”江翊驰无语。
许秋实没在意江翊驰的吐槽,拉过他的手将袖口翻开看了眼,确认他好好穿上了才点点头:“吃饭吧。”
出门前,许秋实又给江翊驰戴上围巾,看那架势,恨不得把他的头全包起来。
“丑死了啦!我自己来。”江翊驰对着镜子照了照,作势要摘掉围巾。
“别闹,快迟到了,小张在楼下该等急了,去吧。”许秋实按住他的手,揉揉他的头,语气中哄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江翊驰不争气地红了耳尖,嘟嘟囔囔出门去。
教室里,听说江翊驰生病了的顾承飞隔一会就要凑到他面前问一句:“你没事吧?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事!你要是再转过来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没事。”江翊驰烦不胜烦,举起握紧的拳头。
“干嘛呀?人家关心你,你怎么这样?”顾承飞推了推身旁的许秋泽,“阿泽你看他!又欺负我。”
许秋泽也跟着转过来,小声道:“江翊驰,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记得跟我们说,别硬撑。”
江翊驰:“?”
“我哥说你昨天病得很严重,今天坚持要来上课,让我们多注意你的情况。”
江翊驰:“……”
“许哥可担心你了,不过你也太弱了吧?跨个年都能着凉,不像我,身体倍棒!”顾承飞得意地抬起手臂想要展示自己的强壮体魄,结果不仅因为穿得厚展示不出来,还被老师当做想举手发言。
“看来这位同学很积极啊,那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讲台上的老师笑着指了指顾承飞。
顾承飞欲哭无泪地站起身,朝许秋泽投去求救的目光。
江翊驰顾不上嘲笑倒霉的顾承飞,咬牙暗道许秋实真是多事,到处跟人说自己生病的事,他不要面子的吗?而且他恢复得这么快,不足以说明身体素质强吗?
越想越觉得丢人,掏出手机给许秋实发了个愤怒的表情。
许秋实很快回复:【怎么了?】
江翊驰看着对话框里的三个字,脑海中浮现许秋实问这句话时的表情,责备的话根本打不出来,只能再次发个哼气的表情过去。
这回许秋实似乎感受到小少爷的怨气,发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存的摸头表情包。
土死了。江翊驰收起手机,撑着下巴看向讲台,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上移动了两个像素点。
*
下午,独自在家的许秋实接到郑助理的电话,说是江翊和知道了江翊驰生病的事,准备下班后过来一趟,看望看望自己的脆皮弟弟。
郑助理:“麻烦您多准备一份江总的晚饭。”
“好的,你们大概多久过来?”许秋实问。
“按小江总下课的时间来准备就行。”
“好。”
挂断电话,许秋实才想起自己忘记问大老板的口味了,比起再给郑助理打电话,他选择在微信上直接问江翊驰。
江翊驰:【你干嘛问我哥喜欢吃什么菜啊?你认识他吗就问(愤怒)】
许秋实:【晚上江总和郑助理会过来看你。】
江翊驰:【?】
很快他又发了一句:【随便做,我哥对吃的没我这么讲究。】
许秋实看着“讲究”二字,心想应该是挑剔才对。
江家兄弟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家。
许秋实刚开始摆菜上桌,就听见门铃响起,急忙擦着手去开门。
先看见的是提着不少礼盒的郑助理,再往后是一张与江翊驰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沉稳锐利,贵气内敛。
“江总好,郑助理好,快请进。”许秋实顺手接过郑助理手上的东西,将两人让进屋内。
江翊和点点头,换上提前备好的拖鞋,脱下外套递给许秋实,抬脚往里走,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最后落在沙发的人影上。
江翊驰回头喊了一声:“哥。”
“嗯,身体怎么样了?”江翊和观察着弟弟的脸色,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已经好了。”江翊驰起身往餐厅走,中午吃得少,这会早饿了。
江翊和跟过去坐下,桌子上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正适合病刚好的人吃。
许秋实给兄弟俩和郑助理摆好餐具装好饭,各盛了一碗汤。
江翊驰看见许秋实没准备自己的份,登时皱眉:“你也坐下一起吃。”
因为弟弟一句话抬眸的江翊和将目光停留在许秋实脸上,堵住了他的拒绝,淡淡道:“坐下吧。”
闻言,许秋实添了碗筷,坐在郑助理和江翊驰中间。
江翊和低头尝了口莲藕排骨汤,排骨的肉鲜味里混合进清甜的藕香,用来开胃暖身再适合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汤里的浮油被撇得很干净,显然格外用心,不由又看了眼许秋实,称赞:“味道不错。”
回答他的却是江翊驰:“也不看看是谁挑的人。”
“我记得是小飞推荐的吧?你当初还不想要。”江翊和毫不客气地揭了弟弟的底。
“小飞办事最不着调,我哪知道这次居然真的靠谱。”江翊驰急吼吼地解释,像是生怕许秋实误会。
许秋实局促地笑笑,没有说话。
跟江翊驰相处久了,对方年纪小和孩子气的表现很大程度上掩盖了两人身份上的差距,今天看见江翊和他才算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天壤之别。
只一眼,目光中蕴含的那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便能让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无法做出拒绝。
许秋实沉默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时不时起身帮他们盛汤添饭,丝毫不敢忘记自己身为保姆的职责。
吃过晚饭,许秋实回到厨房洗碗,郑助理进来和他交代今天带来的补品要如何食用。
许秋实一一记下。
末了,郑助理夸了一句:“今天的饭菜很好吃,谢谢款待。”
“哪里的话,您太客气了。”许秋实面对郑助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突然想到郑医生,摘掉眼镜的话,这两人长得比客厅里那对兄弟还要像,忍不住多嘴:“您和郑医生是亲戚吗?”
