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后,小渔坐在洗手台上,低下头,任由陆宜铭为自己吹脑袋。
洗发水洁净的味道盖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腥味,小渔感觉自己身上甜甜的,是刚做完美容的喷香小狗。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亲密接触,他现在很依赖陆宜铭。
看对方站在自己腿间,就忍不住勾着陆宜铭的浴袍带子,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又带几寸,两人几乎贴着。
他耳朵上的红晕始终没褪去,捎带着眼角也泛红,一片水色。
“陆先生,谢谢你……”
陆宜铭被小渔的话挠得心头发痒,但他问心有愧,今天这一出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安排,他哪敢心安理得地接受道谢。
而且根本就是他在受益——没这一出,他哪能揩到小渔的油呢。
陆宜铭沉默着继续为小渔吹头发,什么都没有回答。
当那些柔软的发丝在他手下变得干燥以后,吹风的声音停下,小渔从低头变抬头,眼角被刘海压着,依旧带着无辜。
陆宜铭忍不住想,要是能跟小渔更亲密些就好了。
他两手垂落,扶着台板,半仰着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声音喑哑,他不否认自己特地压了声。
“怎么谢我,嗯?”
小渔吸吸鼻子,看起来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随后,他握住陆宜铭的右手,两人指尖勾缠,热度交换,还真像一对情侣,做任何亲密的动作都不算意外。
但陆宜铭能看出来,小渔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没半分情-欲,全是真诚的感激。
“陆先生,我、我真心地感谢你。”
小渔说着,把陆宜铭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像是起誓。
“我已经学会了,以后保证不再尿床。”
陆宜铭:……
陆宜铭无声地笑起来,心里那点想要得寸进尺的心思全都消散。
他在指望什么呢,小狗怎么会懂自己的意图。
于是他视线柔和,看着小渔垂下脑袋把玩自己的手,不想抽走:“咳……真的学会了?那展示下学习成果?”
“展示不了了。”小渔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说着自己肚子饿了之类的话。
“现在好像起不来了。”
陆宜铭“噗”一声,笑了出来。
小渔并没有跟着他笑,只是宝贝似的捏捏他的手,忽然动作顿住,点了点陆宜铭右手背上一个小小的疤。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曾经有过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陆先生?”
“那个啊。”陆宜铭也缓了语调,说得轻松。
“被某只小狗咬的,以前想翻那只小狗肚皮,结果就被啃了一口。”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陆宜铭轻笑着,说出结论:“小狗隐私不容侵犯,是吧小渔?”
作者有话说】
陆总:小狗隐私不容侵犯,但小狗变成人了以后就不一定了
第66章
不能失去
◎你们该怎么赔呢?◎
小渔几乎瞬间就理解了陆宜铭的意思,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年前咬陆宜铭的事了。
他把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眼前,轻轻地回答陆宜铭。
“是陆先生的话……就没关系。”
在陆宜铭面前,他可以没有隐私。
陆宜铭怔愣了下,眼眸垂落,内里欲-望翻滚,却不叫任何人看清。
“以后别说这样的话,小渔。”他话语的尾音往下掉,仿佛叹息。
“会让人误会的。”
“什么,陆先生?”
“没什么。”陆宜铭从小渔手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话音恢复沉静,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
“再休息下吧,今天不是要去爬山吗?晚点我送你去犬首山集合。”
他说着,转身走向浴室门,脚步不停,毫无留恋。
……
陆宜铭在家里陪着小渔看护了许久的花花草草,下午的时候才出门。
他亲自送小渔到了犬首山脚下,道别的时候还特地吩咐:“日头下山以后就把羽绒服穿上。”
小渔乖巧点头:“我记住了,陆先生。”
“休息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好,陆先生。”
“要是出意外了就给我打电话。”
“可是……你一会儿不是要去谈判吗?”
陆宜铭并没有对小渔隐藏自己的行程,自己要亲自去为丰勉准备了一年的项目谈判这事儿小渔是知道的。
“我不会关机,有事尽管给我打电话。”陆宜铭揉揉小渔的脑袋,说得风轻云淡。
“不耽误我拿项目。”
于是小渔放下心来,继续点头:“我知道了,陆先生。”
两人道别后,小渔先是跟自己的室友们集合,再跟新班级的同学集合,众人一道,上了犬首山。
如陆宜铭所说,犬首山开发得并不全面,单看他们走的路就知道,全是凹凸不平的石阶,脚踩上去不知道是在按摩,还是在受刑。
小渔跟室友们走在一起,还没走出二百米,大家已经开始面目狰狞。
“大周末的,不好好睡觉上网,来这里受罪……我是真他爹的有病!”奚卓一急,啐了自己一口。
白怀林喘着气:“别骂了别骂了!”
贺藏锋倒是还保持着理性,没有崩溃:“坚持一下,我们已经走完十分之一的路程了,后面的路会更陡峭,保存体力吧大家。”
室友们:?
怎么听完鼓励的话更想亖了?
他们扭头去看池渔,才发现这个人明明背着大包,一身负重却依旧步履轻松,手上还端着手机,走走停停,这里拍一下,那里拍一下,一副闲庭信步,真来山上溜闲来的模样。
室友们的表情更加狰狞了。
“渔哥你不累吗?”
小渔扭头看他们,呼吸平缓,面色如常:“这不是才走了一点路吗?还没到累的时候吧?”
得益于他的健身习惯,小渔在爬山这个项目上十分自如,这么平缓的路还没爬楼机给他的压力大。
室友们看着他爬山时被运动裤布料勾勒出的腿型,哪怕隔了一层也还是能看清肌肉的痕迹。
他们不禁疑惑。
上帝到底给池渔关了哪扇门?罗生门吗?
……
好在犬首山半山腰有个休息点,在班长的组织下,他们会在这里喘气修整一会儿。
日头残余不多,暗蓝的天幕压下来,把众人的脸都抹成了夜色,与背靠着的山林融为一体。
大家在平台上歇息,小渔邀请室友们一起去平台边缘往下看看,落日后的山色寂寥得独树一帜。
但室友们要么累得不行只想坐着,要么恐高不敢往下看,小渔只好自己一个人来到边缘扶手处,顺便给陆宜铭发消息。
池渔】:陆先生,我们到半山腰了,这里信号不太好,图片发不出去,等我回去再给你看照片
陆宜铭的消息十几秒后才显示出来。
陆宜铭】:好
小渔手肘撑在扶手上,身子一晃一晃的,显出欢愉。
池渔】:陆先生上谈判桌了吗?
