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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后遗症 意栀 18348 字 2025-04-10

第81章 Chapter81不哭了,好不好?……

“嗯。”孟谨礼轻拢着眉骨,目光轻轻地落在她沾着泪珠的长睫上,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轻叹一声气,“我下午是有场线上会议。”

“你这儿,我放心不下。”

室内的风拂过碎着的鬓发,细细地剐蹭着脸颊。

叶明宜眸光闪了闪,手瞬间攥紧了纸巾,囤积在眼眶的泪珠无声模糊了视线。

心头沸腾起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她知道在没有透露过自己行踪的前提下,孟谨礼出现这在里肯定不是巧合,她还是选择跟着他进来了。

也是在天台,她不确定,如果不是转身看见了孟谨礼,自己是会强撑着回家,还是默默倒在快要拆迁的居民楼。

她有时候很厌恶他造的避风所,在那坚不可摧的围城里,她只能看见一个渺小脆弱,任人摆布的自己,

可是有时候,她又潜意识里在依赖这个围城,龟缩到坚不可摧的围墙后,短暂远离现实。

这是懒惰还是懦弱?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很疲惫,而他恰好出现,提供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你…”

她冒出来了简单的一个音,黏糊的声线里透着一丝闷,

唇瓣张开又合上了。

晶莹的泪珠恰好掉落,濡湿了一小块儿纸巾上。

极其缓慢地掀起眼皮,在咫尺的距离里,她撞进了深邃漆黑的瞳孔里。

孟谨礼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一只手牢牢撑在桌边,一只手握着半截纸巾,半弯下腰,温柔专注地擦拭着她的泪痕。

隔着薄薄一张纸,似乎能感受到压在它后的,温热的指腹,

轻轻的触感,像多年前在酒店的走廊,他用手帕覆着手指,向她递出手,又像一年前的医院,他包裹着指尖,一点点捋平她紧皱的眉。

“不哭了。”他从唇角扬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就像窗外初夏的风,没有凛冽也不会燥热,“好不好?”

他们离得不远,甚至孟谨礼为了更好地擦眼泪,身子放得很低,望向她时,需要向上抬眸。

叶明宜怔忪着眸子,第一时间忘记去躲开。

感性的那一面,她想说服自己心安理得接受一位追求者的好,但是充满着怯懦的另一面,让她害怕建立新的联系。

孟谨礼给她的,有如蜜糖掺砒霜,越是想沉溺,毒性就越烈,好像下一秒,她就要被拉着,重蹈覆辙,又好像下一秒,她就能找到安稳的避风港。

她给他机会,像极了纵容自己去豪赌。

在叶明宜即将躲开的一刹那,孟谨礼

站直了身子,顺手将纸巾捏成了团,

指尖重重碾过了,被浸湿的地方。

两道视线在干燥地空气中交接了,静静地碰撞,没有四溅的火星,只是凝缓了悬浮着的微小尘埃。

“尝尝它们家的芝士蛋糕,甜味很淡不会腻。”孟谨礼眼尾向上弯了弯,镜片后的凤眸含着融融暖意,“吃点甜食放松心情,不长胖的。”

压低微磁的嗓音带着些许蛊惑。

叶明宜抿了抿唇,重新拿起了餐具。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在哭,也能推出来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可他没有追问。

在这一瞬间,她有想谢谢孟谨礼,给她保留了一丝空间。

胸口处有什么感情在横冲直撞,快生根发芽的时候,叶明宜缓缓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和…她,约在这里?”

孟谨礼眸色微顿,撑在桌边的手指浅浅曲起,敲了敲桌面,犹豫再三委婉道:“你今天会出现在嘉澜,不是秘密……”

他望着她,眉拧得更深了,嘴角动了动,后面的话终没有说出口。

——

午后降了一场急雨,阴云密布沉在城市上方,磅礴的雨意也未散开压得极低的气压,人快被勒得喘不过气。

饭后叶明宜没有选择留下,她一方面不想让自己安逸地沉沦在这个“乌托邦”,另一方面也不想打扰孟谨礼的正常工作。

幸好,孟谨礼没有强留,只是吩咐自己的司机带着她从后门离开。

独自坐在返程的车上,她看着南南给她分享的最新鲜采访视频。

“不论她是什么样的人,血浓于水,她都是我的女儿,明宜现在还年轻,思想不够成熟,一些事考虑有欠缺也是应该的。”

视频里,苏欣泪眼朦胧地面对着记者镜头,时不时掩面咳嗽几声,像极了被儿女抛弃的孤寡带病老妇人。

八卦记者立马追问:“那您的意思是,这次和明宜见面,母女情没有重修于好吗?”

苏欣像被戳中了心事,着急地拧了拧眉:“没有什么重修于好不好的,这次看见她现在过得不错,我这个做妈妈的心安了很多,也算是临死前了却了一桩心事吧?这病花费多负担重,我也不想继续治了。”

“对于这个女儿,我一直有很多亏欠,她现在这样,我也能理解,毕竟比起学识渊博的教授,我不是一个能让她感到自豪的母亲。”

苏欣句句没有说她不好,又句句在指责她的不孝,忘恩负义,爱慕虚荣。

被镜头对着,她的表演欲似乎增加了许多,在回答完这些问题后,开始自顾自声泪俱下地诉说这些年她有多么不容易,有多么想自己的女儿。

这样一个满嘴爱和想念的女人,却卖她卖得比谁都快。

孟谨礼当时那句回答也很模糊,他知道她在这里,是因为盯了她的行程,还是苏欣放消息给业内被他接受到了,都没有明说。

她也没想真的问到底,或许问了就是想找到一个戒备他的理由,再提醒自己一次眼前人的危险程度。

反而记者是苏欣找来的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苏欣在面对镜头和自己时有很大的表现差异,比如现在,表演明显自然了很多。