“他是我哥哥,我们长得很像吧?”郑助理眼中有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嗯,非常像。”难怪看郑医生那么眼熟。
“他也觉得您厨艺很好。”
“过奖了。”
在厨房短暂地聊了会,郑助理又回到江翊和身后尽忠职守去了。
许秋实洗完碗出来,江翊和正准备离开。
江翊驰跟许秋实一起把人送到门口。
穿好外套,江翊和朝许秋实道:“阿驰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许秋实垂下眼睫,避免直视对方的眼睛。
“就算是工作你也做得很好。”江翊和朝郑助理递了个眼神,后者马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一点心意。”
许秋实一愣,随即摆手:“不用了江总,那些都是我该做的,我不能收。”
“收下吧,以后也要麻烦你照顾好阿驰。”江翊和的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许秋实犹豫着抬手,下一秒,红包被江翊驰一把夺过:“哥你干嘛?他是我的保姆,要给奖金也是我来给啊。”
许秋实莫名松了口气。
“你的钱还不都是我给的?”江翊和无语。
“胡说,明明还有爸妈、爷爷奶奶、外婆外公、姑姑叔叔、姨妈舅舅、表姐……”
“行了行了。”江翊和赶紧打断弟弟的话,生怕他要把整个族谱都念一遍。
“这个我收着了,你快走吧。”江翊驰将红包揣进自己的裤兜里,挥了挥手。
“臭小子。”江翊和瞪了弟弟一眼,转身和郑助理一起离开。
许秋实关上门,蹲下身子打理好地垫,起身对上江翊驰的双眼,不由问道:“怎么还站在这?”
“你晚上好像不太高兴。”虽然平时许秋实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但今晚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没有。”许秋实否认。
“我哥过来你是不是很不自在啊?”江翊驰觉得原因只能是第一次来他家的大哥了。
不等许秋实回答,他接着说:“你要觉得不喜欢,以后我不让他过来了。”
第24章 补课
许秋实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 要是你看见我哥不自在,我以后不让他来家里了,有事我会去找他。”江翊驰认真重复了一遍, 丝毫没觉得这种倒反天罡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许秋实“啊”了一声, 不知作何回应。
“干嘛?这里本来就是我的私人空间, 我想让谁来不想让谁来自己没有决定权吗?”江翊驰不高兴道。
“他是你哥。”而自己是个外人,许秋实想象了一下,要是许秋泽因为外人这么对他,他肯定会很受伤。
“兄弟之间也要有边界感啊,如果许秋泽天天粘着你,你不嫌烦吗?”
