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别招我了
◎为一条小狗神魂颠倒。◎
陆宜铭在给出肯定答案后,却没有停下话头,接着补充道。
“你不是无关人员,我把你当朋友。”
越舒文眸中光芒凝滞:“朋友?哪有你这种能跟人冷战一个月的朋友。”
“是我的问题,我想过找你道歉,但没能做到。”陆宜铭的目光始终落在越舒文脸上,坦率真诚。
“还有你姐姐的事,我也得跟你们越家道个歉,我跟她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的情况该由她自己来解释,但我确实做出了隐瞒的事,我为我自己的过错道歉。”
越舒文听到最后,挑起眉来。
其实他能感觉出姐姐的取向,也能感觉出陆宜铭跟自己姐姐之间并无火花的事,但亲口听到陆宜铭这样说,他还是觉得讶异。
“没想到还能从你这里得到道歉。”越舒文轻笑一声。
“你变坦率了,跟小渔学的吗?”
陆宜铭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在思考对方的问题。
是吗?自己变坦率了吗?
“可能是耳濡目染。”
他不想承认,其实经历过上一次欺骗小渔的事之后,自己对整个说谎流程都感到恐惧。
分明在谈判桌上他依旧能做到处变不惊、面不改色,但面对自己亲近的人时,他确实做不到伪装了。
越舒文收敛起了笑。
他又抽了口烟,烟雾被吐向室外,那点萤火之光也被掐灭在黑夜中。
“小渔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越舒文凑近陆宜铭,声音压低,两人之间的距离急剧压缩。
“巧了,我也很喜欢他。”
陆宜铭蹙眉,没回话。
“我感觉小渔也挺喜欢我的,你觉得呢?”越舒文自下而上仰头看着陆宜铭,语气挑衅。
“我看你也没给他个名分,他对外还说自己是你好朋友呢,要不,让他跟了我吧?我家不比你家差多少……”
“舒文。”陆宜铭终于开口,语气沉沉。
“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有存款,都是我自己跑音乐节挣的,就算你收了越家,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也可以带着小渔过一辈子不错的日子,你管得着吗?”
越舒文说着话,语气越来越懒。
“他不会跟你走的。”
“你怎么知道?要不叫他出来问问?”
陆宜铭知道对方在逗自己,但他依旧觉得不愉快。
他的情绪变得很奇怪,一天之内九曲十八弯,自从喜欢上小渔以后就没有平静过。
情况危险,却无从躲避。
两人之间安静了会儿,终于,越舒文后退两步,重新露出正经笑容:“我是对他有好感,但我不会对朋友喜欢的人出手,相比之下,建议你多注意宋家那位少爷……”
宋家,宋归笙。
陆宜铭唇角垂落更深,明显带着厌恶。
越舒文补充:“他比我更危险。”
“知道了。”陆宜铭压着声,倒是沉着。
“我会留心。”
“光留心可不够,宋家最近抢了我家不少生意,我们两家业务重叠多,你小心丰勉也被盯着抢肉。”
陆宜铭垂下眼眸,若有所思:“明白。”
两人说到这里,都各退一步,准备聊完回聚餐的地方。
只是陆宜铭才撤下,忽见越舒文那只修长的手伸到自己胸口,一下就拽住了他的衣襟。
陆宜铭快速按住对方的手腕,做出格挡的姿态,但凡对方再进一步,他可以随时把人撂倒。
但下一秒,他对上了越舒文那张盈盈笑脸,对方用气声问他:“想追小渔吗?”
陆宜铭正要施力的手瞬间松了力道。
越舒文眨眼:“我可以帮你。”
“小铭哥~”越舒文的声音陡然提高,吓了毫无准备的陆宜铭一跳,但越舒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越说靠自己越近。
“过完年你就虚三十了,不是说陆家家主过了三十还不结婚就要被迫退位吗?反正你都没人选,不如就要了我吧,小铭哥~”
陆宜铭那张惯常平静的脸有些崩裂,他张张嘴,想说陆家哪有这么封建的规矩,但很快,他就发现越舒文的视线绕过自己肩头,正看向自己身后。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回头看去,发现转角处,小渔正睁圆了眼睛盯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包纸巾,看着正要去厕所鏖战。
“陆、陆先生……?”
小渔眼眸很亮,灯光下跟宝石似的,闪得人心慌。
陆宜铭正要解释,就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更重了——越舒文硬是缠上了他。
“小铭哥~”一声甜腻的呼唤从身前的男人嘴里传出。
陆宜铭:……
离了大谱。
小渔脚步一动,想往俩人的方向走去,却没想到肩头一疼,有人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那人速度极快,就算是小渔都没能反应过来。
等小渔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人是谁的时候,那男人已经横在了陆宜铭与越舒文中间,大手一推,将没有防备的陆宜铭推出了好几步。
陆宜铭趔趄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手刚攒拳,就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卸了力。
是景一,挡在了越舒文面前。
景一那张看着老实又粗犷的脸此刻十分阴沉,带着野生的暴戾,如狼如虎,对着争抢地盘的对手低声警告:“少碰他。”
陆宜铭也沉着脸,看着情绪不佳,他想问问越舒文这是哪一出,却发现对方被景一拦得严严实实的,连半颗脑袋都露不出来。
自己这朋友着实有点羸弱了,真不会被景一这样的人暴力威胁吗?
陆宜铭回收视线,脚步一转就准备要走。
他还得跟小渔解释呢,没空陪越舒文的桃花债出演无聊戏码。
越舒文那样的聪明人,就算被暴力威胁,也会报警自救的,他并不担心。
只是他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自己熟悉的声音发出了极其陌生的吼声:“你做什么?!”
他看见他的小渔,把手上的纸巾一掼,塑料袋与地砖相接,发出脆弱可怜的呜鸣。
随之而来的是频率极快的球鞋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吱吱呀呀的,一时闹耳。
最后,所有声音停下,小渔挡在了陆宜铭面前,一臂张开护着主人,一手往后,按住陆宜铭的手腕,安抚似的捏了两下,似乎在说“不要怕,我保护你”。
小渔瞪着景一,他比对方要矮上一些,但脸上没有丝毫忌惮,他眉心鼻尖都皱着,犬牙若隐若现,已经进入战斗状态,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随时都可以飞扑上去跟对方厮杀。
当然,就算陆宜铭不给指令,只要景一有多余的行动,他也会为了陆宜铭战斗。
小渔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尤其是景一,他还以为越舒文带来的这朋友只是年轻不懂事,没想到这样白净温和的人,居然也会有对人呲牙露恶的时候。
但景一并没有因此就相让,他冷眸扫过小渔,望向陆宜铭,却对着小渔提问。
“他在做什么?”