陆宜铭】:快了,整点开始
池渔】:紧张吗?
陆宜铭】:不紧张
过了会儿后,这句“不紧张”被撤回,陆宜铭发了条新消息过来。
陆宜铭】:紧张的,你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小渔来了劲儿,看来陆先生是太过紧张了,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池渔】:能打电话吗陆先生?我电话跟你说
陆宜铭的网络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小渔连忙接起来。
“陆先生!我在半山腰的平台上,你能听到风声吗?呼呼的!”
陆宜铭坐在休息室里,身旁坐着的都是面容严肃准备谈判的下属。
房间里格外肃穆,只有他还在发出轻松的语调——显得格外特别。
“听到了。”陆宜铭压着声,尾调带笑。
“手机拿近些,我快听不清你说话了。”
下属们听到声音,面面相觑,有些讶异。
他们老板还有这么温柔小意的一面呢?
小渔连忙把手机按在自己耳边,嘴几乎要贴上收音孔:“这样呢?陆先生。”
陆宜铭的轻笑声从听筒传来:“嗯,听得清。”
小渔这里信号不太好,听到的声音有些断续,但也不妨碍他自说自话。
“别紧张陆先生,你只要想着你自己要做的事情,其实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别怕被别人盯着看,把他们都当成是王阿姨庄叔叔那样的人,他们都在认真听你的话,所以一定要讲清楚才行!”
陆宜铭听着小渔的话,忍不住想。
他能当着上千个观众的面平静地讲高数题,就是因为认定了大家都在认真听讲,所以想要把题都讲清讲透吗?
陆宜铭勾起唇角,笑得无声无息。
这样认真的小狗,难怪从不紧张。
陆宜铭久久没作答,倒是让小渔着急起来:“陆先生!你听到了没有!是不是我信号不好呀,你听到了嘛?!”
信号是有点不好,断断续续的,但陆宜铭也全听到了。
他等小渔急问完才回答:“听到了,很有用,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小渔嘿嘿笑起来:“不用谢不用谢,我为你分忧那是应该的!”
陆宜铭也被小渔逗笑,真是外出念书以后学到新东西了,连这些漂亮话都会说了。
小渔喜滋滋的,还想要跟陆宜铭多聊点,还没开口就感觉自己后方有人在靠近。
是有人也想来边台看风景吗?
他看着黑黢黢的山,腹诽这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风景好看的了,他们会失望的。
小渔往边上靠,想把位置给人让出来。
结果身后那几人散发出的压迫感越来越重,越走距离小渔越近。
陆宜铭听到小渔沉默,问了一声:“怎么了,小渔?”
“有人过来了,我让一下他们……啊!!!”
小渔的声音陡然拔高,与前头的轻快语调截然相反。
“小渔?”
陆宜铭眉心蹙起,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渔?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再也没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与杂物碰撞的声音,最终一声利响,随后是“嘟嘟嘟”的通话结束音。
陆宜铭瞬间站了起来,看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对方信号不佳,通话已断开”,有些恍惚。
身体开始发冷,他点击回拨,但很快消息提示就来了。
“对方已关机”。
他又尝试了好几次,都以被通知对方关机而告终。
无奈之下,他点开了小渔室友的聊天页面,发送消息询问,等了几十秒无果。
他又尝试给贺藏锋打电话,但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拨通了但没人接。
陆宜铭浑身冷透,仿佛回到了不久之前,自己得知小渔误食巧克力正在抢救的时候。
那种无力感攫住他,只剩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叫嚣着。
——你不能再失去小渔了。
……
犬首山的半山腰休息点,奚卓骂骂咧咧地把手机塞进书包里,表情不悦:“这什么破地方!网都没有!”
“你可以像小林一样,玩点不用网的单机小游戏。”贺藏锋语意轻松,安抚着室友。
“才不玩!没意思!锋哥,你怎么也不看手机?”
“我从三分之一的地方开始就没网了,不挣扎,现在的手机没网络没信号,什么都做不成。”
奚卓应了一声,表示赞同:“诶不对啊,小渔怎么就有网呢?我刚还看他跟人打电话。”
贺藏锋探头出去,看向小渔:“是吗?哦我想起来了,他手机好像是通信很好的那个牌子,还是最新款。”
奚卓羡慕地“啧”了一声:“真好,等我有钱了我也……”
他的感叹被贺藏锋打断:“那些人围着小渔干嘛呢?你看看,是不是苏天磊他们宿舍的?”
“欸?”
听到话的奚卓和白怀林连忙转头过去看,发现原本小渔站着的地方确实多了好几个人,暮色渐浓,他们分辨了一会儿才认出确实是苏天磊他们围着小渔。
几个人连忙奔到小渔身边,想为他们宿舍的人撑腰。
被苏天磊几人围在中间的小渔红着眼眶,呼吸比爬山时还要重,他瞪着眼前的人:“你们故意的?”
故意靠近,故意碰撞,故意打落他的手机。
那可怜的手机被黑暗吞噬,再也不见踪影,手环已经跟手机断开了连接,小渔心知肚明,就算找到手机,估计也只能得到一堆废铁。
他咬着牙根,心里生出烦躁——他还有照片没给陆先生看呢!
苏天磊为首,那几人困着小渔,人多势众。
“都说了是不小心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苏天磊摆了摆手,叫停室友的解释,他眉目含笑,与小渔对视:“是我们一时失误撞了你,这样吧,下山以后你把手机型号告诉我,我赔你个新的,或者你想要别的款也可以,我有点人脉,再难抢的机型我都能搞到货。”
小渔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几人,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丝毫善意。
他沉下眉眼,唇线压平,周身带着阴冷的怒气,与平时的快乐小狗完全不同。
就算他声音不重,也字字沉闷,显出极大的不悦。
“赔?”
“那我为陆先生拍的照呢?我与陆先生的通话呢?我与陆先生无法联系而产生的后果呢?”
小渔眼眸里闪动细晶,宛如火光,点燃了夜色。
“你们该怎么赔呢?”
作者有话说】
你说你们惹他干嘛!
