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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

“小渔,为什么躲我?”◎

小渔没有回话,脑袋却低了下去。

陆先生没有说错,他是给了指令的,要自己待在别墅,要自己别到处乱跑。

是自己不听话,才出现在了宴会现场。

陆先生不希望自己出现……是这样吧?

小渔低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底下的人腿,这里除了自己、越舒文、陆先生,还有另一双被西裤包裹的腿。

浅色的,是宋归翊。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一道细细的声音在他们四周响了起来:“陆先生,还没跟方太太一家打招呼呢,我们快过去吧?”

原来是来要人的。

不出小渔意料,陆宜铭很快就松开了勒着他衣领的手,指腹在褶皱处捻了下,摆平以后似乎叹了口气,才软下声音道:“小渔,回别墅去。”

小渔没有抬头看对方,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陆先生已经有点不高兴了,自己突然跑来会场,打乱了他的节奏,这很不应该。

如果自己不出现,这会儿陆先生应该已经跟方太太一家相谈甚欢了吧?

自己确实不如那宋家小少爷,人家能陪着陆先生一起见客,而自己……只会出来捣乱。

他什么都没有说,埋着头就往前走。

只是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就感觉手臂一紧——越舒文拦住了他。

小渔听见越舒文懒散的语调里染上愠怒:“别回去,听他的干嘛,就当你是我带来的人,陪在我身边,当我的伴儿。反正人人都有伴,那我有一个也很合理。”

“舒文,松手。”陆宜铭的声音很快传来,压得很低,沉得吓人。

“小渔,回去。”

小渔能分辨得清,陆先生确实快生气了。

无论如何,他不希望陆先生因为自己而不高兴。

这不是一只小狗该做的事。

小渔伸出空余的手,拍了拍越舒文攥着自己的手背。

“越先生,放我回去吧。”

“凭什么听他的?一个宴会而已,难道宋家人来得,你就来不得了吗?”

“陆先生……”宋归翊的声音适时响起,细若游丝,缠在几个人耳边,低低的竟像啜泣。

“舒文。”陆宜铭的话语跟在宋归翊之后,带着指责。

“别做多余的事。”

越舒文攥着小渔的手瞬间收紧,捏得小渔有些疼。

但小渔并没有怪对方,他知道越舒文是在不服气——对方想替自己出头。

可是……可是这里是陆先生的宴会,他们不该闹的。

“越先生。”小渔低低地,又唤了一声,他安抚地拍拍对方手臂,抬起头来,眼眸里一片水色,盛满希冀。

“我自己想回别墅了,放开我吧。”

“小渔——”越舒文拖着声,尾音有点颤。

他有些不忍。

但小渔只是摇摇头,手臂稍稍用力,终于摆脱了越舒文的限制。

“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和姐姐打招呼,我今天、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小渔微微弯腰,冲越舒文行了个很少见的礼,像道歉,也像拜别。

随后,小渔又低着头,朝陆宜铭和宋归翊都鞠躬致意。

得体摆平这里的闹剧后,小渔头也没回,离开宴会现场,回了别墅。

……

小渔其实有些不开心。

回别墅的路上,他能感觉到心往下沉,却不知要沉入何处,于是一直坠落,无人托底。

庄锦一直在同他说话,问他想吃什么,要点什么,想喝酒的话他可以打开酒窖任君挑选。

“庄叔叔。”小渔趁对方气口,插话进去。

“你吃饭了吗?”

庄锦愣了下:“还、还没……”

“快去吃饭吧,庄叔叔,王阿姨早就备好了,其他人都吃了,只有你一直忙里忙外的顾不上,胃会不舒服的!”

庄锦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他奉少爷之命来安抚小渔,反倒被人给照顾了?

不过一想也是,小渔就是这样的性格,关心看护家里的每一个人,他总能让所有人都高兴。

“我会吃的,那你呢?”

小渔听到问话,两手勾缠在一起,骨节扣着骨节,一下难以解开。

他低着头,轻声道:“我想回别墅……等陆先生。”

等他回来,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一同消解寂寞。

他习惯了,只是等待而已。

庄锦“嗯”了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安慰。

毕竟有坏情绪的人才需要安慰,而小渔看起来,似乎并不懊恼。

“少爷他既然不安排你出面,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别多想,小渔。”

“我知道的,庄叔叔。”小渔撑起笑,跟往日一样灿烂。

“陆先生总是对的。”

主人总是对的。

……

那晚陆宜铭很晚才回别墅。

小渔早早地洗好了澡,趴在窗户边,看着宴会那幢楼灯火辉煌,心里默默地念。

快熄灯,快熄灯……

快把陆先生还给自己。

窗边做了软包、垫着毯子,小渔缩趴在窗台边,视线里的光越来越暗,那属于宴会的灯光却经久不灭。

或许是睡眠时间到了,或许是今天实在太累,小渔并没有等到陆宜铭回来,刚开始读秒就睡着了。

陆宜铭固执地没有去客房休息——尤其是当他听庄锦说小渔一直窝在自己卧室里没出来后。

忍耐了一天,他需要跟小渔待在一起。

哪怕他知道这个时间点进去,可能会影响到小渔睡觉。

但他还是借着酒劲闯进了自己卧室的门。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缩在窗边的小渔。

对方背对着他,虽然裹着睡衣但也能看出背脊细瘦漂亮,露出的脖颈上还缠着黑色项圈,洗过吹干的头发淌下来,发丝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摸。

陆宜铭觉得喉咙很痒,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快步走到小渔身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手就已经抚上了小渔的后脑。

那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掌心滚了一圈,睡着的小渔被吵醒,先是看到窗户外熄灯的宴会小楼,然后才闻到属于陆宜铭的味道。

只不过今天,那味道并不纯粹,沾着酒味,也沾着陌生的香水味。

是属于宋归翊的味道吗。

陆先生也像包容自己一样,包容着那人在身上留下气味了吗?