“陆先生和越先生是认识二十年的朋友,总角之交,情比金坚,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拦他们?”
小渔每个字都吐得清楚,跟旁白播报一般,把陆越二人的关系形容得暧昧不堪——似乎是真把刚刚越舒文说要结婚的提议给听进去了,但却没有丝毫气愤,甚至还十分维护二人。
他一说完,景一的脸瞬间涨红,高大的男人结巴地吐出两个“我”字来,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说话。
景一的身形看起来有些萧索,两手垂下,看着狼狈又可怜。
“闹什么啊,都是朋友。”越舒文的懒调子打破了沉寂下来的气氛,他伸出一只手,细长的手指绕在景一肩头,如藤蔓附骨,利刃舔血,
景一周身的气场平和下来,他回头去看越舒文,眉尾垂落,有些可怜,嘴上却在问:“队长,没被欺负吧?”
“欺负?”越舒文勾勾唇角,目光一错不错纠缠着景一的目光,语气却轻佻恶劣。
“我巴不得被他欺负,你要是不出来,我早得手了。”
景一:……
男人垂落头颅,紧抿着唇,看着有些屈辱。
陆宜铭没心情看自己朋友的恨海情天,他只轻挣开小渔的手,随后反过来握住对方的手腕。
主动权转换,小渔却没有丝毫违抗的意思。
“还想上厕所吗?”他上前一步,靠近小渔一个身位。
小渔脸上的凶狠已尽数收敛,这会儿只圆睁着眼,轻轻摇头,发尾晃啊晃:“不想上了。”
“那好,回家。”
陆宜铭说着,也不顾自己朋友那的尴尬情状,手指用力,紧拽着小渔的手腕不放,将人带出了烧烤店。
……
回家的路上车窗大开,夜间凉风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烟火味道。
却没吹散两人之间沉默的阴霾。
小渔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了陆宜铭周身的低气压,准备了半天,努力放平自己的情绪,才发出声音:“陆先生,你在为刚刚的事不高兴吗?”
陆宜铭阖着双目,没有回答。
小渔有些无奈地努嘴。
肯定是因为景一!如果不是那人出现,说不定陆先生现在都已经跟越先生好上了!
那人真是!那人真是没有礼貌!
但他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不是一条刻薄小狗,更何况陆先生被人推开心情肯定更差,自己还是不招他比较好。
就这么一路回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陆宜铭直接进了浴室,在这种情绪不佳的夜里,他需要泡个澡让自己平复一下。
小渔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似乎想要跟他一起洗澡。
就在小渔即将进门的时候,陆宜铭张开手,撑在门框上,将门堵了个严实。
小渔被他堵在门外,表情无辜:“陆先生?”
陆宜铭咬牙,有无名火在心底灼烧着他的理智,催他问一句“这到底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陪在自己身边,跟自己朝夕相对,最隐秘的地方触碰过,最不堪的一面互换过,他以为小渔再怎么没开窍,至少也知道彼此身份的唯一性。
结果晚上在其他人面前,小渔居然主动歌颂自己跟别人的情深意切。
该说小渔大方呢?还是该说小渔无知无觉呢?
回到家里,他还想跟自己一起洗澡?以一个“愿意看自己跟别人结婚的好朋友”的身份?
陆宜铭胸口起伏,嘴唇紧抿,几乎没有血色,却依旧一言不发,什么都问不出来。
小渔长睫忽闪,上前一步,轻轻捧住了陆宜铭的脸。
指腹划过对方的唇角,缓缓地捻松了对方的嘴唇,他眨眨眼,虽然不知道陆先生为什么生气,但他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哄对方开心。
“陆先生,别不高兴了,你听我说,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告诉你,我攒了好几天了,你听听嘛,听听就不生气了。”
陆宜铭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顺着回道:“什么消息?”
“冬至!冬至我爸爸妈妈会包饺子,他们叫我回家吃饭!”
陆宜铭:?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小渔鼻尖蹭上陆宜铭的鼻尖,两人之间无比亲昵。
他的手也顺着陆宜铭的肩胸,抵达对方的后背,轻轻环住。
明明是陆宜铭堵门不让他进入,现在却成了他环抱住对方。
“每年冬至庄园里都没有人的,陆先生,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
“爸爸妈妈说,冬至就是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的。”
“陆先生也是我的家人,我想跟你一起过,好不好?”
小渔眨眼,眼波晃得人心痒。
“这会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冬至,不算好消息吗?”
陆宜铭的手离开门框,垂了下来,绕在小渔身后,完成了这个拥抱。
他低下头,脸埋进小渔颈间。
声音疲惫,字字拖着下垂的尾调,听起来像晶亮琉璃坠地,碎得透彻。
“求求你小渔,别招我了……”
他怎么、会被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搅得如此神魂颠倒。
作者有话说】
小渔:?
小渔:我也不知道啊主人突然就开始求我了(摊手)
第82章
会知道的
◎我是笨蛋小狗,我猜不到!◎
十分钟后,小渔如愿和陆宜铭歪在一个池子里,手臂碰着手臂,腿蹭着腿,一起等待水流褪去他们的疲惫。
坐下来后,陆宜铭情绪平复了些,也终于有心力跟小渔解释自己跟越舒文的情况。
“我对他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小渔有些可惜地应了一声。
如果陆先生能喜欢越先生就好了,这样他们三个就能住在一起,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小渔又问:“那姐姐呢?舒曼姐姐,陆先生喜欢吗?”
他记得之前在柳太的酒会上,越先生就说过姐姐跟陆宜铭未来的伴侣关系。
要是能跟姐姐一起生活……嘿嘿,那就更好了!
但陆宜铭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朋友。”
“哦……”小渔垂下脑袋,有些丧气,他主人过完年就不能当家主了!不当家主就不能住庄园了!
