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怎么了
◎
“没听到吗?他说,松开。”
◎
小渔一戴上项圈,就舍不得摘下来。
那天晚上熄灯后,房间里还能听见铃铃的声响。
小渔很喜欢这个声音,就算自己躺着不动,也爱用指尖拨弄。
一下一下,顽皮得像玩性大发的小狗。
经历了十几分钟的铃声炸耳之后,陆宜铭从小渔身后抱住他,手按住对方的手,身体贴着对方的后背。
他的声音响在小渔脑后。
“不许玩了,睡觉!”他难得像个恼羞成怒的主人一般,对自己的小狗下达了指令。
小渔嘤嘤呜呜的,显然不是很满意。
只是手指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陆宜铭的束缚。
他只能缩缩身体,把自己更多地藏进陆宜铭怀里:“我不玩啦,陆先生。”
“嗯……”
几个呼吸的静谧过后,小渔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先生,你睡了吗?”
“……还没。”
“那我们聊聊天吧。”
“很迟了,小渔。”
“哦……”
又是几个呼吸后,陆宜铭重重吸了口气,随后手按着小渔的手,用力捏了下,像是惩罚。
“算了,你说吧,想聊什么?”
小渔嘿了一声,随后半转过身子,平躺着,身体依旧被圈在陆宜铭怀里,但动作自在了很多,不再受限。
他把陆宜铭空下来的手塞进怀里,虚虚抱着,等两人的姿势安稳以后,他才开始说话:“项圈是姐姐寄来的吗?”
陆宜铭语调很懒,不知是困的,还是不想回答:“嗯。”
“姐姐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陆宜铭说得斩钉截铁。
“他以你的快乐为由,狠狠宰了我一笔。”
小渔听明白了这句话,指尖轻轻捏着陆宜铭的指尖:“姐姐很缺钱吗?那陆先生不用给我生活费了,你可以转给姐姐。”
陆宜铭一把攥住小渔作乱的手:“你干嘛对她这么好?”
小渔一听陆宜铭那不悦的语调就知道陆先生在不高兴什么,他“唉呀”一声,一边挣开陆宜铭的手,一边侧过身回抱住对方:“姐姐是个好人,她以前就对我很好,给我做小饼干,送我大头怪,还给我做项圈……”
陆宜铭咬牙,字被啃得有些残缺:“她的小饼干你吃了就得肠胃炎,她做那大头怪是舒文的生活课作业,顺便送来给你的,还有那项圈、我花了钱的。”
小渔又“唉呀”一声,这下不光是抱着陆宜铭了,顺便还抚着对方的后背,一下一下顺毛。
“但是姐姐她对你很好,她会来庄园看你,给你带漫画书,还会偷偷塞烘焙课做的小饼干给你。姐姐对你好,我就喜欢姐姐。”
陆宜铭的呼吸柔和下来,最终又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嗯”。
小渔的脸就埋在陆宜铭胸口,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不算响亮:“越先生也对你很好,我很喜欢他。”
陆宜铭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就在小渔以为陆宜铭不会再回应自己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重复的“嗯”。
“我知道他待我不薄。”
小渔在黑暗中仰起头来,他夜间视力虽然不比当年,但还是不错的,可以看清陆宜铭下颌的轮廓。
那样凌厉的线条,却组成了陆先生那样柔和的性子,小渔想,自己应该可以得寸进尺一些。
于是他又道:“越先生给了我两张门票,江城音乐节的,在这个周末,陆先生,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
其实小渔收到越舒文邀请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直接邀请陆宜铭,但他听越舒文说自己最近跟陆宜铭并没有联系,不必费心请,心里就凉了大半。
陆先生多半不会去看越先生演出,自己再怎么撺掇都没用。他都想放弃询问陆宜铭,直接自己一个人去音乐节了。
却没想到今晚还能听到陆先生态度软和的话语。
所以他想试试看。
陆宜铭迟疑了一下,才复有声音:“小渔,你知道的,我听不懂舒文的音乐,这周末……我也没有时间。”
面对小渔时,他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于是轻声细语地找了个理由出来。
如他所料,小渔的声量陡然降低,仿佛有些虚弱。
“可是我觉得,朋友之间,并不需要品味全然相同,所谓的朋友,只需要在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为他鼓个掌就够了,就像很多年前,陆先生你在陆家宴会上致辞,现场那么多的小朋友,只有越先生和姐姐为你鼓了掌……越先生会希望你也能支持他的。”
小渔感觉那双笼在自己身后的手慢慢收紧,发烫,熨帖他的后背。
等到那摩挲的手终于不动时,陆宜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会好好考虑的。”
……
陆宜铭说了会好好考虑,那就是真的会去考虑。
小渔十分信任陆先生,当然相信对方不会戏弄自己。
次日醒来,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小渔难得期待起了上学这件事。
晨起挑选衣服的时候,他特地挑了件低圆领的卫衣,搭配没有领子的外套,耳饰也没戴,就光戴着那项圈,摆正,收紧,黑色的带子勒住他白嫩的脖颈,小小的蝴蝶不再显眼,任何人看了,都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喉结正下方那块铭牌。
上面印刻着小渔的名字,是越舒曼为他设计的签名,字体俏皮,却不失锋利,小渔很喜欢。
没有人知道,铭牌背面,还刻着陆宜铭的名字,属于主人的字眼贴着小渔的肌肤,刻在他的身体上。
小渔只消摸摸铭牌,就能感觉自己靠陆先生更近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并不是无家可归的小狗——他可是有主人的。
到了学校后,小渔发现自己的目的很快就达成了。
因为几乎看到他脸的人,都会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脖间。
那根项圈漂亮又精致,看着没有那么强烈的暗示意味,尤其是当它被安置在小渔身上时,他的欢愉气场冲淡了被束缚的感觉,仿佛那不是桎梏他的圈套,而是他最喜欢的一样饰品。
就连小渔的室友们看到了,也忍不住感叹:“你今天打扮很不一样……更好看了。”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小渔的形象,说帅那确实也不是硬帅,说漂亮又不准确,小渔是一个高大又健硕的成年男人,虽然性格温和、态度乐观,但他身上是有别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动物性的。
于是他们选择了用“好看”来形容小渔。
小渔用指尖拨弄了下脖颈处的铃铛,只有自己能听见那铃铃声,小渔却已足够满意:“是吧,这是陆先生送我的,好看吧?”
