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好看。”许秋实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小少爷时的惊艳。
“那你怎么不看我?”江翊驰对自己的皮囊相当有自信,他一直觉得许秋实会对任性的自己那么有耐心,应该有一部分功劳要归于他的长相。
“平时都在看。”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江翊驰:“许秋实,你老实说,天天对着我这张脸,你一点都没心动过吗?”
许秋实:“你老说这种话,一点都没害臊过吗?”
江翊驰:“说实话有什么好害臊的。”
面对自我认知清晰,配得感极高的小少爷,许秋实节节败退,感觉人家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手上温度回暖,江翊驰停下脚步,反客为主握住许秋实的手,逼迫他回头与自己对视。
许秋实无奈抬眼,果然撞进那双满是炽热的眼底,烫得心头一跳。
江翊驰表情认真,依旧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许秋实,假设不用管其他任何问题,只是单纯考虑我这个人本身,你会接受我吗?”
许秋实想提醒小少爷,又忘了自己的保证,可对方眼中的期待和赤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卡住喉咙,令他无法开口。
江翊驰放轻呼吸,像在等待宣判般,既期待,又惶恐,看出许秋实的犹豫和退缩,他再次开口,声线颤抖:
“许秋实,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第46章 快餐
许秋实差点就要点头。
可假设终究是假设, 给出希望一样会令人失望。
江翊驰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
两人一路缄口不言。
许秋实不是没有想过那些假设,想得越多,越觉得前路无光。
他坐在床边, 打开床头那盏小夜灯, 暖黄的光只能映亮一小块地方。
许秋实盯着那一点光亮, 耳边再次回响起江翊驰的声音,终于敢直面心底那丝刻意压制的悸动。
假设小少爷是个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假设他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只比自己小两岁,假设两人相识于社交软件从朋友开始发展。
这样的假设,他早想过无数次。
从江翊驰表明心迹的那一刻,许秋实就不停地在想。
他也憧憬过爱情, 想象过自己会在什么时间, 什么地点, 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少爷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偏偏一次又一次地强势闯入,将他建起的防线越推越后。
那样鲜活热烈的情感,很难令人不心动。
可现实是块冰冷的石头, 死死压在心上,克制着心动。
他是江翊驰雇佣的保姆,两人之间, 除了金钱往来, 本不该再掺杂其他情感。
就算身份不是问题, 还有性别上的一大难关,江翊驰那样的家境,怎么会允许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考虑其他,只享受当下,最后遗憾收场, 形同陌路。
倒不如继续现在的关系,留在小少爷身边当一个保姆,至少能一直看着他,照顾他,陪在他身边。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倦意袭来,许秋实关掉小夜灯,上床躺下,在意识越发模糊之际,感觉听见门把手轻轻拧开的声音。
黑暗中,一道人影从门外走入,来到床边,沉默不语。
会大半夜来他房间的,除了江翊驰再无别人,许秋实没有觉得意外。
只能看清轮廓的身影缓缓压下,朝他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面庞,带着熟悉的淡淡香味。
许秋实想抬起手,却被来人更快一步压在两侧。
“小江。”他沉声呼唤,对方充耳不闻。
额头上最先传来触感,而后鼻尖相碰,气息交缠。
唇瓣被轻轻贴上,带着试探地碾蹭,不像上次那样慌乱,熟练地舔舐、顶开唇缝。
许秋实握紧双拳,呼吸急促,刚要开口阻止,一截湿软的舌头探入口中堵得严严实实,肆意翻搅。
那是一个强势又不容抗拒的吻。
“唔。”他感觉快要喘不过气,大脑缺氧般昏昏沉沉。
握住双腕的手不知何时移至腰窝,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渗入,烫得他微微发颤。
许秋实喘息着侧过头,被中断的吻便转移到他的脸颊、耳朵、脖子,一路向下。
腰侧的手跟着慢慢动作,探进衣摆,抚摸他每一寸皮肤。
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管了。许秋实自暴自弃地浮现出这个念头,不管了,想做什么做什么好了。
像是读出了他的想法,身上的人突然停下动作,贴在他耳边,轻声询问:“许秋实,你会接受我吗?”
许秋实猛地睁开眼,一刹那,所有触感全部消散,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人进来过。
他怔怔地躺着,心跳尚未平复,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
怎么会做这种梦?许秋实抬手挡住双眼,唇上仍残留着一丝麻意。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他将手探进被窝,沉默两秒,起身去了厕所。
*
许秋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梦,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巨大的焦躁中,到去荀文耀家时,心情还没调整过来。
在许秋实盯着电视里的画面第三次走神后,荀文耀终于开口:“秋实,不想看就换一部吧,我不是非得看这个。”
“不用,挺好看的。”许秋实言不由衷。
荀文耀干脆把电视关掉:“说吧,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不对劲好久了,从年后开始,状态一直怪怪的。”
“没事,我只是没睡好。”许秋实含糊了句。
“秋实啊,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是不是小少爷又和你闹别扭了?”
“没有闹别扭。”许秋实犹豫再三,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荀文耀迟早也能猜出来,事实上,荀文耀正是唯一一个能给他出主意的人。
他从小少爷发现自己使用同性社交软件的事说起,除了前天晚上那个梦,几乎将最近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荀文耀做足了心理准备,依然被小少爷的行事果断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继续做这份工作了。”许秋实得出结论,可他刚答应了江翊驰不会走,这会属实是进退两难。
荀文耀喝了口奶茶,半晌才开口:“秋实,你是不是把谈恋爱看得太神圣了?”