这是小渔从小狗的时候就生活的地方,真要他离开,还有些舍不得。
不过小渔很快就说通了自己,跟陆先生的处境相比,住哪里并不算什么重大的问题。
只要能不离开陆先生,让他住哪里都行。
“我——”
陆宜铭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听来并不真切,水汽妨碍了音色传递,只让小渔听得模糊。
但小渔还是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陆宜铭说:“我有想要结婚的对象。”
“结婚”,这个词好像前一阵子还在小渔跟陆宜铭的对话里出现过。
小渔记得,开学前陆宜铭同自己说,他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结果现在,对方却告诉自己,他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
陆先生果然是迫于家族压力准备结婚了吗?
这个念头很快就从小渔脑袋里转到了小渔脸上,他双眼眨着好奇:“是谁呀,陆先生?”
陆宜铭看着小渔的表情,很想把问题抛回去。
能是谁呢?
他还有可能跟谁成为伴侣呢?
陆宜铭从十二岁认识小渔开始,就只与小渔有过长久的相处。
他喜欢小狗,信任小狗,也认为只有小狗有完全靠近自己的权利。
成年以后他才发现,这样忠诚浓烈的感情他甚至无法从人类身上感受到——直到小渔真的变成了人。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其他伴侣的可能性,在碰到人类小渔以后,他也没有想过这辈子要跟小渔分开的可能性。
他们不就是伴侣吗?
那既然是伴侣,那不就该结婚吗?
结果现在小渔还眨着眼问自己,结婚对象会是谁……
刚刚才消解了一点的无力感这会儿又卷土重来。
陆宜铭看着小渔泛红的嘴唇、看着小渔净白漂亮的身体、看着小渔毫不设防的姿势,真想学学那些他瞧不起的纨绔们玩笑时说的“手段”。
如果身体力行让小渔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的话——
陆宜铭在心里哂笑。
那也太丑陋了。
他是陆家家主,丰勉集团的掌舵者,江城商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怎么能、又怎么敢在感情里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呢。
而且他面对的还是小渔。
陆宜铭伸出手去,怜惜地抚上了小渔的面颊。
他声音有些哑,字字拖着疲惫。
“傻狗,怎么就不能再聪明些……”
要是再聪明些,索性能看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那不论是拒绝还是接受,自己也不至于在这里抓心挠肝的。
等待答案似乎比寻找答案更让人难耐。
小渔皱起眉头,有些无辜:“陆先生,你上回还说我是聪明小狗的。”
陆宜铭苦笑,眼角的褶皱都显得无力:“如果你再聪明些,就应该能知道我想跟谁结婚。”
“这样啊……”小渔抿起了嘴唇,真把陆宜铭的话当一回事,想要分辨清楚陆先生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
“是我认识的人吗?”
“当然。”陆宜铭的目光温和地笼着小渔,也不着急,就等着对方慢慢猜测。
小渔还真就猜了起来。
“是姓张的那位姐姐吗?家里有玩具厂的那个?”
“不是。”
“姓齐的那个叔叔,给你送过好吃的绿豆糕。”
“不是……”
“姓孟的奶奶吗,她说你小的时候她还抱过你的!”
“……你都叫她奶奶了。”
小渔脸也跟着皱起来:“唉呀告诉我吧陆先生!告诉我吧!我是笨蛋小狗,我猜不到!”
猜不到就开始耍赖,小渔两手抱着陆宜铭的胳膊,晃来晃去的,就想要一个答案。
陆宜铭在心里叫不好,脸上的苦涩更加明显。
他分明被小渔逼到了死路上,可当他看着小渔撒娇的时候,脑子里只觉得这样的小渔……
好招人喜欢。
自己真是没救了。
陆宜铭深吸口气,确保自己情绪尚算稳定以后,才开口道:“好,我告诉你。”
小渔凝神静气,两眼盛满星光,盯着陆宜铭不放。
陆宜铭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以前他还能以小渔主人的身份来争得对方身边的一席之地,日后但凡小渔反应过来,自己或许会被彻底排斥。
但他还是得说,总不能藏一辈子。
陆宜铭张开嘴,唇色在热气熏烘下鲜妍明亮,仿佛在为即将说出口的那个名字铺路。
小渔死死盯着对方的嘴,想要在第一时间了解到与主人有关的讯息。
“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恼人的手机铃声炸响在浴室里,从洗手台的位置传来,伴随着振动的嗡鸣声,让人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怎么这样!”
那是小渔的手机在响。
小渔气鼓鼓地从水池子里爬了起来,赤条条的身体很快就被浴袍覆盖住。
陆宜铭为他披好浴袍,温和地拍了两下小渔的后背:“可能是紧急电话,看看是谁打来的。”
他语气温柔,但尾音却一直垂落,像在松气。
赤脚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有些滑腻,啪嗒啪嗒的踩水声与手机铃声一起响彻浴室。
陆宜铭身体下沉,任凭浴池里的水漫上他的胸肩。
小渔不在的时候,仿佛只有被水包围,他才能感觉到丁点安全感。
他眯着眼,看雾气那头的小渔。
背影高瘦挺拔,往后拢住的头发卷着弧度。
真是个好看的成年男人。
成年男人打电话的声音随之传来。
“你好,是我……对,我是本人……”
“可我没有固定的直播时间……”
“嗯,好的,我会考虑一下,活动具体时间是……?”
“好的好的,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好好,麻烦了。”
小渔的声音消失以后,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轮紧张的踩水声。
浴袍横飞带过的风让陆宜铭感觉到凉,但很快,一具温热的身体盖过了那阵凉意,依偎到自己身边。
“陆先生,我回来啦!”
小渔从还没进池子就开始说话,像个考了优异成绩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的成果展示给家长。
果然,小渔像汇报成绩一样,汇报起了刚刚的通话。
“绿书娱乐区的直播运营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个初冬挑战赛,想邀请我去参加,活动大区会推送给全网的人。
‘流量可观,效果稳定’,他是这么说的,只不过他说直播形式可能跟我们平时不一样,需要我们主播跟主播之间连麦打PK,他说我可以尝试一下。我没有立刻回答他,所以他说会让对接人加我,让我考虑好了回复就行。”
小渔一口气把刚刚的通话内容说完,最后又吸一口气,蜷起身子,缩在陆宜铭怀抱里。
“陆先生,你说我该答应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小渔。”陆宜铭提醒着对方,也是在提醒自己。
“这事在我看来没有利弊可以分析,全看个人喜好,你该自己做决定的,不必问我。”
陆宜铭也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有些刻意,但他不敢不这样说。
一旦自己习惯了为小渔做所有的决定,那他就真的放不了对方了。
小渔听到陆宜铭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抱紧陆宜铭,又说起了软话。
“我不知道呀陆先生,你比我聪明那么多,你帮我想想呢?”