小渔侧身翻转过来,一双眼眸朦朦胧胧,他看见陆宜铭背着光,只留了一个模糊的剪影给自己,好不真实。

“陆先生,你回来了……”

话刚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是哑的,也是,他今晚都没怎么说话,嗓子都快生锈了。

陆宜铭垂眸看着睡眼迷蒙的小渔,对方的唇色很淡,应该是睡了一觉的缘故,淡得叫人心疼。

酒精推搡着他,逼迫着他,让他想给那点苍白染上点什么。

他弯了腰,凑近小渔,只是才靠近了半寸,他就看见小渔往后缩了下——对方在躲着自己。

陆宜铭皱起眉,他很少被小渔这样忤逆,尤其是在自己想要亲近对方的时候。

他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小渔的躲闪,照着刚刚的速度俯下身去,只差一点点、只要一点点,他就可以碰到小渔了……

但这一次,小渔后缩的幅度更大,甚至挪开了脑袋,整个人都靠向玻璃窗。

陆宜铭终于确认,小渔确实在拒绝自己的触碰。

在他阴沉下来的视线里,小渔偏过脸,熨帖着台面,视线朝下,根本不与自己对视。

“陆先生,你快去洗澡吧,热水我已经放好了……”

陆宜铭直起身,手却往下,捏住小渔的下巴,手腕用力,带着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朝向自己。

“小渔,为什么躲我?”

小渔无法再挣扎,动作再大些,那他就是真的忤逆陆先生了。

他不该这样的。

小渔单手撑着窗台,让自己坐起来,陆宜铭的手在这个过程中松开了他,这方便了小渔膝行往前。

他终于跪坐在陆宜铭面前,半仰起头,两手捧着自己主人的脸,随后慢慢地把自己的脸靠过去。

——他在做出补偿。

陆宜铭在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之前先黑了脸,不等小渔碰到自己,冰凉的质问就先抵达了小渔耳朵里。

“告诉我,小渔,为什么躲我?”

小渔的手颓然垂落,臀也坐回腿间,他抬着头,眼眶里变得温热湿润,好像有什么要往外流。

陆先生看着很不开心……

可是——小渔想说——可是自己也不开心,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就不想作答,难道不行吗?

他看着陆宜铭冷冰冰的目光,知道对方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小渔最终还是松开紧抿的嘴唇,声带振动,发出低低的毫无底气的声音。

“陆先生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小渔挪开视线,还是没敢正视对方。

“我不喜欢。”

陆宜铭似乎在发愣,因为他很久都没有再做动作。

等他再动时,他已经低下头,嘴唇靠近了小渔耳垂,声音沉如沙石,碾得人心尖疼:“你不喜欢,那该怎么做呢?”

小渔觉得眼眶更热了。

他能怎么做呢?他只是一条小狗,根本没有不喜欢的权利。

属于陆宜铭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耳边,却烘得小渔垂下眼眸,落下眼泪,与此同时,他发出的声音细如蚊蚋。

“我会接受的,陆先生。”

“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会接受的,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渔!!!(手忙脚乱)(比比划划)(张牙舞爪)

第87章

笨蛋小狗

◎表现好些,小渔!◎

陆宜铭蜷了蜷指尖,想就这样抱住小渔——他想跟以往一样,抱着小渔说自己绝对不会不要他。

可他当下却动弹不得。

他身上还带着别人的味道,如果真就这样拥抱了小渔,那也太不尊重小渔的“不喜欢”了。

而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跟小渔说了不知多少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这会儿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是今天发生的事让小渔不安了吗?

他想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但又觉得小渔的回答让自己很不满意。

他根本不要小渔的忍让,更不需要小渔的听话,如果今天小渔能把自己的不高兴表现得再明显一些,他必定不会让宋归翊留在自己身边那么久。

可这笨蛋……真是笨蛋。

他闭闭眼,往后退了一步,撤离出小渔的周身。

“我去洗澡。”陆宜铭说。

“你回床上休息,不要在这里。”

说完,陆宜铭转身,没再看小渔一眼。

小渔红着眼眶,看着陆宜铭模糊的背影,心里铺天盖地只有一个念头——

陆先生他,没说不会不要自己。

……

等陆宜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小渔已经在大床上睡着了。

明明是个还算高大的成年男性,但瑟缩起来的时候看着只有一团,缩着躲着,像受欺负了一般。

陆宜铭靠近他身边,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与人相拥。

他把小渔揽进怀里,对方跟往常一样顺从地窝了进来。

应该是困极了无意识的行为,但小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缠人,两手穿过自己协下,在后背处交叉抱紧,脸还死死埋在自己胸口。

陆宜铭一时都分不清小渔是睡了还是没睡。

“我和别人走在一起,让你觉得不高兴了吗?”

分贝降到最低,只有气音。

晕在两人密不透风的拥抱之间,却得不到回答。

陆宜铭的手抵在小渔脑后,手指张开,却不用力,只轻轻虚浮着,擦过小渔的发丝,如安抚小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陆宜铭终于认定自己不会再得到答案,于是轻叹了一声。

暗夜都随着这一声浮起微小波澜。

“要是你能再任性些就好了。”陆宜铭低下头,嘴唇擦着小渔的几根发丝,仿佛亲吻。

“笨蛋小狗。”

……

笨蛋小狗一觉睡到了次日中午。

还好当天是在周末,当他迷迷糊糊从宽阔的床上爬起来、想要寻找自己的主人时,他才意识到陆宜铭应该早就去工作了。

巨大的空虚攫住小渔,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

从陆宜铭声称自己有了结婚对象以后,小渔就总觉得心神不定的。

他能接受陆宜铭的一切决定,包括结婚。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早到他还是小狗的时候,他就希望陆宜铭身边有一个相伴的人类。

小渔可以听他们两个说话,而不总是陆先生一个人抱着小狗自言自语。

他分明早就做好准备了,可到了现在,他为什么有些不情愿呢?