第67章
共同呼吸
◎我来找你。◎
小渔的室友们赶到边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他与苏天磊他们对峙、面色极为阴沉的一幕。
看到小渔的样子,就算是与他相熟的室友都愣了。
那个向来乐乐呵呵、从不对人疾言厉色的小渔,居然也会有火气这样旺盛的一面吗?
苏天磊一行人见人恼怒,倒也不怕,他们人多,难道还怕池渔反扑吗?
“大不了等明天下山以后,我找人上来搜查一下……”
小渔死死盯着对方:“我现在就要我的手机。”
苏天磊也面露不悦:“你总不至于让我们现在去帮你找吧?”
“不用。”小渔双拳握紧,破开几人的包围圈,路过苏天磊时,还与对方的肩膀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自己去。”
苏天磊“哎哟”一声,捂着自己肩膀,眉头拧得难看,显然是被撞疼了:“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动手?”
他丝毫不在乎池渔当下的情绪,只顾着为自己的疼痛叫屈。
苏天磊带着自己的人,快步又想围住池渔:“话还没说清楚呢,你走什么走?啊欸!!!”
他的尾音高高吊起,显然没料到池渔会突然回头。
衣襟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缠住,苏天磊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一下,随后又顺着力道的方向被迫往上,他仰着脑袋,看见池渔那张脸上没半分往日的和气,只剩愠怒。
他开始怕了:“池渔,你、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跟我的手机去讲道理吧。”小渔松开手,把人往后一推,苏天磊柔软无力地摔进了室友们的包围圈里。
“别挡我的路。”
小渔并没有跟人动手的意思,他也不会真的对人进攻,他只是想让那些碍事的人安分些,别那么不懂礼貌,惹狗厌烦。
苏天磊他们一行人倒是真的不敢再上来找小渔了,这人丢了手机以后气场陡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以前看人总是笑嘻嘻的,以为是个软包子,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不好惹的一面。
但小渔的室友并不这么想,他们急忙跟上小渔往山下走的脚步,忍不住拉他:“小渔……渔哥……冷静一点,现在天黑了,这山大得很,很多地方还没有路,你怎么可能找到手机?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别去了吧!明天天亮了我们再陪你去!”
小渔脚步不停:“不行,我要找到手机,陆先生联系不上我,他会担心。”
“但你摸黑进山,我们联系不上你,我们也担心啊。”
小渔停顿了一下,话语轻了一些:“陆先生跟你们不一样。”
他是主人,他是小渔永远的伙伴,跟室友怎么比呢?
室友们一时无话可说,虽说池渔说的是真话,但听他这么说,还是稍微哽了一下。
三人合力拉住小渔,两人抱着小渔两只胳膊,一人抱着小渔的腰,硬生生拖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小渔!”贺藏锋在紧急情况下开了口。
“等到了山顶、有了信号以后,我帮你联系陆先生行不行?他们说山顶信号会好些,到时候一定能联系上的。”
“是啊是啊,渔哥你别往山下跑了,我们是集体活动,如果你真的要去找手机,那我们就得全班陪你去找,到时候碰到危险,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真要走,我现在就跟班长说,我们要下山去找手机。”
小渔:……
小渔慢慢收了力道,室友们却不敢放松,依旧牢牢地拽着他,根本不给他再往前走的机会。
他表情柔和下来,眉尾下垂,露出几分颓然。
“我知道了,你们松手。”
“你先说你知道什么了,我们才敢松。”
“我不会往山下走的,也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去冒险,放心吧,松手。”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他们松开手后,正好班级修整完毕,大家准备再次出发。
贺藏锋找到班长,说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众人一听,难免议论。
好好的班级破冰活动演变成这样,班长也很不乐意,但他只能招呼大家继续往山上走,并特地跟小渔承诺,明天下山以后会帮他一起找手机。
小渔眼看着来安慰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也没再提要离队的事。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间,还不时有人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
小渔受宠若惊,知道大家是可怜自己掉了手机,情绪也渐渐平复,不再显得垂头丧气的。
倒是苏天磊他们,虽然也在人群里,但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像是变天了似的,再也没人主动跟他们搭过话。
几人恨恨看着前头被同学们围住的池渔,忍不住骂他颇有心机。
受欺负以后的反击方式居然不是还手,而是去找手机……
他们之前还以为池渔装可怜只是偶然,却没想到这回又被狠狠摆了一道。
玩不过!真的玩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等众人都累得快喘不上气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山顶的营地。
虽然营地里设施简陋,小卖部里卖的东西还溢价,但好歹是个可以歇脚喘息的地方。
营地没有酒店,大家都得在外头露营,从小卖部里领了睡袋以后,大家按照宿舍分配了帐篷。
小渔占着分配给自己宿舍的帐篷,手里拿着三部室友的手机,眼看着那信号一部比一部差,心里有些忐忑。
不会还是联系不上陆先生吧?
他拿贺藏锋的手机给陆宜铭打电话,没信号,打不通。
拿奚卓的打,打不通。
拿白怀林的打……好消息,接通了,坏消息,对方已关机,电话呼叫转移,打去了蒋澈那里。
蒋澈接到外地号码的陌生来电时还觉得奇怪,纠结了好半天才没有拒绝。
“你好,丰勉集团总裁办,请问有什么事?”
小渔从那断续的声音里分辨出了蒋澈的音色,连忙应答:“蒋助理,我是小渔!”
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起来:“池先生!太好了你没事!你现在在哪里?我派人去找你。”
“我在山顶的营地,不用过来找我,等你们上山可能真得天亮了。”
蒋澈的声音彻底放松:“哦哦好的,你没事就行,请问之前联系不上你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我手机掉下山了,山腰又没信号,到山顶勉强才能打通你的电话。”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准备好新手机的。”
蒋澈的效率小渔心里一直都清楚,他现在担心的已经不是手机的问题了,而是陆宜铭。
“蒋助理,陆先生呢?怎么我给他打电话就关机了?”
正常来说,陆宜铭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不可能有关机的一天。而且陆先生答应过自己不关机的。
蒋澈在那边“呃”了一声,声音拖沓起来。
“是么……陆总关机了呀……”
小渔立刻感知到了不对劲:“他怎么了?”
电话那段静了几秒,就在小渔以为信号中断了的时候,才继续有蒋澈的声音传来:“陆总进了山,去你终端信号断开的地方找你了。”
他并没有把救援队以天黑不好开展活动为由拒绝进山、陆宜铭选择自己闯山找人的消息透露给小渔。
即便如此,小渔还是感觉这些字自己明明都听得懂,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这么陌生呢?