但他等了一会儿,陆宜铭还是沉默着,没有给他答案。
不说话吗?
小渔抬起头,收敛了自己的动作,乖巧坐在池子里。
水刚好没过他胸口,衬得他像冲出水面仰望的美人鱼。
可他仰慕的月亮——陆先生只沉沉地回望着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小渔心里一空,感觉今天的陆先生有点不太一样。
似乎又开始不开心了、还拒绝了自己好几次。
是不太喜欢小渔了吗?
小渔用指尖卷着自己的鬈发,一边勾缠,一边小声询问:“我、我想答应参加活动,你说好不好,陆先生?”
“你想好就行,不用问我。”
陆宜铭很快就给了他答案,但这答案却让小渔觉得——陆先生好像不想管自己了。
小渔不死心,又补一句:“要问的,陆先生,我就是想问。”
陆宜铭张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只沉静地看着小渔,视线温和却有距离。
陆先生可能只是不想跟自己聊这个,小渔想。
所以小渔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脸上撑起一个笑来,继续问对方:“陆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想结婚的对象是谁呢!”
只要能回到刚刚的话题,陆先生是不是就能像以前一样对自己和颜悦色了?
但下一秒,他看见陆宜铭闭上了双眼,身体往后,靠着水池。
陆宜铭两手摊开,仿佛力竭。
良久,才听到他微张开嘴,吐出了几个无力至极的字。
“你会知道的。”
随后,又是无尽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陆总:你说会是谁呢,小渔?[化了]
第83章
哭声传来
◎庄园里人多,小心意外◎
“你会知道的。”
小渔不知道!
小渔冥思苦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出陆宜铭想要结婚的对象到底是谁。
因为陆先生身边的同龄朋友很少,小渔认识的就更少了,越家的两姐弟都不是的话,还能是谁呢?
总不至于是宋归笙吧?!
说到宋归笙,这人后来又联系过小渔几次,为上次弄疼他的事道了歉,又想约他见面。
每次约见的理由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家里聚会,有时候是共友见面,有时候是学业问候。
小渔都一一婉拒。
他不想见宋归笙,一点都不。
哪怕原主的记忆偶尔会影响他,让小渔觉得宋归笙对自己终究是不错的,但小渔还是会下意识躲开对方——他总觉得,宋归笙哪里怪怪的,自己不太喜欢。
但再怎么不喜欢,真到了聚会上,该见还是得见。
陆家举办初冬宴会的时候,小渔不出意外,还是见到了宋归笙。
陆宜铭挑的日子很不错,温暖,舒适,日头很好,就算大家在户外活动,也不会觉得太冷。
小渔陪着陆宜铭迎了会儿客,几乎来到庄园的每个人都会好奇地盯一会儿陆宜铭身边的这位年轻人。
陆宜铭倒也坦荡,会主动跟人介绍小渔是池家独子、陆家贵客、自己挚友。
只是在他们圈子里。
“挚友”这词听来招笑,大部分人虽然都点头应和了,但离开两人视线后还是会议论。
这样年轻又没名没姓的客人,能是什么正经客人?
当天的小渔穿着正式,还特地做了头发,身量挺拔,谈吐也得体,就算站在陆宜铭身边,却没被对方周身矜贵的气质给比下去。
看起来不像是小门小户的富二代,真像是与陆宜铭相伴相生的“挚友同盟”。
柳太过来,见到小渔,热切地同他打了招呼。
小渔还记得她,亲切地笑:“柳太,上回在您那喝酒,这回欢迎您来我们家喝酒。”
他说着,眨了下眼:“我知道哪一批最好喝。”
柳太被他逗笑,先是与陆宜铭对视一眼,后者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她才回答小渔:“那看来,跟着你,我就有口福了。”
小渔嘿嘿一笑,冲陆宜铭道:“陆先生,我带柳太逛逛。”
陆宜铭说过,有几个客人与陆家渊源颇深,如果可以,希望小渔能暂代主人之职,好好招待。
柳太就是其中之一。
小渔真像陆家的主人一般带着柳太逛起了庄园。
行至暖房时,他还特地邀请人进去看了看。
此时的东暖房发挥了真正的效用,本不该在这样冷的季节开放的花朵在里头却争奇斗艳,花花绿绿开了一片。
柳太对着其中一盆花多夸了一句,小渔立刻说要把花送给对方。
小渔给孙师傅打过电话,麻烦他把花送去柳太司机那,刚安排完,就见柳太望着自己,笑得见眉不见眼。
“小渔,你和宜铭是怎么认识的?”