室友们一听关键词,哪里还敢反驳,连连点头:“好看好看好看。”
小渔乐呵呵地戴着项圈在学校里晃荡了一天,下午的课结束以后,他就着路灯走到学校门口。
入冬后天黑得很早,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发顶的灯光映照得很小,小渔垂着脑袋,时不时用脚去踩自己的影子,无论成功了多少次,他都能喜滋滋地重新开始这项挑战。
他在等陆宜铭来接自己,但他并不觉得等待无聊,且正因为知道想见的人就在与自己靠近的路上,他的身体里产生了许多属于快乐的因子。
就在他守着自己的喜悦准备开始下一次踩影子挑战时,一声温润的“池渔”叫停了他。
小渔回转过头,对上了宋归笙那张英俊温雅的脸。
小渔歪歪脑袋,发现自己跟第一次见宋归笙时相比,情绪和缓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心脏痒痒的感觉,也不再因为看见对方而感觉欢喜。
他只是平静地,同宋归笙打招呼:“笙哥,真巧。”
他们同在一个学校,但之前小渔从没在校园里见过对方。
虽然宋归笙也对他发出过见面邀请,但小渔都礼貌拒绝了——无事的话,他想早点回家,不想逗留在外。
这次对方突然出现,确实吓了小渔一跳。
“不算巧,我就是来找你的,池渔。”宋归笙说着,温柔地笑了起来,那张脸依旧帅气,唇角弧度上扬得刚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味。
“我想见你。”
小渔发现自己现在跟当小狗时相比确实变了许多,如果是小狗时的他,在知道有人想见自己时一定会兴奋地晃起尾巴,不管不顾得扑向对方。
但现在的他居然只是礼貌地回了个同样正好的微笑。
“这样吗,笙哥,你有事找我?”
宋归笙的目光从小渔的脸上往下,自眉眼滑至鼻梁、嘴唇、下巴、颈部、喉结、项圈……
他眼瞳骤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下一般,却又不躲开,死死盯着小渔的项圈不放。
——项圈的训诫意味,比戒指更明显,更霸道。池渔怎么会接受?
“池渔……你在陆家是不是受委屈了?”
又来了,这样无端的猜想。
小渔有些厌倦于回答宋归笙的审问,但他还是抿着唇,笑意温和:“没有的事,笙哥,陆先生他对我很好的。”
“对你好,就是给你戴上项圈?”宋归笙上前一步,手忽然缠住小渔项圈,用力一拉,将人拉近。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留在陆家。”
小渔眉头有了起伏,项圈被人拽住,呼吸也有些不顺,他的手攀上宋归笙的手,想拨开,却发现对方的手过于用力了,自己挣脱不了。
“笙哥……松开,我不舒服!”
“池渔,你不知道陆宜铭的手段,我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要好好提防他,他很危险。”
“陆先生他很好!你松开我!”
宋归笙像是被小渔的话给烫到一般,语气忽然加重:“他好?池渔,你不了解他,你太年轻了,只会被他欺骗,他今天可以哄你戴上项圈,明天、明天就可以……”
“那又怎么了?”小渔睁大双眼,深棕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浅了些,盯得人心透彻。
“你不懂他的手段,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在这小东西里安装了定位芯片呢?他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到时候你家,宋家,可能都会……”
宋归笙的话音突然被打断。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卡在了他与小渔之间。
那手握着宋归笙的手腕,手指用力,手背青筋爆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又沉又低,极富压迫感的催逼。
“没听到吗?他说,松开。”
作者有话说】
陆总:别碰俺滴狗!
第77章
别离开我
◎他本就在高处俯视,直到他感到了被爱。◎
宋归笙与池渔在路灯下拉扯的身影实在太明显,还好这个位置这个时间校园外人并不多,不然说不定又是一场骚乱。
陆宜铭出现的时候,两人都惊了惊,毕竟他们的争执太过激烈,根本顾不上周围是否有人。
所以当陆宜铭握住宋归笙手腕的时候,后者在毫无反应时间的情况下只觉得手腕刺痛,像被捏断。
宋归笙就这么松开了手,他红着眼,瞪着陆宜铭,浑身风度尽失。
双方分开后,陆宜铭带着小渔迅速后退几步,他把人护在身后,沉眸看向那个跟小渔拉扯的人,晦暗眸色里怒意翻滚。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宋归笙甚至从对方眼眸里看到了浓重的杀意。
但那样浓烈的情绪只存了一瞬,很快陆宜铭就恢复了平日惯常的清冷神色,自上而下睥睨着他,并吐出言语。
“宋少,如果宋家不想在江城混了,直接同我说一声就可以,不必通过这种方式。”
他话音不重,语气很淡,但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切。
宋归笙浑身一颤,就算他知道陆宜铭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口气吃下宋家,但还是被对方言语里的碾压之势覆住。
他迅速劝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看向小渔:“池渔,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你好。”
只要不跟陆宜铭对峙,只要能跟池渔对上话,他就信自己还有胜算——至少,他要把池渔拉到身边来。
但小渔只是揉着自己的脖子,缓缓探出脑袋。
他的脸因为刚才的争执而涨得通红,轻咳几声后,才发出声音。
“谢谢你,笙哥……”
小渔的声音在受困后出来得有些艰难,低软温柔,不像刚刚那么急切,听着真挚。
只是他说完这话,不光是陆宜铭愣了,宋归笙也愣了。
接着,他们听到了小渔后面的话。
“谢谢你对我好,但你以后还是别对我好了,我会喘不上气。”
宋归笙:……
陆宜铭面上浮出阴暗神色,他没有再与宋归笙对话的意思,只掩着小渔,将人送进自己的车里。
就在两人都将进入车厢之时,宋归笙的声音再次传来。
“昨天江城商会聚会,陆总还坐着轮椅,今天过来,倒是全好了,陆总的伤好得可真快。”
稍一停顿后,他接着道。
“池渔,别看错人了。”
小渔下意识看向陆宜铭的腿,对方十分正常地迈进车厢里,双腿并拢,坐稳之后,指示司机关门。
对于宋归笙的话,陆宜铭并没有什么表示,他谁都没看,也不解释,仿佛外头传来的只是风声,毫无意义。
而小渔,却在这时候扒住了逐渐合上的车门,他半压在陆宜铭腿上,半探出身体,对着车外的宋归笙喊道:“陆先生恢复得快,那是因为他身体素质本来就很好!笙哥你不用羡慕,平时勤加锻炼,多吃点蔬菜水果就好了,因为我也是吃的这些,两只眼睛视力都非常好,我!绝对!不会看错人的!”