“怎么会觉得烦?”许秋实吃惊地看向江翊驰, 兄弟间不就是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吗?要是许秋泽哪天不那么亲近他了, 他才真的会担心。
江翊驰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白问了, 换了个说法:“你弟弟成年了,总得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吧?你看你,老把他当小孩,什么事都想帮他安排好, 比如买衣服这点小事,难道他自己不会做吗?放假还要给他做饭吃,不能让他做吗?你这样会把他养成巨婴的。”
许秋实听着江翊驰的长篇大论, 觉得有点道理, 但不多。
他帮许秋泽买衣服、做饭, 并不是因为对方不会做,这些对他而言全是亲人间维系感情的行为,至于会不会把许秋泽养成巨婴,更不用担心了,他敢肯定, 许秋泽的生活自理能力绝对比面前这位小少爷要强上许多。
像是感受到许秋实眼神中的质疑,江翊驰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不要跟你哥说那种话,他会伤心的。”许秋实将话题转回去,拒绝了江翊驰的好意,虽然他没明白江翊驰为什么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刚想说许秋实不识好歹的江翊驰听到后面那句话才缓了脸色,本来也没指望许秋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掏出不久前截胡的红包,塞进许秋实手里:“那你把这个收了吧。”
许秋实下意识推回去:“不能收。”
“这是我给你的!”江翊驰特意强调。
“你给的也不能要,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许秋实回推的力气大了点,给江翊驰推了个趔趄。
江翊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秋实:“你居然推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许秋实上前一步想扶他,被避开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没伤到你吧?”
江翊驰哼了一声,再次递出红包:“伤到了,所以你要给我补偿,把红包收下。”
许秋实:“……”
这个补偿好像给反了。
*
临近期末,所有高校生都将进入紧张刺激的考试周。
划了一学期水的顾承飞,期末成绩岌岌可危,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江翊驰和许秋泽两个大学霸给他补课。
江翊驰虽然嫌麻烦,但发小挂科对他而言也是一件丢脸的事,于是在周末把许秋泽一起喊到家里。
许秋泽的目标是奖学金,已经将自己的兼职全部停掉进入专心复习的阶段,正好有空。
客厅,三个大学生并排坐在沙发上,学习氛围看起来十分浓厚。
许秋实给他们送上一盘切好的水果,便去忙别的事了。
顾承飞面对完全看不懂的高数题,两只眼睛开始冒出转圈的蚊香。
“你真的是自己考上洛大的吗?”许秋泽侧头发出灵魂拷问。
“比真金还真!”顾承飞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江翊驰知道顾承飞的德行,脑子不笨,只是懒,高考前努努力,成绩就上去了,现在不努力了,成绩自然惨不忍睹。
“反正你只需要以及格为目标,把我标出来的题目看熟了,应该没问题。”许秋泽选择了最简单高效的方式,帮顾承飞押题。
“这几天没事就过来我这复习。”江翊驰冷漠道,对于顾承飞这种不自觉的人,没人监督的话,根本不会主动学习。
“哦。”顾承飞此刻完全变成一颗霜打的茄子。
江翊驰和许秋泽两人一左一右将顾承飞夹在中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想拿手机看个时间都不行。
“许哥,几点了?”
“许哥,我想喝可乐。”
“许哥,晚上可以点大闸蟹吃吗?再不吃要过季了。”
“许哥,刚刚的车厘子还有吗?再来点。”
“许哥……”
“啪”的一声,江翊驰手里卷成圆筒状的书本用力拍打了下桌面,顾承飞顿时抖了一抖:“许哥,我、我不吃了,不用洗了。”
许秋实还是端来一盘洗好的车厘子,看见顾承飞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心软:“学习要劳逸结合,你们不要对小飞那么凶,耐心一点。”
“哥,不是我们凶,他太不自觉了,一有机会就走神,照这样下去,真的要挂科重修了。”许秋泽朝他哥解释。
此刻,江翊驰脑海中浮现出“慈母多败儿”这句话,抬手指向许秋实:“你,下楼逛逛去,爱干嘛干嘛,别出现在顾承飞的视线里,省得他老找你撒娇。”
顾承飞泪流满面。
许秋实对学习一窍不通,作为一个外行人,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于是他听话地出门去了。
今天吴明休假,小区快递一般下午才到,现在没什么活干,许秋实先去抽了根烟,跟保安亭里其他几个兄弟打了招呼,开始四处溜达。
小区里有个专门为养宠业主提供的草坪,可以在上面遛狗玩耍,每日有专人定时清理,许秋实没事干的时候也会过去看看。
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在草坪上遛狗的人不少,许秋实看见一些熟面孔,主动点头示意。
在楼下待了一个多钟头,许秋实算准时间要回去做饭,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突然扑向旁边不停“汪汪”叫着的博美。
博美尖叫着朝主人脚边躲,主人是个年轻姑娘,吓得面色发白,慌忙弯腰护狗。
阿拉斯加左右摇摆着定位目标,旁边站着的老人家伸了伸手,动作缓慢根本无法阻止自家宠物。
许秋实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周围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后面精准抓住阿拉斯加身上的牵引绳。
那狗正扑得兴起,猛地被拽住,立即发出不甘心的低吼,使劲挣扎想要摆脱控制。
大型犬的力气极大,将牵引绳紧紧绷成一条直线,许秋实却纹丝不动,稳稳固定着手上的绳圈。