他总结了一下:“陆先生进山了?犬首山?”
“是的。但不用担心,他带了卫星电话,目前还跟我们保持着联系,手机可能是因为续航的问题没电了,我会通知陆总你的消息的,池先生,请你放心。”
跟蒋澈断开通话后不久,小渔就接到了陆宜铭的电话,对方是来跟他报平安的,甫一接通,那温和沉静的声音就占满了小渔的耳朵。
“小渔,我在,已经找到你丢失的手机了,摔得很惨,难怪会没有信号,我会带它回去修复的。虽然蒋澈说你没事,但还是想亲耳听听你的声音,怎么样,没受伤吧?”
小渔的三个室友正一人端着一碗泡面围着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看小渔缩在帐篷角落里,扁着嘴红着脸,一副受了委屈要哭不哭的样子。
很快,小渔带着鼻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我没事,陆先生,你一会儿就下山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听出了异样:“别哭,小渔,没事的。既然找到了手机,我就准备下山了。”
“让你担心了……”
“是啊,好一阵担心,不过也正常,谁让你是我的……人呢。”
陆宜铭这一次并没有称呼小渔为“狗”。
小渔的手撑着帐篷的底面布料,感受这座山的气息。
在这同一座山里,陆先生跟他一起呼吸着。
冰凉的布面像陆先生裸露在外的肌肤,给了小渔些许安定。
直到下一秒,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的抽气声。
如果不是因为他耳朵够尖,那声音或许会被误判成信号不畅带来的失真。
小渔的心再次悬浮起来:“陆先生,你那发生了什么吗?”
陆宜铭声音很沉,明显在隐忍:“没什么,我该挂了,你好好跟同学玩吧。”
小渔站了起来,但囿于帐篷高度,他不得不弯腰,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你给我个大概的位置,我来找你。”
“小渔,听话。”
“你不告诉我,我就进山里乱找。”
“小渔……”
“陆先生,告诉我。”他语气生硬,完全不像是平日里听话懂事的小狗。
……
小渔问白怀林借了手机,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就要下山。
室友们又跟傍晚时一般拦他:“天已经彻底黑了,别闹了小渔,明早再下去吧。”
“是啊是啊,陆先生他神通广大,都能打卫星电话了,肯定有人接应的,你就好好歇着吧,别折腾了。”
但小渔皱着眉头,轻声嘟哝:“但他受伤了。”
主人受伤,他再怎么说也该陪在主人身边的。
“现在只是他受伤,一会儿你下去,可能就是你们一起受伤了,得不偿失啊小渔!”
小渔抬起眼皮,眸子里一片晶亮,他抿了下唇,平时浅淡的唇色此刻被夜间凉气冻得通红。
他背对着帐篷顶端摇摇晃晃的小灯,身形萧瑟,看着决绝。
“我知道有更安全的办法,我也知道陆先生身边会有其他人保护他的,但他既然选择了孤身一人来找我……我又怎么会怕孤身一人去找他。”
“我不想让陆先生觉得,我比不上他对我的好。”
作者有话说】
室友们:疯子!两个疯子!大精神病和小精神病!
第68章
可以帮你
◎需要我帮你呼呼吗?◎
因为有陆宜铭的指路,小渔下山找人倒是比上山快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物天性起了作用还是什么的,小渔并不觉得夜间行路有多难。
甚至因为已经走过一次来时路了,所以他下山的时候对地形走势都很熟悉,这区区山路,根本难不倒他。
真正难走的是没路的地方。
小渔踏进山林里,借着手机电筒看眼前的景象。
树很多,灌木也密,要不是因为自己穿得厚,说不定没走几步就该受伤了。
小渔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羽绒服给收进了包里。
可不能被树枝划破,一会儿说不定能给陆先生保暖。
“陆先生!陆先生!”小渔想确定自己找的方向是否正确,于是在黑夜里呼唤了起来。
回应他的只有山间的冷风,呼啸的,嗡声的。
偶尔也有小动物奔袭的动静,小渔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在乱跑。
要么是野兔子,要么是野松鼠,爬得慢的可能是刺猬。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直接扑过去抓小动物玩了,但今天他有主线任务,根本无心顾忌其他动物。
他心下沉——陆先生会不会不适应这种野外环境,他会害怕吗?
想到这里,小渔加快脚步,往前迈进。
其间他还跟陆宜铭通过一次话,后者说他所处的位置靠近河流,附近还有一座老旧的独木桥。
也就是说陆宜铭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无人之地,平时还是有人踏足的,只不过并非游客,而是山民。
小渔循着对方的线索,在夜里寻找人工道路的痕迹。
好半天,他才在一堆落叶里找出一条隐约的可供人踩踏的小路。
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果然没多久他就听到了潺潺水声。
很清亮的声音,像火苗,点燃了小渔的希望。
“陆先生!陆先生!”
他再次喊叫起来。
这一次,伴随着风声而来的,还有一声轻轻的回应。
“小渔——”
小渔耳朵一动,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终于,他的手机照到了一根反光条,陆宜铭的外套反着光,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他坐在树下的轮廓。
“陆先生!”小渔大叫一声,疾步跑向陆宜铭,在最后几步的位置,他缓了下来,甩开背包,最后轻轻跪在陆宜铭腿间,丢下手机,两手合力捧起了对方的脸。
“陆先生,你别怕,我来了!”
陆宜铭温和地回望向小渔,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我知道你会来,我不怕。”
“你怎么样?伤在哪里?我有急救包,我帮你包扎!”
陆宜铭拿膝盖撞了下小渔的后背。
“摔了一跤,流了点血,不是很重的伤,我自己也带了急救工具,已经处理过了,没事。”
他并没有告诉小渔,如果不是因为小渔要下来找他的话,他或许已经被安保人员给带下山了。
小渔被撞了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看向陆宜铭的膝盖。
他小心地把陆宜铭的腿摆平,随后一折一折挽起陆宜铭的裤腿,很快他就看到了对方的伤处。
伤口确实已经被包扎过了,敷着纱布,只是并不像陆宜铭所说的那样。
“不是很重的伤”。
那纱布从大腿中段缠到小腿中段,也就是说整条右腿都有伤,这怎么得了?