他说完。
“砰”的一声加速合上了车门,徒留宋归笙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身形萧索,看着有点可怜。
……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陆家庄园的路上。
陆宜铭一只手抓着小渔解下的项圈,另一只手则轻抚着对方被勒得泛红的脖子。
“他怎么敢……”
他刚咬牙吐出这几个字,就被小渔握住了手。
“没关系的,陆先生,已经不难受了,就是有点痒。”
陆宜铭蹙眉:“这怎么能没关系,他敢动你,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宋家跟陆家最近有生意交锋,是吗?”小渔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陆宜铭没料到小渔会想到这一层,有些复杂地看着对方:“怎么?”
小渔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猜的。笙哥总让我离你远一点,叫我听他的话,他好像……不太能接受我跟你亲近。”
陆宜铭绷着脸,话说得十分冷淡:“他和你……他和池渔是竹马,池渔当年是为了宋归笙才留在的江城,甚至他与我车祸都是为了宋归笙,如果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而是池渔,或许我们早已为了他大打出手了。”
小渔点点头,安静地默认了陆宜铭的说法。
因为在原书里,故事就是这样安排的,每次宋归笙出场后,池渔总要跟陆宜铭大吵一架,吵完以后不是囚-禁就是示威,两人总归不安生。
小渔最近对于原书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自己也总是忘记前世的记忆,只能记得池渔过去发生的事,但对于陆宜铭的猜想,他还是有印象的。
那不是“或许”,那是在原书里存在的必然性。
“那你呢?”陆宜铭突然问了一声。
小渔看向对方:“什么?”
“你又是怎么想的呢?对宋归笙。”他视线下移,定在小渔喉结下方的红痕上。
“是喜欢?是讨厌?是仰慕?是痛恨?”
“他是……”小渔想说他是个好人,就像当时在柳太的酒会上说的那样,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张着嘴却说不出这句话来,他不想说,于是小渔立刻改口。
“他可能是个好人,但对我来说,他很不礼貌,就算再着急,他也不该弄疼我。他有点坏。”
小渔最后的声音变得很轻,他很少说别人的坏话,这会儿说出来还有些心虚。
陆宜铭的手再次抚上小渔的喉结,指腹围着那块小骨头轻轻打转,惹得小渔吞咽了几下,喉结滑得抓不住。
他缓缓靠近,最终将额头抵在了小渔肩膀处。
“但他说得都是实话,他并没有对你说谎。”
只有自己在对小渔说谎。
对于小渔来说,自己确实是个危险人物。
笨蛋小狗怎么会知道自己对他存了怎样旖旎的心思呢。
“他没有说谎,可他让我难受了。”小渔稍稍歪了点脑袋,与陆宜铭头碰头。
“陆先生就不会这样。”
陆宜铭根本不擅长弄疼别人,就算在他根本没认出小渔之前,小渔也没被他暴力对待过。
在小渔眼里,这样的陆宜铭比宋归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宜铭:……
他对天发誓,他不想自夸的,但小狗硬要夸他,真是没办法。
小渔伸出空余的手,碰了碰还被陆宜铭握在手中的项圈,指尖划过铭牌:“这里真的有定位芯片,是吗?”
“嗯。”
“我就知道。”小渔的声音愉悦起来。
“你怕我像上次一样进山失踪,所以一定会给我安装定位,陆先生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陆宜铭:……
真的不骂他控制欲强吗?
小渔的手往前滑动,碰上陆宜铭那条受伤的腿,原本该被纱布包裹的地方平滑稳当,掌心底下是陆宜铭健硕的肢体。
“你的伤其实不重对不对?”
“嗯。”
“其实不用我背,不用我抱,不用我帮忙,你也能自理?”
“嗯……”
“你还找了李医生,配合你来诓我,想要我能继续事无巨细地照顾你?”