是不情愿陆先生身边的人是自己不熟悉的宋归翊,还是不情愿陆先生身边有别人?

抑或同宋归笙所说,自己在害怕被陆宜铭的另一半赶出门?

小渔想不明白,但他明白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作为一只听话的小狗,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干涉陆宜铭的选择。

就算对方真的听从了别人的意见把自己赶出门了,那也……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渔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同自己说话:“表现好些,小渔!别再让陆先生不高兴了!”

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维护好自己跟陆先生之间的关系,不能再做那些惹人不快的事了。

这么想着,小渔翻出自己手机。

点开社交软件,找到越舒曼,打开聊天框。

池渔】:姐姐,你在吗?

……

越舒曼把一个方形的盒子放在台面上,随后轻轻一推,盒子跨越千山万水,抵达小渔身前。

小渔两手接过,打开盒子一瞧,两眼放光。

“就是这个!”他冲越舒曼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多少钱啊姐姐?”

越舒曼报了个数给他:“这是我卖给宜铭的价格,如果给你的话,一半就行。”

小渔眨眨眼:“陆先生的钱真好赚。”

越舒曼端过咖啡杯,啜了一口,不置可否:“设计无价,买家觉得值就值。”

小渔听明白了越舒曼的意思,又嘿嘿笑。

眉眼弯弯的,透出得意。

姐姐的意思是,在陆先生眼里,无论为自己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当然,他对陆宜铭也是一样。

小渔把直播的收益提了出来,他这几次直播人气很高,收入颇丰,加上之前007大哥和金建非不要钱似的往自己直播间砸礼物,他想要买个新相机的目标达成得轻轻松松。

只是这些钱如果拿来买姐姐的饰品的话……

确实不太够看的。

小渔给越舒曼转完账,余额瞬间少了好几位,他咬咬牙,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

他用指腹摩挲着饰品盒子,盒子仿佛变得沉甸甸,承担着莫名的责任。

越舒曼见他这么宝贝饰品的样子,勾起唇角,露出兴味。

“别告诉我,你买这个是准备送给宜铭的。”

小渔把盒子收进自己的书包里,确保放在正确的隔层里后,才抬起眼皮正视对方:“是的。”

“他不缺这些。”

“那也得送的,我没能让陆先生顺心,至少也该补偿一下,让他能稍微开心点。”

越舒曼挑起半边眉毛,眸中兴味更盛:“你做错什么了?”

她回想了一下昨天,确实一整天都没见到小渔,难道是他跟陆宜铭闹脾气没参加宴会?

只见小渔咬了咬嘴唇,牙印处一点白,叫人看了幻疼。

但他就像无知觉一般,自虐了好几秒才道:“我没听陆先生的话,自己进了宴会。”

刚端起咖啡杯的越舒曼“铮”一声放下杯子,显露出跟昨晚越舒文如出一辙的愠怒神色。

“陆宜铭不让你进宴会?凭什么?他带着宋家那小少爷得意洋洋的,还不让你进宴会?”越舒曼越说语速越快,到最后舔了下唇珠,像下了什么决心。

“我把钱退给你,东西你还给我,不许送,小渔,不许送他,听见没!”

小渔抱着自己的书包,圆眼睁大,望着越舒曼,可怜兮兮的:“姐姐,是我没做好……”

“你哪儿没做好了?你好得很!”越舒曼皱着眉头,漂亮昳丽的面庞此刻却有些狰狞。

“有你陪着他是他的福气,你是不知道,这人从小就不爱跟人打交道,谁都怕他,他能找到你这么一个不嫌他寡淡无趣的人就该谢天谢地了,他怎么还能做出那种事……”

小渔顺目,感觉怀里的包有些凉。

咖啡厅里分明人来人往,但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留越舒曼的话语在脑中回荡盘旋,给了他重重一击。

“陆先生他……以前确实没有做过那种事。”

小渔两手捧过装了牛乳的杯子,奶香味在鼻尖馋着他,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丝毫饮用的胃口。

“可能那位宋先生是很特别吧。”

越舒曼听得直摇头:“你也别多想,这里头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宜铭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把宋家的小少爷带在身边,他就算真看上了,也得顾忌宋家,毕竟人又不是没名没姓……”

她还没分析完,突然停住。

随后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话却不说了。

她才想起来,陆宜铭当初把小渔带在身边,也是突如其来的,而且说起来,小渔才是那个没名没姓的人。

就像这次,小渔没有出现,众人也还是无知无觉。

小渔回望越舒曼,浅笑着点头,也默不作声。

他没有怪越舒曼的意思,他也能听出对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说那样的话。

小渔逼着自己喝了那杯热牛奶,等唇齿间都溢满奶香味时,他轻声道:“无论如何,陆先生总不会有错的。”

越舒曼听到他的话,也跟着无奈一笑:“是,他总有道理。”

“所以我还是得补偿陆先生,表达歉意。”

越舒曼没再拦他:“嗯,想送就送吧,他会喜欢的。”

小渔听到肯定回答,脸上挂着的笑总算阳光了些:“是!陆先生肯定会喜欢的!”