小渔抿着唇,眼角泛红,几欲落泪。
“我背你下山,陆先生。”
陆宜铭抹了下他的眼角,把快要溢出的液体擦去。
“不用了,你爬了一天的山,还半夜来找我,不辛苦吗?我已经跟蒋澈说好,让他派人来找我们,等会儿吧,可能安保人员快来了。”
小渔点头答应,没再说要带陆宜铭下山。
他把陆宜铭的裤子放好,随后快速爬回自己的包边,从里头扒出自己的羽绒服,他看看陆宜铭身上单薄的冲锋衣,连忙又爬回去,给人披上宽大的衣服。
“夜里冷,别感冒。”他说着,用羽绒服裹住了陆宜铭全身,还不忘把帽子给人戴上,他看着陆宜铭露在外头的手,又握住捂了捂。
“你的手都冰冷的,是不是受冻好久了?”
陆宜铭垂下眼眸,拖着声音“嗯”了一声。
他不想说,其实他是刚刚去河边洗了手,所以才这么冰。
“你不冷吗?穿这么少?”陆宜铭夜间视力没那么好,哪怕旁边有手机灯光照着,他也只能勉强看清两人交握的手,相比于用眼睛看,他更喜欢用指腹去感受彼此的肌肤的纹理,感受小渔经脉的起伏。
“不是说,让你太阳下山就穿上外套?”
“我穿了的!”小渔急急解释。
“是刚刚进树林,我怕羽绒服破了,所以才收起来的。”
陆宜铭被小渔的话撞得心里钝痛,手指用力,捏了捏小渔的双手。
随后,他推着小渔的肩,让人翻了个身,他与小渔依旧双手紧握,只是姿势变换,他从小渔背后抱住对方。
“陆先生……”
小渔被紧紧抱着,感觉自己有些太热了。
他才运动完歇下,这一会儿后背还汗涔涔的,突然被抱住,实在是燥热难耐。
但陆宜铭贴着他耳垂说的话缓缓安抚了他。
“一会儿会冷的,别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我不想自己受着伤,还得照顾受风寒的你。”
小渔安分下来,不让陆先生担心,也是他的职能之一。
陆宜铭能感觉到小渔的身体软下来,就像……
就像白天在浴缸里那样。
想到小渔当时神色迷离声音破碎的样子,他就觉得心头发痒。
真是听话,又不设防,要是小渔真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就好了。
陆宜铭低下头,脸落在小渔肩头。
他只能看到小渔的轮廓,隐约模糊,像漂亮剪影。
自己似乎拥有着这张剪影,对方又像影子一般叫自己完全抓不住。
小渔懂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小渔却知道自己应该关心主人的事:“陆先生,你来找我,那晚上的谈判怎么办?”
“有其他人在,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你进山里,怎么不多找几个人陪着?”
“找了的,只不过后面分头行动了,我以为自己不会受伤。”
“会疼吗?需要我帮你呼呼吗?”
陆宜铭顿了下,轻笑起来:“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那个。”
“怎么不需要!”小渔挣扎着从陆宜铭怀里探出脑袋。
“以前都是你帮我呼呼的。”
陆宜铭愣了下,随后发出低笑声。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小渔脖颈处,惹人痒痒。
“你已经不是小狗了,我也不是。”
小渔说的以前,是真的以前,小渔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
不知道是撒娇还是什么,小渔以前只要受伤,就会装可怜。
嘤嘤呜呜的,一瘸一拐地蹲坐在陆宜铭面前,露出自己受伤的部位。
有时候是爪子,有时候是尾巴,有时候是脑袋。
但在庄园里,小狗能受什么伤呢?
无非就是走路跌跤,尾巴被踩,追虫子时撞玻璃。
但小狗从来顾不上自己的伤有多细微,每次都要到陆宜铭面前来展示一番,陆宜铭注意不到他就呜呜叫,要是呜呜叫还不行他就假装咳嗽,或者一瘸一拐。
总之每次到最后,陆宜铭都会心疼地抱着他的患处,上完药,轻轻呼。
小渔很喜欢看陆宜铭帮自己呼气的样子,视线专注,气息温柔,仿佛那一刻主人是全心守着自己的。
以前当小狗的时候,小渔就默默发誓自己也要全心守着主人。
如今变成人了,他也能为陆宜铭呼呼了,为什么不能做?
小渔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陆宜铭听到他的问题,还真想了一下前因后果,最后他只说:“我刚处理好的伤口,你如果要呼,就得揭开纱布了……真的要这么做吗,小渔?”
小渔:……
他垂落脑袋,说话蔫蔫的:“好吧,那等下次换药,我再帮你。”
陆宜铭失笑:“放心,如果真的疼了,我会告诉你的。”
他压着声音,靠近小渔耳廓,差一点点,就可以碰到。
“像你以前总会告诉我一样。”
小渔兴致总算高了一点,他动了动腰,让自己更贴近陆宜铭。
两人挨在一起,毫无缝隙。
他们都是年富力强的青壮年,尤其小渔,火气旺得像暖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热气。
当狗的时候热气腾腾,当人了也不遑多让。
陆宜铭只觉得羽绒服再暖和,似乎都比不上怀里的人。夜间的寒意荡然无存,心底的燥热倒是如火炙烤。
小渔还不肯歇,一跟陆宜铭坐在一起,就想要跟对方汇报今日的所见所闻。
就在他控诉着苏天磊他们对自己所施的恶行时,忍不住又动了动身体,整个人张牙舞爪的,表达着自己难得的负面情绪。
“他们就那样把我手机给撞飞了!还、还说什么要赔给我,谁要他们赔呀!我要的是我自己的手机!要是手机没了,那我跟你的聊天记录,我存的照片就都没啦!你说可不可气呀,陆先生?”
陆宜铭的下巴搁在小渔肩上,被这样问的时候,小渔正好往后靠近,两人贴得愈发紧密。
他沉沉喘出一口气,顿了几秒才答:“嗯,是该生气的。”
小渔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陆宜铭的异样。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先生,想问问对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但腰部突兀的异物感给了他一些提醒。
小渔的眼眸在这个夜里显得格外明亮,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惊惶,没有赧然,更没有迷茫。
“陆先生……”
他的声音轻轻飘在这被黑暗覆盖的夜里,随着往来的风,化成一缕幽念,钻进陆宜铭耳朵里,成了诱蛊。
“我可以帮你,陆先生。”
作者有话说】
小渔:陆先生帮了我一次,那我也要帮陆先生一次!
