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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可以吗

◎家里的小狗买了些新道具◎

陆宜铭说完就觉得自己又说了冒犯的话。

但他无意羞辱对方,自己只是从人设角度给了一些建议,互联网上什么人设都有,而池渔如果想做,那最适合的就是做互联网小狗。

对方甚至都不用写剧本伪装,只需要每天乐乐呵呵地把自己那缺心眼的状态拍出来就够了。

他抿了下唇,想着自己到底还是说了叫人误会的话,还是解释一句比较好。

结果下一秒,他就见池渔咧开嘴,笑意真诚:“陆先生,你真觉得我像小狗吗?”

陆宜铭:……

接着,两人又一起讨论了互联网小狗这个设定的具体内容。

从ID到个签,从头像到背景图,以及前几期的拍摄内容和文案,陆宜铭都帮池渔做了个简单的规划。

到最后,池渔扭扭捏捏地问陆宜铭:“陆先生,我能不能再申请一点服装经费?刚刚说的兽耳和项圈……”

陆宜铭转过脸,视线正好落在对方光洁的脖颈处。

届时,这个位置会多一串桎梏。

池渔脖子细长,干净又漂亮,如果真戴上项圈,效果必然不错。

但陆宜铭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呼吸发烫。

他赶忙挪开视线,关上车灯,下了车。

“你在陆家做工,那点买衣服的费用还是应该给你的,买完问庄叔报销就行。”

……

不出三天,小渔就收到了新买的宝贝。

他再一次感慨,当人就是好啊,想要什么就可以上网买什么,都不用费心去店里找。

只是他当着庄锦和王湛的面打开包裹的时候,两位见多识广的中年人都愣了下:“这都是啥?”

小渔大方展示:“这是小狗耳朵,这是小狗项圈,这是小狗锁骨链,这是小狗腰带,这是……”

庄锦和王湛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联系到前几天陆总载着池渔到地下车库,足足半个多小时都没上来的事儿,他们猜测的方向愈发旖旎。

之前陆总对池渔态度不好,叫人在庄园里当狗的时候,也不见装备那么齐全啊。

怎么最近态度好了,两人反倒真成主人和小狗了?

小渔请两人帮自己戴好项圈和小狗耳朵,脖子上有束缚的感觉不太舒服,但小渔却觉得安心。

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小狗的时候,自己脖子上总挂着项圈,项圈上刻着自己的名字和主人信息,任谁看了,都知道自己是个有家的小狗。

他向庄锦和王湛显摆:“怎么样,我看起来是不是有家可归的样子?”

庄锦&王湛:?

这是什么形容?

小渔并没有在后厨久留,他看看时间,这时候陆先生应该要从书房出来去散步了,自己现在去邀人一同出门时间正好。

他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顺便还能给陆先生看看自己忠诚的象征!

他说完自己去找陆先生后就走了,根本都没来得及听庄锦说的话。

老人家在他背后,面露为难:“小渔,少爷这会儿正在开线上会议呢……”

但转念一想小渔跟他家少爷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没再喊第二遍。

算了,人家小年轻之间的事,他拦了未必就是对的。

……

陆宜铭正在开绿书项目的高层会议。

该项目的核心人员早已被安排去了二线城市,不在江城发展是由当年的客观因素导致的,虽说异地发展这步棋是对的,但他们跟老板开会的时候也确实麻烦。

陆宜铭一边开会一边看时间,心想自己无法在半小时内结束会议的话,是不是最好给池渔发个消息。

如果不跟对方说清自己没空散步,那小子还真有可能在外头一直等自己。

他正想着这出,就听书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是陆宜铭教池渔的敲门方法。

随之而来的,是池渔那温软的声音:“陆先生,你在吗?”

