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冲绳还是挺不错的嘛!”她肆意地躺在地上,实在是过分随性了,“甚尔,谢谢你。”

这份感谢来得莫名奇妙的。甚尔多少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但还是明知故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来冲绳玩呀。啊,还有谢谢你下个月付我的学费——很贵的哟。”

她笑眯眯地说。

这会儿的她就不像是小猫了,而绝对是狡猾的狐狸没错。甚尔无奈叹气,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吓得她一下子弹了起来,抱着头嗷嗷直叫,好像他真的打得那么重似的。

“别闹。”他一句话就止住了五条怜的吵吵闹闹,“快去开灯。磨蹭了这么久,天都要黑了。”

“知道啦知道啦。”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情不愿地挪到昏暗的家的深处,按下开关。

但是无事发生。

“诶……”她困惑地眨眨眼,“停电了吗?”

第136章 手影小课堂

停电大概是不可能的。

旁边的几间度假屋都还好好地亮着灯,街灯也没有熄灭,就算甚尔和五条怜的运气一贯不好,也不可能单单他们住的这间房子倒霉地断了电。

既然如此,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绝对是电力系统坏掉了。”甚尔耸肩,“没办法,这房子太久了。”

“啧……”五条怜忍不住咋舌,“这破房子。”

甚尔拍拍她的肩膀:“你自己选的。”

看起来像是安抚,实际上绝对是火上浇油的行径没有错,可惜当五条怜回过味来的时候,甚尔已经提着工具箱消失无踪了,只余下她一个待在原地生着闷气。

生闷气也不管用。等了好几分钟,再试着按了按电灯开关,依然无事发生。看来业余电工甚尔先生还没完成自己了不得的维修大业。

太阳沉到海面之下,天就暗得越来越快了。她不喜欢苦等的感觉,总觉得应该在天黑之前做点什么才好。

把房子的每个角落都翻了遍,居然真的在厨房的壁橱里找到了几根落灰的蜡烛,然后最要紧的甚尔的打火机却哪儿都没见到,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煤气灶把蜡烛点燃了。

烛台也找不到,干脆三根蜡烛并在一起插进杯子里。五条怜觉得自己可真是个随机应变的天才。

进屋看看禅院惠,他还睡得正香,倒是小白猫留意到了她的脚步声,从小海胆的怀里探出脑袋,一双尖尖的耳朵竖得好高。它跳下了床,走过来蹭着她的腿,好一副亲昵的做派。

真不想承认,现在五条怜也开始喜欢这团白色的小东西了。

“唔……”

怀里空空如也的感觉让禅院惠醒过来了。

他揉揉眼睛,站在摇曳烛光里五条怜把他吓得“啊”了一声,这副慌张模样倒是让罪魁祸首本人笑个不停。

“怎么?”她笑着靠过来,“被吓到啦?”

禅院惠不好意思承认,笨拙地笑了两声,姑且算是糊弄过去了。

“阿怜为什么拿着蜡烛?”他很精妙地切过了话题。

“因为停电了哦。”五条怜实在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选了套电力系统有问题的房子,于是也扯开了话题,“你饿吗?”

“嗯——”

他仰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钟,这才摇摇头。

“还不饿。”

“好,那就等甚尔回来之后再考虑吃饭的问题吧。”

说起来,甚尔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这是个好问题,不过五条怜可不打算在这点小事上纠结太久。

不管怎么说,甚尔都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成年人,虽然也不总是很靠谱没错,但修个电路而已,这点小事总不会太麻烦的。

那就拉着小海胆的手,去客厅再看看海吧。

冲绳的冬天依然温暖,海上的风裹挟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热空气。其实这时候能看到的海面已经变成黑漆漆的一团的,但光是能听着潮汐的声音,就足够让五条怜觉得无比心安。

她任性地躺在地毯上,完全不在乎这块毛茸茸的毯子里积攒了多少的灰尘。禅院惠就坐在身边,小白猫夹在他们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小脑袋也东张西望。

不知道是望到了什么,小猫忽然转过身,朝着背后的墙面扑过去,撞出“咚”的一声。而后又后退了几步,重新扑到墙上。

“看。”五条怜指着笨兮兮的小猫,忍不住发笑,“它在扑自己的影子呢。”

“哇,真的!”

烛火摇曳的光打在墙上,把小白猫的影子映成了一只巨大扭曲的黑猫怪物。大概是警惕心大作,白猫瞬间蜷缩成了一团,爪子在地毯上磨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尾巴也盘到身边了。

这般谨慎的姿态保持了几秒钟,它忽然化身为离弦的箭,蹭一下冲向墙上那只小小的那只“黑猫”,却不成想,“黑猫”倏地就变大了,吓得白猫赶紧停住脚步,连尾巴都炸成松鼠模样了。

禅院惠捧腹大笑,就连五条怜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生怕被小猫发现自己不礼貌的笑意。

不过嘛,就算是挡住笑容,也骗不过小猫的耳朵。

肯定是知道自己被取笑了,小猫瞬间失去了和“黑猫”再战的兴趣——或者说是勇气。它原地绕了三圈,这才慢吞吞坐下来,背对着墙,决心不再去看这只奇怪的敌人了。

小小的战争就此暂停,这可就没意思了。

禅院惠赶紧走过去,抱着小猫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圈,迫使它重新面对着墙,可小猫只是甩甩尾巴,又转回去了。看来,他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趣了。

“哎呀……”他摸摸额角,有点急躁,“我们来玩嘛。”