“嗯……”
陆宜铭回应的声音越来越低,心一下就跌到了底端。
他默不作声地等着小渔给出结论,还说别人呢,在准备诓骗小渔之前,他也没有想过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如今听着小渔的问话,他只觉得后悔。
他知道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修复将变得极其困难。
陆宜铭倒是不怕困难,他只希望小渔能网开一面,给他一个修复的机会。
但下一秒,他感觉小渔那只温热的手重新回到了自己手边,手心覆着手背,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接着,他听到了小渔温柔的声音,像在哄自己。
“其实陆先生你想要我照顾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能变成人,背你,抱你,照顾你,每件事我都觉得很开心。”
“但下次不要装病了好不好?陆先生,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生病,永远不要受伤,永远健康,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笙哥他说我只会被你骗,可是我不在乎,你告诉我的我都信,你想让我做的我都会做,跟我说真话也没关系,骗我也没关系,陆先生,我永远听你的话。”
陆宜铭感觉自己眼眶发热,头脑再次被小渔的剖白冲击得嗡嗡作响。
这一瞬间,他竟在想,自己这样普通而平庸的人,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热烈忠诚的小狗。
自己又凭什么对小渔怀有不堪的心思。
他才是那个该感恩戴德的人,他才是那个该对对方低头认错的人。
可小渔,竟只求自己不要装病——他会担心。
陆宜铭一边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该与小渔保持距离,不再越过主人宠物之间的界限。
一边又忍不住把那温热的身躯揉进自己怀里。
他把脸埋进小渔脖颈间,属于小渔的味道包裹住他的五感,让他忍不住泄露出脆弱。
陆宜铭想起父亲教他的话。
“人与人之间无非是价值交换,永远不要被人看透你的底价,无论你有多高的价值,一旦数字固定,就不再有吸引力”。
可是父亲,为什么他已经被小渔看透,他却感到了被爱。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在别墅门口停稳。
小渔抬起头,想提醒陆宜铭已经到家了。
可他刚有一点动作,就感觉裹着自己的怀抱收缩得愈发紧张。
终于,他听见陆宜铭发出了自己说完话后的第一声。
极闷,又哑,如游丝般细弱不堪。
陆宜铭说:“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小渔。”
作者有话说】
他本就在高处俯视,直到他感到了被爱。】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人会在感到被爱的时候变得脆弱,是所有人吗?还是很少能感受到爱的人?】
第78章
是因为你
◎我已经有伴侣了。◎
小渔张张嘴,下意识就想回答。
他不会离开,他怎么可能离开,他哪有资格离开?
但在发出声音前,他忽然意识到,这是陆先生第一次对自己坦白。
就好像默契考验的最终题板,一直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今日偶然落地见光,才容人看见上头密密麻麻写满的字样。
小渔感觉到自己在被呼唤——他的主人,正需要他。
小渔主动坐到了陆宜铭腿上,又把自己沉默下来的主人好好地揽进了怀里。
他学着以前陆宜铭安慰自己的模样,一下一下抚着对方的后背,安慰起了自己的主人。
“我不会走的,陆先生,除非你赶我……”
“不,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
司机师傅默不作声地下了车,他离开车厢,围着车子绕了半圈,来到别墅走道,与候在门口的庄锦和王湛打了个招呼。
两人见司机一人下来,有些奇怪:“怎么把他们丢车里了?”
司机师傅先“呃”了一声,才往车的方向使了个眼神:“互诉衷肠呢。”
三人之间传出轻轻的“哦”声,气氛一时变得古怪。
王湛别了下自己鬓角的发丝,假装不经意地问:“说的什么?”
庄锦淡淡扫了她一眼,她也不回避,直接看了回去。
“他们的关系我们又不是不知道,问问进展怎么了?”
于是庄锦也跟着王湛看向司机师傅。
司机那张憨实的老脸上露出赧然:“就说些俺的心肝你莫走之类的话。”
王湛&庄锦:?
他们那高冷寡言的少爷还能说出这种话了?
就在他们犹疑时,司机补充道:“说了一路呢。”
王湛&庄锦:???
王湛默默地退出了三人队列。
“我觉得,我还是把菜先保温吧,他们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
……
陆宜铭腿伤好也有好的意义,当晚他跟小渔一起睡觉的时候,对方终于不再躲着自己了。
之前小渔怕睡相不好压着他,一直缩在角落里睡觉,那么大张床,两人之间隔了万水千山,远得陆宜铭几乎都闻不到小渔身上的味道。
这会儿不用避让了,小渔大大方方地窝进了他怀里,又暖和又柔软。
“陆先生,还好你的腿不是真的有事,不然周末的音乐节你恐怕就不方便去了。”
陆宜铭顺着小渔毛发方向轻轻地捋,故意逗他:“谁说我要去?”
小渔下巴磕在对方胸口,偏着脑袋:“陆先生不去的话,那我可以找别人去吗?”
“可以啊。”陆宜铭语气温和,但指尖已经缠上小渔的发丝,微微收紧。
“你想找谁?”
小渔丝毫没注意到头发的危险境况,话说得毫无芥蒂:“我先问问室友,室友没空的话我就问上次加我的那个男生,他最近总问我要不要出去玩,如果他也没空的话……那就送啊!!!”
他瞬间吃痛,脸皱了起来,一双眼却可怜兮兮地盯着陆宜铭,没有丝毫对抗的意思。
小渔不生气,小渔只是有点不解。
陆宜铭眼眸半阖,盯着小渔,语调依旧慢缓,仿佛哄睡,如果他的手不是在持续用力的话就更像个温柔哄孩子的好主人了。
“宋?哪个宋?今天刚拽着你项圈劝你离开我的那个宋吗?”
“什么呀!”小渔嘟嘟囔囔,本来不生气的,听完陆宜铭的问话倒是有点了。
“要是没人跟我去,我就把另一张票随便送给谁,不浪费就行,我再自己一个人去!”
陆宜铭没有一点怀疑就信了小渔的话,他的小狗总不会骗他的。
但他依旧不爽。
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并非小渔世界的唯一的不爽,但他也劝过自己很多次,总不能像当人家主人时那样控制小渔的日常生活吧,于是陆宜铭只能咬着牙,声音闷得像被鼓皮覆住。
“把票收好,我会去的。”
小渔的脸立刻转晴,刚刚被陆宜铭误会的事瞬间抛在脑后。
“嘿嘿,陆先生。”他的手从对方衣摆下方进入内城,指尖揉着腹肌来回捻,手感很好,他忍不住多捏几下,脸上露出惬意的笑。
“其实我骗你的,现在都实名制电子票了,我就算想送给别人也送不出去。”
小渔压着声音,小声说。
“只有你,陆先生,我只会和你一起去。”
……
参加音乐节那天,小渔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衣服,给陆宜铭搭了一身更适合参加这种年轻人活动的OOTD。
好在两人身量没差太多,陆宜铭穿着小渔的衣服也挺合适,但就是觉得别扭,不太适应叠穿和身上饰品乱响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很不庄重。
“可是很好看呀。”小渔从给陆宜铭打扮那刻开始就在夸对方,从头发丝到脚底心,没一个地方不夸的,偏偏他语气真挚,听起来是真觉得陆宜铭这一身好看。
“陆先生平时穿全套西装,不也大件套小件么?你身上戴的那些扣子胸针之类的珠宝,也不比今天戴的这些少吧?”