……

不知道是被姐姐鼓励了的缘故,还是自己真的劝好了自己,小渔晚间回到庄园的时候,心情好了不少。

他想好了,自己要把买来的饰品送给陆先生,撒娇卖萌求他原谅自己,等陆先生心情好了,他们又能心无芥蒂地待在一块儿。

有了计划和期待,小渔就变得特别想见陆宜铭。

只不过时间还早,陆先生一般不会那么早回庄园,小渔慢慢悠悠地把车停回地库,都没让庄园里的司机帮忙。

他背着书包走下车,往边上一看,发现旁边停着辆自己没见过的车。

线条流畅,配色大胆,一看就是年轻人的车。

是昨晚的客人留下的吗?还是今天庄园里也来了客人?

这种问题,一问庄叔叔就什么都知道了。小渔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往别墅走。

当他换好拖鞋,来到置物架处,找到湿巾,准备给自己擦手的时候,他用余光看到沙发上有个人。

小渔扭头看去,正好与对方对视。

那是个白得不太真实、瘦得叫人心疼,一张脸上写满柔弱与无辜的人。

那人看见小渔,没做任何表情,就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对视很久后才挑了下眉头。

“你就是池渔,陆宜铭养着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小渔:(歪头)玩意儿是什么意思?

第88章

是你活该

◎他不允许这样的人成为陆先生的伴侣◎

小渔其实没听明白对方的话,但他听得出对方不怀好意。

“宋先生……”小渔回想着对方的名字,与人打招呼。

“你好,我是小渔。”

总之,先对人友好些吧。

小渔在看到宋归翊的瞬间就明白了地库那辆车的主人是谁。

虽然小渔并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见到这个让自己心生不安的人,但既然人家出现了,他就该好好对待。

毕竟人家可是陆先生潜在的结婚对象,自己该讨好一下的——免得未来被人给赶出去。

“小渔。”宋归翊把他的名字放在舌尖滚了一遍,念到尾音,带上了笑意。

“给我倒杯水吧,小渔。”

他用的是很自然的指使人的语气,仿佛他是这个家的主人,而小渔则是他的佣人。

小渔正好为自己擦了手,听人提出诉求,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沉默着照做了。

自己作为陆先生的小狗,帮忙照顾客人也是应该的。

茶水台上有温水,小渔为人倒上一杯,水从水壶倾泻而出,与杯壁碰撞,砸出动听的声响。

在水声的末尾,他听见了宋归翊轻慢的笑声:“真是听话,难怪他能留你这么久……你在他面前也这么听话吗?”

这话就算落在小狗耳朵里,也都称得上冒犯。

小渔停止倒水,转身走向对方:“我听陆先生的话,是应该的。”

“应该?世上哪有应该的事,你肯定也有自己的所图,是钱?是生意资源?”他上下扫了小渔一圈。

“总不能是为了情吧?”

小渔端着水走向宋归翊。

“我和陆先生是家人,家人之间不谈这些。”

“家人。”对方像是觉得有意思一般,重复了一遍小渔的话。

“就像你、你和笙哥,也是家人。”

宋归翊不知是被哪个词烫到了,秀气的眉宇皱了起来。

“家人?你是说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哦不,差点忘了,你跟陆宜铭连血缘关系都没有。”说到最后,他眉头松开,眼角染上笑。

“新鲜感过了,就要被扔出去的。”

小渔钉在原地,他距离宋归翊只剩几米,手中的温水即将抵达目的地,但在听到“扔”字后,他忽然不想动了。

“我不会被扔的。”他加重语气,强调一遍。

“陆先生不会那么做。”

宋归翊眉尾掠起,眼角染着惊异:“看来你还真是图的情。”

他脸上笑意更加明显,本来就虚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红晕,不太健康。

“敢跟陆宜铭谈情,真是不要命,哈哈哈……”宋归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气都急起来。

“你不会真以为他养了你一阵子,就是真心了吧?”

小渔攥紧手中的杯子,骨节泛白,杯身微微颤抖。

他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冷静些,别被几句话就煽动。

陆先生不会不要他的!

不会的!

“宋先生,我们好好相处好吗?”小渔胸口有了起伏,却强迫自己放软语调,几近哀求。

“我很听话,不会妨碍你的,别说那样的话了,我不喜欢。”

宋归翊往后一靠,人软进沙发里,眼眸乜斜,似笑非笑:“你以什么身份指使我?陆宜铭的客人?陆宜铭的情儿?还是陆宜铭的前任?请你认清你自己,要被赶出去的人,没资格跟我说这些。”

“赶出去”。

又是触动小渔神经的字眼。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往上烧,将他那些礼貌与教养烧个精光。

小渔心里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喜欢宋归翊!他要把人赶出去!

他不允许这样的人成为陆先生的伴侣,如果对方真与陆先生结婚,一定会把自己赶走。

他不允许!

水杯并没有离开小渔的手,但水离开了。

带着热度的水尽数被泼向沙发上的人。

“滚出去!”小渔几乎要吼出来,但声音被压制太久,无法放纵倾泻。

听来如同犬类的威胁低吼,给人以震慑。

杯子空了以后,尖叫声适时响起。

宋归翊那原本还带着自得的声线瞬间如利刃破空,扎得人耳朵疼。

“你!!!你!!!”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低沉的质问打破了两人间的对峙。

别墅门庭处,陆宜铭一身黑色正装,眉眼沉得比衣服还厚重,他看着客厅里一站一坐的两人,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陆……”

“陆先生!”宋归翊抢白了小渔的呼唤,人也先一步跨出去,直直冲向门庭。

小渔抿起嘴唇,不甘地望着宋归翊的背影,却没有说一句、动一步。

他不想那样做——他不想当着宋归翊的面,去求陆先生。

那样好不体面。

小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来不讲究虚名的自己,竟开始在陆宜铭面前求面子了。

小渔没有动,宋归翊却已经带着一脸水痕靠上了陆宜铭胸口。

“陆先生,我只是坐着,小渔他就……就……”

陆宜铭稍稍后退一步,避开对方。

宋归翊僵了下,没再硬往陆宜铭身上蹭,只是脸抬起来,眼眶通红,蓄着泪水。

好一副可怜模样。

但陆宜铭只轻轻扫了他那张湿脸一眼:“受伤了吗?”