说着,又把小猫转过去了。

这回小猫似乎稍稍多了一点兴趣——它看到了墙上映出的小海胆的影子。

誓要击倒这个崭新的敌人,它又扑到墙上去了,柔软的爪子搭在墙面上,碰撞出好敦实的“咚”一声。

禅院惠伸出手,让手指的影子也映到墙上,小猫便追逐着手指的影子跳来跳去,爪子把墙面剐蹭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听着真叫人牙酸呢。

五条怜用手托着脑袋,笑看着小海胆与小猫咪之间的无聊小游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原来是懒得走正门的甚尔直接从客厅的落地窗翻进来了。

“你怎么像小偷一样进来了?”她忍不住要抱怨。

莫名奇妙就被打上了“小偷”的标签,甚尔怎么听都觉得不乐意,满不高兴地撇嘴:“小偷又不会趁着家里有人的时候偷溜进来。”

“所以我只说你是‘像’小偷啊,又没说你真的是小偷。”

“什么歪理。”

甚尔气恼地要去抓她的脑袋,不过被预判到这发攻击的五条怜精准地躲过了,让他更加郁闷,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不再纠结于这点小郁闷了。

在五条怜身旁坐下,顺便把手电筒也熄灭了,这番动作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预兆。

“你没修好电箱吗?”

“嗯,没修好。”这件事坦白起来倒是挺顺畅的,毕竟也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嘛,“保险丝坏掉了,也没有备用的。打电话问管理员,他说明天会带新的过来,然后还说会请我们去玩海上划船——免费的。”

五条怜看起来还是没那么开心:“这算补偿吗?”

“算吧。”

“哦……”

划船啊……

真不乐意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琢磨太多,但五条悟和星浆体来冲绳的时候,貌似也玩了划船?不过他们玩的是独木舟,而不是海上划船。

也就是说……没什么好避讳的?

甚尔看着五条怜的表情就从纠结变成别扭又转到了释怀,虽然一定猜不出她经历了怎样一番思维风暴,但多少能够想到她肯定又在纠结无聊的小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问她在想什么了。他可不要多添麻烦。

转头看看禅院惠,这孩子还在和小猫玩呢。小猫也依然兴冲冲,玩到炸成了三倍大的尾巴直到现在还在蓬松着。甚尔也是无聊,在火光中伸出了手。

一只狗——或是说一匹狼的影子闯到了墙面上,朝着小猫张开大嘴,吓得白猫一下子跳到了角落里去。

“哇——”

现在轮到禅院惠好奇地扑过来了,一下子撞进甚尔的怀里,倒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干嘛?”

禅院惠看看墙上的狼,又看了看甚尔交叠的手,整张脸都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弄出小狗!”

说着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学着甚尔的样子合拢双手,可墙上映出的就只是一团奇形怪状的影子而已,压根不是小狗或是恶狼的模样。

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得甚尔想笑。

“不是这样的。”还是演示给这孩子看看吧,“你先把手合拢,然后这样,再这样……”

“哎呀!”禅院惠着急地去拉他的手,“慢一点!慢一点!”

那就慢慢来吧,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甚尔一步一步演示过去,惠也一步一步学过去。等到最后一根手指合拢的时候,墙上终于出现了一大一小两只狗——或者是狼——的影子。禅院惠像模像样地“嗷呜”了两声,这下总算是有点狼的样子了。

“还能摆出什么样的动物?”小海胆的求知心已经快要爆炸了,扯着甚尔的衣袖,迫不及待,“爸爸,快教教我。”

甚尔被他缠得不行,想了想才说:“那就,教你兔子?”

“好!兔子好!”

甚尔松开手,余光瞥见到了抱着膝盖笑吟吟坐在一旁的五条怜,于是这只手总算是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怎么有人在偷懒?”他抱怨着,“快过来学。”

五条怜赶紧摆手:“不了不了不了。我今天是旁听生!”

本日的手影小课堂真的准备了旁听生的席位吗?

甚尔懒得抱怨她的懒惰,转头继续教小海胆了。

和狼的手影一样,想要塑造出兔子的影子,也要先合拢手掌,然后这样那样,相当简单。只尝试了一次,禅院惠就成功了。

“兔子!”惠得意地大喊。

似乎正是在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一大群的兔子从墙上的影子里跳了出来。

第137章 兔子泛滥成灾

兔子……兔子?

兔子跑出来了!

当真是一大群兔子,接连不断地从黑色的影子中奔涌而出,仿佛打开了什么奇妙的异世界大门,怎么也停不下来。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五条怜赶紧抓起了插着蜡烛的马克杯,而甚尔则是抓起了小海胆。两人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一大群兔子,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哇,是真的兔子!”

只有脱线的海胆本人高兴地在甚尔的怀里欢腾。

这——

“呃……”被一群兔子包围,五条怜有点紧张,说话声都变轻了,“请问,这是……”

“……脱兔。”

甚尔的喃喃声有点听不清。

五条怜很像个笨蛋那样“啊?”了一声:“你说什么兔?”

“居然真的是十种影法术。”

“你刚才不是在说兔子吗,怎么又变成什么什么法术了?”

没时间和她科普禅院家小知识了,甚尔把惠放到地上,这群兔子便立刻围了上来,竖起柔软的长耳朵,满怀期待似的看着禅院惠,倒是让这孩子乐得不行。他任性地扑进兔子堆里,根本不担心这群忽然冒出来的生物是不是带有危险,

五条怜想把他拉出来,但被甚尔制止了。

“就让他玩吧。”他很难得地大度了一下,“毕竟是他自己召唤出来的。”

“……我缺课了吗?”