许秋实不解地看向他。
“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让你跟小少爷私定终生,你考虑那么多干嘛?”荀文耀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经验,“异性恋谈恋爱也一样会分手,结婚了还能离婚呢,要是每段恋爱都因为觉得看不见未来而不谈了,那社会上的单身人士数量可得翻好几番。”
许秋实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劝你跟他谈恋爱,咱先理清楚你现在不接受他的原因有哪些。”荀文耀掰着手指,“年纪小,家境好,还是你老板。”
许秋实点头。
“问题是前面两项都是加分项啊。”荀文耀无奈地笑道,“至于老板这层关系,你现在不是不想干了吗?如果真的辞职了,你会考虑跟他在一起吗?”
许秋实愣住,显然完全没想到这点。
那场梦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江翊驰的感觉似乎在逐步失控,基于职业操守,他不该对雇主抱有异样情感,可如果辞职了,他和江翊驰之间就没有那层关系了。
“你既然能接受失去这份工作,干嘛不干脆跟小少爷试试看呢?”荀文耀一向属于及时行乐派,对许秋实这种沉稳到几乎要泯灭人性的处事风格无法苟同。
“他说不定是一时兴起。”许秋实说。
“不爱了就分手啊。”荀文耀说得理所当然,“不仅仅是小少爷,你以后跟别人谈恋爱也一样啊,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手,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许秋实知道荀文耀的话很有道理,但他总忍不住多想:“不跟我在一起,他可能还会喜欢上女孩。”
荀文耀突然明白了许秋实的心结,他到现在仍在为自己同性恋的身份感到自卑:“你想得太天真了,小少爷会喜欢上你,说明他就是天生的同性恋,跟对象是谁没有关系,你以为直男真有那么好掰弯啊?”
“我怕他以后会被人戳脊梁骨,他那么年轻。”许秋实低着头,仿佛已经预见那样的将来。
“别说得自己很老一样啊,我还比你大两岁呢!”荀文耀气笑,“而且小少爷是成年人了,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许秋实想了会,仍没有决断。
“我算是发现了,你想那么多,敢情全是为小少爷想的,你这都不叫喜欢了,是爱啊!”荀文耀不禁感叹。
“文耀哥,别开我玩笑了。”许秋实正头大着呢。
荀文耀摇摇头,真是当局者迷。
为情所困的许秋实在客厅坐了一下午,直到荀文耀去上班,他才想起自己连晚饭都没给人家做,立即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对方有没有吃晚饭。
“没事,我一会让阿恒帮我带一份盒饭,你继续想,晚上等我回去必须给我个说法。”荀文耀坚定地站在吃瓜第一线。
许秋实哭笑不得,自己一个人懒得做饭,干脆下楼去吃快餐。
染上墨蓝的天边夹杂着一抹晚霞余烬,许秋实慢悠悠地往小区门口走。
路灯到点准时亮起,落在路边一道高挑的身影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许秋实顿住脚步,眼前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江翊驰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脚下的地砖都要被他磨出一道浅痕。
视线交汇的瞬间,小少爷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快步走向许秋实。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许秋实握住他的手,果然是凉的。
“不是特地来找你的,我只是出来散散步,刚好走到这了。”江翊驰转开脸,视线却偷偷往回瞥。
“你散步散得够远的。”许秋实给他搓热了手,收回自己的手。
“那你呢?这是要去哪?”手上的温度陡然离去,江翊驰有些遗憾。
许秋实:“去吃饭。”
“巧了,我也没吃饭,一起去吧。”江翊驰眉眼弯弯,“你打算吃什么?”
许秋实:“吃快餐。”
“快餐?我没吃过,正好试试。”江翊驰紧紧跟上去。
“环境一般,你确定要吃?”许秋实提醒。
“你能吃我就能吃。”江翊驰信誓旦旦。
“那走吧。”许秋实率先迈开脚步。
他们来到小区边上的快餐店,一份套餐十块钱,两荤两素加一碗汤,性价比极高。
看着坐满人的小店,江翊驰忍不住皱起眉头:“没位置了。”
许秋实指了指角落:“那有,你先去占座,我去点餐,等会老板会去收桌子。”
江翊驰顺着许秋实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客人刚刚离座,桌上一片狼藉,眉头拧得更紧了。
许秋实做好小少爷闹着要换地方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真的要往角落走。
“行了。”许秋实拉住他的手,“不在这吃,打包回去吃。”
“干嘛?我不介意。”江翊驰嘴硬。
“我介意。”
许秋实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委屈小少爷。
第47章 决断
江翊驰听到那句“我介意”,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嘴角都没压下去。
昨天许秋实面对他的态度很奇怪,他还以为是情人节那晚被自己惹生气了。
今天一醒来, 许秋实就不见踪影, 江翊驰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了大半天, 最后忍不住跑到荀文耀家楼下乱逛。
他没奢望能见到许秋实,只是单纯想离对方近一点,吹吹风,清醒一下就回去。
没想到会遇见刚好下楼的许秋实,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许秋实正忙着挑菜里小少爷不吃的配料,一抬头发现他盯着自己傻乐, 有点莫名, 说了句:“吃饭。”
“哦。”江翊驰低头扒饭。
许秋实单独把他那份快餐装进碗里, 筷子也换成家用的,怕他被一次性餐具的毛边扎到。
街边小炒店里的口味重油重盐好下饭,江翊驰没吃两口就腻了,不好意思在许秋实面前浪费, 强撑着吃掉小半份。
“吃不下放着吧。”许秋实一眼看出小少爷的勉强,给他续了杯水。
江翊驰放下筷子,哼唧:“没你做得好吃。”
“吃饱了吗?”许秋实知道他的食量, 连平时的一半都没吃到。
江翊驰摇摇头。
许秋实到厨房打开冰箱查看:“给你做个西红柿鸡蛋面?”