而且她们两个人见面的事,只有她工作室的个别人和苏欣知道。

有关于她的话题下,评论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吃瓜路人1:【之前说这女人是骗子的是不是打脸了?你姐姐都亲自约见面了。】

爱宜宝一生:【有拍到吗?我只能看见她在那儿一个人说说的。】

吃瓜路人2:【明星赚那么多钱,连给自己亲妈治病也不愿意吗?能花多少钱?】

吃瓜路人3:【有一说一,叶明宜户口都不在她那里了,生又不养,好意思说血浓于水,明显讹钱的。】

叶姐还没糊?:【能不能不要阴谋论?几个钱收买的?人家上节目找女儿结果节目被毙了,不如女明星有钱有势。】

……

再次刷新广场,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ID。

Ba13gf75Hh:【静观其变。】

简短的四个字,像是发博人压中了事情有反击。

这位金主妹妹和那天那个点赞一样,带着盲目和无条件的信任。

叶明宜看着这条微博下不断增长的点赞,思绪飘开了一刻。

其实也很奇怪,那天连麦,她明明觉得这位小妹妹是一个热情,开朗,充满着活力的小姑娘,但是发的微博,ID到头像和自我介绍,全是极简风格,像一个沉稳,高冷,不怎么爱社交的人。

长时间如此,不像是怕被打扰的有意为之,反而像是本身的性格。

有些割裂。

不过她嗑“春和谨明”……

这点也算符合了鬼马精灵,不走寻常路的性子。

橙色的点赞标忽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叶明宜瞳孔骤缩,懵了一瞬间,手忙脚乱地取消了点赞,后背还残留着被这个意外烫得发麻的感觉。

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

会吧?

她现在被人盯得正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

正准备给婧婧姐报备这件事的时候,手机弹框跳出了一条消息。

L:【嘉澜的每间包厢都有监控,除了画面还有声音,如果没特别强调是不会关的。】

这条消息仿佛被特别设定了时间,所以她立马就想到了“静观其变”这四个字。

这里的“变”,被人亲自送到了手上。

很快,他发来了一段视频,正好是她和苏欣在包厢的监控录像。

L:【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前车窗的雨刮器不断忙着划弧线,细小的雨珠晕开了红绿灯的光圈,雨滴拍打在车顶闹出了不规则的响动声。

孟谨礼安排的这辆车,她是熟悉的——白色阿斯顿马丁,雪夜里,“意外”追尾她的那辆车。

事实上,只要靠近孟谨礼,就会被各种各样的细节提醒——他是一个危险的人。

可她似乎仍然在靠近。

坐在他的车里,

看着他的信息,

以及回复那一句,同样的一句——

MY:【谢谢。】

——

苏欣的事在网上发酵得很快,叶明宜满身疲惫的回到家后,她和苏欣的相关热搜榜单前三承包了两,甚至她手滑点赞的热搜也冲到了榜五。

一些官方媒体号也借着热度发了好几条“收养”,“癌症预防”等相关内容科普。

她的对家也不遗余力借这件事来打压她,上百的营销号清一色添油加醋写着她的不堪,连之前耍大牌,有金主的的黑料也被人再次挖出。

有些人是存了心,想让她变成一个穷凶极恶的存在。

一反常态,她的老对家沈思瑜却安安静静,看上去是不打算参与这场滑稽的闹剧。

忽然手机震动,看着上面标注,她不自觉拧了拧眉,按下了接通。

“请问是苏小姐吗?您现在在家吗?我这里有您的三封信。”

第82章 Chapter82不论输赢,他都会……

从前有关苏欣儿子沾染违禁品的事被压下,新的路人对此印象不多,加上其他团队推波助澜,苏欣“身患绝症却惨遭明星女儿抛弃”的形象是立住了。

在这场网络闹剧里,苏欣的微博涨粉很快,几个小时就突破了六位数,第一次网上喊话的视频也被人翻出,转载量破百万,甚至超过了某些当红明星。

网上各色言论层出不穷,流言愈演愈烈,连之前直播带货的事也被扒出来,成了攻击点,话题向着另一个方向不断偏移。

【叶粉真的好意思说自己姐姐没后台吗?没后台能断了人家节目?没后台能勾搭楚文婧?】

【我真的服了真当互联网没记忆,带货一次百万赚,勾搭的都是富二代!赵公子那事儿明显就是被公关了。】

【真的没人扒过吗?真以为人天真烂漫小女孩?顾望津家世也不一般吧?为什么和她有牵扯的男的都非富即贵?】

【我真的觉得几年前有风声说叶有金主不是空穴来风,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一年前她刚解约,有个狗仔说要直播爆料的事,后来她资源好的很莫名其妙!】

……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浏览完了网络上的消息,赵闻渊把手机放进裤兜,在宽敞的休息室内不断踱着步子,两只手不安地来回搓着,“不是,你还坐得住,任由那群无脑的喷子,无

聊的黑子,到处拉屎?”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嘉澜最顶层的私人包厢,灯光幽幽,一条又一条雨痕舔在玻璃窗上,水珠顺着滚落极快又有新的覆盖。

“你就不能直接封号,先把营销号全都炸掉,再把词条锁住,最后撤掉热搜,一个一个告造谣的,然后让狗仔把那个谁,就最火的那个三个字,出轨嫩模的消息爆出去!”

赵闻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孟谨礼,尤其是瞧着他坐在真皮的沙发上,腿上隔着轻便的手提电脑,不知道又看什么工作如此投入,戴着眼镜人模狗样。

自打上次他恐怖地说出“求婚”之后,他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气,越想越气,那些实在补偿都是虚的,只因为他把他这位哥哥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觉得……

完全不能配上她人美心善的女神,特别是火烧眉毛的现在!

“然后再把她对家,就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女明星,全部封/杀!就跟你之前怎么压我那绯闻,也和怎么搞那个故意撞衫的女明星一样。”

要不是他娱乐圈人脉有限,地位权力也有限,他就自己上了!