啊。忘记科普禅院家小知识了。

虽然真的很不乐意在这种时候回想起禅院家的事情,但相比之下,五条怜的笨蛋表情好像更加麻烦一点。两者取其轻,还是好好和他说明一下吧。

从十种影法术的原理说到禅院家的一贯做派,顺便提一提几百年前拥有十*种影法术的禅院家主和五条家的六眼在对决中双双丧命的事情(说起这件事绝对只是为了吓唬一下五条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觉得烦躁,说到最后干脆丢出一句“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硬生生地结束了话题,听得五条怜云里雾里的。

“就是说……”她试着用最简单的话语解构自己刚才吸收的这些知识点,“我们惠惠是个天才?”

真是有够简单了,不过的确没有办法否认。

甚尔点点头:“就是这样没错。”

“而且以后很有可能成为家主?”

“嗯。”

“……那你要把他送回禅院家吗?”

这才是重点。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甚尔,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明亮的眼眸真像是不让养小猫时禅院惠流露出的那副眼神。

于心不忍了吗?倒是没有。但甚尔还是别开了目光,没有去看她。

“谁知道呢。”他嘀咕着,“禅院家发现了我的孩子是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天才之后,会强行带他回去也不一定。”

“诶?不要!”

“这种事,不是你或者我说句‘不要’就可以避免的。”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呼气声听起来像是叹息,“但是这一天还没有到来,所以你也用不着想太多。暂且就先这样吧。”

五条怜不吭声,可能正在偷摸摸地生气吧。

总之,过了好久,才听到她说:“我觉得你在摆烂。”

甚尔没听明白:“什么摆烂?”

“就是逃避。”

她轻哼一声:“我没有逃避。”

“可你连对策都没有想一下!”

捧着蜡烛,五条怜绕到他面前,一副很气闷的表情。

“好不容易才让惠惠回到我们身边的,怎么能再失去他呢?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不乐意!”这就是她的立场没错了。

甚尔总感觉她的任性翻了个倍,光是听着就想叹气:“都说了,这种事情不是你不乐意就能解决的。”

五条怜不依不饶:“说真的,你要不要再去和禅院家协商一下?和他们说,你的孩子会永远待在你的身边,让他们别打你家孩子的主意?硬气一点嘛甚尔!”

他想要假装没听见,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以后再说吧。”

“看嘛!你又在摆烂了!”

“我没摆烂。”唉,头疼,“再说了,当务之急也不是担心禅院家会不会来抢人,而是怎么把这孩子养大才对吧?你总不希望好好一个天才被我们两个废物养成笨蛋吧。”

“唔……是哦。”

真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很需要深究的一个问题。

讲道理,天才只能让天才打磨。

而在她认识的人之中,能够被称作是天才的,当然是……

“让五条悟教惠惠吧,怎么样?“五条怜合起手掌,满眼都是惊喜,“正好听他说过,未来的计划是成为老师来着!”

好离谱的论调,也难怪甚尔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你真的觉得六眼会愿意教仇人的孩子吗?”他不情不愿地嘀咕着。

仇人……是了,他们之间确实是存在着“仇恨”的,虽然仇恨的源头并不那么根深蒂固,只是纯粹的利益冲突而已。

五条怜眨眨眼:“你是说星浆体的事情吗?”

有点明知故问了,也难怪甚尔依然还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不然还能是什么事?”

“既然是星浆体的话,我觉得你们之间的仇恨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五条怜耸耸肩,看起来满不在意的,“毕竟,你把他打了个半死,他又在你肚子上开了个大洞——你们俩已经扯平了嘛。”

甚尔很无奈:“……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该怎么说?哎,你别想那么多嘛。”她像模像样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绝对能够完美地完成任务的!”

说着,她就立刻付诸实际了,捧着手机钻进房间里,拨通了五条悟的号码。

算得上相当幸运,电波那头的“嘟”声只持续了五次就接通了。五条怜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没想到得到的答复却是“诶?不要!”,语调和自己刚才说出的同一句话简直没差。她可真不想在这种时候感叹他们之间奇妙的默契。

“为什么不乐意啊?我家孩子真的很厉害诶!”

似乎能想象出五条悟在电话那头不情愿的表情了:“那家伙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你家孩子了?”

五条怜不服气:“毕竟是我用心养大的,叫一声‘我家孩子’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好吧好吧,就当是你家孩子好了。”他暂且罢休了,不在这个无聊的小问题上纠结,“可是教小屁孩超级麻烦的啦……就算是一点就通的小天才也很麻烦。我不乐意。”

“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吗?”

“对不起,不能。”真是果断的话语,“啊,有活要干。挂咯。”

“好吧……拜拜。”

信誓旦旦的游说宣告失败了。

失败的沮丧让五条怜在房间里又窝了整整五分钟才有勇气出门,毫不意外一走到客厅就看到了甚尔那副窃笑的表情,明明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笑的。

“六眼没答应吧?”甚尔一眼就看穿她了。

五条怜咬了咬唇,还是不想承认:“下次我会再努力点说服他的,你且放心吧!”

“行吧。”他居然很大度地没有选择刁难她,“那就下次再说了。”

反正这也不是现在就得解决的问题。

眼下必须正视的情况,应该是这满地的兔子了。

虽然不再有新的兔子从影子里冒出来,但光是眼前的这几十只兔子就够让人麻烦的了。

始作俑者禅院惠对于麻烦事一概不知,欢欢喜喜地扑进兔子堆里,玩得开心。就连小白猫也挤进了兔子的行列之中,追逐着那些长耳朵。

玩得开心当然不错,但兔子要是永不消逝,那就麻烦了。

甚尔难得耐心地等待着禅院惠玩到没劲——也就是说,他等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久到连五条怜都在一旁打盹,才终于等待这孩子累趴下了。

难道小孩的体力都是无底洞吗?他忍不住想。

“好了好了。”他站起身来,催着禅院惠,“快把兔子送回家吧。”

“送回家?”惠困惑地眨眨眼,“可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呀。”

“……”

真不该用哄孩子的方式说出自己的需求。

“就是说。”他决定说得直白一点,“你得让兔子们消失。”

惠更想不明白了:“这要怎么做?”