江翊驰立即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于是许秋实下厨江翊驰看, 如同以往的每一个日常。
等面出锅的时间里, 江翊驰的下巴像黏在许秋实肩上一样,任凭他如何动作,都不肯挪开分毫。
许秋实关掉火,用筷子将面挑到碗里,侧头提醒:“起开点, 我要倒汤。”
江翊驰后退一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今天见面开始,许秋实对他似乎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了。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的餐桌上,江翊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面,许秋实解决完自己那份快餐,端起江翊驰的剩饭继续吃。
“都凉了,热热再吃啊。”江翊驰知道不让许秋实吃不现实,退而求其次地让他别吃冷饭。
“没有很凉。”许秋实一口吃掉半碗饭,在他看来,这么点东西哪值得再开次火。
“那你喝点汤。”江翊驰舀了勺面汤喂到许秋实嘴边。
“你先吃。”许秋实微微避开,不想让嘴上的油弄脏勺子。
“干嘛?又嫌弃我。”江翊驰撇撇嘴。
看着倒打一耙的小少爷,许秋实忍不住叹息:“我用过的勺子你还能接着用?”
“能啊,怎么不能?”江翊驰斩钉截铁地回答。
许秋实面露怀疑,以往有小少爷在的饭局,大家都会自觉用上公筷。
江翊驰的视线缓缓下移,在许秋实的嘴唇上停留几秒,随后红着耳尖转开脸。
许秋实顿时领悟他的意思,脑海中不由浮现他们第一次亲吻的画面,跟着面颊发烫。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吃过饭,许秋实送江翊驰下楼,小张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江翊驰慢吞吞地跟在许秋实身后,脚步越挪越慢,想要延缓与他分别的时刻。
许秋实感觉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一回头,发现小少爷干脆站着不动了,转身走到他面前,问:“走累了?”
“对啊,要你牵着走。”江翊驰朝他伸出手。
许秋实静静看了他一会。
江翊驰的手悬在半空,因为紧张泛起细微颤动,他知道这个要求又越界了。
就在他以为许秋实会拒绝自己的时候,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暖意。
许秋实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掌心皮肤粗糙,连带着指腹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茧子。
他握住小少爷并拢的手指,一想起这是双会弹钢琴的手,便下意识放轻力道,不敢攥得太用力。
江翊驰眼中闪过一瞬错愕,随即涌上惊喜,回握住许秋实的手。
从指尖相贴,慢慢转向十指相扣。
这不是错觉,许秋实对他真的不一样了!
感受到小少爷的雀跃,许秋实想了一下午的难题,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或许在小区门口看见江翊驰的那一刻,答案就已浮现。
*
周一。
趁着小少爷去上课的空档,许秋实约见了郑助理。
郑助理收到消息时,颇有几分惊讶,猜测许秋实应该是有重要的事,虽然自己很忙,仍抽空出来与他见面。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
郑助理赶来时,许秋实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了。
深色外套为男人英俊沉稳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冷漠,光看外表,根本无法将其与“保姆”这一职业联系在一起。
落座后,郑助理先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随后才客气地开口:“许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等待的过程中,许秋实打了无数遍腹稿,此刻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郑助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解除劳动合同的事。”
这个消息过于突然,导致一向冷静自持的郑助理也不免有瞬间的愣神,他相当意外地询问:“您要辞职吗?是工作上遇到难题了还是薪资待遇方面有新的想法?您这几个月的表现,江总和小江总都很满意,如果想涨薪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他看来,许秋实工作细致,为人谦逊,最重要的是,签订合同以来,江翊驰没有说过自家保姆一句不好,挑剔如小少爷都挑不出错处的人,突然要辞职,别是受了什么委屈吧?
许秋实摇摇头,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没有不满意,这段时间很感谢你们的照顾,我辞职完全是个人原因,不太方便告知。”
郑助理不是八卦的人,更不会对别人的私事打破砂锅问到底,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就事论事:“我明白了,只是事关小江总,我得先请示一下江总,而且一时半会不好找人接手,可能要麻烦您多干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处理,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许秋实面上浮现几分歉意,“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郑助理笑了笑:“您言重了,方便问一句,您跟小江总提过辞职的事吗?”
“没有,我想先确认可以辞职了再告诉他。”
郑助理理解地点点头,也是,直接跟小少爷提辞职,指不定要闹翻天:“好的,我会尽快给您一个处理结果的,如果这段时间您有改变心意的想法,欢迎随时联系我。”
“嗯,拜托您了。”许秋实起身,微微颔首,与郑助理道别离去。
望着许秋实的背影,郑助理深感遗憾,同时为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感到头疼,他要上哪再去给小少爷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保姆啊?
离开咖啡馆的许秋实却暗暗松了一口气,看郑助理的态度,在合同期内辞职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虽然没给准话,但已经比他预期的结果好得多了。
没有提前告诉江翊驰,除了怕他闹起来,更重要的原因是许秋实不想给自己动摇的机会,等郑助理那边请示完毕,他会亲口给小少爷一个答复。
傍晚,下课回来的江翊驰像往常一般黏着许秋实,向他吐槽老师上课无聊,期末考核又是分组作业,不如直接考试。
许秋实没上过大学,对学校里的事多少抱有一些好奇,他听得认真,时不时给予回应。
吃饭时还很正常的小少爷,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变得异常沉默,坐在饭桌边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许秋实担忧地看着他。
江翊驰没有回答,眼圈逐渐泛红。
“出什么事了?”许秋实更担心了。
眼底的水雾迅速蔓延,汇聚成一颗颗泪珠,说掉就掉。
许秋实心口一疼,顾不上其他,立即捧着小少爷的脸给他擦眼泪:“小江,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江翊驰拍开许秋实的手,眼泪越流越凶,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好吗?”许秋实主动牵住他的手,轻声哄道。
“你!是不是辞职了?”江翊驰好不容易把话说出口,声音中满是崩溃,“不是答应我不走了吗?你这个大骗子!”
果然,越想瞒住的事,越是瞒不住。
“原来是因为这个。”许秋实失笑,不是什么大事就好。
江翊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还笑得出来?!”