宋归翊把这一问当成关怀,只抿起唇,颤巍巍地摇头:“没有,就是……阿嚏!”

喷嚏声响得恰如其分,给了答案。

那本就苍白羸弱的人开始颤抖,像被凝滞的冷气给催逼着晃动,瘦弱的身形几乎要立不住。

就算是跟他同样清瘦的越舒文,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姿态。

看来这位宋小少爷确实身体不太好。

“跟我去书房。”

陆宜铭留下这一句后,绕过宋归翊,迈步往电梯过去。

走了几步,他才像是想起客厅里还有小渔一般,顿住脚步,扭头看了那呆立着的年轻男人一眼。

小渔接收到陆宜铭的眼神,立刻如军训般站直。

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辩解也好,求饶也好,都没有。

但他的眼神不会骗人,圆眼里水痕漫布,透着无辜——他希望陆宜铭能不怪自己。

可惜,陆宜铭视线冷峻,扫过来停留的分秒都没带什么热度。

比他眼神更冷的,是他的声音。

“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又是一条当着宋归翊的面留给小渔的指令。

小渔觉得脸好像被放在暖气边烘烤,发烫发紧,连眼眶都跟着酸。

他恍惚地想到一个陌生词汇。

难堪。

他感觉难堪。

庄锦和王湛在这时候从二楼楼梯口冒了出来,他们原本还在餐厅里布置晚餐,听到客厅的尖叫声才决定出来看看。

谁曾想一露头就看见陆宜铭带着宋归翊正要进电梯,而小渔则被丢在不远处,孤零零的,仿佛被丢弃。

庄锦犹豫着问了一声:“少爷,有什么需要吗?”

陆宜铭并没有抬头去看高处的两人,一边顺势进电梯,一边留下一句。

“取一套干净的衣服,送来书房。”

……

陆宜铭和宋归翊离场后,庄锦和王湛快步下楼,来到小渔身边。

他们虽然不知道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想在第一时间安慰看起来情绪不佳的小渔。

“怎么了,好孩子?”王湛去摸小渔的脸。

“哎哟哟别哭别哭,受什么委屈了?跟王姨说,王姨帮你出头。”

庄锦也在一旁急得搓手,他一眼就看到了小渔手里空空如也的水杯,想到宋归翊那满脸满身的水渍以及陆宜铭的交代,他一下就猜出发生了什么。

豪门之间对这种斗争很敏感,虽然陆家家风良好,一贯在情爱方面没有丑闻,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小渔不爱争抢不代表宋归翊不爱争抢,庄锦现在就只是后悔。

“我不该把宋小少爷一个人丢在客厅的……”不然也就不会发生这样难看的冲突了。

小渔扁扁嘴,一被安慰,声音立刻委屈了起来。

“陆、陆先生只带走了他……我不懂事,他不要我……”

……

书房里,宋归翊嘤嘤呜呜的,也在委屈。

“我知道昨天是我占了便宜,但那也是陆先生允许的,只不过小渔他好像误会了,他见我,就让我滚出去。”

他抬起头,故意露出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病弱又漂亮,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好看。

但让他失望的是,陆宜铭此刻并没有看他。

陆宜铭并没有脱下外套,依旧穿着那一身正装,严肃得像在谈判桌上。

他背对着宋归翊,站在书桌旁,按下直饮水按钮,任凭常温的水填满杯身。

干净透彻的玻璃杯里很快就装满了温水,一只布着有力青筋的手捏起杯子,举起,转身,往前,走向宋归翊。

宋归翊看着陆宜铭的动作,心头跳动,喉结也跟着一滚。

他凭着这张脸和自己宋小少爷的身份得到过很多优待,但能看到陆家家主对自己这样殷勤,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让他的脸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视线追随着陆宜铭手中的杯子,那物件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就要到自己眼前。

陆宜铭给自己递水,他得好好表现。

宋归翊抬起眼眸,看着陆宜铭,两手向上伸出去,薄唇也动起来。

“谢……”

第一滴水顺着道谢的话落至宋归翊发顶。

接着,水珠成串,浇在他脸上,温热的水,成了个巴掌,打得他发懵。

他看见陆宜铭高高在上,垂落眼眸,向下睥睨,眼眸沉静如水,一片冰凉。

“我的小渔,礼貌,温和,友善,从不主动伤害他人。”

“你能惹他不高兴,或许我可以认为——”

“你冒犯了他,你活该。”

作者有话说】

为陆总解释一下:在这等我(哄你),不许乱跑(找别人)。

第89章

小渔抱我

◎原来内里也是疯的。◎

片刻后,陆宜铭从庄锦手中取过干净的衣物,丢给那浑身湿透的人,随后指了下书房侧边的小隔间:“去那里换完衣服,我们再聊。”

宋归翊两手绞着素色的衬衣与外套,咬牙道:“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陆先生?”

“不是你先同我谈生意的?”陆宜铭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很是闲适,仿佛刚刚做出霸凌行为的人并不是自己。

“你要撤?”