第69章
抓紧时间
◎他们注定只有彼此。◎
“我可以帮你,陆先生。”
陆宜铭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不堪会这样被小渔点破。
他已经在尽量躲着小渔了,自己越坐越往后,几乎要跟树干背对背拥抱。
结果小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要贴着自己,还越贴越近,他躲不开又推不掉,只能任凭自己的身体发生变化。
事实证明,他的欲-望,比他更自由。也更张狂。
小渔说出那句话以后,陆宜铭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只是他刚张开嘴,就感觉腹部一阵紧张。
——小渔的手已经不安分地往后探了过来。
陆宜铭立刻攥住对方手腕:“不需要,小渔。”
他声音低沉,忍着需求。
“不是每一次都需要处理的。”
小渔顺着他的力道扭了下身体,跪坐在他腿间,膝盖擦过陆宜铭垫的防水布,声音有些尖锐。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防水布不再发出难听的刺喇声,等两人之间彻底安静下来后,他才开口打破静谧。
“你不想看看我的学习成果吗,陆先生?”
陆宜铭看着小渔,光线实在太不好了,他只能模糊看个大概,但他能闻到小渔身上的味道。
那不是沐浴露味,不是洗发水味,就是小渔自己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沁在鼻尖,挥之不去。
陆宜铭感觉自己的欲-望更加不受控制。
他移开视线,看向更暗的地方,声音喑哑,低而散漫:“万一一会儿安保来了呢?会被看到。”
小渔挨近陆宜铭,呼吸喷在对方颈项处:“用不了多长时间的,陆先生。”
他稍微一挣,手就脱离了陆宜铭的掌控。
小渔都不用看,指尖就自然地找到了陆宜铭的腰带。
“我们抓紧时间。”
陆宜铭忽然就不躲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在自己身上忙活的小渔,眼底一点一点跳起火光。
傻狗,这是把自己的情况套在他身上了。
什么“用不了多长时间的”,陆宜铭心里起了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就算在这种方面,他也不会输的。
……
林间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响过一声,却很快混在呼啸的山风里,成了鬼魅痴语。
陆宜铭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小渔的肩膀,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只好任凭最信任的人来把控自己。
他眼眸晦暗,欲-色明显,间或有几声喑哑不成调的“小渔”夹在他粗重的呼吸之间。
小渔的手法实在生疏,一急就粗暴,一被提醒就变得极缓,始终不得要法,让身陷其中的人颇感受刑。
但好在,舒服的感觉积累到一定程度,也能走到终点。
陆宜铭加重了自己把按小渔肩头的手,轻轻唤他:“小渔,让我看看你。”
他想亲眼看着,是谁推自己上了巅峰,是谁低眉顺目为了自己的欢愉而膝行蒲伏。
小渔抬起头,似乎红着脸,但那双圆眼无辜清澈,深棕色隐成一片漆黑。
握着小渔肩头的手发了狠,像要用力嵌进对方身体里。
陆宜铭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临界点周围打转时变得轻飘飘的,他细长的眉眼也眯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分辨小渔的嘴唇。
很红,也润,轻轻抿着,像是不曾防守的城门,一人一骑就可破关。
他想……碰碰看。
两人呼吸相交,差一点点就可以碰上了。
就在这时候,陆宜铭听到小渔温软的声音。
“陆先生,我做得好吗?会舒服吗?”
陆宜铭感觉自己耳鸣了一阵,像被巨大的爆炸声包围。
他心里一空,被温柔的子弹穿过窦房结,刹那间山风水流都消失不见,偌大天地,只剩彼此的呼吸。
他被击中,无法言语。
有什么在汩汩离开自己的身体,但他的灵魂却被小渔的问话给填满。
他竟在庆幸,还好、还好没有真的亲上小渔。
不然,他怎么对得起小狗的一片忠诚。
陆宜铭与小渔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哑,能听出疲惫沉疴:“你做得很好,小渔,多谢你。”
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没有停止闪烁,与他们头顶树冠上方遥远位置的星光遥相呼应。
“嘿嘿,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先生。”
……
小渔找到毛巾,为陆宜铭擦干净残余的痕迹,还好旁边就有流水,清理也不算麻烦。
陆宜铭行动不便,他为人鞍前马后,一点怨言都没有。
小渔甚至觉得愉悦,还好自己现在变成了人,才能帮陆先生做这么多事。
他在夜色里看着自己张大的五指,刚刚就是这只手,握着小陆先生……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青筋脉络的触感,他攥紧了手,面颊发烫。
自己做得很好,陆先生会更喜欢自己吗?
为了掩盖释放后的味道,小渔还翻出自己的免洗洗手液,在陆宜铭腹部“移花接木”。
淡淡的酒精味困住他们两人,让人觉得安心,小渔很喜欢,还特地在陆宜铭肚子上多揉了两下。
陆宜铭看着小渔的动作,眉尾挑高:“想摸腹肌就摸,不用再挤那凝胶了……”
酒精挥发太凉,他有些受不住。
陆宜铭怕这微妙的痛感会让自己的欲-望卷土重来。
小渔嘿嘿一笑,没有否认自己的意图,他帮陆宜铭穿戴好,拉上拉链,锁好纽扣,随后膝行到陆宜铭近前,趴倒下去。
陆宜铭稳稳地抱住了他。
就在他以为小渔只是想对自己撒娇的时候,一双带着水洗后冰凉意味的手钻进了自己的衣摆。
小渔还真没跟他客气,摸腹肌摸得堂而皇之。
小渔动作很轻,也不急切,温存得很,讲话的语调也慢慢悠悠的,染着困顿。
“陆先生,你累吗?”