许秋实捏捏他的手:“你听我说。”
江翊驰恨恨地抽回手:“我不听!”
许秋实:“……”
“我就知道你会后悔,你还不告诉我,偷偷联系郑助理,是不是想到时候偷偷地走掉?”江翊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我有那么招你烦吗?被我喜欢让你很难受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等我喜欢啊!”
“知道知道,好了,不哭了,先听我说。”许秋实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
“你说!”江翊驰凶狠地瞪着他,一副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来的表情。
许秋实没有解释辞职的事,而是问了一句:“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江翊驰抽抽鼻子。
“如果我们要在一起,我就不能给你当保姆了。”许秋实直视他哭红的眼睛,认真地说。
“为什么不能?”江翊驰想都没想地问出口,随后眉头一皱,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重点。
他看向许秋实带着笑意的双眼,大脑反复琢磨着那句“如果我们要在一起,我就不能给你当保姆了”,瞳孔骤然一扩,眼中透出惊愕的亮光。
江翊驰期待又慎重地问:“许秋实,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48章 小狗
许秋实还在帮小少爷擦脸, 听到他的问题,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要跟我谈恋爱!江翊驰在心里大喊,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眼见小少爷止住了眼泪, 许秋实提醒了句“别再哭了”, 起身收拾桌子。
江翊驰看着许秋实忙碌的身影, 不敢继续追问。
等他从厨房出来,小少爷还坐在餐桌前没挪位,只是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巴巴地望向他。
许秋实过去,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可爱。
江翊驰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问出口:“许秋实, 你辞职是为了跟我在一起吗?”
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许秋实干脆地承认:“是。”
一字激起千层浪。
江翊驰心底的欢喜瞬间像翻涌的浪潮, 席卷到大脑,变成漫天烟花,在耳边噼里啪啦地炸开,这一刻, “心花怒放”四个字在他身上化为具象。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扑向许秋实,又怕被拒绝, 踌躇间, 看见对方朝自己打开双手, 顿时不管不顾抱了上去。
许秋实回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江翊驰再次确认。
按照许秋实的计划,他们的关系应该在自己辞职后才会更进一步,眼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明明是为了和小少爷交往提的辞职,现在工作还做着呢, 恋爱也一起谈吗?那他辞职的意义在哪?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的江翊驰又变得不安起来:“许秋实?”
“你怎么知道我辞职的事?”许秋实突然想到这茬。
“我哥告诉我的,他让我别费劲找新保姆了,要把家里的阿姨派过来照顾我。”江翊驰还记得刚听到消息时,自己如遭雷击的心情,“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快吓死了!”
“就是怕你会有那种反应才没跟你说的。”许秋实有些无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江翊驰微微拉开距离,和许秋实对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许秋实也算了解了江翊和的态度,对方在为江翊驰做新的安排,应该是批准了自己的辞职申请,接下来只剩一个解约的流程,花不了多少时间,没必要纠结。
于是许秋实点头:“对,在一起了。”
江翊驰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他重新抱住许秋实,久久不愿松手。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餐桌边上过了十来分钟。
刚确定关系,许秋实不想扫兴,可总不能一直抱下去吧?
“小江,站这么久,腿不酸吗?”许秋实委婉询问。
江翊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黏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一起往客厅走。
情侣之间要做什么呢?
坐在沙发上的江翊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牵手和拥抱他们早做过了,接吻好像没有,之前那个吻不算吧?
这么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往许秋实的嘴巴看。
他们是恋人了,接个吻很正常吧?
可惜许秋实没有接收到小男友的信号,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例如找新工作和新住处。
不干住家保姆的话,在荀文耀那就不是一周住一天的频率了,所以他要尽快租个新房子,工作的事也是,虽然荀文耀说可以回酒吧帮忙,但他想多挣点钱,肯定不能只干酒吧的活。
许秋实正认真翻看租房软件上的各种信息。
江翊驰等了老半天也没等来他的侧目,收起那些旖旎的心思,对他的决定表示不理解:“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呢?”
“恋爱是私事,工作是公事,不可以假私济公。”而且拿着人家哥哥发的工资,和弟弟搞到一起,简直要把自己的印象分刷成负数了。
“我不想你搬走。”江翊驰靠在许秋实肩上,一下变得沮丧起来,本以为要开始和男朋友甜蜜的同居生活,谁知道刚确定关系就要分居了。
这个要求许秋实没办法满足,只能安慰:“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江翊驰知道这是必要的取舍,如果许秋实选择留下来,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许秋实了。
“那我帮你找房子吧。”小少爷自告奋勇,想要为他分担压力。
“不用了,我有让文耀哥帮忙留意。”许秋实怕小少爷找的房子自己租不起。
“那我让郑助理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江翊驰掏出手机想要联系人。
许秋实压下他的手:“不要麻烦人家。”
江翊驰非说不麻烦,这些对郑助理来说根本不算事。
许秋实犹豫了会,提醒:“我们的事,先不要让人知道。”
“谁都不能说吗?”江翊驰理解许秋实的担忧,他没想昭告天下,但也不想一直偷偷摸摸地谈见不得光的恋爱。
“嗯,不过文耀哥是知情的。”许秋实据实相告。
“他为什么会知道?”江翊驰疑惑地问。
“昨天我跟他聊过。”许秋实答。
“他对我们的事没有别的看法?”在江翊驰的认知里,荀文耀还是个直男。
“没有,文耀哥很开明的。”许秋实依旧替荀文耀保守着性向的秘密,直觉小少爷要是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
“你是因为他的开导才下定决心的吗?”难怪昨晚他就感觉到许秋实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是吧。”
“算他做了件好事。”江翊驰扬起下巴,之前对荀文耀一直存在的那股微弱敌意此刻彻底消散,“我给他送份谢礼好了,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酒和首饰?”许秋实记得荀文耀有很多项链和耳钉。
“行,我看看。”江翊驰打开手机搜了几家品牌店,先去官网挑款式。
说到礼物,许秋实想起明天正好是荀文耀的生日。
“那你明天要去给他过生日?”