陆宜铭看了一眼会议投屏,现在他们汇报的内容他早就已经在报表上看过了,于是他也心大地分神出去,喊了一声“进”。

只戴了半只耳机的陆宜铭并没有注意到,线上会议室里突然静默。

——由于音质损耗的原因,他们也分不清老板喊的是“进”,还是“静”。

无论是走神的还是没走神的,这会儿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想听听老板突然打断会议是有什么高见。

结果,在屏幕镜头里,陆宜铭往侧边转过身,微扬起脑袋,视线由远及近,似乎在看什么人。

直至最后,距离陆宜铭身前一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一个瘦高的青年,身上衣着很是简单,只有领口微敞的白T和牛仔裤,但偏偏青年脖子上戴着黑色项圈,发顶还长着两只兽耳。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青年。

陆宜铭从看到池渔的那一刻起就愣住了,他甚至都没想起来阻止对方靠近镜头。

池渔很白,跟身上的黑色挂件很配。

项圈上的链子往下垂落,经过锁骨,流进衣领内。

池渔就这样走到自己面前,低垂着脑袋,圆睁着双眸,像一只真正的小狗:“陆先生,我这样……可以吗?”

陆宜铭听见自己胸腔内鼓声阵阵,手却不受控制地往上举起,指节勾住项圈处的挂链。

小渔以为陆先生要牵引自己,于是顺着对方轻微的力道俯下身去。

但陆宜铭的指节划过池渔的锁骨,却没停留,一直往下,直至勾出了那被衣领盖住的半截链子。

等他把链子取出来时,才发现池渔已经弯下腰,靠自己很近。

他仰着脑袋,对上对方的脸,两人呼吸相交,他几乎能看清池渔脸上细微的绒毛。

陆宜铭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格外抓耳:“可以,比之前更有记忆点。”

池渔眉眼变弯,脸颊两边有淡淡的猫咪纹,因为过近,所以陆宜铭看得一清二楚。

那两道纹路,像是在他心头扫了一下,有些痒。

他看见那张浅粉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吐出悦耳的话:“谢谢陆先生,那我去准备其他的了。”

陆宜铭抿唇:“嗯。”

他目视着池渔离开,等那道身影彻底被书房门掩盖后,他才收回视线。

陆宜铭这才注意到,耳机里已久久没有声响,投影大屏上的PPT也没有换页,而屏幕角落里的众人,则一个个对着画面,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先说话。

陆宜铭:……

他刚刚应该是忘记关麦克风了。

也没注意摄像头拍摄的位置,没挡住池渔。

他的右手抚上左手手臂,拇指绕着之前受伤的位置轻轻打转,转到第三圈时,他终于出声。

“家里的小狗买了些新道具,着急给我看看而已。”他人往后倒,陷进座椅中,那张沉静的脸上显出得意与自在,仿佛他正在说的,只是一件家常。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接着开会吧。”

众人:……

蒋澈:……

他其实很想跟自己的老板说,根本没人问你们在做什么。

毕竟明眼人看你俩氛围也能猜出来,你们之间没啥正经事。

……

会议结束后,其余人依次退场,会议室里的头像渐渐变少,最终只剩下陆宜铭和蒋澈两人。

陆宜铭看看时间,不知道现在出去,对方会不会在外头等自己散步。

脑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对方穿戴小狗耳朵和小狗项圈的样子,看着真像一只变成人的听话小狗。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就在他即将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耳机里一声“陆总”叫住了他。

陆宜铭看向屏幕,这才发现蒋澈表情纠结,像是碰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怎么?又要为家里猫联姻的事请假吗?”

蒋澈知道这是他老板刻意说的放松心情的话,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为难了。

陆宜铭的脸上也不再轻松,他心往下沉,似乎有所感应。

“是……小渔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最近能让他们烦恼的,也就是和永念公司那边的官司。

对面不能按时交付小渔的培育钻,并态度强硬,说要跟陆宜铭面对面谈判。

陆宜铭按住扶手,两眼阖上,听蒋澈讲述通过法律流程拿回小渔骨灰和培育钻的可行性。

等蒋澈叙述完后,陆宜铭长睫颤动,眼眸只开了一半,内里晦暗难明。

他眉压得很低,藏着风雨。

就连在视频另一头的蒋澈看了,也觉得后背发冷——他很少见这么阴沉的陆总,每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都是为了小狗的事。

小渔在他心里,果然无可替代。

蒋澈立刻表起忠心:“陆总,我会处理好这场官司的,一定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打完官司,得一年了吧?”陆宜铭往后靠去,看向天花板。

他的小渔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点遗物,还得过那么久才能回到自己身边。

蒋澈模糊地应了一声:“我同时也会争取跟永念公司协调,看能不能不通过法律流程来达成共识的……”

“不用了。”陆宜铭再次阖上眼,顶光撒在他脸上,却没分给他身侧半点光芒,仿佛将他与外界隔离,孤零零的,无人相伴。

他低沉的声音漾开,带着无奈,带着沉重,也带着无可阻挡的强势。

“我跟他们谈。”

作者有话说】

陆总:杀杀杀!