“呃……”

甚尔再度哑口无言——他又不会十种影法术。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说:“那你再摆出刚才的手势,大喊一句‘回去吧!’,这么试试看?”

“唔。好。”

虽然应了声“好”,但禅院惠还是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磨蹭什么。一问才知道,这孩子是不舍得送兔子离开。

甚尔的头开始痛起来了:“下次想玩的时候再召唤出来就好了。”

“下次爸爸你也会陪我一起玩吗?”

他愣了愣:“……会的。快干吧。”

“好。”

现在,惠总算是不磨蹭了,笨拙地摆出了兔子的手影,照着甚尔说的,像模像样地大喊了一声“回去吧!”,兔子们立刻竖起耳朵,往墙上的影子奔去。

说实话,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的——如果不是一只兔子绊倒了插着蜡烛的马克杯的话。

第138章 烦人的小猫

听到耳旁响起的“哐当”一声,五条怜瞬间从浅眠的睡梦中惊醒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燃烧的地毯,还有抓起外套努力扑灭火苗的甚尔,以及吓得抱住了小猫的禅院惠。

“……啊!”

而她迟钝了三秒钟才大叫出声,实在是有点反射弧太长了。

“别‘啊’了。”甚尔抓起倒地的马克杯,塞到她手里,“拿好,别再弄掉了。”

五条怜回过味来了:“什么叫‘再’嘛!”

最开始就不是她把插着蜡烛的马克杯弄倒的啊!

但现在实在不是什么适合抱怨的时刻。

五条怜甚至想要吹灭蜡烛了,可想到这是眼下唯一的光源了(燃烧的地毯所摇曳的火光绝对不能算作是正经的光!),想想还是有点不舍得,干脆还是捧着马克杯了,顺便把禅院惠也拉远了一点,紧张得盯着甚尔的一举一动。

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害怕。落在地毯上的只是一点小火苗而已,拿外套用力扑腾两下就灭了,唯一不妙的是地毯上留下了比巴掌还大的烧灼痕迹,黑漆漆的一团,怎么看都觉得好扎眼。

五条怜的心突突狂跳,越想越觉得糟糕——把租借的独家小木屋弄出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世上还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吗?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甚尔穿上外套,不以为意。

她的手不争气地抖个不停,于是火光也摇曳得更加厉害了。她嘀嘀咕咕,像个忧心的小老太:“怎么办,我有种该死的负罪感。”

“什么负罪感?”他还是不懂,真让人怀疑是不是在装傻。

她惊愕地眨眨眼:“我们把别人家的地毯烧黑了耶!”

“这房子本来就很破了,再加上一点焦黑痕迹也没事的。”

果然,甚尔一点都不在乎这点小事。

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禅院惠的小脑袋也耷拉下去了,可怜兮兮地望望甚尔,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五条怜,显得更加不自在了,小声念叨说:“我做错事了吗?”

“没事没事,和我们惠惠没关系啦。”五条怜安慰着他,顺便把问题统统往自己身上揽,“怪我怪我,怪我没把马克杯拿走。”

当然,也要怪某些大人毫无安全意识。

这么想着的五条怜偷瞄着甚尔。

绝对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这点责怪,甚尔毫不犹豫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吓得五条怜整个人顿时站直了。

“你干嘛!”

“要说我坏话就正大光明地说。”这番发言不知道能不能纳入到“大度”的范畴之中,“别憋在心里,我看着都觉得难受。”

“……哦。”

反正说了也得挨打,她知道的。

于是默默地在心里做了个鬼脸,勉强算是忍下去了。

可惜忧虑之心不是这么快就能吞下去的。一想到在小木屋的地毯上烧出了这么醒目的痕迹,五条怜就觉得伤春悲秋,就算禅院惠把小白猫抱过来让她摸摸,她还是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好起来了。

“都把小木屋烧焦了……我们的海上划船还有机会实现吗?”

如果不是因为保险丝有问题,管理人也不会用海上划船作为赔罪,可如今他们彻底把管理人的小木屋弄成这副鬼样子,这点歉意肯定也随之烧没了,海上划船绝对会泡汤吧。

虽然她对划船什么的也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失去了一次玩耍的机会,这未免太可惜了,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甚尔看着她憋屈的表情,忍不住纠正:“只是烧焦了地毯而已。”

“四舍五入就是把房子烧掉啦!”

“……乱七八糟的。”

懒得理她了。

甚尔甩甩手,决定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转头躲回房里睡觉,只余下五条怜一个人惴惴不安,生怕烧坏了地毯的事情会变成什么人尽皆知的秘密。

事实证明,谁都没有发现这点小小的问题。

隔天管理人先生就来小木屋修保险丝了,进进出出好几趟,只有最后一次才留意到了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的五条怜。

“你这孩子,怎么坐在这种地方?会有潮气从地底冒出来的。”

他用方言味很重的腔调说,五条怜听了好半天都没搞明白。

甚尔像个陈年老友似的揽过管理人的肩膀,硬是让他的视线从坐立不安一看就很不对劲的五条怜身上挪开了:“她在看大海嘛。”

“嗯……嗯!”甚尔说话,她还是能听懂的,赶紧附和道,“我在看大海!”