“文耀哥没打算过,我准备把礼物带过去,顺便给他做个蛋糕。”明天下午江翊驰要上课,许秋实可以抽空出门一趟。
“你买了什么礼物?”江翊驰好奇问。
“他的睡袍穿旧了,我给他买了一件新的。”荀文耀平时在家就喜欢套着厚厚的睡袍到处走,懒得换衣服。
“睡袍?”江翊驰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酒店浴袍的样式,“什么样的?我看看。”
许秋实找出订单给他看,是一件毛茸茸的带着小熊耳朵的长外套,真要说起来还挺可爱的。
江翊驰想象了下许秋实穿这种衣服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不好看吗?”许秋实问。
“好看好看。”江翊驰伸手环住他的腰,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感受到掌心下的体温,又开始心猿意马。
腰间的软肉被不断摩挲,许秋实无意识地想要躲开,那双手如影随形,小少爷的脸也越靠越近,直至他侧着倒在沙发上。
面对压在身上的江翊驰,这次许秋实很难再忽略他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江翊驰的手撑在许秋实耳侧,彻底将人圈在身下,问:“许秋实,我想吻你,可以吗?”
许秋实没有回答,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墙角装有监控的位置。
“我都关掉了。”江翊驰轻声道,手指抚上男人微微滚动的喉结,感受到对方顺从的态度,瞬间气血上涌,低头擦过许秋实的唇角,随后不断轻触,亲吻。
鼻尖相蹭,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处,微微发烫。
唇上的力道逐渐加重,从青涩的试探到不断加深的入侵,舌尖顶开唇缝,呼吸越发急促。
许秋实不自觉松开牙关,感受一截柔软放肆滑入口腔,灵活地缠上他的舌头。
湿滑的触感陌生得令人战栗,耳边的手探到颈后,温柔抚摸,不容逃脱,一如梦境中那个强势的吻。
唇瓣相磨,舌尖交缠,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满溢的心意。
许秋实被吻得难以呼吸,稍加挣扎,江翊驰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唇瓣,眼底蒙上一层水光,呼出的气息异常滚烫。
“可以了。”许秋实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被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压着亲到缺氧,怎么想都很丢脸。
“怎么了?我亲得你不舒服吗?”江翊驰抬手抚过他脸颊,指尖停留在他泛红的耳垂,轻轻捏了捏,“你耳朵好红。”
“你先起来。”许秋实的胸口不停起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另一个男人的欲望。
江翊驰却当没听见,仍在不断挑逗,俯身吻上他的喉结。
许秋实闷哼一声,忍不住仰起头,更方便了对方的攻势。
江翊驰的嘴唇从喉结一路向下,贴上领口处的锁骨,用牙齿轻轻厮磨,然后叼住一小块皮肤用力吸吮。
许秋实被那阵交织着疼痛的麻意刺激得微微颤抖,抬手抓住江翊驰的头发,舍不得用力,拉扯变成抚摸。
小少爷受到鼓舞般加大力度,舌尖配合碾过齿间的软肉,松开牙齿时,一道清晰的红痕已然落在那片皮肤上。
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迹,江翊驰眼底浮现满足的笑意,低头又在上面轻啄了一下,像宣告所有权一样,带着自得与雀跃。
终于结束难熬的折磨,许秋实看不见自己的锁骨,伸手摸索还在隐隐作痛的部位,无奈又宠溺地说了句:“你是小狗吗?”
“这是我给你的专属印记。”江翊驰抬头重新吻上许秋实的唇,随后拉开自己的衣领,说:“你也给我印一个。”
许秋实怔怔看着眼前白玉般的皮肤,凑上前去,落下一个轻吻。
“你要用点力呀,这样哪能留下印子?”江翊驰只当许秋实不会,还想言传身教地示范一遍。
许秋实却抱住他,说:“舍不得让你疼。”——
作者有话说:替专栏的完结文求个收藏[可怜][可怜]提前感谢[害羞]
第49章 腻歪
江翊驰趴在许秋实胸口, 耳根发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满怀歉意:“我刚刚弄疼你了?”
“没有, 我不疼。”许秋实垂眸看着小少爷的头顶, 眼底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疼?”江翊驰抬头, 对着许秋实的下巴亲了亲,犹嫌不够,往上挪了挪,吧唧一口亲上他的脸。
没有恋爱经验的许秋实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道陷阱题,总不能说因为小少爷太过细皮嫩肉,不比自己皮糙肉厚吧?
就算是事实, 以江翊驰的性子, 这么说他肯定得闹脾气。
许秋实斟酌一番, 开口:“我怕自己收不住力。”
江翊驰勾起嘴角,微微撑起身子,看着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问:“许秋实, 其实你特别喜欢我吧?”
“嗯。”
“我也好喜欢你。”
唇舌相接,沙发上两道身影交叠,细碎的吞咽声混着布料的摩擦声, 在宽敞的客厅显得格外清晰。
刚确定关系的两人和所有的小情侣一样, 甜蜜又黏糊, 尤其是江翊驰,怎么都亲不够。
一看见许秋实因为自己的吻而露出不同往常的表情,他就更加兴奋,兴奋到身体发疼。
察觉到什么的许秋实闷哼着想要阻止,可江翊驰不顾阻拦地将手探入两人身体之间, 摸上了不得了的地方。
“不行……”许秋实终于获得喘息的空间,紧紧按住小少爷不安分的手。
“为什么?”江翊驰刚要解开许秋实身上碍事的皮带,突然被中断,面上难掩焦躁,说起来,那条皮带还是上次许秋实生日时他送的礼物。
许秋实一噎,这要怎么回答?