陆宜铭低下头,鼻尖碰着小渔发顶:“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他语调迟缓,尾音越拖越长。
陆宜铭无声地勾起唇角。
这哪里是有一点,这分明就是要睡了。
“睡吧。”陆宜铭放低声音,慢慢地哄。
“我守着你,怕冷就抱紧我。”
“嗯……”
小渔最后的声音染着极重的鼻音,听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
“安保……什么时候来啊……”
下一秒,低低的鼾声替代了他的提问。
陆宜铭的脸颊敷上小渔的发顶,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
“他们不会来了。”
从小渔说要来找自己开始,就没有什么安保人员了。
他们注定只有彼此。
……
两人在野外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虽然还抱在一起,但早已不是入睡时的姿势。
小渔睁开眼,还没动弹,就感觉自己身上很沉。
他动动手指,发现陆宜铭从身后抱裹着自己,手也被对方牢牢握住,一副据为己有绝不相让的模样。
天亮了没多久,日光穿过树叶间隙,投在他们身上。
小渔看着被光束打亮的他们交握的手,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像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不再只有自己是陆先生的所有物,陆先生也像要依赖着他而生存一般,他们在这里完全拥有彼此。
小渔用气声笑起来,但因为清晨的林子太静了,连鸟都还没开始营业,所以他的声音格外突兀,也直接叫醒了陆宜铭。
陆宜铭手臂用力,把小渔裹得更紧。
“头晕、腰酸、腿疼……”他把脸埋在小渔发丝间,轻声抱怨。
小渔这才意识到陆宜铭是个伤患,小心地挪动自己的腿,让自己避开陆先生患处。
“安保迷路了吗?他们好像没有找到我们。”
陆宜铭懒懒地回他:“或许吧,夜深遣散也是有可能的。”
小渔“啊”了一声:“那我们一会儿怎么回去?”
他抓过白怀林的手机,发现亮了一晚上手电以后,对方的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这会儿他们也没法联系上山上的人。
陆宜铭轻声一咳:“我可以试着自己走下山……”
“那怎么行?!”小渔连忙驳斥了他的想法。
“你才受伤,不能乱动的!”
陆宜铭:……
半小时后,洗漱修整完毕的两人彼此靠近,小渔帮人背上了包:“会重吗?要不我抱着?”
陆宜铭摇摇头,面露难色:“小渔,其实我勉强也能走两步。”
小渔扬起眉头,一副不妥协不退让的样子。
“不行!”他调转身位,来到陆宜铭正前方,背对着自己的主人,半蹲下来。
“上来吧,陆先生!”
陆宜铭犹疑着伸出自己的手臂,攀上小渔的肩膀。
不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要让小渔背自己,这未免也太……
下一瞬,小渔把住陆宜铭的膝盖内侧,两腿蹬直,一下就把人给背了起来。
小渔速度很快,脚步也一刻不停,循着来时的路,找寻下山的方向。
陆宜铭感受着小渔全身用力时紧绷的肌肉,手臂绕过对方的锁骨,环住前胸。
他顺带着把脸也埋进了小渔颈间,用力嗅闻着属于小渔的味道。
眉眼舒展,唇角扬起。
这未免也太……爽啦!!!
……
为了接应自己老板,蒋澈跟安保大哥们被迫在车里凑活了一夜。
他刚睡熟,就听自己手机炸出声响。
蒋澈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陆总,你下山了吗?”
“嗯,你们车停在哪?我们马上过去。”
“就在山下,游客中心这里。”
“好,我们快到了。”
蒋澈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了车。
只是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他就忍不住用力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几秒后,他又揉了一次。
最终,他才敢确认——
那个被人背着、人高马大但一身娇气、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人。
是自己老板,陆宜铭。
作者有话说】
蒋澈:我就说睡眠不足会让人出现幻觉吧?!
第70章
坐上轮椅
◎能帮帮我吗,小渔?◎
半个小时后,陆宜铭和小渔出现在了李承风的办公室里。
李承风看着陆宜铭腿上那兴师动众的包扎痕迹,忍不住挑眉:“这么严重,骨折了?那拍个片子先……”
“不用,应该只是皮外伤,就是伤口有些重。”
李承风还没说什么,倒是小渔先开始劝:“陆先生,还是检查看看吧,万一有什么呢?”
陆宜铭拍拍小渔的手背,话音温和:“不要紧,我没事的,你先出去一下,带上门,我让李医生看看伤口。”
小渔看看陆宜铭,陆宜铭对他点头,看看李承风,李医生也对他点头。
最后他只能答应,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李承风怕陆宜铭自己动手会牵扯伤口,强行按住对方的手,自己亲自帮人解开纱布,观察伤口。
很快,纱布与止血棉落进废弃垃圾桶里,李承风看着陆宜铭腿上的伤,陷入沉思。
老大夫行医半辈子,腿伤看了无数,但这么浅的破皮伤口倒是第一次见。
“宜铭,你现在下楼,找到院门口那棵老樟树,拿膝盖撞它一撞,留下的伤也比你这重。”
李承风似笑非笑,语气戏谑:“搞那么夸张,就为了骗他?”
陆宜铭也不脸红,他沉眉顺目,并不隐藏自己的患情:“昨晚天太黑了,我视力一般,摸索着缠的,技术又差,只能这样了。”
而且他一直在同小渔说,没什么事、不要紧的。不算骗人。
小渔自己紧张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既然这样,我给你换个创可贴,赶紧回去吧。”
李承风懒得跟他掰扯,这小子自有一套还油盐不进,要不是看他跟池渔相处还挺和谐,正直的李大夫都想按着陆宜铭叫小渔快跑了。
但陆宜铭却摆了摆手。
“不急,再多看一会儿。”
李承风:?
“帮我包回去吧,李叔,顺便再给我找个轮椅。”
李承风:?
……
小渔同蒋澈一起,看着护士推着轮椅进了李医生的办公室,一会儿后,他的陆先生就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
他连忙起身,接过护士手里的陆宜铭,随后带着轮椅转过一百八十度,询问站在门口的李承风:“李医生,陆先生伤得很重吗?”
都坐上轮椅了,看起来似乎挺麻烦。
李承风只看了小渔一眼就偏开了视线,他不愿意骗孩子,但也不想忤逆自己的雇主。
算了,小年轻之间的情趣,他哪管得了这么多呢。
于是他含糊着声音回答:“好好静养,只要不常下地,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小渔连连点头:“我会看好陆先生的,那其他检查还要做吗?血常规?心电图?CT?要不还是看一下?”