“就你这样还求婚,我跟你说,她要是我的……”

眼前的男人终于把眼神从屏幕上挪开了,漆黑的眸子幽深不见底,眉宇间的躁郁更是一览无余,银边窄细镜框反射着的凛冽冷光,让赵闻渊把即将说出的“大不敬”话吞下了。

“你的什么?”孟谨礼下颌崩得极紧,面色沉得发黑,整个人压抑着风雨欲来,连玻璃窗外的暴雨也要逊色三分。

不完全是因为赵闻渊过于聒噪的原因,更多的是网上的风起云涌,让习惯了冷静理智处事的他有些失控。

放赵闻渊进来也是想让他来提醒自己,叶明宜不仅是在他花房里精心呵护的花,

她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独立。

“你以为我不想吗?”孟谨礼唇畔牵起了一丝凉薄的弧度,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补充完整。

他觉得自己胸口积压着很深也很重的戾气。

他想一个一个揪出网上那些造谣的人,直接送进去;想让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公司彻底破产熄火;想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工作室一辈子接不到工作;更想直接把苏欣遣回美国,让她永远都不许回来……

他完全可以这样做,本来也不想计较代价,他站在这里,凭什么要隐忍退让?

“我都准备好了。”孟谨礼简单的把平板熄屏,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不需要你操心。”

赵闻渊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态度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你…”

孟谨礼:“这件事的主角是谁?”

对上那过于深沉的眼睛,赵闻渊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我女…叶明宜。”

孟谨礼朝前迈了一步,浓重的黑影投掷在光洁的地面:“她做了什么吗?”

赵闻渊嘴巴张了张,又默默合上了。

没有。

事情发展到现在,除了楚文婧那边代表的叶明宜工作室发了一条严正声明,用公关手段破了几件事外,真正的相关人叶明宜始终没有现身。

孟谨礼慢慢放下了眼帘,鸦翅般的羽睫在眼睑处投掷了一片阴影,手指捏着平板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下午的时候,他查出来了,苏欣的确肝脏不好,得过肝炎,但肝癌晚期这件事,不属实。

他想把结果告诉叶明宜,可是餐桌上,他看见她哭了,流露出的脆弱与无助,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

那一瞬间,他犹豫了,尽管他已经习惯了去剥开事情最残忍的一面。

苏欣对于叶明宜的意义,他不敢狂妄定夺,也不确定以她当时的精神承受度,能不能接受这件事。

因此,他只做了一件事,把监控录像交到她手上。

她那么厌倦他操纵她的一切,

如果她也想像和平鸽那般,不论风雨自由展翅翱翔,有面对所有意外的坚韧和勇气,不是花房里只能被人精心呵护的玫瑰……

他想看她如何处理,

反正,不论结果,不论输赢,他都会兜底。

——

同一时间,静谧的公寓内,餐桌顶上亮着温馨的暖色光。

白色的实木地板上放着一个小封箱,上面被便签纸写了“日用品”,餐椅上放置着长袋子同样也被便签纸写了“衣物”。

三封信件整齐摆在餐桌上,信封上清秀遒劲的“苏寄霜收”和便签纸上的字如出一辙。

一盒又一盒装着温热饭菜的保温盒被摊着放置在了餐桌上。

刚送走了专程送饭来的保姆阿姨,叶明宜人还有些疲惫,知道这餐花样新,用了心血,也难得没有想动筷子的欲望。

疲惫的感觉一阵又一阵袭来。

造谣生事的账号,南南她们已经在为自己收集准备告,其他传闻澄清后援会和粉丝都在积极转发。

只有一件事……

她摩挲口袋,拿出那只口红样式的录音笔,静静地看着它。

说来讽刺,苏欣算计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善良到哪里,特地带了这只跟随她去过不少场合的录音笔以防万一。

进门后他们的每一句话,她都录下来了。

公开录音,甚至是临走时的五十万转账记录,这件事就能够轻易地有反转。

她编辑好了微博的内容,上传了完整的录音,还有从微博跳转转账记录的录屏,就在点击发送那一刻,她迟疑了。

一旦微博发出,代表了她正式与苏欣撕破最后的脸面,家事丑闻,自己的身世,全都由她,叶明宜向外界诉说。

苏欣的发言带着茶味,自私又利己地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她应该利落地向以前反击竞争对手一样反击她,

可心底还是有一个角落在一声又一声问着“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明白,做这一切,演这些的时候,苏欣为什么能这么轻松?

不是亲人,不是陌生人,是需要绞尽脑汁对方,步步为营算计的敌人。

或者就是成相看两厌的敌人,她回美国,再次从她生命里消失会是最后的结局。

难免唏嘘。

不需要孟谨礼提供的视频,录音发出去,加上她在圈内多年熟练的公关手段,她能直接摁下她。

可是……

苏欣很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她也不确定正式宣布撕破脸后,她会做些什么,比如…和去找关悯院长一样,去找她现在的家人吗?

有很多声音拉扯着她的思绪,她甚至有一秒,想到了住院楼边,那个拉住她的手把她带走的男人。

手机忽然又跳出了提示音。

苏欣:【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你们的建议我都听进去了,我会好好配合医生做检查的,也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扰和指责@Y叶明宜,她也没有做错什么,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自称是她的妈妈,她现在的妈妈是@林业大学李湘情。】

苏欣:【今晚九点直播间见。】

热度最盛的时候,苏欣连着发了两条微博。

看着第一条微博里的@人,叶明宜的理智在这一秒崩塌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戳进了微博,点击了发送。

零星的母女情彻底沦为了笑话,包括最开始,所谓相依为命的那五年。

一道闪电撕开了天幕,雷声轰隆作响由远及近,重重敲击在耳畔。

没有其它心思去管网上的事,叶明宜苍白着脸,立马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因为太紧张,嘴唇也开始发颤。

怕雷雨天气信号不好,她快步走到了窗边,下意识认为这样,能更快接通电话。

“明宜?”