小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起他和陆先生的过往。
小渔想了想,还是说了变成人以后的事:“我们两个行车不规范,意外撞在一起了,后来私了,结果成了朋友。”
柳太挑眉,脸上不知是讶异还是惊喜:“居然这么巧,不打不相识。”
“是陆先生心地善良,没追究我的责任。”
虽然当时他们车祸那地段没监控也非事故高发,就算监控没查到他,但如果陆宜铭要追究,池渔肯定免不了处罚。
他能全身而退,还真是因为陆先生不追究。
柳太无声地笑笑:“真是缘分。”
她与陆家是多年故交,跟陆宜铭的父母都是旧相识,是生意上的伙伴也是生活中的朋友,虽然陆宜铭父母不在了,但看到自己朋友的孩子能遇到自己心仪的人,总归也是欣慰的。
柳太还想多问几句,但当她再次看向小渔时,发现那个一身华贵的年轻人正拿着喷水壶,小心地凑在小盆子花卉边,为根茎叶浇水。
阳光实在太好了,衬得他面庞更白,在发光一般,偏偏表情柔和,没有丝毫急躁。
长睫下的深棕色眼瞳也变浅了,认真盯着眼前的植物看,像在许愿。
柳太安静下来,忽然不想多问。
她之前还腹诽多年来洁身自好的陆宜铭怎么会带这么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子在身边,现在看看,确实不光是赏心悦目。
小渔身上这种不争的气质是很少见。
这气质在商业场上是大忌,但在世界上,总得需要有这样的人。
如水如雾,藏得下任何阴暗。
只是柳太不愿意破坏,也总会有其他人会破坏。
暖房的玻璃门被敲了两下,沉闷的声响叫醒了里头的两个人。
柳太拧着眉头看向门口,发现外头站着另一个年轻温雅的男人。
她有印象,上次在自己酒会上跟陆宜铭对峙的就是这位年轻人,宋家的宋归笙。
等暖房里的两人都注目向他以后,宋归笙迈动步伐,走了进来。
他简单与柳太打过招呼,寒暄过几句后,迅速转向了小渔:“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在这里。”
小渔放下水壶,勾了勾唇角:“笙哥,我在带柳太逛庄园。”
宋归笙脸上错愕一下,还以为只要自己出现,池渔就会殷勤迎上来,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看似招呼,实则婉拒。
看来是上次的冲突太过激进,吓到对方了。
“我也很少来陆家庄园,不如带我一起逛逛?”
小渔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柳太。
柳太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的笑:“宋少爷愿意跟我们一起,当然很好,只是……我很喜欢小渔打理的这暖房,想多看看,恐怕暂时还出不去呢。”
宋归笙怎么可能听不出柳太的意思,但他脸上还能挂住,笑得跟寻常一般儒雅。
“这是你的暖房?真漂亮……”
他几步就走到了暖房深处,指尖划过植物片叶,惹得小渔眉头一锁又一锁——他不太喜欢自己的植物被人亵-玩。
最终,宋归笙站定,面朝小渔,视线却还落在对方脖颈处那条不显眼的项圈上:“那我也仿效柳太,赏赏花,看看绿叶吧。”
……
小渔走了有一会儿了。
陆宜铭迎过越家二老与舒曼舒文两姐弟,几人说了几句场面话,等把人送进庄园后,陆宜铭才转过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正常来说,他的手机都会放在助理或管家那里,这种场合下面,不该由自己来管手机。
但小渔不在身边,他心里总挂意着。
只是可惜,小渔那里并没有传来什么信息。
看来他还在陪柳太。
陆宜铭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会儿,纠结着要不要主动给人发消息。
犹疑的时候,他想到了刚刚才见过的宋归笙……
心里一烦躁,消息到底还是发了出去。
陆宜铭】:没什么事的话,就尽早回我身边
陆宜铭】:庄园里人多,小心意外
小渔的消息并没有立刻赶来,而是在他迎完客人、与家族世交同行前往草坪空地时才姗姗来迟。
这个时间点,所有客人都会往草坪处聚集,他们在户外赏完花品完酒后,等日头落一些再转场室内。
陆宜铭与长辈说完一段落的话后,才偷偷拿出手机,再次于无人注意处查看消息。
池渔】:柳太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我陪她去休息室了
陆宜铭为这意外消息皱起眉头,心底隐隐觉得不安。
柳太好端端的,怎么来了陆家就不舒服了……
他抱着怀疑的态度又问了几句,小渔一一作答,他才知道柳太是空腹喝了冷酒,突然肠胃不舒服了。
陆宜铭有些无奈,早知道就提醒一下小渔了,柳太嗜酒,得注意一下别喝多。
他发消息给小渔,叫人早回自己身边,他会安排人去照顾柳太。
结果这会儿小渔才说自己陪着柳太多喝了几杯,也不太舒服,正在休息室里歪着呢。
陆宜铭:……
早知道就不该让小渔去引接柳太。
他没多吩咐小渔,只是暂时与其他长辈道别,迈步往歇客的房子走去。
好在那幢小楼就在草坪附近,几步就到了。
进小楼前,他还特地问了一声门口的安保,小渔与柳太是否在里头。
安保不光给了他肯定答案,还做了补充。
“宋少爷也跟着小渔他们一起进去了。”
作为陆家的安保人员,江城豪门里的重点人物他们都是认识的。
陆宜铭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小渔并没有同他说这件事。
很快,他走进小楼,凭着直接去找小渔他们可能会在的地方。
按照小渔的性格,肯定会把柳太安置在距离大门最近又最大最舒适的那间屋子里。
陆宜铭靠过去,果然很快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朦胧声响。
是属于年轻男人的、音域靠前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小渔?”
陆宜铭心提了起来,他见过小渔受伤,也见过小渔落泪,但并没有听过对方痛苦呻-吟的动静。
心底那份不安愈来愈明显,想到安保人员说的话,他很怕自己打开房门,会在里头看见小渔和其他人互动的样子。
“呜……呜呜……”
房间里的哭声愈发明显,催促着陆宜铭握住把手。
陆家的房子隔音良好,虽然能听见屋里的声音,但总不真切,忽大忽小,如经历了不稳定的滤波器。
门被无声推开。
“小渔?”陆宜铭又问一声。
只是在他发出声音的同一时刻,一只白净瘦削的手攫住了他的手腕。
很快,陆宜铭的身影被房间吞噬。
门复又阖上。
哭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写得像恐怖故事
第84章
两厢纠缠
◎小狗不见了,陆宜铭身边却多了个人。◎
小渔捧着王湛送来的温蜂蜜水,小口小口抿着。
他坐在草坪边一个相对无人的地方,一边喝水一边抬起头,看着宋归笙收起手机,塞进口袋里。
“柳太怎么样?”
宋归笙坐到他身边,长椅上空余颇多,但他偏要跟小渔挨着,一坐下,两人肩膀就碰上了。
“已经让她家司机接她回去了,肠胃这样不好,就不该多饮酒的。”
小渔一边揉着自己的胃,一边往旁边坐了坐,尽量与宋归笙保持距离:“可能是酒的问题,我不也肚子疼吗?”
宋归笙转头过来看他:“怎么样?还疼吗?我现在就叫私人医生过来……”
对方言语里满是关切,哪怕小渔不太适应这人,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没关系的,笙哥,已经不疼了。”
宋归笙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小渔的眼眸里满是柔色:“真想替你疼。”
小渔:……
如果是原主,这会儿估计已经感动得七荤八素了。
但小渔不一样,小渔只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什么呀,好肉麻!