小渔笑着,把陆宜铭的发丝拨到耳后,让对方耳朵上缠着的暗色宝石显露出来。
“陆先生,真的很帅!”
陆宜铭被小渔夸得头有些晕,暂时失去了判断能力。
他只知道,自己这任由小渔把控的状态已经危险,可敏锐的猎人并未选择逃离,而是选择了诱敌深入。
“是吗?”陆宜铭微侧着脸,让自己的面颊去蹭小渔还没收走的手。
但他只碰到了一点,脸颊在掌根处交换着温度。
小渔没再动,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陆宜铭的半张脸。
利落的下颌线自闪着光芒的黑色耳钉处延伸往下,一直引到自己的掌根。
他看着陆宜铭原本抿着的嘴唇松开,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腕。
嘴唇温度不高,但很柔软,像海绵抵着他的脉搏,不显锋利,反倒像在诊断他的病理。
小渔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手——他竟觉得陆先生的呼吸太烫了,几乎要灼伤自己。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这份冲动,任凭自己的心跟着陆宜铭的动作燎成洪炉。
小渔在想,陆先生,今天似乎格外吸引自己的目光。
而陆宜铭先抬起了眼睑,随后才慢慢离开小渔的腕部。
唇角扬起,带着轻浅的笑,像沙漏铺沙,均匀落下,温软不刺痛。
“小渔,你心跳很快,是昨晚没睡好吗?”
他一边问,一边用余光去看小渔的耳垂。
全红了,倒显得皮肤更白。
“不是因为没睡好,陆先生。”小渔收回自己的手,拿另一只手比着自己手腕,拇指指腹在刚刚陆宜铭落下亲吻的腕上缓慢揉捻。
他垂着眼眸,不自觉笑起来,唇角纹路漂亮,却与平时那乐天的笑意不太一样。
“是因为你,才心跳加快的。”
陆宜铭自在的神色荡然无存,他只觉得心头一空,又被小渔击中。
视线挪向车窗外,看着奔向音乐节的男男女女们结队同行,假装对对方的话毫不在意。
可他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已紧紧攥成一拳,指尖收进掌心里,戳得人发疼。
完蛋了,他想,怎么自己的手都这样疼了,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
两人到达音乐节现场,陆宜铭特地对司机说了个远超散场的时间。
小渔听到这话,好奇心刚起来,就看到陆宜铭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他立刻明白过来。
这一趟陆先生说是陪自己,其实也是想要来维护下跟越先生的关系吧?
两人不着急跟人挤,一路缓缓走着,天幕刚开始往下压,罩得两人身上都带层柔光。
小渔见到往来的人,很是兴奋,他蹦跳进人群,看见有些带着手幅穿着主题外套的人,还会主动好奇问一嘴乐队信息。
碰到越舒文那个乐队的粉丝,小渔会格外高兴,同陌生人一起夸赞主唱兼吉他手越舒文的出众能力。
陆宜铭本来还能与小渔并肩,但因为对方搭讪的人实在太多了,他这社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往后退了两步。
更何况周边都是些跟小渔同龄的年轻人,他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十分不适应。
他与小渔的距离越来越远,虽然小渔会时不时回头看他,但陆宜铭总会挥手让他跟别人继续聊着——对方喜欢跟人打交道,他当然不会阻拦,这种时候,他自己待会儿就好了,反正他的小狗最后总会回到自己身边来的。
但陆宜铭怎么都没有想到,比小狗先回来的,会是陌生人。
“嗨,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吗?”一个长相柔美、身形纤细的男生拦住了他,这人打扮很新潮,跟越舒文一样,身上叮铃哐啷的,天都这样冷了,还露着半截腰,眼神直白,逼得陆宜铭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那人眨眨眼:“你应该不介意男人吧?”
对方说着,递过来显示着个人二维码的手机。
陆宜铭迅速冷静下来,在平时的社交场合里他很少被搭讪,毕竟正式社交场上无人不知他陆家家主的名号,而不那么正式的场合里,他也总是一身正装看着不好惹。
今天这种被人当路拦下要联系方式的体验还真是少之又少。
着装能变,他的气场却变不了一点,陆宜铭幽深的视线往前看去,落在那颗渐渐远去的毛茸茸脑袋上。
啧,走得真快。
“不好意思。”陆宜铭对着那来搭讪的人说话,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小渔不放,表情清冷,语气却带着稀罕的温柔。
“我已经有伴侣了。”
“他就在前面。”
作者有话说】
正在跟人聊天的小渔:阿嚏!!!
第79章
有兴趣吗
◎他就知道,小渔懂什么呢◎
陆宜铭说话的时候,那上来搭讪的男生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放远,也在好奇这位帅哥口中的伴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小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正好在这个时候回头。
明亮忽闪的圆眼先闯进了两人的视线。
接着,是他扬起笑的模样。
那笑容太过于温暖张扬,与这暮色四合的场景格格不入似的,偏要在这沉暗之中闯出一份亮色。
小渔原本只是回头看看自己跟陆宜铭之间的距离,他不想离陆宜铭太远,于是总要回头看一看。
结果就看见了陆宜铭身边围着其他人的模样。
只是陆先生依旧直直看着自己,这种注视让小渔顿下脚步,舍不得再往前走。
他很快就跟越舒文的歌迷们道别离场,说一会儿现场见,人家都来不及问他要个联系方式,他已经快步往陆宜铭的方向走了回来。
那来跟陆宜铭搭讪的人已经识趣地离了场,小渔走到陆宜铭身边,与他并肩,两人一边缓缓往前走,小渔一边问候。
“刚刚有人在找你麻烦吗,陆先生?”