听见那边有几分惊喜又温柔的声音,叶明宜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死死咬了咬唇,靠着嵌进手心的指甲来让自己醒神。

很久,她细细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目光这一刻,透过了玻璃窗,透过了层层叠叠的雨幕,透过了浓厚深沉的夜色,落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车灯在雨间闪烁,光跑过了所有的黑暗,落在了眼底。

第83章 Chapter83妒忌所有与他无关……

“明宜…”

雨点急急切切地击打在玻璃上,安静的氛围里,哪怕细微声响,也足够震耳欲聋,短暂的沉默,忐忑到秒的单位也变得漫长。

隐约间,叶明宜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车喇叭声,转瞬即逝,而后是

很低的轻叹。

“你现在…在公寓吗?”李湘情询问的声音很温柔,里面依稀有几分那一察觉的忐忑。

滂沱大雨朦胧了视野,楼梯下的那道光束却一直在,它氤氲散在眸底,渐渐变成了化不开的薄雾。

叶明垂下了眼睫,呼吸的频率也不受控制地放缓了:“在…”

“我和你爸爸还有天天在一起等红绿灯,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就要到了,车是不是不好进来?”李湘情轻言细语地回应着她,语调迟迟,“我们…也不知道你吃了没有,我…还带来了鸡汤和饭,还有你很喜欢的泡菜萝卜。”

雨滴沿着窗滚落,留下一抹湿痕,凉凉的,像是濡湿在心口。

从眼底极快划过了一丝知所措,叶明微颤宜瞬间捏紧了手机:“你们…来了?”

“我和你爸爸在家,实在不放心,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好和我们说些工作上的事,可是明宜…”李湘情的话忽然停住了,声线有些不稳,呼吸声仿佛透过听筒呼洒在了耳畔,“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有一道蜿蜒的闪电撕开了黑作一团的天幕,叶明宜的喉咙不断地发紧,有一刻,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一家人。

胸口处积压的委屈和酸涩重新开始翻涌,那被刻意揉捏堆放在角落的感情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不断延展。

红唇被死死咬住,在雷声响起时,她终于能发声了:“没事儿,我…之前录了车牌号,你们…能直接进来。”

“具体单元楼层,我…”

后面的话仓促得没说,那边李湘情就温声打断了:“你之前和我们说过,忘了?”

“我们已经看见小区正门了。”

如梦初醒,叶明宜慌张地望公寓里走,一边单手收拾着散在桌面的三封信,一边忙着看袋子和箱子能够藏去哪里。

“等会儿,我…我下来接你们!”

李湘情:“不用,这边雨太大了…”

“很快的,上来还要刷卡,我接方便一点。”她歪着脑袋用肩膀把手机夹住,急急忙忙把信落在箱子上,小心堆放到自己卧室旁边。

“我下楼了,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心跳却未完全平复。

叶明宜胡乱收拾一通,确定孟谨礼送来的相关物件都摆放进了卧室,才急匆匆拿伞出门。

灯来不及关,隔着遥远的虚空,眼前仿佛仍有,从那辆车照来的灯光。

——

雨滴啪打在深黑色的伞面又快速弹开,大串小串,大珠小珠。

昏色路灯旁,白色的SUV上挂满了雨水,雨刮一下一下动着,小水洼溅出红色的光,下一瞬间,车门被推开了。

一个一米六左右的男孩飞快地下车,也不顾鞋子会不会踩水,三两步钻到伞下,给了举伞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姐姐!”叶明天热情地拥抱住了叶明宜,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好想你!!!”

叶明宜猝不及防地眨了眨眼睛,失神了两秒,无奈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带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为妈妈让路。

“姐你…你还好吗?我又长高了你看到了吗?”叶明天有些兴奋地比划了两下自己的身高。

“人是长高了,其它是一点也没长,你也不注意一点,踩的水全溅在你姐姐的裤脚了。”李湘情接着从车后座下来,拿着保温饭盒撑开了伞面。

被提醒,叶明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小心瞥了一眼叶明宜:“太久没见到姐姐,我…太激动了。”

“没事儿。”叶明宜轻笑着摇了摇脑袋,嘴边牵起了清浅的弧度,眉眼微舒,“是长高了。”

李湘情还准备说什么,就听见前车车窗被放下,一个中年戴眼镜,有点秃顶的男人冒雨探出了脑袋:“帮我看一眼,我这车停得怎么样?”

她有几分嫌弃地扫了眼车,三两步举伞到驾驶座旁:“还行,你快下来吧,雨大,丫头衣服都淋湿了!”

“好的,李教授。”叶远东立马熄了火,乐呵呵地推开了车门。

三言两语在耳畔,透过飘渺的雨声,又近又远,如同烟火气落了地。

心口发酸,叶明宜微微把伞柄朝上抬了抬,眼前又快变模糊。

也是在伞面抬起,露出了眉眼的那刹那,若有若无,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身形稍顿,叶明宜握住伞柄的手紧了紧,强忍住了想要回头找寻什么的欲望。

就在这如注的雨幕后,一条路之隔,与白色SUV几乎并排的灰色奥迪,车灯一直亮着。

在路边突兀着,仿佛是被车主人特别忘记。

驾驶位,车窗后,男人无意用指尖摩挲着方向盘,雨刷器停止了运作,哗哗的雨水顺着车窗滑落。

掩在暗处的五官轮廓,在路边照来的微弱灯光中时明时暗,英挺的眉骨不受控制地拢着,薄唇紧紧抿出了一条线。

镜片反射着车外的雨景,包括被视线聚焦在最中心的人。

孟谨礼看着叶明宜的笑容,有一瞬间的走神。

他在很努力的回忆,上一次看见她这么轻松,没有负担的笑是什么时候。

太难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回忆,她的哭已经多过了笑?