小渔没搭茬,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草坪上人更多了些,大家几个几个分散着聊天,声音稀稀拉拉地传来,有严肃聊事的,也有傻笑应和的,烘得小渔跟宋归笙之间气氛更冷。
换作跟别人,小渔这会儿早已想好了话题抛过去,但宋归笙么……他不想聊。
但对方的话还是很快传了过来:“我想过要带走你,不止一次。”
小渔:……
他就知道!对方只会说这种让小狗扫兴的话!
小渔甚至开始后悔刚刚王阿姨给自己送水的时候,没让人留在自己身边,不然现在自己也不至于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握紧手中的杯子,指尖用力泛白:“笙哥,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宋归笙脸上带着错愕,他凝视着那张分明温和无攻击性的脸,却觉得失衡。
以前的池渔,绝对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你以前从不会对我说你不喜欢什么。”宋归笙抿了下嘴唇。
“在我面前,你似乎总是温顺听话的……”
“你在抱怨吗?”小渔回望向他。
“你似乎很希望我能听你的话,每次都是。”
小渔眼珠一转,总结了一句。
“但我不会听你的,笙哥,我只听陆先生的。”
宋归笙就像阴私被拆穿一般,脸上的神色更为凝重,倏忽又成了哀伤:“小渔,我希望你幸福,但你的幸福不该与陆宜铭有关……”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呀。”小渔眨眼,他试图跟对方解释。
“我喜欢谁,就跟谁待在一起,留在陆先生身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可你们不会一辈子这样的,他总归是要结婚、要娶别人的。”
“我知道呀!”小渔听到关键词,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装置一般,眼眸变得晶亮,语气也欢快起来,似乎对于陆宜铭要结婚这件事充满期待。
“陆先生能结婚那就太好了!”
宋归笙:?
有那么一瞬间,宋归笙以为眼前的池渔疯了。
但那一脸喜悦的年轻男人没有丝毫破绽,小渔依旧笑呵呵的,说着讨喜的话:“如果陆先生结婚了,他就会多一个家人,那我也会多一个家人!”
这个世界上会有另一个爱陆先生的人陪在他身边,那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好半天,宋归笙才想明白池渔的意思,顺便给了个残忍的注解:“一旦陆宜铭结婚,你不可能再留在陆家。”
果然,他看着小渔脸上晴转多云,染了阴霾。
他心里那份烦躁像是有了出口一般,于是他继续输出:“不论你以什么身份,是朋友也好,是情人也好,是宠物也好,没人会允许自己丈夫身边跟着另一个男人。”
宋归笙盯着小渔的长睫微微垂落,眉尾低顺,好似破碎。
他忽然想伸出手去,碾下那眼角,看看是不是有泪。
但在他实施计划之前,小渔先抬起了眼皮:“不会的,陆先生不会赶我走的。”
宋归笙:……
方才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卷土重来,尤其是当他注意到小渔脖子上明晃晃挂着的项圈时,他愈发焦躁。
他很想像上回一样拽着池渔的项圈质问,怎么这人对陆宜铭就这么死心塌地,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以前池渔只听自己的话,只顺着自己的意思做!如今怎么这样难以控制!
但宋归笙只是深呼吸一口,劝自己克制忍耐劝了好几句后,才冷静道。
“他不会,你怎么确定他的另一半不会?”
小渔彻底怔住。
他以前从未设想过这个问题。
对于小渔来说,被人类喜欢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但变成人以后,他才知道自己并非受所有人欢迎,互联网上的谩骂与黑嘲已经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只是他依旧觉得只要陆宜铭喜欢自己就够了,反正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陆先生拥有了其他人呢?如果陆先生更喜欢其他人、而那个人恰好不喜欢自己呢?
陆先生会不会真的把自己赶走呢?
这是小渔与陆宜铭重逢后,第一次怀疑陆宜铭的立场。
宋归笙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指腹压在小渔眼尾,顺着那细滑的肌肤,将对方的慌乱轻轻抹开。
“池渔,他是陆家家主,他的婚姻从不由他做主,更何况是你呢……”
“不像我们之间,有将近二十年的交情,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我永远都为你好。”
小渔看着那张温雅的笑脸,嘴唇松开,重复了一下对方的字眼。
“永远?”
……
客人都聚集在了草坪上,越家二老已经替代陆宜铭招呼客人招呼了半日。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陆家家主应该要出现在这里、发表一些场面话了。
陆家每年初冬的宴会,都是这个流程,陆宜铭不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活动,不该出岔子的。
但众人坐等右等,就是没等到陆家主人出现。
越母走下草坪中央略高的台阶,朝自己丈夫使眼色。
“宜铭呢?”
越父回她个无辜的眼神,随后摇了摇头。
他已经让应侍去找了,跟庄锦也说了好几次,人都聚集在这里,要是陆宜铭不出现,那这宴会还怎么往下办?
越舒曼握着手机,自顾自发着消息,显然对这宴会不感兴趣。
倒是越舒文抿了口酒,老神在在,笑得不怀好意:“反正大家等着也是等着,要不我上台去,给他们唱首歌?宣传一下我的新单曲?”
越父越母:?
二老不想说话,这俩孩子没一个指望得上的!
越母戳了下越舒曼:“舒曼,宜铭的事你好歹上点心!”
“我对他上心?为什么?”越舒曼的视线从手机转向自己母亲。
“他可能只是临时有事,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能丢了吗?”
“就算是有事,你也该关心一下。”越母连声催促,字赶着字,话说得越来越快。
“你们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这还没结婚,就各玩各的,像什么样子?!你看看今天来的这些二代三代,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他们都这么积极,你怎么就……”
“谁说我要和他结婚了?”越舒曼只用一句话的,就堵住了自己母亲的话头。
“什么?!”越父压着声音惊呼。
“你不和宜铭结婚,那你还想和谁结?你们俩的婚事是从小就定好的,这么多年你们也都认下了,不可能由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
越舒曼嗤笑:“八字没一撇的事,也就你们上心,我对他没兴趣。”
“你对他没兴趣?”越母越说越气,脸都涨红。
“不管你有没有兴趣,只要宜铭喜欢,你就得跟他结婚!”