虽然她正面对墙壁坐着,大海远在一百八十度的背后,但她可不能承认,自己坐在这里只是为了用盘起的腿挡住地毯上烧焦的痕迹。

不太靠谱的论调倒是足够说服管理员。他“哦”了一声,点点头,接着往前走了。

“那个,海上划船的事情啊……”管理员主动说起这个话题了。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用担心了!

从余光里能瞥见到五条怜绷紧的后背瞬间松垮下来了,甚至还露出了一点计划得逞的坏笑。

这家伙,扑克脸的本事又变得不像样了。

甚尔叹着气,总觉得好失望。

还在说着海上划船的事情,小白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绕着管理员的脚边走个不停,还用脸颊蹭蹭门框,看起来好像脸很痒的样子。

原来这只猫只是看起来很干净,实际身上长满了跳蚤痒到要用门框挠痒了吗?

甚尔心情复杂。晚上得把惠按进五右卫门澡盆里好好洗干净才行了。

“小白,怎么又开始闹腾了?”

管理人俯身,拍了拍小猫的后背,把丰厚的绒毛拍得啪啪响,好像很用力,但小猫却自在地竖着尾巴,看来也没那么用力嘛。

问了才知道,原来小白猫真的是管理员养在这里的。听说这孩子很粘人,总爱和租下小木屋的客人们住在一起,管理员索性任由它去,让它尽情地留在屋子里了。

“是这样啊……”

有完美的理由不带猫回家了——这压根就是别人家的猫嘛,怎么能夺人所好!

实不相瞒,甚尔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点轻快的窃喜,只是一想到禅院惠那眨巴眨巴的眼睛,他又莫名觉得胸口堵堵的了。真是微妙的感觉。

送走了管理人,五条怜也终于从她的地毯上站起来了,猛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彻底脱力了,但就算如此,居然还能有力气把小猫抱起来搓搓脑袋,真搞不懂她所剩的精力到底在哪个水平浮动。

解决了眼前最要紧的问题(其实也没那么要紧),接下来的玩耍时间也能轻松地度过了。

既然不能去水族馆,也不能看绣球花,冲绳的乐趣似乎也就此减半了,但五条怜和禅院惠依然玩得开心,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大海也足够让两人乐到没有边际。她甚至不知道在哪儿租到了一辆自行车,载着小海胆就去看听说很酷的海岸礁石了,丢下他一个人在家里。

“我载不动你呀!”她说得理所应当的。

而甚尔连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自行车的都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既然她想要去玩,那就去吧,反正他也没那么想去看“很酷的海岸礁石”。

甚尔这么想着,靠在窗边,无聊地抽着烟。

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原来是那只小白猫靠过来了。

甚尔盯着它,它盯着甚尔,谁也不说话——当然了,小猫也说不了话。它忽然靠过来,蹭着他的腿,在黑色的运动裤上留下薄薄的一层白毛。

莫名想起了动物世界(当然是陪禅院惠一起看的),里头说到春天来临时,黑熊就会像这样在树干上蹭来蹭去,以此褪掉冬天时长出的厚厚一层绒毛。现在这只小猫也把自己当成了春天的树吗?真没礼貌。

“去。去。”

甚尔故意板起脸,轻轻用脚把它推开。

本以为这样就能消停些了,没想到小猫又哒哒哒地跑过来了,继续蹭着他,在脚下转个不停,像是要用柔软的爪子踩出“8”字的痕迹。真恼人。

就是这么恼人的一只小猫,怎么惠喜欢,五条怜也喜欢呢?搞不懂。

甚尔弯腰,轻轻揪了揪小猫的胡子,于是笑眯眯的小猫的嘴角也变得像是龇牙咧嘴的模样了。可即便如此,它还是没有逃开,倒是把脑袋扬得高高的,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得意的意味。

怎么,难道是喜欢自己这么做吗?真搞不懂猫在想什么。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嗯,软乎乎的,小猫也更夸张地仰着脑袋,像是要用头顶去撞他的掌心。

啧……好像有点……

就在搓搓小猫脑袋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了一身惊讶的“啊!”,吓得他立刻收回了手。

回头看看。果不其然,就是五条怜站在背后。

该说是心虚呢还是怎么的,甚尔感觉后背毛毛的,颇不自然地耸耸肩膀,脱口而出的一句“干嘛?”也显得好僵硬。

至于五条怜嘛,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叫起来。

“不喜欢的猫的甚尔正在偷偷摸小猫!”

第139章 barebare

无心的小动作被抓包了……如果是别人还无所谓,偏偏就是被五条怜看到了。

毛茸茸的小猫脑袋在这一刻绝对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刺,扎得甚尔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他匆忙收回手,连脑袋都悻悻地别过去了。

这番欲盖弥彰的动作当然是骗不过五条怜的眼睛的。她坏笑着靠过来,歪过头来打量他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一丝莫名的邪恶意味。

“你在摸小猫!”她已经自顾自下定结论了。

甚尔才不愿意承认:“我没有。”

“明明就有!”五条怜当然也固执,“都成年人了,怎么能骗人呢——会对惠惠产生不良影响的!”

“你啊……就没有发现我是个随时随地都得骗人的家伙吗?”