阿拉斯加过了那阵兴奋劲,开始急促地喘息踱步,最后呜咽一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许秋实将绳子往回扯了扯,与吓得瑟瑟发抖的博美拉开距离。
其余人见状,才敢凑上来跟许秋实说明情况。
两只狗原先只是正常玩耍,后来小博美玩急眼了,冲着阿拉斯加狂叫起来,尖锐的声音把老人家吓了一跳,阿拉斯加便龇着牙想冲过去教训它。
许秋实认得自己手里这只狗,平时负责遛它的是一个中年女子,不知今天怎么变成个老人家,还好刚刚老人没牵住绳子,不然肯定要被大狗带着摔一跤。
“哎哟我的天!老爷子你怎么自己把狗带出来了!不是说了我晚点会下来遛的吗?”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正是平时负责遛狗的保姆张姨。
今天上午张姨比较忙,狗子看见外面天气好,一味地想下来玩,老人便趁张姨在洗衣服时自己给狗穿戴了牵引绳牵出门,张姨洗完衣服回屋里一看,差点把魂吓没:“幸好没出事,小许啊,多亏有你,真的太谢谢了。”
“不用谢,以后多注意点。”许秋实看了眼一脸淡定的大爷,对方仿佛才从状况外回过神,缓缓朝许秋实点点头。
博美主人也不住朝许秋实道谢,平时两只小狗一向要好,她哪想得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状况,简直要吓死了。
这么闹了一出,其余人纷纷心有余悸地带着宠物回家去,许秋实将牵引绳交还给张姨,准备回去,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阻力,是大爷伸手拉住了他。
“老爷子,快松手,人小许要回去了。”张姨拉着狗,朝大爷叫道。
大爷不仅没松手,反而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朝许秋实示意。
“老爷子你又想干嘛呀?”张姨拽着狗,无奈地问。
“要我送您回家吗?”许秋实猜测。
大爷点点头。
“哎哟,人家还有事呢!”张姨急得不行,“快别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没事,走吧。”许秋实想着老人可能受到了惊吓,把人送回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大爷住在6号楼,到家后,非要留许秋实在家吃饭。
“不了,我得回去做饭,家里有人等着的。”许秋实不明白老人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但这饭实在是吃不了。
“小许你回去吧,老爷子我会看好的,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我这工作可能就做到头了。”张姨既感激又羞愧。
“不用客气,那我先回去了。”这对许秋实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大爷跟着张姨一起把人送到电梯口,随后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许秋实,叫我小许就好。”
“小许,有空,来玩。”大爷眯了眯眼。
“好,大爷,您身子骨弱,下回别一个人遛狗了,很危险的。”许秋实叮嘱。
“诶。”大爷应了声,目送许秋实进电梯。
没有多想的许秋实回到家,正好撞见江翊驰揪着顾承飞耳朵怒骂的场景。
“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题都记不住!猪都比你聪明!”
一旁的许秋泽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原本想过去问几人要吃什么的许秋实顿住脚步,调转方向,直接往厨房去了。
午饭时,江翊驰看着餐桌上的丝瓜豆腐花蛤汤,朝许秋实投去一道质问的目光。
第25章 吃蟹
可惜丝瓜汤没能浇灭江翊驰的火气。
吃过午饭, 他和许秋泽又架着顾承飞回客厅复习,时不时传来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
许秋实收拾好厨房,去阳台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 包括前两天给江翊驰换下的床单被套, 顺便理了理小少爷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
忙完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发现离过年只有不到一个月,准备回老家的话,得开始注意车票的发售时间了。
江翊驰春节肯定也是要回自己家过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如果一放寒假就走,自己还可以在洛海市待一阵子找点别的活干。
不等许秋实继续畅想, 陈顺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为上午的宠物狗事件, 多亏许秋实在场,阻止了可能发生的事故,物业经理想当面感谢一下他。
“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许秋实回绝。
“许哥, 经理说一定要见你一面。”陈顺语气坚定。
许秋实没办法,跟江翊驰打了个招呼,又下了楼。
小区的物业经理就等在一楼的电梯门口, 一见到许秋实立刻上前热情握住他的手。
物业经理姓唐, 三十出头的模样, 梳个大背头,大概是因为笑多了,眼角细密的尾纹十分明显。
“许先生,上午的事真是太感谢您了!”唐经理来回摇着两人相握的手。
短短半天的时间,许秋实已经听到好几遍类似的话, 有些招架不住:“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您的举手之劳可是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忙,要不是您反应快,指不定要有人受伤,那我们的责任就大了,还好还好,幸亏有您。”唐经理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红包,“小小心意,您千万要收下。”
“不用了,我没做什么。”许秋实忙缩回手,心头一阵纳闷,这还没过年呢,怎么三天两头有人给他送红包?