越舒曼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对我难道就有兴趣了?”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不耐烦的表情收敛,露出几分怡然。
她急什么呢,反正陆宜铭那主,总是比自己更强势、更有主见的,与其自己在这里跟父母顶撞,不如把责任通通推卸给自己这位“好战友”。
“说不定陆宜铭久久不出现,正是在跟自己的心头好卿卿我我、两厢纠缠呢。”
越父越母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变得极为难看。
圈子里是有风声说陆宜铭身边跟了个年轻男人,还是个大学生,他们虽然没见到,但多少也听到了其余人的评论。
说是长得乖说话也乖,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在陆宜铭身边的。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般不会把没名没分的玩意儿带在眼前,像陆宜铭这样广而告之的,多半是心被定住了,至少这段时间都散不掉。
这情况对于越家来说,十分棘手。
就在场面陷入焦灼时,一声“陆总”吸引了众人视线。
莫名消失了半天的陆宜铭终于出现,一时之间,那些等急的没等急的看热闹的没兴致的都朝着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陆家的雇佣也好、越家的几人也好、草坪附近坐着的小渔宋归笙也好,视线都聚焦到了草坪边的小楼门口。
那幢清白贵重的老式小楼外,正站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这便是陆家家主、今日宴会的主要人物。
只是若有人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平日素来冷静自持的陆宜铭,眉宇紧皱、唇抿成线,一副很不自然的样子。
就算其他人发现不了,小渔肯定能发现。
他不光注意到陆宜铭表情不对劲,还发现对方胸口靠近心脏处、那粒代表着自己的小狗扣子,不见了。
小狗不见了,陆宜铭身边却多了个人。
在众人的视线终点,一个瘦白无骨、模样娴静可人的年轻男人也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那人衣着虽然也正式,但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还松了两颗,像是故意要被人看见一般,露出半截细白漂亮的锁骨——以及锁骨上可疑的红痕。
年轻男人一出现,白净细弱的手便攀上了陆宜铭的小臂。
他稍稍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一双漂亮眼眸还带着雾气,像是刚被欺负过。
张嘴便是一声低软的轻呼。
“陆先生……”
作者有话说】
小渔: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阿巴阿巴)
……
嘿嘿,俺约了个阳光开朗新封面,应该这两天就能换上,希望宝宝们不要觉得不适应[捂脸偷看]
第85章
他不可信
◎别让小渔太可怜了。◎
那些见过小渔的人开始茫然,没见过小渔的人开始恍然。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陆宜铭身边有人,却不知道那人居然是……宋归翊吗?
说是越舒文他们都觉得更合理点啊!
谁不知道陆家和宋家最近在生意场上闹得不愉快,虽然同在江城避免不了交涉,但两家就是谁都不让谁,更别提有多余情分了。
结果一转眼,陆家家主就跟宋家边角的小少爷纠葛到一处了?
这是什么莎翁杰作?
小渔认识宋归翊,这人是宋归笙的堂弟,宋家旁支的小少爷,身体似乎不太好,一直以来都养在宋家本家,虽然对方跟池渔差不多年纪,但或许是身份特别、或者是身体原因,从小到大池渔都没怎么跟他接触过。
原主跟对方的接触少,小渔对他就更没印象了,他回忆了一下原书,好像也没提到过这位。
小渔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陆宜铭,盼望着对方能甩开宋归翊的手——就算、就算陆先生要结婚,也别跟宋家人搅在一起,小渔不喜欢。
陆宜铭像是感觉到了小渔的注视一般,视线投了过来,清清冷冷的,透着疏离。
小渔不自觉握紧了双手,嘴唇也抿得很死。
快松开呀陆先生!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属于小渔的!
但很快,陆宜铭就收敛了自己的视线,不再看小渔。
他望向其他人,略略点头,尽家主之责同客人道歉。
“临时处理了点事,让各位久等了。”
他说着就迈步往前走,宋归翊的手依旧搭在他小臂上。
陆宜铭没有甩开,更没与人保持距离。
小渔木木地站在原地,眼看着陆宜铭走到人群中央,在万众瞩目中致辞迎客。
而在他身边的,自始至终都是宋归翊。
无人记得那个被陆宜铭带在身边的年轻小子,仿佛连陆宜铭本人都忘记了——以前在重要场合里,他身边的伴侣,要么空置,要么只会是小狗。
小渔听见宋归笙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淡,闲散悠然。
“我说什么来着,池渔,只有我才永远不会抛弃你,至于陆宜铭……”
“他不可信。”
……
入夜后,庄园里的室内会场热闹非凡。
众人用过餐,品着酒,伴着悠闲的乐声,讨论着江城商业场未来的发展。
陆宜铭身边的人尤其多,他是陆家家主,是这场宴会的核心人物,自然也受到了众人的一致瞩目。
与他一同受到关注的,还有那时刻陪在他身边的宋家小少爷。
小渔并没有跟客人们一同用餐,他收到陆宜铭的消息,对方叫他回别墅待着,不要跟宋归笙有过多接触——陆先生甚至还派了庄叔叔过来陪着他,说是解闷。
可是……
小渔悄悄靠近会场,打开偏门的门缝,偷偷往里张望。
庄锦在他身后,有些无奈地叮嘱他:“宴会不就是那些流程么,别看了小渔,我们回去,我开瓶好酒同你喝,怎么样?”