“不是找麻烦,只是来搭讪。”
小渔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幸好幸好,自己不在的时候陆先生没有碰到不好的事。
陆宜铭眼看着小渔松气,心里却郁闷起来。
小渔在看到自己身边有人时会感到紧张,却不是怕他跟其他人过度接触,而只是怕他被其他人找茬,这真是……
真是一条忠心护主的好小狗。
小渔多问了一句:“我看他举着手机,是想要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陆宜铭“嗯”了声,语意懒懒。
“那陆先生加了吗?”
陆宜铭视线偏移,看向小渔。
怎么,小渔还会关心这个吗?难道他……
陆宜铭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我该加吗?”
小渔显然也没聊到这个问题最终会回到自己身上,他并没有点头也没摇头,他如实回答:“这看陆先生啊,你要是觉得想接触看看,那加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如果不想接触这类型的人,也可以不加。”
陆宜铭:……
他就知道,小渔懂什么呢,小渔只懂让自己主人高兴了就行。
最终,陆宜铭只轻轻嘟哝了一声:“没加,我对别人没兴趣。”
“这样吗?”小渔接他的话,言语平和,只作寻常聊天。
“那陆先生对方什么样的人有兴趣?”
“我对什么样的人有兴趣?”陆宜铭一边重复问题,一边伸出手去,缠住小渔的一绺头发,食指指尖绕了两圈,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拉近。
“你不是说你最了解我,难道你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吗?”
小渔看着那张与自己靠得很近的脸,有些疑惑。
自己该知道吗?
只是他还来不及给出什么答案,就见陆宜铭松开了手,没再继续与自己勾缠。
“那你呢?上次在学校,不也有人跟你搭讪,你倒是没有拒绝,加了人家,还聊了不少吧?”陆宜铭声音发紧,不像聊天,倒像质问,从昨晚小渔提及那人时他就想问了,这会儿才算有机会。
“还好吧,一天也聊不到十句,他总问我在做什么吃饭了没,他又不是王阿姨,还要看我的情况为我准备饭菜,我就不愿意回他的话。”
陆宜铭听完应了声,那人果然是在骚扰小渔,好在小渔对人也无兴趣。他于天幕无光处隐秘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听到小渔汇报的声音。
“前几天他还给我发了好大段的话,说他早注意我了、想跟我成为最好的朋友什么的,最后他还说,他喜欢我呢。”
陆宜铭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看来他这几天确实是太忙了,都没多问小渔学校里发生的事。
怎么会有人趁他不注意偷他家呢?!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他的?”陆宜铭声音变得更紧,呼吸都急了一些。
“我跟他说。”小渔忽然站定,陆宜铭跟着他停下脚步,两人并未转身,却都扭过了头,四目相对,在夜色预示中,陆宜铭看到小渔眼睛里有星光,闪得耀眼。
“谢谢你,喜欢我是很正常的事,但我不能当你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已经有最好的朋友了。”
小渔往前探了探身子,脑袋凑到陆宜铭近前,两人呼吸交织,靠得极近。
“你知道是谁的吧,陆先生?”
……
不知是不是被小渔给取悦了的缘故,陆宜铭在这场音乐节里并没有再感觉到格格不入。
哪怕他从小学钢琴、接触的都是古典音乐、对流行音乐从来都没有过兴趣,他也还是从现场的旋律找到了些许感觉,并被小渔和周围其他人一起拉着,陷入到了节奏的律动当中。
越舒文的乐队是最后出场的,哪怕其他乐迷们已经活跃沸腾了一晚上,他们依旧热情十足,不停地在台下喊着乐队的名字。
舞台灯光熄灭,屏幕上歌词先出,接着是越舒文的声音。
他的音乐同他的人一样,带着股随时都要爆发的怒气,只是主歌部分一直都在压抑,乐队配合的鼓点弦声也都平缓克制。
直到副歌切入,灯光全亮,屏幕上一片死白,照得台上的乐队与越舒文剪影孤独倔强。
现场沸腾起来,所有人跟着歌声乐声挥手摇摆。
小渔也在这样嘈杂的音乐声里跟着喊唱——他有关注越舒文的乐队,当然也听过朋友做的歌。
陆宜铭只听过,却不会唱,而且不论现场氛围有多好,他都做不到像小渔一样毫无顾忌地疯跳。
他只站在小渔身后,双手拢在小渔身侧,为对方辟出了一片小小的地界,就算周围已经挤到不行了,至少小渔还能在他的保护圈里蹦蹦跳跳。
陆宜铭看了一阵舞台,在心里为自己的多年好友默默鼓掌后,又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小渔。
他看不清小渔的脸,只能看到对方跳起落下时被光线打亮的头发,发丝生辉,浑身发光。
下一秒,他看见小渔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意,鼻尖嘴唇都通红。
他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腰间一紧,小渔的手环住了自己。
陆宜铭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小渔,并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妥。
仿佛回应小渔的拥抱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随后,他听见小渔在滚滚乐声里大喊:“啊啊啊你听到了吗陆先生!!!越先生他好棒!!!”
陆宜铭失笑。
傻狗,搞了那么大的阵仗,就为了告诉自己这件事吗?
就在陆宜铭抱着小渔失语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不偏不倚,与台上的越舒文对上了眼。
在两人对视的瞬间,越舒文声音加重,原本就不轻松的表演显得更加卖力。
越舒文一边唱,一边端着吉他朝向了其他地方。
但陆宜铭知道,对方的余光里一定还有自己。
越舒文总是这样,假装对什么都不在意,风轻云淡的时候却是最提心吊胆的时候。
于是陆宜铭一手揽着小渔,一手却举了起来,跟着其他人挥动的节奏,也一起摇晃。
——这就是他选择为朋友鼓掌的方式。
……
越舒文的乐队表演结束后,音乐节散场,人群很快就散去,夜深了很多,天也凉得很快,刚刚还躁热的地方,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清冷。
陆宜铭怕小渔晚上会冷,一边往外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正想回头给小渔披上,就感觉自己身上一阵温热。
他扭头一看,发现小渔的外套已经到了自己身上。
陆宜铭:?