唐经理的红包塞了个空,没有放弃,坚持要许秋实收下红包:“许先生,只是一点心意,没多少钱,主要是对您见义勇为的行为以兹鼓励,您不要有心理负担。”
唐经理言辞恳切,身边的陈顺也跟着劝说,两人将许秋实的事迹描绘得犹如拯救世界一般,大有他不收下这笔钱两人就不走的架势。
红包里的钱确实不多,只有五百块,但对许秋实来说跟白得的一样,心里始终觉得受之有愧。
“许先生,听说您在江先生家工作?”唐经理把红包送出去,笑眯眯地问了句。
“对。”许秋实答。
“您是本地人吗?”唐经理好奇道。
“不是。”
“那您过年是要回老家吗?”
“没什么事干就回去。”许秋实没把话说死。
唐经理点点头,掏出手机:“许先生,不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吧?”
“不介意,叫我小许就好。”
“以后要是有什么关于小区建设的意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的宗旨就是要竭诚为业主献上最好的服务。”唐经理亲切地拍了拍许秋实的手臂。
“好。”许秋实知道对方在说客套话,自己并不是业主,哪来的资格给建议。
互相换完号码,唐经理才带着陈顺离开。
许秋实顺手翻了翻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没想到自己在洛海市不知不觉认识了这么多人。
刚准备按电梯回去,突然想起顾承飞上午说想吃大闸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现在就去挑几只回来。
以前他老家的河里经常能摸到河蟹,味道虽好,但壳多肉少,他嫌吃着麻烦费事,但许秋泽很喜欢,今天正好多买点。
许秋实去了小区边上的生鲜超市,里面的东西虽然贵,但质量有保障,除了螃蟹,他还买了点鱼虾,打算晚上多做几道菜犒劳一下在家用功的三人。
回小区路过保安亭,许秋实又给他们送了两条烟。
“许哥,你这是干嘛?太破费了!”小黄推拒着不肯收。
“当你们经理请的吧,唐经理抽烟吗?抽的话帮我分他几包。”许秋实直接将烟从窗口丢了进去。
“我们经理不抽烟,你收回去。”陈顺接住了烟往回递,他知道经理送出去的钱只有五百,买两条烟得花掉三百多。
“那你们分吧,工作辛苦了,我上去了。”许秋实不再停留,迈开步子走得飞快。
“诶,许哥!你回来!”小黄扯着嗓子喊,被陈顺从身后一把搂住嘴拉了回去。
“小点声,像什么话!烟先放着,我一会跟经理说一声。”吴明不在,陈顺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其余人纷纷表示没意见。
*
许秋实提着一大袋菜回到家,进门前偷偷观察了一下客厅的氛围。
好在顾承飞眼下正在休息时间,瘫在沙发上啥也不想干,江翊驰和许秋泽坐在两侧各干各的。
听见许秋实回来的声音,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我买了螃蟹,等会先蒸给你们吃。”许秋实晃了晃手上的购物袋,吃螃蟹费时费力,在他看来最好是当零食吃,饭桌上啃螃蟹都吃不上热乎菜了。
“哇!许哥你太好了!我爱你!”顾承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想冲上来给许秋实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翊驰抬脚拦住他的去路:“精神了?那继续吧。”
顾承飞动作一顿,立刻直挺挺地倒回沙发。
许秋泽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帮许秋实一起处理螃蟹。
江翊驰听着兄弟俩在厨房忙碌,偶尔的交流里会蹦出一两个他听不懂的词汇,随即反应过来是许秋实老家的方言,不由失笑。
冲洗好的螃蟹被整齐地摆上蒸笼,一共九只,全是二两半重的母蟹,看肚子边缘透出的颜色就知道全部满黄。
许秋实切好姜片,给每只螃蟹的肚子盖上一片,水开上锅蒸十五分钟即可。
这段时间里,许秋实顺便把晚饭要喝的汤先炖上,然后把其他食材提前处理了。
许秋泽负责洗菜,许秋实负责切菜,兄弟俩配合默契,效率奇高。
没一会,顾承飞也偷偷摸进来,想要帮忙。
许秋泽给他哥打下手已经是轻车熟路,随便打发顾承飞干一些不那么要紧的活,以免他帮倒忙。
只要不是学习,现在让顾承飞做什么他都能用上十二分的专注力。
许秋实切好牛肉,往里倒了些调料进行腌制,转身去处理准备红烧用的带鱼。
顾承飞在边上看着许秋实手起刀落,动作又快又准,不管多少次都觉得赏心悦目。
“许哥,你真的没去新东方进修过吗?”顾承飞感慨地问。
“哪有那闲钱。”许秋实笑了笑。
“许哥,那我可以跟你学做菜吗?我觉得厨艺好的男人最有魅力了。”顾承飞睁着双星星眼期待地看向许秋实。
“可以,不过你得先把期末考试考好了。”
“哎呀,怎么连你都要揭我的短?”