宋归翊瞪了那满不在乎的人一眼,最终还是拿着衣物,自己进了隔间。

书房里暂时只剩下陆宜铭一人,他看着被洒落在外的清水,脑子里尽是刚刚小渔握着水杯一脸希冀的样子。

他知道小渔的脾气,所以才问了宋归翊是否受伤。

只要对方没有受伤,就不代表小渔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泼水只是行为侮辱,并不算什么重大罪责。

在不触犯法律底线的前提下,陆宜铭不介意帮小渔出气的行为再添一把火。

宋归翊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了,他坐到长沙发边的单人沙发上,陆宜铭的斜对面,两人互相对峙,开始谈判。

“宋小少爷今天找来陆家,与我家人发生冲突,如果你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恐怕无法再继续帮你。”

宋归翊听到对方对池渔的称呼,免不了怔愣。

他捋了把还湿着的头发,想到刚刚池渔倔着张脸对自己说“陆先生是家人”的样子。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归翊平复了一下才道:“陆先生不帮我又能如何?现在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陆宜铭那张平静的脸上并未有什么异样:“一场宴会上的伴儿而已,出了庄园就没人会记得。”

“只要有人提醒,大家总能常常记起的。”宋归翊说着笑了下,姣好的面容透着温和,就连说话的语调都那样轻松,叫人以为他只是在说家常。

“你以什么来做提醒?”

“照片,视频,昨天我与你同出休息室,总有人拍到的,留影也很正常。”

“哦,那个啊。”陆宜铭举起放在矮几上的水杯,宋归翊不自觉往后靠了几分,但陆宜铭并未给他眼神,只是拿着杯子,浅浅啜了一口。

“陆家庄园全线布控,无任何死角,你在休息室与宋归笙的对话、我在里头跟你的对话、包括现在我们的对话,都在记录当中,如果你真要给大家留什么印象的话,我可以把这些资料打包发你。”

宋归翊一下坐直,尤其是在听到陆宜铭有自己跟宋归笙的对话视频时:“你!你凭什么在客人的休息室布控?!还、还有这里只是书房?!”

陆宜铭挑眉:“小渔爱乱跑,我只是出门在外,想多看看他。”

当然不是,陆家的监控系统很早就有了,是从上一辈那里传下来的,他父亲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监控他不知道,但他后来确实在这套监控系统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死角的监察——毕竟小狗在庄园里探险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顾的。

宋归翊抖了下,脸色煞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难道真的……”

陆宜铭凝眸望他:“你昨天拿小渔威胁我的时候,不就该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了吗?”

……

昨日在休息室里,宋归翊柔若无骨地附在陆宜铭身上,求他带自己出门,不然宋家不会放过自己。

豪门之间的人际,多的是支配与利用,陆宜铭并不感兴趣。

他推开那个轻得可以一把撂倒的人,转身就想离开房间。

谁知手刚碰到门边,就听到了对方突然变调的话:“如果我不成功,他们会利用池渔,毁了这场宴会。”

宋归翊把手机递到陆宜铭面前,给对方看自己刚收到的视频。

视频里,小渔被宋归笙轻轻把持着,后者的手落在小渔眼角,两人四目相对,很是亲密。

宋归翊的手再次攀上陆宜铭的肩膀:“陆家家主与宋家少爷为了一个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场面可不好看。”

陆宜铭推开对方的手机,也推开对方的人:“我不认为你们能利用小渔做到什么,但我不介意陪你们玩这场游戏,叫你的好堂哥离他远点,我带你出去。”

……

陆宜铭其实毫不在意宋家的主意与打算,所有的算计在他面前都显得可笑。

在这场博弈里,他真正想看到的,是小渔的态度。

陆宜铭姿势不变,于无人注意处伸手进自己的西装口袋,指尖划过一块硬实的石头。

等事情过了,再让它重见天日吧。

此时此刻,与陆宜铭对视的宋归翊感到一阵恶寒。

昨天的陆宜铭出休息室后就待他很是客气,待人接物处处体贴妥当,与其他客人交涉时,他也十分自然地为自己做介绍,仿佛毫不介意自己是宋家的边缘人物。

宋归翊以为,对方跟其他对自己示好过的人一样,在慢慢为自己软化。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能凭借这短短的相处逃出宋家。

陆宜铭……总没宋归笙那么恶心。

所以他才竭力想赶走池渔,自己入主陆家。

直到现在,他听到对方为了监视一个人为整个庄园布控的事。

宋归翊看着那平静如山、沉默如石,一身庄重,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男人。

原来内里也是疯的。

他想到那个一脸无辜还会同自己说软话的池渔……

这竟是他所知的唯一一个正常人,可惜是个恋爱脑,被玩弄了也不知道。

宋归翊深吸口气:“陆先生,事已至此,我不想瞒你,我这样回去,没办法跟宋家交代。”

“那又如何?”

“他们迟早会对池渔再出手。”

“你回去告诉宋归笙。”陆宜铭眯了迷细长的眼,眸色晦暗,危险至极。

“求我,我会考虑让宋家喝汤,动小渔,我不介意让宋家一口都吃不上。”

……

庄锦和王湛去忙自己的了,独留小渔在客厅里。

天黑了个彻底,别墅里亮起灯,明晃晃的灯光打在小渔身上,却无法让他感受到丝毫暖意。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小渔忐忑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最终下定决心——

如果陆先生要自己对宋先生道歉的话,他会道的。

虽然是宋先生不礼貌在先,但他确实做了伤害人类的事。

小渔看着亮起指示灯的电梯,才刚坐下,这会儿又站了起来,等着看里头会出现什么人。

如果是宋先生的话,他要不要主动跟人道个歉?

顺便再求求他别把自己赶出陆家……

小渔抿了下唇,还是觉得这样说话违背了自己的本意,实在难堪。

但他得说!他得争取!他不能坐以待毙!