至少当小白脸的时候,谎话绝对是接连不断的,册封他为“骗人大王”都没问题。

五条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这并不影响她勒令甚尔在此刻保持诚实。

“喜欢的话就直说嘛。遮遮掩掩可不好哟。”她弯下腰,把白猫抱起来,用毛茸茸的小猫脑袋去撞他的肩膀,“来,现在你可以尽情地摸了。我不会嘲笑你的。”

可她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嘲笑没有错啊。

甚尔扯着嘴角,一动也不动,好像真有这么不情愿。

……总觉得,被她抓住把柄了。而且未来她也绝对会拿这件事情嘲笑自己吧。

他已经在心里悄然下定了这番定论。

而他的抗拒表现也绝对触发了五条怜的逆反心理。她抱着小猫,挨得更近了,小猫脑袋几乎要贴到他的脸颊上,尖耳朵也抵在了他的耳垂处,不知道为什么猫耳朵忽然开始扇动起来,扫过自己的耳朵,痒痒的,真难受。

现在可没办法无动于衷了。

甚尔故意嫌弃地皱起脸,把小猫脑袋推开,顺便也把五条怜推远了一点。“去。去。”驱赶声照搬了之前的风格。

“咦——”学着他的样子,五条怜也皱起脸了,“你在装!”

他罢休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反正在他心里下定的结论就是,他一点也不喜欢小猫,更加对这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不感兴趣——他对任何一颗白色脑袋都不感兴趣,包括在身边动来动去露出了气恼神情的五条怜的脑袋。

“好吧。”她也罢休了,“就当你是真的不喜欢吧。”

罢休了,但好像也没有完全罢休。

啪嗒——小白猫被重新放到了地上。

它似乎完全在状况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度成为了面前两位人类的重要话题,也难怪它能够自在地舔舔爪子洗洗脸蛋了。

五条怜拍拍小猫的脑袋,抬头问甚尔,要不要去划船。

“管理人说的,只要我们乐意的话,今天随便什么时间去划船都可以的,对吧?惠惠已经很期待了哟。”她指了指窗外,“看,他已经在练习划船的动作了。”

“还真是。”

站在院子里的小海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一根比他的臂展还要宽的树枝,把它当做了船桨,正在像模像样地拨开空气呢——虽然动作完全算不上标准就是了。

他就这么很勤奋地在陆地上行进了零厘米,一转头才发现站在窗边的甚尔和五条怜都在盯着自己。几乎是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头顶的每根尖刺全都尴尬到竖了起来。赶紧丢掉木棍,他一下子绕到屋子的另一侧,把自己藏起来。

五条怜嬉皮笑脸,指着窗外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木棍的院子:“这孩子和你一模一样。”

甚尔可笑不出来:“怎办么就一模一样了?”

她也不说破,继续扬起狡黠的笑,看得甚尔真想抓她的脑袋了,只是没想到这次也被她成功预判。

看着她笑嘻嘻跑走的背影,他莫名觉得这家伙比那只小白猫还讨人厌。

不过嘛,划船还是要去的,毕竟禅院惠都如此期待了,辜负小海胆的期待可不好。

那就乘上透明的皮划艇,飘荡在浅蓝色的海面上吧。

教练说的注意事项,说实在的五条怜和禅院惠一定都没有听,对于划船的热情,也很快就在沉重船桨搅动水波的疲劳中消磨无踪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甚尔前面的两位乘客就放下了手里的船桨,将百分百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欣赏大海这件正经事上(其实也没那么正经),顺便分出一点精力对他进行激励,如此一来就能保障小船能够正常行进了。

该怎么说才好呢……其实甚尔并没有在一声声的加油鼓劲中迷失自我,只是接连不断在耳边响起的“爸爸好厉害”和“你划快点呀”当真像是一种无形的鞭策,让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北海道的挽曳马,正在被呵斥着快点干活呢,真是有够惨的。

一口气划出数百米,他真的受不了了。

“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一动不动的!”他真的要发出抗议了,“不觉得这样子很不公平吗?”

五条怜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我划不动啦——”

比起这家伙不负责任的发言,更加过分的绝对是禅院惠,他居然只是笑了笑,然后扑进他的怀里,真是气人又碍事的小子。不过甚尔还是没有把他推开,只是在想,小海胆刚才的练习这不是完全没能派上用场嘛。

继续以百分百的精力与百分百的鼓励往前划,甚尔牌皮划艇行进得飞快。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了呼唤声,但转头一看却没看到谁的身影或者是任何一条皮划艇的影子。不知不觉兼,船下的海水从翡翠般的蓝绿色变成了深蓝色,热带鱼与礁石的鲜艳色彩也被海水盖住。虽然海面依然美丽,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那个……”五条怜眯起眼,看着眼前遥远的海平线,莫名感觉太阳好像变得更近了一点?“我们是不是——”

是不是划得太远了一点?他本来是想要这么说的。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前方平稳的海面忽然皱了起来,拱起一道高高的浪,朝着小艇所在的方向扑过来了。

不妙!

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或是疲于划船,这下也得把船桨给拿起来了。

“快快快快点往回划!”

五条怜飞快地搅动海水,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殷勤的时刻。

可惜殷勤派不上用场,三人难得的齐心协力根本比不过潮汐的速度。只几秒钟功夫,这股浪潮就席卷过来了,瞬间顶起了小小的皮划艇,推着它与坐在其中的三个人飞快地滑向前方。皮划艇猛转了三圈,不安定地左右摇晃。

还没稳定下来,又一波潮汐冲过来了,比起先前更是来势汹汹,瞬间就将皮划艇抛到了了半空之中。

有那么几秒钟,下落的滞空感强烈到让五条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再也稳不住了,猛地被甩进了水里。要不是被甚尔捞起来,她估计还要在海水钟沉浮上三个来回才能探出水面吧。

“啊,好冷!”她瑟瑟发抖,“海水好咸……”

看着她湿漉漉的可怜模样,甚尔很不厚道地大笑起来:“怎么还能掉下去?”