第42章

你凭什么

“与你无关。”◎

小渔按照陆宜铭的建议,对自己的账号做了个大幅的改动。

ID改成“小渔(禁止嘬嘬嘬)”,个签改成“你好,抚慰犬不咬人,只想给哥哥姐姐带来快乐,来摸摸看呀”。

头像与背景图都换成了庄锦为他在暖房里拍的大片。

照片里的池渔陷在一片绿意之中,眼神纯净,坐姿乖巧,兽耳和项圈都很明显,正如一只受训良好的大型犬,看起来对谁都友善。

而他换上新装备后拍摄的第一支舞蹈视频,不是别的,正是《大狗乖乖》。

视频中的小渔看起来对自己的狗狗身份十分认同,甚至每次跳到“乖乖”两个字的时候表情都会更灿烂一些。

他并不假装纯情,更不刻意做些耍帅的表情,项圈和耳朵在他身上并不只是一种装饰,更是一种象征。

小渔沉浸其中,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真诚气质。

果不其然,因为这份特殊性,小渔发的视频数据明显转好。

众人留言“没见过这款,收入后宫”。

单凭这一条视频,小渔的粉丝数就突破了一千。

当天陆宜铭在家,还一直跟蒋澈待在书房里,没有出来过。

小渔本来想等陆先生出来了,再好好感谢人家的,但当他看到自己粉丝数破一千后,他实在没忍住,直接就奔向书房,他敲了门,却没等到那一声“进”。

陆先生没听到吗?

小渔再次敲门,这次门倒是直接打开了,陆宜铭开了半扇门,眼神冷淡疏离,像看个陌生人:“什么事?”

小渔哽了一下,被对方那阴郁的表情给吓了一跳。

陆宜铭看起来很不好,不光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就连神色也是倦怠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仿佛一晚上没睡好。

小渔回想了一下,这几天陆先生确实没有按时回房睡觉过,就连早上的晨跑也取消了,总是早出晚归,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在忙。

他忽感不安,自己是不是打扰到陆先生了?

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地让陆先生开心一些,于是小渔露出笑容:“陆先生,多亏了你,我绿书粉丝有一千了。”

小渔死死盯着陆宜铭的脸,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些放松的神色。

但很遗憾,他等了许久,那张脸都没有丝毫变化。

不,也不是毫无变化,陆宜铭眉心有了小结,对于池渔说的话似乎很不耐烦。

“嗯,知道了。”

他说着,门扉缝隙变小,陆宜铭又准备要关门。

小渔呆呆站着,并没有阻拦对方关门的意思。

陆先生看起来情绪很不好,他一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是那副谁都不想见的状态。

而显然,自己现在并不能让陆先生感觉开心。他甚至都不如蒋助理,这时候能陪在陆先生身边。

就在门缝只剩一拳时,小渔小声地唤了一句:“陆先生。”

门缝的收缩停下,空气沉闷静默。

小渔看着那点缝隙,眼眸里都是希冀:“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拜托,让自己有用点吧。

但那道缝隙并没有再次变大,反倒在瞬间被压缩,变成坚固的城墙,挡住小渔。

与关门声一同来的,是陆宜洲那一声淡淡的“没有”。

小渔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从看着门到看着走廊,从仰着脑袋到垂下脑袋。

他发现自己好像比过去的小狗更使不上劲。

以前自己虽然不能帮庄园里做工,但陆先生不开心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给予安抚。

可如今不是他不愿意安慰陆先生,而是对方根本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小渔沮丧地想,陆先生还是不信任他。

他走到了楼下,外头阳光很好,午后的光只是看着,就觉得身上热烘烘的。

小渔看到庄锦在门庭外,躺在躺椅上看书。

他靠过去,也在门庭长凳处坐下,安安分分的,也不说话。

庄锦注意到他,主动询问:“小渔,怎么这么安静?悄声过来,这都不像你。”

小渔抠着手指:“我刚刚去找陆先生了,他好像很烦我……”

“怎么可能。”庄锦把书签往书页里一夹,半个身子从躺椅上起来,扭头看着小渔。

“别想这么多,少爷他怎么都不会烦你的。”

要是真烦,他家少爷也不至于隔三差五就问自己池渔在陆家的情况了。

别说不烦,庄锦甚至觉得少爷对这池先生很不一般,不然怎么可能跟人在一个房间睡了那么久呢?