电梯门打开,里头出现了一个衣服干净清爽、但发丝依旧打绺的瘦弱男人。

只有宋归翊在电梯里。

小渔心里冒了声“来了”,但刚刚抿紧的嘴唇却好像被施法定住一般,怎么都打不开。

他隔着距离看着那人,就只是看,沉默无言。

宋归翊也注意到了小渔,他与人对视,毫不畏惧,看着看着,脚步也转了过来。

他看着健康了许多,步步稳健,湿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脆弱荡然无存。

倒是多了几分强势。

他在小渔面前站定,两人隔着沙发,还是有些距离,却足够近了,能让小渔看清对方的表情。

宋归翊脸上不再有明显的喜恶,仿佛被抽去情绪,成了个偶。

“离陆宜铭远些。”

“有你在,他永远正常不了。”

宋归翊留下这句话后便调转脚步,离开了陆家别墅。

他知道自己多话了,但面对那个年轻懵懂的小子,他总想着多说一句。

算挑拨?算提点?

无所谓,反正他要做的事失败了,在面对宋归笙的发疯前,他只想把这浑水搅得更脏些。

……

小渔目送宋归翊离开后,视线还一直留在门庭处,久久不曾回收。

他在思索对方说的话。

“有你在,他永远正常不了”。

小渔眉眼下垂,露出失落时才有的神色。

他好像没那么委屈了,如果说得不到陆先生的偏爱让他感觉低落的话,那因为自己而让陆先生失去正常人的生活似乎更不可原谅。

如果他只是小狗,他可以大喇喇地陪在陆先生身边,无论对方身边出现什么人,大概率都不会拒绝一只小狗的存在。

但他现在是人了……

就在小渔垂着脑袋思考这些时,拖鞋与地面接触而产生的带着拖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小渔。”

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小渔抬头去看,陆宜铭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半高领针织衫。

配着条无坠的链子,看起来没有穿正装时那么疏离。

小渔心防浅了些,张开的嘴里终于能冒出声响。

“陆先生,对不起,我……”

只是说到这里,还是卡顿。

“小渔,过来。”

陆宜铭用语言调度着小渔,让那年轻胆怯的人靠近了自己。

小渔也走到楼梯,却没往上踏步,因为陆宜铭就站在第一阶的位置。

两人本就有身高差,这会儿小渔更是只到陆宜铭胸口,于是他抬头去看对方。

他看着陆先生也低下头,表情不明,声音低沉,好似怀着巨大的疲惫。

“小渔,抱我。”

第90章

祝你幸福

◎他的小狗应该只是在害羞吧?◎

小渔顺从地张开手,环住了陆宜铭的腰。

他面朝着对方的胸口,把脸埋了进去。

陆先生的胸肌练得很好,贴着体验也不错。

但小渔此刻完全没有心思想这些,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埋怨自己——

如果自己能顺人意些,是不是陆先生就不会这样疲倦了?

他跟宋先生说了什么呢?

是为自己道歉了吗?

还是也安抚了对方呢?

……

小渔越想越多,最后收拢手臂,抱紧了陆宜铭。

“是我不好,我做了坏事,我……”

“小渔。”

陆宜铭发出少见的温吞声响,与声音同时抵达的,是他宽厚的手,抚在小渔后脑。

指尖融进发丝间,柔软的触感叫人不忍心用力。

“不是你的错。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小渔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今天、要回小狗专座吃吗?”

做错事的小狗,只能孤零零窝在角落里用餐,是不配上桌的。

陆宜铭的声音隔了会儿才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

“如果你想我陪你蹲在墙角吃饭的话,也可以。”

……

最终两人也没真的蹲在墙角吃饭。

他们安静地用过餐,溜达完,回来后一同坐在浴室的池子里。

陆宜铭卧室的池子其实挺深的,也大,以往小渔心情好的时候,下水必定先游两圈,把水扑腾活了先。

但今天的小渔倒是挺乖,安分地坐在陆宜铭身边,一边泡一边卷自己的浴巾,也没出现裤衩飞飞的情况。

陆宜铭见他兴致不高,知道他还在想宋归翊的事,索性摊开来,把从昨天到今天自己经历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就连自己因为他而被宋归翊威胁的事也说得清楚。

小渔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只能说出“他们怎么这样”之类的话。

陆宜铭倒是没什么怨言,他只轻笑:“人有了软肋,总是要被拿捏的。”

小渔在水里合握起自己双手,低头喃喃。

“都是我不好……”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被拿来利用陆先生了,之前的永念公司利用了小狗的尸骨,如今的宋家利用了自己这人。

他似乎总在给陆先生拖后腿。

而他竟还想着让陆先生不要结婚。

“如果我说这些只会让你觉得愧疚的话,那我就不该告知你全貌。”

陆宜铭并没有转头去看小渔,他的声音平稳又温和,如遵遵教诲。

在一声叹息后,他再次开口:“你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但小渔,这并不是你的错。”

这是第二次,小渔听陆宜铭说自己没错。

他解开双手,扭转过身,想要面对对方。

陆宜铭看出了他的意图,并不抗拒,甚至两手扶着小渔的腰,将人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自己腿上。

小渔的手还撑在陆宜铭胸口,他与人平视,深棕色的眼瞳极尽无辜。

“陆先生,你上次说,你有想要结婚的对象,是吗?”

陆宜铭用眨眼代替点头:“是。”

“那他……”小渔声音变轻,但很快就像下定决心一般变成正常声量。

“他会喜欢我吗?”

陆宜铭:“未必。”

小渔:“那如果他不喜欢我,陆先生还会同他结婚吗?”

陆宜铭:“不会。”

小渔声音颤抖起来:“可这样的话,你就没有伴侣了。”

陆宜铭拿额头去贴小渔的额头:“那就没有。”

“你会做不了陆家家主。”

“那就不做。”

“你会……被江城商会那些叔叔阿姨们笑话。”

“没人敢笑话我。”

“你会一辈子没有爱人的!”