其实她放松时真心的笑容,和营业是有区别的。

营业应付的时候,她唇边的弧度是牵起得刚刚好,多一分会显得假,少一分会变得淡,要甜美,要明媚,要能够摄住其他人心神。

所以,眉眼舒展开的线条很难流畅。

相反,发自内心笑时,她没有那么多心思来纠正自己的表情管理,或者是抿唇轻笑,或者是明艳大笑,眸底光永远是动人的。

就像天台,睁开眼睛,看着气球飞起,伴着烛光摇曳的那一秒,那个笑容,他不知不觉记了这么多年。

他望着窗外,手指缓慢地按在了车窗放下键上,又蜷进手心。

幸好,她的家人能够陪伴在她的身侧,让她这个夜晚不那么难捱。

雨幕中,一家四口说说笑笑的身影明明灭灭。

孟谨礼看着叶明宜举着伞,笑眼弯弯地接过了她妈妈手里的保温饭盒,又瞧着她的弟弟一面抢着接过她手中的伞,一面争着要拿被她握在手中的饭盒。

手捏紧了拳。

有些妒忌怎么办?

知道是乳臭未干的弟弟,还是很妒忌。

妒忌所有与他无关的亲昵。

可能她的弟弟太能闹腾,走在旁边的两位家长没忍住嫌弃了两句,也是在这时,叶明宜转过了脑袋,看上去是在笑着为弟弟说情。

他望见了她的正脸。

路灯笼在她身上,丝缕的雨衬得眉眼愈发温婉宁和,发丝自然地迎风散开,仿佛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馨香。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确定是不是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欲盖弥彰地仓惶。

但是视线对上了,无声的火花沿着线蔓延,足够燃烧到两个人的心底。

直到和他们都渐行渐远,人在视线中彻底消失,孟谨礼才缓过了神。

在车窗朦胧的投影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唇角,也被感染到了淡淡的笑意。

——

“哇塞姐!你这个晚餐好丰盛,就是没怎么吃的样子?你多拿点筷子,我还想吃!”

“你不会自己去拿!好意思吗?”

“这菜摸着有点冷了,明宜,你微波炉在哪里?我去热一热。”

听着从餐桌旁传来了声音,伴着洗碗的流水声,叶明宜觉得眼前的所有还是不真切。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她还是一个人,坐在餐桌边,食不下咽。

拧开保温饭盒,里面不仅有鸡汤,还有家常的饭和菜,量很足。

“明宜?”

身后多了一道轻柔的声音,和刚才的暴躁判若两人。

“妈…”极快地眨了眨眼睛,叶明宜偏过脑袋,指了一下摆放在桌台的微波炉,“在那里,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儿。”李湘情摇了摇脑袋,轻咳了声,“我和你爸还有天天都很担心你,饭也没吃好,一会儿一起吃?”

窸窸窣窣,传来了微波炉被打开的声音。

那一瞬间,叶明宜抿紧了唇,心也拧巴成了一团。

想快速回避过去,又舍不得地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你…亲生妈妈发的东西,我看见了,这没有什么,这个号也是我做科普用的,平时我不用这个,不要想太多。她的话,你也…”

“我是觉得,你很好,有你…这个女儿,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我们都这样认为。”李湘情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鼻尖泛酸,听着这些话,叶明宜极快垂下了眼睫。

就是这一秒,她回忆起了一点福利院。

——“其实…我们一般是不建议领养这么大的孩子的,你们也知道…”

——“可我就是喜欢这个孩子,多好看,我觉得特别有眼缘。”

“明宜,你看楼下那辆车,我记得我们过来的时间,那车的车灯就没熄吧?这人挺有意思,没熄车灯自己不知道吗?”

咬了咬唇,叶明宜并没有再度望去,只是闷声回:“临时停车吧?可能,一会儿就走。”

第84章 Chapter84早点休息。>a<……

微波炉清脆的提示音似乎仍在空中回荡。

冒着热气的饭菜再上桌,悬挂在白墙上的钟缓慢走针,碗中的菜堆积起,又慢慢消下去,丰盛的餐食一点点消失殆尽。

看着全部变空的食盘,叶明宜眸光顿了顿,脑中极快闪过了在雨里回眸瞥见的模糊凤眸。

不自觉她拿起了手机,点开了拍照功能。

“明宜?在做什么呢?”李湘情见着她的动作,眸光好奇中隐含着几分担忧。

视线扫来,手指像是被烫到,叶明宜重新把手机反扣到了桌面上,摇了摇脑袋:“没什么。”

她这有几分心虚的动作让李湘情会错了意,以为是又在看网上的评论。

她微不可察地拧眉,随即笑着盯向她:“吃饱了吗?我看着你又瘦了许多,饭要按时吃。”

“之前我看了一个中医,学了几个调理身体的动作,我让天天做给你看?”

“我…”

不等叶明宜回声,叶明天立马放开了筷子,兴致盎然地要表演。

嘴角轻轻牵起,叶明宜无奈望着弟弟:“才吃完,运动对身体不好。”

“不是剧烈运动,姐你快看!”叶明天摆了摆手,利落的标准摆出了第一个动作。

……

餐桌边的聊天声一直没断过,话题从叶远东吐槽李湘情太迷信中医,到叶明天分享自己几次考砸的考试和被四次叫家长的经历,

三个小时,过去的不知不觉。

叶明宜知道,今晚他们来是为了陪伴她,没吃饱东西也是为了陪她的理由,

她也知道,他们特意绕开她的事,讲述最近趣事,是为了分散她放在苏欣事情上的注意力。

哪怕知道目的,她的心情却真的有在慢慢放松,也包括,临别时仓促一瞥,望见那辆把刺目车灯换成后座亮灯的灰色奥迪。

三个小时,甚至更久,停在原位没有动。

“我们就…走了,丫头啊,你有什么就和我们说,明天早餐有没有想吃的?我送天天上学,顺路给你带来?”叶远东临到车旁,蹙着眉心看着叶明宜。

“家里有包饺子。”李湘情撑着伞在旁边补充,“还是你爱吃的,三鲜馅!”