“恋人之间本来就是要做这些事的。”江翊驰一脸坦荡。
不久前还在思考情侣之间要做什么的小少爷这会已经自学成才了。
“太快了。”许秋实满脸局促,一手阻止江翊驰的进攻,一手死死捞住自己的裤头,连脖子都通红一片。
“只是摸摸也不行吗?”江翊驰讨好地啄吻许秋实的唇,“都硬了。”
“不行。”许秋实态度坚决,看向江翊驰的目光满是困惑,明明是个刚成年的学生,怎么一说到这种事完全变了个样?
“为什么啊!”江翊驰觉得自己的男友权益受到了严重侵害。
“你还小。”许秋实知道这句话已经没有说服力了。
“哪里小了?你又没试过。”江翊驰嘟囔了句。
此话一出,其中的歧义让两个男人都红了脸。
“你有经验吗?”许秋实不得不开口打破尴尬。
“当然没有。”江翊驰深以为荣。
许秋实:“那你……会吗?”
江翊驰:“没有实操过,但我有做功课啊。”
聊到这,两人又闹了个大红脸。
许秋实并不抗拒这种事,只是对他来说进展太快,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他的工作还没辞,类比一下,眼下这情况不就等于在自己的工位和上司乱搞吗?太罪恶了。
眼见许秋实的表情越发坚定,江翊驰知道彻底没戏了,不死心地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等我搬出去吧。”许秋实也不跟他打马虎眼。
“好吧。”
江翊驰乖乖趴回许秋实怀里,耳朵贴上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身体逐渐冷静。
为了避免擦枪走火,晚上他们仍要分房睡。
江翊驰站在房门口牵住许秋实的手舍不得放,磨蹭了许久才让人去睡觉。
以往总对情侣之间的腻歪互动嗤之以鼻的小少爷,在这一刻深表理解。
*
今天是荀文耀27岁的生日,这些年他大多是一个人,对过生日也越来越不上心。
下午许秋实来过一趟,给他送了礼物,做了蛋糕,他一个人吃不完,想着晚上带去酒吧跟员工分享。
只是谁能告诉他,眼下是什么情况?
正好好在吧台待着的店长大人,突然被拉到卡座上,面对一张张熟悉却本不该出现的面孔,荀文耀看向许秋实,用眼神表示疑问。
“他们知道是你生日,一定要过来。”许秋实解释。
下午江翊驰下课后得知许秋实还没回家,想拉着他一起去商场专柜为荀文耀挑礼物。
顾承飞听说是荀文耀生日,也要凑热闹,买好礼物还提议来酒吧给寿星一个惊喜。
许秋泽更不用说了,虽然送过礼物,但是有他哥在,依旧无脑跟团。
现在是淡季,酒吧的客人不多,面对几双期待的眼睛,许秋实不忍拒绝,于是约法三章:不能喝酒,不能给荀文耀添麻烦,坐一会就走。
三人点头如捣蒜,跟随许秋实来到酒吧。
“有心了,谢谢你们。”荀文耀收下礼物道了谢,“不过你们这样坐不挤吗?”
卡座的座位是两个面对面的长沙发,四个人的话,一边坐两个刚刚好。
但江翊驰想贴着许秋实坐,两人坐下后,许秋泽自然而然地坐在哥哥身边,剩下一个顾承飞,说什么也不愿意独自坐在三个人对面,硬是挤到许秋泽边上坐下。
“不挤不挤,这么坐暖和。”顾承飞连忙摆手,开玩笑,要是说挤,第一个被踢出去的就是他。
“那我不跟你们挤了。”荀文耀独占一整条的座位,翘着二郎腿,目光在许秋实和江翊驰身上转了一圈,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不一样的气场,顿时露出个暧昧的笑容。
阿恒端来几杯无酒精的鸡尾酒,对荀文耀说:“店长,你在这多坐会,吧台那边有我在,不用担心。”
“阿恒你这么能干,是不是想把我店长的位置抢走啊?”荀文耀接过酒杯,好心情地开了个玩笑。
阿恒早已习惯店长偶尔的不着调,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是啊,所以你要多给我点机会。”
“行吧,今天就让你当当一日店长。”荀文耀转头问其他几人:“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许秋泽摇摇头。
不等荀文耀吩咐,阿恒很快端来酒吧里的卤味小食让他们垫垫肚子,再次获得店长的大力嘉奖。
“先吃点零食,待会还有秋实做的蛋糕吃。”荀文耀招呼起来,有一群朋友特地来为自己过生日,他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客人不多的时候,酒吧里播放的音乐会比较舒缓,搭配柔和的灯光,轻易营造出浪漫氛围。
江翊驰和许秋泽算是第一次进酒吧,对酒吧的一切充满好奇,因为不能喝酒,许秋实便陪着他们到吧台欣赏了会阿恒调酒的英姿,顺便又带回几杯无酒精饮料。
落座时,顾承飞跟许秋泽一左一右地坐在荀文耀身边,江翊驰终于得以独占许秋实,与他共享半边卡座。
“许秋实,那个是什么?”江翊驰指着不远处一个小碟子问。
“毛豆。”许秋实答
“好吃吗?”江翊驰又问。
“有点辣,你要不要试试?”许秋实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一副手套,见江翊驰点头,拿起一个豆荚剥出里面圆滚滚的豆子,喂到他嘴边。
“味道不错,下次买点放家里吧。”江翊驰有样学样地戴上手套,也要给许秋实剥。
坐在对面的许秋泽看得皱起眉头。
“阿泽,那个鸡爪你尝过没?是我们酒吧的新品哦。”荀文耀察觉异样,试图转移许秋泽的注意力。
“吃过了,好吃的。”许秋泽有些萎靡地垂下头。
荀文耀见状,把他拽起身:“你陪我去拿蛋糕吧。”
“好。”许秋泽跟在他身后。
一直走到吧台边,荀文耀才轻轻揽上许秋泽的肩,问:“怎么不开心啦?”