小渔的脑袋钻进门缝里,扁扁嘴,固执地在人堆里找陆宜铭的身影。
“我不要,我想看看陆先生。”
“少爷他……”庄锦声音迟疑。
“他今天恐怕没空安排你,宋小少爷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小渔你尽量安分些,别让少爷分心。”
“可是我、我没有不安分。”小渔声音轻轻,越说越低。
“我就是想看看陆先生。”
以前大部分时候,小狗都无法跟随陆宜铭参加宴会。
众人都是带着伴侣赴宴,没人会带着宠物上桌。
也只有在后来陆家举办的晚宴里,陆宜铭会特地带着小狗到众人面前转一圈。
人人都知道陆宜铭有一条相伴多年的老狗,但他们并不知道,在那些小狗无法进入的场合外围,他会由庄锦拉着,端坐在侧门外,挨着门缝守护自己的主人。
不然小渔会在别墅里一直狂吠,扰得家宅不宁。
就像现在,小渔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人争夺陆宜铭身边的位置——他只是想要看看陆先生,看看对方是否安好。
这样他应该就能满足了……
很快,小渔就看到了陆宜铭,对方在人群里很显眼,无论是身高外形还是气质都十分杰出,而且在小渔眼里,陆宜铭就是不一样的,像泛着光泽的珠宝,总能第一时间吸引小渔的视线。
而这一次,在那珠玉般的陆先生身边,有了另一颗明亮的宝石。
宋归翊好像换了一身衣服,更庄重更得体,锁骨上的红痕被好好遮盖起来,一张脸也焕发新生,站在陆宜铭身边言笑晏晏,丝毫不怯场。
仿佛他天生就做好了与陆宜铭相配的准备。
宋归翊真的会是陆先生的结婚对象吗?这就是将来要时时刻刻陪在陆先生身边、与他共度一生的人吗?
小渔觉得眼睛有点干,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眨眼。
他阖了下眼眸,脸上却猛地一凉,有液体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水痕。
小渔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
为什么?是因为看到与陆先生般配的人,为对方喜极而泣了吗?
他是该喜极而泣的,小渔心想,陆先生能找到伴侣,他作为对方的小狗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陆先生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小渔摸摸自己胸口,怎么这里好像闷闷的?怎么自己的眼睛还在泛酸?
就在庄锦再次劝小渔回别墅时,一声“小渔”打断了他们。
是越舒文靠了过来,他正端着一杯酒,拿在手里晃啊晃,一到门边,就把小渔给拽了进来。
“诶,越先生!”庄锦想要出言制止。
但越舒文单手揽上小渔的肩膀,回头同庄锦笑:“别担心,庄叔,有我看着,小渔不会出事的,我老姐跟小渔好久不见,总该让他们打个招呼吧?”
小渔一听这里还有越舒曼的事,表情好看了些:“姐姐今天也来了吗?我该去打招呼的。”
庄锦一看这也拦不住了,没办法,只得任由越舒文带走小渔,他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跟着,没有过多干涉他们的行为。
“越先生。”小渔轻轻一挣,解开了越舒文的束缚。
“陆先生说过,不喜欢别人碰我。”
上次从音乐节回来后,陆宜铭就跟他再三强调、严令禁止,说自己会跟其他人保持距离,也希望小渔不要跟别人举止亲密。
虽然……他用余光又瞥了一眼人群中的陆宜铭,虽然陆先生今天显然没有办到。
但自己还是该听他的话的。
越舒文收了手,拿酒杯去碰小渔额头:“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吗?真是小狗脑袋。”
小渔皱皱鼻子,两手捂着被冰凉的杯子碰过的地方,用指腹轻轻地揉:“我肯定要听陆先生的呀……”
“听他的,所以一个人躲在侧门看?你又不是小渔……我是说以前的那只小狗。”越舒文心想自己也是闲得,以前总能在侧门处看到小狗,今晚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往侧门看了眼,结果还真见到了探头探脑的人形态小渔。
今天陆宜铭身边突然出现别人这事儿确实出人意料,他们越家都急疯了,家庭群里越父越母不停质问宋归翊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大罗神仙,怎么会突然跟在陆宜铭身边。
连越家父母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小渔呢。
越舒文把人带进来,也无非是觉得这里头有误会,他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但至少……别让小渔太可怜了。
总不至于真让人一直在偏门往里张望吧。
当然越舒文也知道陆家的规矩,正式场合里,无关人员不该出现,所以他也没真带小渔到人群里,只是找了个边角,为他端了杯酒,跟人轻轻碰杯。
小渔一边啜酒,一边四处乱瞟,在人堆里找越舒曼。
“姐姐呢?不是说跟她打招呼吗?”
“不知道啊。”越舒文目光流连在小渔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张无辜纯良的脸,就觉得心情很好,像看见故狗一般,于是也不自觉多了嘴。
“可能在外头打电话吧,她可是大设计师,大忙人,咱们寻常哪见得着她呢?”
小渔收回视线,心里有些遗憾。原来越先生不是真的想带自己见姐姐,只是诓庄叔叔的。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盯着越舒文笑:“可是越先生你也很优秀,虽然你们领域不一样,但你也是大vocal,大明星。”
越舒文被对方突然的夸赞噎住,会场的灯光太好了,照得小渔发丝都发亮,那张脸显得尤为干净,鼻尖小痣都成了漂亮的点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无形中酸了老姐。
而小渔,偏要捧着自己,让自己看见世界的广阔。
是讨好吗?是真心吗?
越舒文分辨不出来,他只知道小渔很像景一,真跟小狗似的,傻得让人气不起来。
如果小渔不是陆宜铭看中的人,他说不定真会对对方出手。
但此刻,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小渔的脑袋。
哪怕他比小渔还要矮几公分,却还是忍不住做这动作——就像他会对景一做的一样。
小渔好像并不排斥这样的动作,有人摸自己的脑袋,他十分自然地蹭了上去,脸上笑意更深,喉咙里咕噜噜的,嘟哝着什么。
细细去听,才能勉强听清他说的是“小渔好狗狗”。
越舒文被他逗笑,忍不住过火,揉乱了对方早上做好的头发。
只是两人的互动才进行了一会儿,越舒文忽觉手下一空,方才还窝在自己掌心里的人急速后退。
他抬头看去,撞上了个一脸黑雾、满目阴鸷的男人。
不是陆宜铭又是谁。
小渔被人勾住衣领,往后退了几步,人还没稳下来,就感觉腰上受了力,被稳稳托住了。
他回头去看,在看见陆宜铭的第一时间面露惊喜。
但对方却在这时候垂眸下来,眉眼里透着不耐烦,就连说话,也如冰锥一般,生生扎进了他耳朵里。
“不是让你待在别墅吗?”
作者有话说】
小越:怎么跟小渔说话呢陆宜铭!!!你不想要老婆了我就带走了!!!
……
电脑崩溃硬盘坏了给我急得一晚上都在拆硬盘装硬盘,最后没辙了只能重装系统,朋友问我有什么重要数据没了吗,我说小说底稿全没啦哈哈(闭眼)(码字软件有云数据,存稿还在,不怕)(吐烟)
第8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