在声声雨中缓回神,叶明宜对上三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口有些泛酸。

其实一点也不顺路,他们家也只有她喜欢三鲜味儿。

“还是不…”

话语忽然堵在了喉咙里,按照一贯的说辞,她现在会担心麻烦拒绝,可是这一秒,在看见两双有些黯然的眼睛时,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半晌,闪电再次刺破天际,李湘情笑着打圆场:“你真是,天天几点到学校,让明宜多睡一会儿…”

“好。”叶明宜乖乖点了点脑袋,“我喜欢。我早起有晨练的。”

愣了好几秒,叶远东和李湘情对视了一眼,连连点头:“好,好。”

李湘情进到车里,收着伞嘱咐:“明宜啊,快上去,记得,今天晚上就…别看手机了,早点休息!”

她后面的几个字被“轰轰”雷声吞没,可是叶明宜仍感觉妈妈的声音是清晰。

“真奇怪,那边那辆车,来时亮车灯,现在又换了光…”叶明天好奇地看向不远处的车,神情突变,“姐!不会是狗仔,蹲你的吧?”

叶明宜不自然地弯了弯唇角:“不是,狗仔进不来小区。”

“你快进来吧,让你姐早点回去,少操心别人!”李湘情大力拉了一把儿子,也对着叶明宜挥了挥手,“快上去!雨大!”

叶明宜轻轻颔首,却任性得没有听话,站在雨里,直到目送车远去。

雨滴啪嗒伞面,四下恢复了寂静。

透过霓虹水洼,她感受到身后有车亮了双闪。

捏着雨伞的手紧了紧。

她感谢孟谨礼送来的录像带,感谢他特意来这里,感谢他的饭菜……

但是,她不想引狼入室,也不愿意再花心力去考虑他。

孤男寡女,都很不合适。

她的公寓,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一个男人。

快着步子,叶明宜没有回头,快着步子重新跑进单元楼。

掏出手机。

伴随着上升的电梯数字,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联系人。

MY:【谢谢。】

配了一张晚餐的图片。

下一秒,那边就回复了。

L:【你们喜欢就好。】

MY:【明天,早餐不用了,我家人会送。】

那一端的人,没有坚持自己的行为,也没有怪罪她的假装没看见,也是极快回复。

L:【好,辛苦叔叔阿姨了,今天早点休息。>a<】

消息的弹框不断出现的新消息,还是苏欣的事,她九点直播卖惨,不断垂死挣扎,而她的那条锤她的微博上到了榜一,爆掉了热搜。

纷纷扰扰的事桩桩件件砸向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唇角还是扬起了一抹很轻的笑。

——

雪白的信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清隽的钢笔字力透纸背。

“致霜霜:

展信舒颜。

霜霜你好,我一直记得你,拆开你的信,我真的很高兴。距离你上一封信感谢信寄出,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听见你取得好成绩的消息,我为你感到骄傲。事实上,在你的身上,我有一刻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偶尔我也会为自己在当下做的事感到困惑。

十三岁的我是什么样子?很模糊,只记得是在不停写数学和英语的竞赛题,和比我大很多岁的学长学姐一起参加演讲比赛,拿奖也没有多喜欢,只是想赢得家人的认可……”

厚重的窗帘掩住了深重的雨色,一隅暖黄的幽光照着床头,

手机被主人静音熄屏放置到了一旁,三封信封已经被人完全拆开。

叶明宜换上了睡衣,蜷坐在柔软的床上。

刚泡完澡,她的发丝沾着湿答答的水珠,肤色白里透着粉红,因为热,她为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信上的内容,她怔住了。

即使在看见“苏寄霜收”这几个字,和敏感的三封信时,她对一切都有了预感。

可是再阅读,呼吸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窒住。

无论怎么模糊,她也记得自己寄给孟谨礼的那些信都写了什么:

第一封,她在担心福利院,自责无法为关院长分担;第二封,她在惆怅未来,因为初中内容变难,她不确定学习是不是唯一出路;第三封,她在羡慕别人的获得,为自己感到自卑;第四封,她在疑虑梦想,觉得自己没有目标;第五封,她担忧新的家庭,也不确定成为明星是不是正确的路。

这已经成为了她过去的一部分,她早不会被这些事困住了。

回信,

太迟了。

苏寄霜需要的,叶明宜已经不要了。

手指使劲捏住的地方,深深泛起了褶皱,从手腕到心头,完完全全被酸楚和委屈笼罩。

可是孟谨礼是一个狡猾的人,

他写回信,不止是回答她,还在认真地,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过去,

她从不知道到的,他光鲜亮丽后的,过去。

低头,她继续往下看。

“我和你不太一样,我太清楚自己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它早在厚重的期望里,没有了其它的可能性,我唯一的困惑的,只有我到底喜欢什么?

但是答案,不重要,因为没有人在意,久而久之,我也不在意了。

现在,我发现我也期待,在泛善可陈的人生里,能忽然冒出了新的可能性,然后沉寂荒芜的所有,草长莺飞,生机勃勃。

也许我会畏惧,迟疑这样的变化,下意识抹掉它,回归我以为的平庸,可最终,我会接纳它,像接纳我自己真实的欲望。”

她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在苏黎世,想到了在那个散着药味的房间,他站在她的面前,在听见她的问题后,良久的沉默,好像根本不知道答案,最终给了极为笼统的回答:“因为你的出现,我开始期待,一眼能看见尽头的未来。”

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落在了信纸上,留下了一抹湿痕,重叠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道是叶明宜在难过,还是苏寄霜在流泪。

今晚她不该转移注意力拆开信的,可是想到车上的灯光,她又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孟谨礼…还在楼下吗?