真过分呢!

他的笑声听得五条怜牙痒痒,当即抹了他一脸海水,没想到这样还是没能止住他的狂笑,连带着小海胆也学坏了,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你们两个啊……”她气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太过分了吧!”

显然两位当事人一点都不觉得过分,笑到把皮划艇划回了沙滩,才总算是止住了笑声。

要是他们再笑下去,五条怜的羞耻心绝对会烧烫到把身上的海水全部烘干的。

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可不行,就算是冲绳的冬天再怎么暖和,被风一吹还是会冷得不行。

五条怜从甚尔口袋里抢走钱包,当即就走进了海边的小商场,说是要买身新衣服,却不要他们俩陪着,显然是还在为了刚才那几声笑气恼着的。

没办法,那就等待一会儿吧。

吃了三颗椰子,又听隔壁的年轻情侣说了一大堆的情话,当真是苦等了好久好久,总算等到五条怜出来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甚尔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了——她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琉球服,华丽的衣摆上绣着夏日的花朵,衬得脸庞分外通透,干透的发起盘在脑后,樱花的发饰垂在发间,倒是和灰白色的发丝很衬。

甚尔一度忘记替自己的钱包哀悼了。

“哇!”

小海胆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了,绕着五条怜看了又看。

“像神明大人一样!”

“咦——今天的惠惠怎么这么会夸人?”

一脸笑眯眯的五条怜显然已经不再生他们的气了,还亲昵地捏了捏禅院惠的脸颊,握着他的手,走得慢吞吞的,嘴角的笑意也愈发趋近狡黠。

“可爱吗?”她显然是在问甚尔。

他挪开视线,很随便地点点头:“可爱可爱。”

刚刚消下去的气恼,马上又要冒出来了。五条怜不高兴地撇着嘴、

“你好敷衍哦……就不能认真地夸我一下吗?”

“我认真地觉得你特别可爱。”甚尔字正腔圆地说,“可以了吗?”

“嘁——”

行吧,姑且接受了。

还没想好接下来该玩点什么,就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回去了。

今天还只是旅途的第四天,但他们后天就该回家了——时间过得真快。

甚尔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会发出这种庸俗的感叹。

但至少,眼下的时间还是慢悠悠的。既没有急促到让人扼腕叹息,也没有漫长到令人难以忍耐。

他的孩子嬉笑着跑在前头,五条怜追在后面。她嫌木屐笨重,自顾自地换回了帆布鞋,任由绣着夏日花朵的琉球服盛开在琉球的暖冬,着实不搭,但又很像是她的风格。而自己慢悠悠地走在最尾端。海岸线仿佛没有尽头,他们会走到黄昏才回到小木屋吧。

这段并不漫长的日子,如果能够持续下去……

想到这里,甚尔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可思绪还是停不下来。

如果能够一直一直持续下去,或许,也很不错吧。

第140章 一起逃走吧!

在冲绳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得回东京了。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五条怜就已经开始唉声叹气的了。等到不得不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她已然换上了一副悲伤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甚尔,却不说话,真叫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要是这么喜欢冲绳的话,就自己留下来吧。我和惠惠就先回去了。”

甚尔一本正经说。

当然了,这话不可能是真心的,纯粹只是拿五条怜开涮而已。被取笑的当事人本人自然也知道自己变成了甚尔先生的嘲笑小零食,可惜不确定应该怎么回应才比较好,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姑且算是抒发了自己的情感。

说是舍不得冲绳,其实也没有那么舍不得。想一想久违的新宿顶层公寓,似乎还是那个真正的家更具吸引力。稍微想一想,五条怜的这点不舍好像就被顺利地调理好了。

相比之下,禅院惠的不舍显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克服的。

“我们真的不能把猫猫带回家吗?”

简直像是昨日重现,来到冲绳第一天时就有过的对话在今天再度上演了。

甚尔叹气——他的头已经开始疼起来了。

“不可以,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他很坚定,甚至掰着手指开始同禅院惠讲道理,“首先,你没办法把一只活的猫带去东京;其次,这只猫是管理人养的,不是路边随便就可以见到的小野猫。最后,养猫真的很脏。”

道理一条接着一条摆在面前,也不知道禅院有没有听进去,看起来还是一副很固执的模样。

“真的,真的不可以吗?”他还在这个问题上坚持着。

“不可以。”甚尔当然也固执己见。

这么一说,禅院惠就不吭声了,抱着小白猫躲进房间里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估计是生气了吧,也可能是在和小猫进行着最后的道别。甚尔管不着,也无暇去在意小屁孩的心情,就算是为此五条怜瞪了两眼也厚脸皮地无所谓,甚至还能抢占先机,率先问出一句“你干嘛?”。

“不干嘛。”五条怜梗着脖子,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他,“真的不能养那只小猫呀?”

坏了。这只猫身上是带了病毒,怎么连五条怜都开始不依不饶起来了。

“不行。”甚尔都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这个词了,“你怎么也和惠一样固执。”

“倒也不是我固执啦……只是不想看他不开心而已。”

“你抓紧最后的时间,现在立刻带他出去再玩一圈,他立刻就会高兴起来了。”

“什么嘛。”

好不负责的发言!