“期末没考好的话,是要重修的,你还有心情学做菜吗?”许秋泽在边上补刀。
顾承飞:“……”
螃蟹蒸好后,许秋实让许秋泽先端上桌,自己调了三份蟹醋,带上一套剥蟹工具,出来坐在江翊驰身边。
顾承飞和许秋泽只当他要一起吃螃蟹。
许秋实将精致的蟹八件从专门的盒子里取出,一一摆开,拿起剪刀剪下全部蟹腿,快速拆出腿肉放在江翊驰面前的小碟子里,说了句:“趁热吃。”
顾承飞和许秋泽齐刷刷停下剥螃蟹的动作。
江翊驰拿起筷子,优雅地吃着面前的蟹腿肉,许秋实在一旁开始拆蟹身。
小巧的蟹锤在蟹壳上轻轻敲打几下,掀开薄薄的外壳露出完整蟹黄,仔细处理掉蟹嘴、蟹腮、蟹心和蟹肠,把蟹黄挖干净,最后剥蟹肉。
看着对面一个剥蟹一个吃蟹的两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螃蟹,顾承飞和许秋泽突然觉得不是很想吃了。
许秋实显然干惯了剥蟹的活,江翊驰也享受得理所当然,吃完两只后,发现许秋实还要给自己剥第三只,他才开口问:“你不吃?”
“我不喜欢吃。”许秋实回道。
“我哥一直觉得吃螃蟹很麻烦的。”许秋泽补充了句,语气里带上一点酸溜溜的意味。
江翊驰听出来了,转头看向许秋泽,面上浮现一抹得意。
许秋泽:“?”
“我不吃了,你吃吧。”江翊驰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够了。
“那你们吃掉吧,吃完休息会,晚饭晚点吃。”许秋实跟着放下手里的工具,回厨房继续备菜。
江翊驰的好心情持续到顾承飞的新一轮复习开始。
不过这次不怪顾承飞,而是因为他收到了一条物业的消息。
晚饭后,许秋实把许秋泽和顾承飞送到小区门口,回家对上江翊驰不太高兴的脸。
“怎么了?”小少爷从吃晚饭时情绪便一直不高,明明吃螃蟹时还挺高兴的。
“你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江翊驰问。
“在楼下散步。”
“还有呢?”
许秋实想了想,说:“遇见两只狗吵架,拉了一把。”
“拉了一把?”江翊驰的脸色瞬间沉下,声音也变高几分,“你知道在失控状态下的大型犬有多危险吗?”
许秋实没想到小少爷的反应会这么大,不由愣了愣:“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
江翊驰上前一步,眼底的怒意之下,埋藏着一丝被刻意压着的慌乱:“我拜托你多想一点再行动,万一那狗回过头咬你一口呢?你知不知道被狗咬可能会得狂犬病啊?”
“那种情况哪有时间多想?而且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许秋实皱起眉头,“那只狗我认识,有打疫苗。”
这是重点吗?江翊驰气得闭了闭眼:“今天这狗你认识,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能保证每条狗你都认识?每条狗你都制得住?”
许秋实沉默地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不管是谁,不管认不认识,看见人就想帮,看见事就往上冲,在酒吧给人挡酒瓶,搬家给人扛冰箱,今天又帮人拉疯狗,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安危,江翊驰顿了顿,转而咬牙道:“你是来为我工作的,不是来管那些闲事的!如果摆不清自己的位置,那你可能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我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帮人也都在能力范围内,没有影响工作。”许秋实的语气变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