“没有不开心。”许秋泽强打起精神,朝荀文耀露出笑容。
“不想跟我说?那我让你哥来问。”荀文耀作势要走。
“别,文耀哥,别跟我哥说。”许秋泽拉住荀文耀的衣袖,哀求地看向他。
“逗你的,不想说就不说吧。”荀文耀大概能猜到原因,不再追问。
许秋泽安静了会,还是开口了:“我觉得我哥对江翊驰有点好过头了,哪怕是保姆,也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吧?又不是小孩子。”
话一出口,跟泄闸似的,想停都停不下来:“那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要人喂吗?上初中以后,我哥就没喂我吃过东西了。”
荀文耀歪着脑袋,满头问号,给弟弟喂食喂到上初中已经很离谱了好吗?
“我觉得我哥现在对他比对我还好,他是不是更喜欢江翊驰那样的弟弟啊?”许秋泽的嘴巴扁了扁,有点难过。
“不会的,你永远是你哥唯一的弟弟,他对你和对小少爷完全不一样,你放心吧。”荀文耀只能这么安慰道。
“真的吗?”许秋泽的眼睛亮了亮。
“当然啦,你哥对你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了吗?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一直是很牢固的。”但上面会不会有别人,荀文耀就不敢保证了。
“你们在干什么?”见两人取个蛋糕迟迟没有回去,许秋实不放心地过来看一眼,“蛋糕呢?”
“放冰柜里了,我来拿。”荀文耀转身进了吧台。
趁荀文耀拿蛋糕的功夫,许秋泽忍不住埋首在许秋实肩上蹭了蹭。
“怎么了?”许秋实摸摸他的头。
“想你了,哥。”许秋泽顺势抱上哥哥的腰。
“哥不是在这吗?”面对撒娇的弟弟,许秋实心头泛起柔软,自从当上江翊驰的保姆,兄弟俩确实没多少相处的时间,他突然理解了弟弟所说的想念,心中多了几分愧疚。
“哥,我会好好念书,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赚很多很多钱来养你,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在家享福就好了。”
“嗯,我们阿泽肯定会有出息的。”许秋实会心一笑,抬眼,正对上一张不怎么高兴的脸。
是江翊驰找过来了。
第50章 混乱
不过江翊驰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面色如常地走上前:“你们拿蛋糕拿太久了吧?”
“怎么全过来了?”荀文耀捧着个蛋糕,朝聚集在吧台前的三人问道。
“走吧。”许秋实拍拍弟弟的头,示意他松手, 转身从荀文耀手中接过蛋糕。
江翊驰和许秋泽像左右护法似的紧紧跟在许秋实身后, 看得荀文耀啧啧称奇。
分蛋糕的时候把酒吧的其他员工也喊上了, 一人分一小块意思了下,填不饱肚子。
荀文耀提了一嘴楼下十点之后出摊的小吃,几个年轻人瞬间将视线全部投向许秋实,眼里写满了想吃。
“你们明天还要上课。”许秋实提醒。
顾承飞举手发言:“明天上午是后两节的课,不用早起。”
许秋实仍在犹豫,荀文耀开口了:“不用早起的话, 晚点回去没关系吧?就当多陪我一会了。”
“谢谢文耀哥。”顾承飞喜笑颜开。
“你们那么晚回宿舍没关系吗?”许秋实问许秋泽。
“舍友睡得晚, 到时候给他们打包一份宵夜回去。”他们宿舍关系很好, 而且除了他全是夜猫子。
许秋实没话说了。
顾承飞看看他,再看看荀文耀,忍不住感叹:“许哥和文耀哥在一块,好像一对严父慈母啊。”
许秋泽表示不太准确, 他哥一点也不严厉。
江翊驰侧头怒视顾承飞,差点要开骂,被许秋实扯着袖子拽回来, 静坐三秒, 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冷冷道:“眼睛不好就去医院。”
顾承飞莫名其妙:“我哪又惹到你了?”
“什么严父慈母,哪里像了?”江翊驰克制着怒火,臭着脸说了句。
“不像就不像嘛,你生什么气啊?”顾承飞觉得自己这个发小越发阴晴不定了。
偏偏江翊驰不能说出生气的理由,面色憋得更加难看。
知道内情的荀文耀抿着嘴, 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你刚刚吃的是蛋糕吗?不会是炸药吧?”顾承飞还在挑衅。
江翊驰捏紧拳头,随即表情一僵,冷哼道:“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两只手悄悄牵到一处。
许秋实原本只想安抚一下小男友,反被对方顺势缠上,十指紧扣,抽不出来。
江翊驰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顾承飞压根没放在心中,更不会注意桌子底下发生了什么。
在酒吧待到过十点,许秋实带着三个小弟下楼吃宵夜。
江翊驰上次没能感受到快餐店的就餐体验,这次干脆一步到位,直接坐在马路牙子上吃路边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个小摊许秋实经常和荀文耀一起来吃,主食是大条面,其它配菜可以自己加。
许秋实帮他们擦好凳子桌子,一个一个轮流带去点餐。
路口偶尔有车辆缓缓驶过,车灯闪烁,短暂地照亮路面。
周围的食客陆续到来,两个摊主一个煮面,一个摆座位,忙碌的身影来回穿梭。
四碗面上齐,许秋实拆开一次性筷子,用手掌搓掉毛刺,递给江翊驰:“小心烫。”
许秋泽还没来得及失落,另一双搓好的筷子便递到眼前,登时高兴起来:“谢谢哥。”
许秋实一视同仁地给每一个人都搓了双筷子,往自己的面里加了勺辣油,低头嗦面。
等他吃完大半抬头一看,小少爷碗里的面像是没动过一样。
“怎么了?不合胃口?”