他一抬眸,就对上了小渔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
年轻又英俊的男人朝自己笑着,为自己披上外套的手却十分用力,不容推拒。
“陆先生,晚上冷,小心感冒。”
陆宜铭有些无奈地摊开自己的外套,到底还是披上了小渔的肩:“还说呢,知道晚上冷,就不怕自己感冒吗?”
小渔吸吸鼻子,鼻尖已经被夜间的冷气冻红了,眼眶也红,唇色也红,耳廓也红,看起来竟有些……可爱。
虽然这样形容一个成年男人不太合适,但陆宜铭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小渔总是这么可爱。
小渔嘿嘿一笑:“我不冷,陆先生,你才受过伤,你要多注意保暖。”
陆宜铭张张嘴,正要跟小渔争辩一番,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球类比赛结束要互换球衣,怎么音乐节结束乐迷之间也要互换外套吗?”
不远处,越舒文一身舞台装,抱着胸往两人的方向走来。
他表情平静,看着陆宜铭时不似过往那般热忱,也不似上回闹崩时那般绝望,甚至似笑非笑,带着点愉悦。
“越先生!”小渔唤了他一声,眉眼弯弯,笑得真切。
“我就知道你看到我们了!”
“很难不看见,别人都在蹦,就你们在台下抱。”
越舒文眨了下眼,眼线横飞。
小渔嘿嘿笑:“什么呀,我是特地转过去跟陆先生夸你的,陆先生你说是吧?”
陆宜铭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结果他刚出声,越舒文就语调婉转地来了一声:“哟,原来是小铭哥啊,穿得那么年轻,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越舒文视线上下一扫,在陆宜铭身上逡巡。
忽然,他哼笑起来:“至少年轻了有十岁呢,看起来终于像是小渔的同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封心锁爱后的越舒文:立誓创飞所有人,尤其是陆宜铭!
第80章
认真的吗
◎
“松开他的手,不许吹了。”
◎
陆宜铭被对方怼了一下后,脸色却没有变差,反倒更松快了一些。
至少,眼前的越舒文真实了许多。
“小渔给我搭配的,都是他的衣服。”陆宜铭紧了紧自己身上小渔刚为自己披的外套,冲越舒文轻笑一下。
“包括这件。”
越舒文:……
真是见了鬼了。
小渔听陆宜铭这样介绍,自得地点点头:“是的是的,都是我的功劳!”
他往越舒文的方向靠近两步,半仰起头,展示自己的项圈。
“看,越先生,这是陆先生送我的项圈,是姐姐做的,好看吗?”
越舒文眼波流转过小渔的脖子,抬起时被对方的笑灼了下,随后才道:“还不错,挺衬你肤色。”
随后,他看向陆宜铭,话是对着小渔说的,目光却一直留在陆宜铭身上。
“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
越舒文跟小渔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他们乐队的人就都赶了出来。
“舒文,嘛呢!夜宵走啊!!!”
几人很快就围住他们,为首的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比小渔要高些,跟陆宜铭差不多,眼睛深邃,目光如炬,盯着陆宜铭看的时候有些凶。
小渔认得他,这是越舒文乐队的鼓手,景一。
越舒文应了自己同伴们一声,随后又看向陆宜铭:“夜宵,吃吗?”
陆宜铭则看向小渔:“想吃吗?”
小渔当然点头:“吃吃吃!越先生,我们吃什么呀?”
越舒文转过身,耸了两下肩:“不知道,他们定的,随便吧,反正这个点吃完喝点酒就全吐了……”
……
乐队的人加上陆宜铭他们一起去了家生意火红的烧烤店。
店里人多,烟火气足,吵吵嚷嚷的,是小渔喜欢的环境。
点餐的时候,他们得知小渔还在念书,刚满二十,一下子就打消了饮酒作乐的想法,每个人要了瓶果汁汽水,算是照顾他。
小渔觉得这样不太合适,连连摆手:“我不喝酒是因为要照顾陆先生,你们喝你们的,不要紧。”
越舒文为他倒了杯水,眉眼含笑:“得了吧,他们喝起来可没个边,怕到时候吓到你,索性大家都不喝,一人一口小汽水得了,跟烧烤也配。”
小渔两手接过杯子,第一时间把水端给了坐在他右侧的陆宜铭。
随后,他又拿过陆宜铭面前的杯子,递到越舒文手边,请人再为自己倒一杯。
越舒文扫了两人一眼,沉默着,没说话,还是为他倒了水。
场上反倒是越舒文的队友们更活跃健谈一些,他们一听完小渔说话就开始吹口哨大笑。
“照顾陆先生~唉呀呀,小渔,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他佣人吗?”
小渔又用两手端着水杯,轻轻抿上一口,润了下唇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越舒文的经纪人笑起来,狐狸眼睨着小渔,不怀好意:“好朋友?好朋友才不会叫人尊称呢,我们都是叫的外号,是吧,大猛一?”
狐狸眼经纪人看向景一,后者被这一声呛了下,咳嗽得整张脸都泛红以后,扭头啐了经纪人一声:“滚!”
声音粗犷,中气十足。
有其他队友闹笑着:“哥你懂什么呀,小景猛不猛,那只有舒文知道,你没有发言权!”
其余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景一红着脸,拦着他们不让说。
越舒文缓缓举起手中新倒好的一杯水,手腕抖了下,水就朝着刚刚出言不逊的队友身上泼了过去。
被泼的队友立刻后退大叫:“我X你大爷的越舒文你疯啦!这是热水!!!”
“我知道啊。”越舒文脸上含笑,眉目舒展,看起来很是自在。
“下次再乱说话,直接泼嘴。”
被泼水的队友不嘻嘻了,愁眉苦脸地坐了回来,一边擦拭身上的水痕,一边轻声嘟哝:“凶死了凶死了!说都不让说!”