小渔并没有因为庄锦的几句话就安心下来,他低垂着脑袋,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还是当小狗的时候好,就算心里沮丧,也不至于为了陆先生的一次推拒而难过这么久。

庄锦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想到了什么:“少爷他最近是有些忙,听说好像小渔出了事……啊不是你这小渔,是少爷之前的那只抚慰犬小渔。”

小渔瞬间瞪大双眼:“小渔?!”

自己都去世这么久了,还能出什么事?

不对,小渔想起来,原书里小狗在去世以后,确实是有过一出闹剧的。

有人拿小狗的培育钻威胁陆宜铭,要他在生意上做出妥协。

原书里池渔原主为了出力,跟着陆宜铭去参与了谈判,结果他们跟卖钻石的谈崩了,中途有打斗环节,池渔原主和陆宜铭双双受伤。

正是在这次携手打斗过后,陆宜铭对原主执念更深,两人关系也更进一步。

而此刻,小渔在回忆完这一段以后,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陆先生去谈判。

会受伤流血的,他不能让陆先生去冒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听见别墅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踏地的声响越来越重,嗒嗒地撞击小渔的耳朵,叫人心里跟着发疼。

陆宜铭和蒋澈从门庭处走了出来。

两人穿着齐整,尤其是陆宜铭,西装领带以及装饰一样不少,连头发也能看出打理过的痕迹。

种种迹象都表明,陆先生要去做一件非常正式的事。

小渔从长凳上站起来,有些局促。

他想问问对方是不是要去跟卖钻石的谈判,但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眼神,甚至走得极快,从自己身前略过,毫无停顿。

“陆先生。”小渔看着陆宜铭的背影,只得自己主动开口。

“你要去哪里?”

陆宜铭停在阳光下,等待蒋澈去车库里取车。

他半转过身体,回望向小渔,目光冷峻,毫无温度:“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仅仅四个字就让小渔如坠冰窖。

但小渔没想着停下,他迈开脚步,朝陆宜铭走去,走到对方面前很近的位置停下,他半仰着脑袋,固执地与陆宜铭对视:“陆先生,我想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陆宜铭又蹙起了眉头,熟悉的表情跟刚刚关门时一模一样。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话。

好在最后,陆宜铭似乎也妥协了,他被笼在小渔的目光中,字句无奈:“小渔的培育钻出了问题,我要去拿回来。”

小渔的耳根立刻红了。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陆先生就不用去冒这风险了。又有些欣慰,陆先生果然重视小狗,哪怕只是为了一颗培育钻也这样执着。

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阻止陆先生,那里会有危险,他不能让陆先生去。

“可以不去吗,陆先生?”

陆宜铭眉心的纹路愈发明显,眉压低,眼眸阴沉,连高挺的鼻梁似乎都在向小渔施压。

他语气冰凉疏远:“这次我就当你在说胡话,下次别说了。”

他说着,视线移开,看向其他地方。

但小渔依旧盯着陆宜铭,一字一句重复:“可以不去吗,陆先生?”

陆宜铭绷着脸,答得冷淡:“你没有资格要求我。”

小渔伸出手,指尖勾缠住陆宜铭的衣摆,整个人姿态放得很低:“别去,陆先生,那边会有危险的。”

陆宜铭依旧偏着脸,什么都没说。

小渔急红了眼,声音里都带着哭腔:“陆先生,小渔既然已经去世了,那任何东西都没有意义了,别去要那钻石了,好不好?”

陆宜铭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声线陡然提高:“你凭什么说这句话!”