隔着不算太远,不曾打扰的空间。

放下第一封信,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拿起了第二封。

好像是一模一样的开头,又有些不一样。

“致古灵精怪的霜霜:

展信舒颜。

霜霜你好,拆开了你的来信,也看见你想称呼我为锦鲤姐姐,没有生气,可是感到很新奇,真被你不小心猜中了,我的小名。

看见你说自己很羡慕同学能够和家人一起旅行,去游乐园玩,问我游乐园是不是很大,是不是有许多穿着玩偶服的动画角色。

我想我很难回答你这个问题,很可惜,我并没有去过游乐园,繁重的课程占据了我太多时间,这大概要追溯到我第一封回信,成长总有一定的代价。

不过我妹妹很爱去,在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形容里……”

穿越了时空,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也许真是这样,在某一瞬间,他们相似又不同。

第85章 Chapter85酥酥发着麻

伴随雨声,一夜无梦。

手机闹钟声响,叶明宜沉沉醒来,枕头旁边还散着昨晚看的手写信。

缓了缓有些睡意朦胧的眼睛,她轻轻地抚平了信纸上的皱痕。

滴在信封上的眼泪已经干涸了,留下了和墨晕染到一块儿的湿痕。

眼神再次触碰到“霜霜”两个字上,眸光仍是微微发怔。

哪怕昨晚已经看了很多次,再次瞟见,她心底有个地方还是会酥酥发着麻。

这次回信,他的身份不仅是幻想里那个温柔知心的锦鲤姐姐,也是那个自矜自傲的孟谨礼,墨字圆满的,不仅是迟到的回音,还有他整个人。

那些在认知里线条模糊的,看不清的,被他一点点补充完整。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一次,是他亲手剖开了那个完美无瑕的壳。

他下笔,对着13岁的苏寄霜,也对着26岁的叶明宜。

比起当时,过去的一切暴露在他面前时,被他言语提及到的迷惘,在他强大光环下的自,面对心动的人太优秀的迷惘,她现在,心境奇异地平和了许多。

雨或许是黎明前停的,新早的天空,一碧如洗,淡薄的云丝丝缕缕画在空中,阳光扫过,玻璃窗上雨留下的串串痕迹尤为明显。

叶明宜在洗漱完后,鬼使神差般地又站到了厨房的长窗前,眼神望向了路灯后面,那灰色奥迪停过的地方。

已经空了。

想一想也能知道了,

怎么会有人真的在下面等一晚上,又不是什么为爱痴狂的青年人。

她居然,还会望一眼?

有几分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叶明宜想自己是真的昏了脑袋。

心头划过了一抹很细微的不自在,转瞬即逝。

极快眨了眨眼睛,她拿起手机切换了状态。

昨天晚上她有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但想也知道,她发了一条拆穿苏欣的微博,苏欣又在九点的时候做了直播,只怕外面是一片“混战”。

事情应该还在掌控中,不然婧婧姐也不会心软,默许了她一晚上“抽离”的行为。

红色的未查看信息提示连成了串,最顶上的新发的是南南,其次是工作室、关芸、妈妈……

南南:【姐,你快看微博!看得我好感动呜呜呜呜热泪盈眶了!婧婧姐的意思是想用这个作为我们后续公关的一部分,但还要看你的意愿。】

南南:【分享微博】

南南:【分享微博】

两条微博是按照时间顺序转发的,

第一条发自昨天晚上八点半,也是她发了微博之后。

天边有一朵小彩云:【既然网上各种各样的传闻都有,那我——真实认识她的人,也想说一说,我眼里的叶明宜。

小的时候,我有偷偷嫉妒过她,因为妈妈对她很照顾,我一直觉得妈妈对她会比对其他孩子更关注一点,所以,凭什么呢?慢慢我知道了,她年纪大,休息时间总是带着我们弟弟妹妹玩,不管我怎么故意闹,唱反调,她永远有耐心,永远笑盈盈看着我,没有嫌弃过我,甚至是我们的幼稚与麻烦;一起写新年愿望,其它所有人都在希望自己,唯独她祝福妈妈……】

关芸的微博很长,写了很多他们在福利院的回忆,也写了这些年她的误解,和知道误解后的心理,

甚至在最后,晒出了她们聊天记录的截图,很多是她平时对她学业的关心的话语。

一直到微博的最后,她写了一段话——“比起那些口说无凭的人,我更愿意相信我亲身的经历,我知道她在保护我们,可我不想做你们抨击她的软肋。”

第二条微博,来自妈妈,是昨天晚上十二点钟发的,甚至回@了苏欣。

林业大学李湘情:【听过我课的学生应该知道,我的不仅注重他们的学业,也在意他们的德行,教学生我问心无愧,教女儿我更是。她当然是我的女儿,和我在同一个户口本,是我一直以来的骄傲@苏欣,事实上,我一点也不介意这个世界上能多一个爱她的人。】

泪眼朦胧的时候,她还看见了微博下的评论,那从来只是解答学生或者网友问题的妈妈,回复了其它,也仅回复了那一条。

起因是一个粉丝的评论:【实不相瞒,吃到瓜我才知道,原来以前教过我的教授,是我老

婆的妈!救命救命!我错过了什么,我真的以为她和计院叶教授只有儿子,艹。】

下面有一条黑粉回复:【笑死,又是儿子,这什么天选招弟啊?要不叶明宜改名叫叶招弟算了!】

李湘情回复:【叶明宜,明宜出自诗“湖山宜雨亦宜晴,春色茏葱秋月明”,请尊重她的名字,尊重特意想了这个名字的我们,也尊重她。】

幸福在叶明宜看来,一直是一个很抽象的词,或许是她太执着了一些事,包括苏欣曾经的母爱。

可是这一次,她的身边有专程送饭陪伴她的家人,有率先发博站在她这边的朋友,有在岗位坚守了快一夜,只为给她缓一口气的工作伙伴,有在网上愿意无条件相信她的粉丝……

还有,在雨天,亮着灯陪伴,成了别人口中“行为怪异”的孟谨礼。

手机又传来了一条消息。

《这一刻心动》导演:【你合约我们看过了,这次情况特殊,不算违约,片酬我们会按照十四天发,财务那边已经跟你结了。】

错愕了几秒,她抿了抿唇,回复了一个“好”。

——

几天后,悦和总部大楼35层。

水性笔极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熟悉陌生的流程终于走完。

“那这份就保存到您那边?”乔经理讪笑地看了一眼叶明宜,又瞥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跟了来的沈副总。