其他人倒是更欢乐了些,桌上的气氛十分松快,仿佛大家都习惯了越舒文的所作所为——除去今年新加入的景一,其他人跟越舒文从大学就在一起玩乐队了,谁不知道越大少爷惯当队霸呢。
大家嘴欠,也都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小渔看完这出好戏,一边抽出纸张,擦拭越舒文那挂着水痕的手,一边扭头去看陆宜铭,发现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似乎并不意外这场面。
他扭着身子,脸凑到陆宜铭边上:“陆先生,这没事吗?”
“没事。”陆宜铭余光看着小渔为越舒文擦拭的手,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都在实话实说而已。”
小渔擦完越舒文的手,拍拍手背,对人点头:“越先生,擦干净了,没烫着吧?”
越舒文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头没说话。
小渔刚放下心来,抬头就看见对面的景一盯着自己看,跟刚见面时盯着陆先生看的眼神一样,凶凶的,不好惹。
他缩缩脖子,总觉得这景一似乎对自己不是很友好。
小渔再次凑到陆宜铭身边,小声蛐蛐:“陆先生,那个景一在盯我!”
陆宜铭“嗯”了声,随后抬起眼眸,对着景一盯回去。后者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视线,不再放肆张狂。
小渔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陆宜铭轻轻冷笑一声,低声开口,也不知在对谁说话。
“某些人的桃花债,殃及无辜的速度倒是快。”
小渔歪歪脑袋,不明白陆宜铭在说什么。
接着,他听到越舒文懒懒的声音从自己左侧传来,语调轻缓,并不着急。
“哦?小渔未必无辜吧。”
陆宜铭咬了下牙根:“有自信是好事,但别自作多情。”
“是吗?”越舒文轻笑着,朝小渔挥了下手。
“小渔,好像被烫伤了,有点疼,你能帮我吹吹吗?”
小渔一脸茫然,虽然听不懂两人打的哑谜,但他能明白越舒文现在的诉求。
他立刻接过对方的手,仔细看了眼,好像刚刚碰到水的地方是有些红,于是小心地嘟起嘴,吹了两下。
就在小渔认真帮人消解疼痛的时候,越舒文得意的目光越过小渔的脑袋,投向陆宜铭。
在那挑衅的视线下,陆宜铭伸出手去,一把捏住小渔的脸,叫人不得不仰起头来,看着自己。
小渔的嘴还嘟着,这会儿面颊被用力捏着,嘴闭合不起来,他像小鸡似的努努嘴:“陆先生,怎么了?”
声音也有些变形,低低哑哑的,无辜得很。
陆宜铭沉眸,一张脸死黑,跟坐在小渔对面的景一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
“松开他的手,不许吹了。”
小渔转动眼珠子,有些可怜地望着越舒文。
“越先生,我不能帮你吹了,你自己想办法吧,可以让景一帮你。”
越舒文:……
好好好,这俩合起伙来虐人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扎他一刀是吧?
……
这一顿夜宵小渔吃得很开心。
东西好吃是一方面,主要是热闹,他跟大部分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大家并无隔阂,聊起来天南海北的。
而且大家似乎都很照顾小渔——景一除外——不知是因为小渔最年轻,还是因为他性格讨喜。
小渔在人群里极大程度地发挥了自己抚慰犬的天赋,话说得好听又俏皮,还愿意捧场,并给出真心夸赞。
没有人不喜欢小渔,小渔也享受这种与人类同乐的氛围。
而陆宜铭则与他相反,哪怕他今天穿得已经很不正式了,但他身上的精英气场还是挡不住。
虽然他听小渔说话的时候总是半眯着眼,微微含笑,但众人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强势——那是一种看着属于自己的珠宝摆在舞台上展览的状态,有几分得意,也带着占有欲,且毫不掩饰。
陆宜铭在小渔身边时,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主人气场也还是很强。
席间,陆宜铭去了一趟洗手间。
这家店的洗手间出来就是后门通风口,门口萦绕着淡淡的烟味,风会把这种味道带向四周,呛人的味道会很快逸散,也不算难以忍受。
陆宜铭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一声“小铭哥”传进自己耳朵里。
他看见越舒文就在通风口站着,没穿外套,身上唯一的衬衣有些单薄,显得他人更瘦弱,摇摇晃晃的,像九块九包邮的劣质三脚架。
越舒文修长的手指缝隙里夹着支细烟,烟灰没抖,攒着劲等来上一波大的。
陆宜铭走向他,皱起眉头:“你是主唱,不用保护嗓子吗?”
话一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了。
质问的语气,不该这样的,其实他想说的分明是吸烟有害健康,最好能戒了。
越舒文往门框上一靠,举着烟的手扬在半空。
烟灰还是没落,里头荧荧火光,十分黯淡。
越舒文半抬着眼皮,语气更懒:“偶尔一支,没瘾的,放心,我比你更惜嗓子……我得唱到一百岁。”
陆宜铭站在与他相隔半米的位置,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卸下过往在自己面前积极主动的伪装,露出内里丧气懒散的真相。
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总对自己抱怨说不喜欢学校、只喜欢上音乐课的越舒文。
陆宜铭声音缓下来:“掐了吧,一会儿身上带着味道,会呛到小渔。”
越舒文怔了下,掀起眼皮,眼角带着无奈的笑。
他手一抖,烟灰终于落下,洋洋洒洒,撒盐空中差可拟。
烟被举起,海绵头被那张浅粉色的嘴唇抿住,火光复现明亮,只一瞬又黯淡。
随后,白色的烟雾顺着越舒文的嘴,被吐到了陆宜铭脸上。
陆宜铭偏过脸,躲开二手烟。
随后,他听见越舒文的声音,字字句句,冷如霜降。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这性子,只在乎自己,不关心别人,现在看来,其实不是,你只是不在乎无关人员。”
“上次我问你,你对他是认真的吗,那时候你没回答我,那现在我再问一次,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陆宜铭回转过来,看着越舒文双眸,不偏不倚,目光沉静寻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