小渔张张嘴,很想告诉他这是他作为小狗的心愿,与其执着于一颗用小狗毛发做的钻石,不如好好往前看,这世上有更多比怀念更值得的事。

但他望着陆宜铭眸中的颜色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穿书限制了他不能说出真相,还是因为他在陆先生脸上看到了悲恸。

那是他当小狗的时候都很少见到的,难过的陆先生。

小渔哑了嗓子,只觉得喉头发紧,眼眶里有液体往下落。

他真傻,他怎么就忘了,陆先生有多在意小渔呢。

他与陆先生相伴十六年,从彼此的童年走向成熟,他一直只记得自己对陆先生有多深沉的忠心,却忘记了陆先生对自己有多上心。

他是陆宜铭这前半生里唯一全意信任的生灵。

他是陆宜铭认定的伙伴。

站在第三方的角度看去,小渔只觉得这份羁绊深沉蚀骨,难以磨灭。

“那。”他费力地张开嘴,说出话来。

“那至少让我陪你过去,好不好?”

如果陆先生一定要守护小渔的培育钻,那自己就守护陆先生。

他是陆家的小狗,保护主人是应该的。

但陆宜铭并没有再看他,而是移开视线,看向庄锦:“我不希望自己做事有人打扰。”

恰好蒋澈开车来到别墅门口。

陆宜铭甩开小渔的手,坐进车厢里。

在合上门前,陆宜铭推开企图跟进来的小渔,再次同庄锦吩咐。

语气冷淡,宛如审判。

“看好他,别让他跟来。”

接着,车子启动,并未留恋辗转,直直驶向大门。

作者有话说】

若干年后,陆总:小渔,今晚吃火锅?

小渔:与~我~无~关~

第43章

他说笨蛋

◎交给我,不会难受的。◎

车子飞走后,庄锦来到哭得满脸泪痕的小渔身边。

“小渔,别担心了,少爷他身边有人,安保肯定早就待命了,他会平安回来的,你就在庄园里乖乖等他吧,行不行?”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见身边的小渔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小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陆先生一个人的。”

庄锦:?

下一秒,别墅门口微尘飞扬,小渔像一条猎犬一般寻到猎物一般跑了出去。

他步幅极大,步速又快,直冲汽车尾巴。

——他竟在追车。

刚跑起来,小渔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要陪在陆先生身边,尊重对方的选择,不怀疑也不反对,他既然是对方的小狗,那当然要认可主人才行。

就算真的有危险……那他就承担小狗的使命,保护好陆先生,替他免受伤害。

他不怕,小渔不怕!

呼啸的风声响在他耳畔,小渔看着越来越近的车尾,忍不住大声呼喊。

“陆先生!陆先生!!!”

正在车内闭目消化情绪的陆宜铭听到外头那被风揉碎的呼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转头往后看去,还真看到了追车的池渔。

这人疯了吗?!

庄锦怎么没看住他?

他盯着奔跑的池渔,脑袋并未回转,说出口的话却斩钉截铁:“甩开他。”

蒋澈顿了下:“是。”

车速提升,驶出大门。

庄园的大门是自动的,车子一开出去,就会闭合。

无论是陆宜铭还是蒋澈,都以为池渔会被困在门内。

谁知道那小子竟在最后的关头提速奔出,穿过缝隙,跑到了庄园外。

陆宜铭:!

他牢牢盯着奔跑的池渔,心里乱得根本就思考不了对方追车的意图。

为什么?为什么?

对方的呼声还能透过车窗传来,池渔并没有喊其他的内容,只单单喊着“陆先生”三个字。

陆宜铭咬住后槽牙,这人,哪怕喊个“等等我”呢。

但他也知道,即便对方喊出诉求,他也不会让人上车的。

“加速。”他冷冷地发出指令,并不想给池渔留任何追车成功的机会。

终于,人腿还是比不过机械装置。

陆宜铭看到池渔的身影越来越小,对方的呼声也越来越淡,这下应该没有被追上的可能性了。

但他却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仿佛被人攫住,连呼吸都困难。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追车。

上一次追车的,是他的小狗。

他十二岁那年,小渔刚来家里不久。

也是在那一年,他在庄园门口经历过一次绑架。

那时候他很爱带着自己的新小狗出去散步,父母都不知道,但他和小渔却乐此不疲。

那天他刚跟小渔溜出庄园,就被一辆面包车给拖走了。

温顺的金毛小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是主人跟自己的游戏,他绕在车边,等着主人把自己抱上车。

结果车门一关,绑架陆宜铭的车就启动。

小狗跟了两步,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让自己上车,但他能听到主人的呼救,他能感觉到细微的风声里有危险的气息。

于是小渔开始追车,他开始狂吠,声量大到庄园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罪犯并没有因此就放弃绑架,相反,他们加快了车速,想要甩开小渔。

但那小狗就跟不知放弃似的,明明距离越拉越大,但一直都没有停下脚步。

正如现在的池渔,明明从车后座看去,几乎都看不清人影了,但陆宜铭就是知道,对方还在跑,他还在追。

他什么时候会停呢?