五条怜不想理他了,轻哼一声,继续窝在客厅一角,看着纸障子外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不小心,貌似把两个人都惹到了。

所以什么的心里是否冒出了罪恶感呢?抱歉,这种多余的东西是从来都不会停留在甚尔的心中的。他依然自在地收拾着自己的衣服,不忘检查一下橱柜里有没有落下任何东西,仿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话。

不过嘛,到了傍晚该出门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主动拍了拍五条怜的肩膀,又走进房间去喊禅院惠,只是这孩子抱着猫睡得真香,借着窗外透入的夕阳隐约能看到他微红的眼眶,看来是为了这只小白*猫好好地流过道别的眼泪了。

既然如此,回去的路上应该就不会再哭了吧?

这么想着的甚尔简直是太天真了。

在回程的飞机上,一声不响的禅院惠一直窝在五条怜的怀里掉眼泪,好在没有像婴儿时期那样撒泼打滚大喊大叫,不过反倒是这种安静更叫人觉得麻烦。

现在甚尔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了。可是该怎么说呢?没想好?

而且,航程才刚刚过半,哭了太久的小海胆就又睡着了,大概是和猫待了太久,睡眠时间都要向猫靠拢了。

“甚尔。”眼看着即将落地,五条怜忽然唤了他一声。

倒是没觉得不耐烦,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给出的应答总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焦躁感:“干什么?”

“我腿麻了。”

转头一看,才发现惠正伏在五条怜的腿上,姿势真像是食物中毒那天五条怜伏在自己身旁的样子。

区别大概是,就算待在自己身边,五条怜也爱动来动去,而禅院惠一旦睡着,总是很乖巧的一副模样。

甚尔重重地叹气,仿佛他真有这么无奈。

“真没办法。”这句叹息声也被说得好夸张,他却毫不犹豫地把禅院惠拉到自己的身边,“就让他靠到我这儿来吧。”

五条怜忽然露出一丝很微妙的微笑,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任由他去了。

于是,小海胆就这么移居到了他的身边,睡得安静又香甜,只在回家的中途醒来了一次,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很茫然地四下望了望,但在看到自己正待在爸爸的怀中时,瞬间停下了所有张望的小动作,倒头接着睡了。

然后,就像是有这么什么奇妙的自动感应,一走进家门,他就又醒过来了——这次可是彻彻底底的苏醒,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精力,从甚尔的怀里跳出来,直蹦着丑宝而去,彻底抛下了一路把他抱过来的亲爱的父亲还是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五条怜,似乎也暂且忘记了冲绳小木屋里的小白猫,和丑宝玩得高兴。

甚尔轻轻咋舌:“这臭小子……”

身旁的五条怜一脸错愕。

“你突然骂惠惠干嘛?”

“我没在骂他啊。”

她脸上的错愕一下子变成了警惕,仿佛甚尔是什么危险分子:“你明明说他是臭小子的,我两只耳朵全都听到了!”

“……”

该怎么和她解释,自己的这句“臭小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一种褒奖呢……算了,还是不解释了。

一根筋的家伙可不会愿意去好好听他说话。

把冲绳的纪念品摆在家里的柜子上,仿佛记忆也能就此凝结在最醒目的地方。

至于东京冬日最后的寒冷,早在身处冲绳的时候就已经被南风吹走了。春假眼看着就要消失无踪,五条怜貌似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明天去大学,不会也要我陪着你吧?”甚尔显然是在嘲笑着她此刻这副扭捏的做派。

五条怜眨眨眼:“难道入学式那天你不会参加吗?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她急急地去拽他的衣袖,生怕他会说出半句不乐意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不乐意的——陪她度过这种恨不得逃不掉才好的时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真的,甚尔都快要习惯了,于是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会去的。”他说,“倒是你,别紧张到又要吃炸猪排饭。”

“放心啦,这次我不紧张的!”

五条怜说得信誓旦旦,总叫人担心她是不是会破坏自己的誓言。还好还好,现实情况是,她真的一点也不紧张。

普普通通地带着甚尔出门,普普通通地来到举办入学式的东京国际会议中心,五条怜的脸上居然连半点异样的神色都没有冒出来,看得他真心觉得很意外。

和参加入学式的所有人一样,一起在印着学校名称立牌前合了影,今天的最大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的校长致辞环节什么的都是无趣的添头。

对着窗外的日光,五条怜对着照片看了好久。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确实拍得相当不错。无论是她还是甚尔,全都没有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眨眼。他穿着的那身西转很妥帖,自己的领带也打得很端正,就连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很妥帖,比起在迪士尼拍的那张要好上太多了。

非要说又什么可惜的话,大概是小海胆没能出现在这张照片之中吧。

不巧,在入学式的这一天正好是工作日,就算是幼儿园也不能轻易地缺课。

“你们是不是要丢下我去做好玩的事情了?”昨天禅院惠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们说。

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不负责任的大人了——对于甚尔来说,他倒确实是一贯不负责任就是了。

于是,解释的工作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去了也会觉得无聊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时说得煞有其事,但没想到真的这么无趣。

才一走进举办入学式的礼堂,他就已经觉得浑身不自在了。等到校长致辞的环节,更是无聊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盹。周围的家长全都听得认真,只有他一个人像是坐不定似的动来动去。

实在忍不住了,他偷偷掏出了手机。

「Toji:你的入学式什么时候结束?」

早就感觉到手机在西装里震动了,不过五条怜还是忍了很久才敢把手伸进口袋里,飞快地打下回复。

「Ryo:不知道。」

「Toji:我可以撤了吗?」

什么,这家伙居然想要临阵脱逃吗?

五条怜脑子一热,怎么想都觉得不爽,果断地把放好的手机又拿出来了。

「Ryo:带上我!」

「Toji:现在就走?」

「Ryo: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