“谢谢。”叶明宜面色平和地弯了弯红唇,眼尾向上翘起,勾勒着清浅的弧度,落落大方放下了手中的笔。

那晚,即使苏欣在9点的直播里垂死挣扎,疯了一样的否定她发出的所有证据,一遍又一遍对着网友们哭诉着自己身体不行,死期将至的悲惨,

那些微薄的同情还是不管用,她的一些行业精英粉丝,通过技术证明了录音并没有造假,甚至陆陆续续,岑涵,袁导的助理,恋综嘉宾们,甚至还有王爱佳都站出来帮她说话,肯定她的人品。

是为了蹭热度也好,还是真的想挺她也罢,苏欣都被自己那些铺天盖地的营销反噬,声名狼藉地注销了微博。

暂时,一切都恢复到了正轨。

而她在收到了片酬后,再次清点了自己所有存款,离违约金还差一部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想付完最后一笔账的心情很急切,直接从紧急资金里拿出了一部分,凑够了所有钱,约了时间回到了悦和。

这件事在她心上压了太久了,像一个厚厚的痂,覆盖在过去的伤口上,缴清费用,也是揭掉痂,正式迎接“新生”。

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站起身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背挺得都比前几次直了许多。

“明宜呀,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之前也是有很多的…”沈副总跟在叶明宜旁边,嗓音里带着意味浓重的殷勤,“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她咬得很重。

逆光杀青那天,她是亲眼看着他们孟总借雨伞给人形立牌打,烟花的事她也听说了。本来后来一段时间,他们孟总正常了,她还松了口气,没想到……

就是这恋综,孟总他亲自去,还有最近那个状态,她看在眼里,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之前是急着讨好人,结果方向错了,她还成了恶人。

望着那笑容亲亲热热一如往昔,完全看不出半点撕破过脸痕迹的沈副总,叶明宜嘴角动了动。

她听见她问:“你能理解我吗?”

也不是不理解,她知道沈副总那些刁难,很多都是受了某人的意,也知道当年她对自己好,也是为了讨好某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阿谀奉承,拜高踩低,人情冷暖,世故常态。

因为没有太在意过,所以她理解起来特别容易。

叶明宜没有搭话,轻轻颔首。

电光火石间,有一个新念头从脑中冒出来了。

如果认同了沈副总示好,她算不算间接接受了…自己和孟谨礼,稍微有些缓和的关系?

被这个念头狠狠震了一跳。

恰好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周特助。

他面上带着微笑看着她,礼貌地朝前走了一步道:“有一件事还要拜托您,能不能麻烦您和我,上去一趟?”

“不会是见那谁吧?我们很忙的,下次约时间看看。”南南先一步替她回绝,也许是违约金付清,她也变得硬气了很多,“不是员工了,也不欠你们。”

“这…上面情况不太好。”周特助有些为难。

强大的心虚感从心底冒出,叶明宜抿了抿唇。

停工在家的这几天,她都快习惯孟谨礼安排的饭菜了,哪怕是那位保姆,她现在见着都能大方聊几句天。

而且……

以往南南有时间都会为她带饭,她居然昨天用了“爸妈”会送这个理由,搪塞了她。

叶明宜看了几眼四周,发现有些员工好奇往这儿看:“我…”

周特助咬了咬牙:“如果您不上去,我只好跟着您了。”

熟悉的感觉冒出来。

有几分无奈。

叶明宜朝前进到了电梯:“好吧。”

“谢谢您的理解。”

周特助望旁边站了站,只一个眼神,沈副总也会意地跟进了电梯,然后是不情不愿的南南。

四个人的电梯很空旷,气氛却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叶小姐,我们孟总…”周特助神色为难地叹气,复杂看着他,“他前天工作时晕倒了,医生说这几天,他睡眠严重不足,身体超负荷运转,甚至有过劳风险,情况很不好,即使这样,他还非要看文件,还在今天排了晚上视频会。”

“现在是打点滴工作,你知道,这件事本来就瞒了董事长,这再下去,我也担心…”

“那你们记着,我们明宜出场费很高的。”南南在旁边小声嘀咕。

其他的话,叶明宜听不太进去,她眉心拧起,手也不自觉攥紧了。

她想着他一直嘱咐自己好好休息,自己却双标,

之前她的事,他赶得那么着急,肯定对他身体也有一定影响,过劳更不是开玩笑的,因为工作猝死的更是有人。

孟谨礼年纪也上了三十,肯定不能过度消耗。

叶明宜:“我去看看。”

站到办公室门口,其他秘书帮她拉开了办公室门。

第86章 Chapter86就一下

办公室整体是冷色调,从左侧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清透落在了迎面墙上的墨梅图,绽放的花瓣,栩栩如生。

“基本的礼仪也忘记了吗?”

男人坐在墨梅图前,淡然地低头批阅着文件,低磁的嗓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又沉又冷。

身后的门被关上,如一个外来者般突兀地站在色调冷淡的办公室内,一身墨绿色长裙的叶明宜稍稍顿了顿神。

满室静谧,只有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发出的“沙沙”声。

虽然孟谨礼的状态并没有精神气被工作吸食干净的感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