陆宜铭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当年小小的金毛。

路口的位置有个平滑的坑,如果不小心,人和狗都有可能被那个坑给绊倒。

当年的小狗就是在那里摔倒停下的。

而如今……

他看着池渔的身影渐渐靠近小坑,与当年的事故点重叠,然后——

那道身形陡然消失。

跟当年小渔追车的路径一模一样。

……

小渔“嘶”了一声,喉咙跟手臂膝盖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皱起脸,看着汽车的模样越来越小,眼角有泪溢出,他注定追不上陆先生的车了。

怎么总这样啊……

小渔想起人类的话,人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看来他真是小狗,他就会摔两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自己真的有一丁点没用……

小渔拿衣角擦擦自己的眼泪,挣扎着站了起来。

疼,身上真的好疼,他感觉肺部在跟自己作对,像是不愿意支援自己一般,让他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他吸吸鼻子,手捏紧了些许。

可他不能放弃,他当小狗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自己现在是人了,更不该说放弃才对。

他绝对、一定、万万不能让陆先生受伤!

“陆先生!”

他声音发哑,尽自己全力喊了一声。

膝盖处有血在往外渗,但他还是尽量曲着双腿,逼自己跑起来。

渐渐的,耳边又有了风声。

小渔努力地往前跑,他想,自己至少要追到下个路口。

说不定就会像当年一样,看到等超长红绿灯的汽车,只要能追上陆先生,他就有机会去保护好对方了。

庄园外的公路空旷无车,只有一个人带着半身血与灰,一边跑一边哑声呼喊。

小渔刚跑出去没几步,忽听路上有了熟悉的马达声——那辆载着陆先生走的车,竟然在掉头往回开。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跑到逆行的路口,想要拦车。

一个急刹过后,车辆终于停在小渔面前。

小渔两眼放光,笑起来。他成功了!

但很快,他就看见车门打开,陆先生冷着一张脸从后座出来,他来到自己面前,语气并没有比脸色好多少:“你发什么疯?”

小渔眨眨眼,声音哑得要命,听着跟破锣一般:“我保护你,陆先生。”

陆宜铭:……

“追车,逆行拦车,这就是你保护我的方式?”陆宜铭声调提高,语气里带着愠怒。

“我要是靠你这样保护我,十个你都不够用的。”

小渔被对方一吼,噤声了,什么都不敢再说。

他缩缩脖子,肩头内扣,手背在身后,两眼巴巴地往上看,像犯错的孩子看着自己的父母。

小渔眼眸里均是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眼里的陆先生也变成色块,愠色被抹开,表情上了滤镜。

他拿指甲在自己手心里划了一道,逼自己开口,还是那一句:“我陪你去,陆先生。”

陆宜铭被对方气得不行,但一对上那双满是水色的眼眸,又觉得无可奈何。

池渔看着真的太狼狈了,蜷发乱糟糟的,身上扑满灰尘,露出的手臂和裤子上都沾有血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经历了逃难。

哪里还有点小少爷的作派。

这人平时明明那样干净矜贵的,就算是之前掉泥坑里也没这么狼狈,至少……至少那时候他并没有哭。

陆宜铭只觉得眼眶发热,不忍心再看那张可怜兮兮的脸。

他沉下声,如暮鼓敲响,为即将到来的黄昏作挽歌。

他说:“笨蛋。”

跟他的小渔一样笨。

……

一会儿后,小渔如愿坐进了陆先生的车里。

只是车子开往的方向不是别处,还是庄园。

车再次停在别墅门口,小渔一看,以为陆先生是想把自己送回来,不让自己跟着,他有些急,到了也不下车,手扒着前座不放:“我不下去,陆先生,别赶我,我要陪你去谈判,我不走……”

陆宜铭:……

在庄锦和蒋澈讳莫如深的眼神中,陆宜铭扶着额头,话语却难得温和:“我不赶你,但你至少先把伤口处理了,换身衣服。”

细细听着,甚至有点哄人的意思。

只是小渔还是担心,不敢退让:“我在车上换,我不想下去,可以吗陆先生?”