“这面条好难夹,老是夹不住,掉进汤里溅得到处都是。”江翊驰拧着眉头,手上的纸巾就没空过。
许秋实一愣,属实没想到这个问题,抓着小少爷的手查看:“烫到了吗?”
“没烫到,但是很脏啊。”江翊驰老大不乐意地说了句。
“那别吃了,晚上回去给你煮别的吃。”许秋实安慰。
“不用了,我慢点吃。”江翊驰不想增加许秋实的工作量,他也是会疼人的。
“你等我会,我上去找文耀哥拿双好用点的筷子。”许秋实想到了新的解决方法,不等小少爷开口,起身往“雾岛”门口走。
许秋泽和顾承飞齐刷刷地给江翊驰行注目礼。
“干嘛?”江翊驰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矫情。”顾承飞直言不讳。
娇气。许秋泽腹诽。
江翊驰轻哼一声,将他们的不满全部归于眼红。
这个时间点,酒吧里的客人稍微多了些,荀文耀在吧台帮着阿恒一起调酒,许秋实刚走两步,一道人影从他旁边擦肩而过,直直奔向吧台。
他还以为是要点单的客人,下一秒,荀文耀的表情却变得十分难看,那显然不是面对客人的态度。
担心有人找麻烦,许秋实快步上前,正好听见荀文耀说的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
“阿耀,你别这样,今天是你生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台面上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不需要,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别再来找我,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荀文耀满脸不耐,眼神厌恶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许秋实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由想到他跟自己提起过的那个名叫陈源的初恋。
“阿耀,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他们不会干涉我的感情问题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快乐,你一点也不怀念吗?”
这话别说荀文耀了,连许秋实听着都恶心,眼见男人还想上手,他立刻伸手挡了一下,沉着脸问:“你要干什么?”
“秋实?你怎么回来了?”荀文耀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骤然看见许秋实,像吃了颗定心丸,恢复底气。
“想来拿双筷子。”许秋实一边说,一边盯着陈源,眼神中的压迫感让对方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荀文耀找了双筷子出来,站在许秋实身后,毫不掩饰面上的嫌弃:“陈源,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不要再来找我,我不可能跟你复合,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识相点赶紧滚,不然我让我弟揍你。”
“他是你弟?”陈源听到这话,反倒松了口气,“你好,我叫陈源,是你哥的……”
“我哥让你滚你没听见?”许秋实懒得听他把话说完,上前一步,将男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按了按拳头,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陈源咽下一口口水,强撑着不肯露怯:“这里是酒吧,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这样赶客不太好吧?”
许秋实和荀文耀同时被陈源的不要脸震惊到沉默。
见两人没有反驳,陈源笃定他们不敢在店里把事情闹大,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尽量保持风度:“我只想跟阿耀好好聊聊,把之前的误会解开,说完马上走。”
许秋实回头问荀文耀的意思。
荀文耀确实不想在店里和前任纠缠不轻,吧台后的阿恒眼睛都快喷火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他朝陈源道:“下去说吧。”
“好。”陈源连连点头,跟着荀文耀往外走。
楼下的面摊前,许秋泽和顾承飞吃完面去给舍友打包宵夜,江翊驰还坐在原位等许秋实拿筷子。
等了足足十分钟,耐心即将告罄,刚站起身,就看见许秋实匆匆赶来。
“怎么这么慢!”
“有点事,你先吃,我待会再过来。”许秋实把筷子交给江翊驰,转身又往来时的方向走。
“你去哪啊?”江翊驰才喊完,许秋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了。
这他哪还吃得下啊!
江翊驰看着手里的筷子,不好直接丢在摊子上,只能拿着去追许秋实。
转角处的巷子里,荀文耀点了根烟,不耐烦地开口:“有屁快放。”
“阿耀,当年的事咱们各有难处,都过去这么久了,能不能放下过去,咱们重新开始?”陈源神情恳切地说了句屁话。
荀文耀喷出一口烟雾:“我是有难处,但你的难处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知道的,我妈身体不好,那个时候还在住院,我不能再刺激她了。”
“哦,我爸妈天生命贱,活该被我刺激。”荀文耀冷笑一声。
“我没想到你那次回去会直接跟父母出柜,我都计划好了,要慢慢来,至少等毕业找到工作,经济独立了,才有底气和父母摊牌。”陈源的语气有些激动,“我真的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所以我没有怪你。”荀文耀依旧冷静,“既然分手了,这段感情也就结束了,我从来不吃回头草,跟过去谁对谁错没有关系。”
陈源:“我不信,你明明在说气话。”
荀文耀:“……你真的好自信。”
“阿耀,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了,为什么不愿意跟我重新开始?”
“因为老子不爱你,听懂了吗?”荀文耀碾掉烟头,“话说完了快滚,不许再来了。”
陈源这样的人,哪能接受荀文耀说不爱自己,一把抱住他,胡搅蛮缠道:“阿耀,你是爱我的,我能感觉到,不要走。”
“草!你是不是有病?放开我!”荀文耀挣扎不到两秒,顿觉身上一轻,陈源的身影在眼前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落地。
是一直守在巷子口的许秋实及时出脚,把陈源踹飞了。
“文耀哥,你没事吧?”许秋实扶着荀文耀,关切地问。
“没事。”荀文耀摇摇头。
陈源摔得不轻,叫嚣着要让许秋实吃牢饭,下一秒,江翊驰悄无声息地出现,用手里的筷子指着陈源警告:“你再狗叫,信不信我让你连牢饭都吃不上?”
“小江?”许秋实惊讶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江翊驰,“你吃这么快?”
小小的巷子里一时间显得异常拥挤。
荀文耀扶着额角,真是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