李承风不愿意再听,扭过身子摆摆手:“用不着,拉走吧拉走吧……”
他不想再帮陆宜铭这小子打马虎眼了。
小渔看着李医生的背影,感觉有些奇怪,李医生是个很有医德的好人,他不该对病人这个态度的才对。
但陆宜铭的手已经越过肩膀,抵达他握着轮椅把手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小渔,我们回家吧。”
小渔低下头,与背转仰头看他的陆先生对上视线,觉得还是陆先生的命令比较重要。
他咧开嘴,露出犬牙,毫不怀疑:“好。”
……
他们回家后不久,小渔因为犯困被陆宜铭安排去了客房睡觉。
陆宜铭则被蒋澈推进书房办公。
两人隔着距离挥手道别的时候,小渔还有些舍不得:“陆先生,如果你谈完工作困了,也记得休息。”
陆宜铭笑得温和:“我会的,安心去睡。”
小渔“嗯”了一声,鼻音浓重,困意明显。
陆宜铭瞥了蒋澈一眼,后者很识趣地将他推进书房里。
房门一关,陆宜铭就从轮椅上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步调从容,怎么看都不是一副腿脚不便的样子。
蒋澈眨眨眼,又眨眨眼,有那么一刹那,他怀疑自己掉进了平行时空。
自己是不是看到没受伤版的陆总了?
陆宜铭并不理会蒋澈的诧异,他走到电脑显示屏前,开始查看昨天的谈判的会议纪要。
“我走以后,你们谈得怎么样?”
他声音冷峻,与刚刚在门口的语气完全不同。
就算蒋澈早就习惯了自己老板办公时的状态,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总助,很快就拉满了工作状态,从包里翻出平板和随身工作簿。
“不是很顺利,合作方还是希望我们能压一下报价。”
陆宜铭从纪要里看出了这个信息,他眉头下沉,压着眼角:“之前一轮谈判的时候他们还欣然接受报价,怎么第二轮反倒开始压价了。”
“咳咳,陆总,昨天谈判结束的时候,我跟他们负责人一起抽了根烟。”
陆宜铭视线上移,等待下文。
“他们突然压价,可能是因为接触了报价更低的宋氏。”
陆宜铭紧蹙的眉头松开:“宋氏?他们吃得下这项目吗?”
“我后面也通过各方打听了一下宋氏的动静,他们确实有意抢标。如果成功的话……这会是宋家少爷正式进入宋氏后的第一项贡献。”
“哦,给太子爷冲业绩的。”陆宜铭哼笑一声,语气却依旧冷峻。
“宋归笙……”
没想到在小渔的事上跟这个人打交道还不算,生意的事也要碰到这位少爷。
他留了个心,问了一声:“宋氏的产业,跟丰勉交集多吗?”
陆宜铭印象里,宋氏一直不在同行范畴内,两家集团涉猎的行业也大相径庭,这次宋氏抢标,确实出乎他意料。
蒋澈的回答如他所料:“不太多,也就宋少爷进入集团后才接触了几个新行业,但都在起步阶段,还不至于跟丰勉抢生意……说到宋氏的新行业,我调查发现,他们投了个时新的产业。”
“哦?”
“宠物殡葬,永念公司就是由宋氏控股的。”
陆宜铭抿唇,想到当初永念公司的叶家父子找到自己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是公司濒临破产,实在缺钱周转。
有宋氏在背后撑着,他们怎么可能走投无路?
甚至无故投到丰勉这里来?
“多关注下宋氏的消息,这项目我们筹备了快一年,别在最后关头被人抢了肉。”
“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项目的事,最后时刻,陆宜铭说起闲话。
“还有个事,帮我查一下,小渔说他昨天手机摔下山不是意外,是他同学故意推搡了他……他说没什么大事,但我还是担心他在学校受欺负,你毕竟也是江大毕业的,看看能不能查到他平时在学校的状态。”
蒋澈一听,来了精神。
怎么这事儿还涉及霸凌呢?就算只是为了母校的清誉,蒋澈也义不容辞。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居然会有人敢欺负池先生?他们难道不怕得罪陆家吗?”
就算圈子外的人不知道陆家,但丰勉的名头摆在前头,也足够震慑其他人了吧?
“他那些同学都不知道我是谁。”陆宜铭懒散下来,慢悠悠地点开工作邮件细细查看。
他们只知道自己姓陆,连个名字都没有。
小渔的那位寝室长至今还叫他陆先生呢。
蒋澈怔住,没想到池先生平时巴结陆总巴结得那么勤快,在外居然没透露过陆总的身份?
陆宜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轻声解释起来。
语调柔和,跟刚刚工作时的又截然不同。
“他哪里会宣扬我的名号,他呀……其实比谁都避嫌。”
……
陆宜铭并没有休息,就算前一晚没睡好,只要投入工作,他照样能精神奕奕处理集团各种事项。
这或许就是他能成为陆家家主的天赋之一。
一直到午后许久,太阳又快落山的时候,陆宜铭才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不忘推出自己的轮椅。
蒋澈看着自己老板脚步正常地走到轮椅前,随后屈膝后坐,上了轮椅。
蒋助理的表情难以言表。
陆宜铭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神色一般,自顾自手摇着轮椅就往前冲去。
——李承风本想为他准备一台电动轮椅,但被他以“电动就不方便小渔推了”为由换成了纯手动挡。
蒋澈看着陆总风驰电掣冲进电梯,又一路狂抡冲向客房的身影,有些恍惚。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意气、说他会把所有失业员工通通都召回来的陆宜铭。
很久没见过陆总这么沉不住气的一面了。
……
或许是前一晚睡得实在不太好,小渔这一觉直接补到了傍晚。
陆宜铭悄声滑进客房的时候,他还在酣睡。
哪怕听到了轮椅的动静,小渔也还是没有醒来,他在陆宜铭的注视下翻了个身,咂咂嘴,接着又陷入昏沉。
陆宜铭的轮椅就停在小渔床边,他微低着头,用视线抚过小渔的面颊。
一会儿后,指尖替代了他的目光,轻轻划过小渔的颧骨,顺着流畅的脸型一直转到下颌。
很快,小渔就被这阵痒意弄醒,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视线朦朦胧胧。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刚睡醒的小渔声音里还带着哑,嘎嘎的,并不好听,却能让陆宜铭的眼眸变得晦暗。
“快吃饭了。”陆宜铭随口诌起来,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理直气壮。
“我想先洗个澡。”
他压低声音,颗粒感很重,质感凹凸不平。
“能帮帮我吗,小渔?”
作者有话说】
陆总:可不能愈合啊我的好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