“我不在乎。”陆宜铭轻轻摇头,两人相触的额头互抵着,像对抗中的野兽。

“还不明白吗?我只在乎你,小渔。”

“可……”小渔的声音软下来。

“可我在乎。”

小渔在乎。

他希望陆宜铭幸福,希望陆宜铭拥有跟普通人一样健全的家庭,有爱人,或许会有孩子,或者是小狗小猫。

而自己,作为一个人,已经无法像小狗一样,给陆宜铭的生活带来欢乐的同时不影响对方的正常人际交往。

正如宋归翊所言,有自己在,陆宜铭永远都不会正常的。

“陆先生……”

小渔偏过脸,探出脑袋,靠在对方肩上,他将自己贴近陆宜铭,两手穿过对方两肋,紧紧抱住自己的主人。

两人紧贴在一起,肌肤之间的热度升高互传。

在这个距离下,陆宜铭能清楚闻到小渔身上的香味。

并非精油或是香水的味道,而是独属于小渔的、带着春日温软空气的清香。

陆宜铭顺势解开了小渔身上的浴巾,手探进两人紧贴的位置。

“别担心,小渔,我们不是互相说好了吗?你永远不离开我,我也永远不会不要你。”

这是他们之间承诺过无数次的约定,此时重提,只作强调。

小渔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喘息里间或夹杂着好听的吟哦。

但他只是抱着陆宜铭,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急于帮助自己的主人寻获欢愉。

陆宜铭感觉小渔的脸颊在蹭自己的肩膀,忍不住轻笑:“怎么这么粘人。”

他松开手,揪着小渔的后脖把人拖了出来,视线落在那张红透的脸上,喉结滚了下。

啧,真想哄着吃了算了。

但他还是规矩地把人放到了一边,随后跟着欺过去,埋头去吃他现在可以吃的东西。

小渔瞪大了双眼。

“陆先生!!!”

陆宜铭声音含糊:“你们小狗,不都靠气味标记领地吗?把我染上你的味道,我就是你的了,小渔。”

小渔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

这不对,这很不对,再怎么说也不该在陆先生嘴里……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觉得很幸福,被主人允许留下味道,对小狗来说是一种荣耀。

但现在,小渔浑身颤栗,眼眶红如泣血。

他很害怕,陆先生待他这样好,他却只会妨碍对方的生活。

自己已经不算一只称职的、调剂主人情绪的抚慰犬了。

相反,他似乎才是一直被陆先生抚慰的那个。

小渔克制住自己,明明莹白的身体都已泛出粉色,汗毛跟随颤抖起了一波又一波。

长睫挂着泪珠,要落不落。

在他真的要控制不住前,他终于推开了陆宜铭。

陆宜铭用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垂眸看着小渔释放后带出的痕迹,不知为何竟觉得有点可惜。

小渔天天喝牛奶,吃得又清淡,味道应该不差。

等他抬眸去看小渔的脸时,才发现对方泪流了满脸。

陆宜铭尾指一勾,感觉不妙。

只是那点不妙还没变成口头的问句,小渔已经往前一扑,融进他怀里。

陆宜铭被小渔带着整个落了水。

他迅速撑住池底,一手抱着小渔,一手与底部瓷砖对抗,撑坐起来。

“怎么了,小渔?”

那已经沾水的毛茸茸脑袋晃了晃,没有回答。

陆宜铭低头,能看见小渔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和他泛着粉色的身体。

他想,他的小狗应该只是在害羞吧?

……

那天晚上,小渔是昏睡着被陆宜铭抱出浴室的。

陆宜铭知道自己脾气其实并不好,一旦开始欺负人,就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无论小渔后面怎么求、怎么哭,他好像连心软的痕迹都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小渔还是顺从地应承下来了。

他把小渔放在床上,并不刺眼的灯光照亮那张还未完全消散红晕的脸。

陆宜铭用指腹抹过对方的唇角,克制住自己上前去亲一亲的想法。

欺负人一晚上了,不能再占便宜。

揉过唇角,他又往上抚过小渔的眼尾。

眼周还带着淡淡红晕,有点肿,是哭过的痕迹。

不该是舒服的吗?怎么后面会哭得那么伤心呢?

那点淡淡的不妙又笼上陆宜铭心头。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睡到小渔身边,跟过去每一天一样,把人揽进怀里,好好地抱住。

——小渔啊小渔,但愿你能早些明白,我无数次口头的、手头的、心头的告白。

……

次日,陆宜铭照常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

他习惯性地收拢双臂,却抱了个空。

陆宜铭用手去拍打床的另一侧,还是什么都没拍到,预想中的那具温热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睁开眼,撑起身,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确定小渔真的不在房间里。

哪儿去了?

陆宜铭揉揉眼睛,去床头摸手机,等手触碰到一个硬质盒子时,才注意到床头放着这陌生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第一眼就被那颗浅金色的宝石给吸引住。

宝石被切割成了一只小狗的形状,无论色泽、尺寸、工艺都算上乘。

这样的宝石,他自己原本就有一颗。

据陆宜铭所知,小狗宝石原本有一对,是他拜托越舒曼做了一枚后,对方喜欢这设计,得他允许后自己又做了一枚收藏留念的。

自己那枚还留在自己身上,宴会那天藏起来后就没再拿出来过。

而眼前这一枚……

陆宜铭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在盒子里,还有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上头的字迹隽秀工整,但笔锋并不明显,就像小渔的人一样温吞随和。

只是他留下的语句,对于陆宜铭来说,字字见血。

“陆先生,对不起,我不能再做你的小狗了。石头是赔礼。你一定要结婚。我祝你幸福。——小渔”

作者有话说】

小渔开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