陆宜铭:……

有时候他真觉得池渔像自己的小狗,一样的犟。

他没辙,只好叫庄锦取了池渔的一套衣服来,纵容对方在车上更衣。

小渔眼见自己得逞,也不扭捏,门都不关就开始脱衣服。

庄锦和蒋澈连忙挪开视线,就连陆宜铭也觉得自己不该再看。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该对池渔负责的,于是他弯腰进了车厢,车门一关,独留他们两人。

陆宜铭自问毫无邪念,但看着池渔把上衣下裤一脱,露出光溜溜的肌肤时,他还是觉得眼热。

眼前的画面也太……白了。

陆宜铭在对方穿衣服前,先拉过了池渔的手臂:“先别动,我帮你处理下。”

这会儿的池渔倒是乖了,没反抗也没喊疼,只睁着双眼看自己,仿佛身上的伤根本不重要,他只在乎自己的表情而已。

陆宜铭淡淡瞥他一眼:“不看伤口,看我干什么。”

小渔咬了下嘴唇,轻声道:“谢谢你,陆先生。”

陆宜铭还是低着头为他清理血污,医用酒精的味道逸散开来,熏得人鼻热眼也热。

等擦拭完手臂的伤口后,他又抬起小渔的腿,什么都没想,就把那条小腿架在了自己膝盖上。

小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做人以后羞耻心还上来了。

他小声嘀咕:“陆先生,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谁知陆宜铭单手握住了他的脚踝,没让小渔动弹一下。

“不想疼就别动。”陆宜铭用另一只手捏住对方的膝盖,将对方那条细细长长的腿安置妥当,随后轻声开口,声音低醇,似睡前低哄。

“交给我,不会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很久以后,小渔在同一辆车里,听陆先生说了同样的话。只不过那一次,他并没有受伤。

第44章

是小情儿

“谁都——别想动他。”◎

小渔彻底放松下来。

算了,陆先生都不在意,自己还在意什么呢。

于是,他在对方安静为自己处理膝盖伤口的时间里,细细地用眼神描摹对方的轮廓。

陆先生长着一张冷硬的脸,线条锋利硬朗,无论哪一处都显凌厉。

可陆先生一点都不凶,相反,他是个好过头的人。

比如现在,他还在给自己这个叛逆追车的小狗处理伤口。

在小渔没有看到的地方,陆宜铭垂着脑袋,耳根早已通红。

只是他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帮对方一点一点清理血污。

没有丝毫不耐烦。

伤口处理好穿衣服的时候,小渔问正在收拾医药箱的陆宜铭:“陆先生,你的小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宜铭头都没抬:“他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小渔偏过脑袋看向车窗外,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陆先生这么说,他还是觉得开心。

小渔看着下垂的日头,含含糊糊说道:“陆先生,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跑得很快,他又有聪明的大脑,他是最好的狗狗——他一定能保护好陆先生。

陆宜铭:……

他低垂了车窗,把医药箱递出去,又叫了蒋澈进来开车。

等车子重启,他们正式上路后,陆宜铭闭眼假寐,却在中途忽然开了口。

“池渔,到时候跟紧我,别乱跑。”

小渔连忙应答:“我知道,陆先生。”

又是一阵沉默后,陆宜铭那才传来下一句话。

“无论如何,别受伤。”

……

永念公司的人约着谈判的地方是个私人会所。

陆宜铭光是听名字就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在这种会所里,就算发生点什么也都能掩盖过去。

果不其然,他带的安保人员全被拦在了包厢外,说是想要谈判只能自己人进去。

于是,他安排了蒋澈在外统筹调配,自己则带着池渔进了包厢。

小渔对这种私人会所不算陌生,原主的记忆里不是没有进过这种地方。

但他依旧觉得新奇,一会儿看看人,一会儿看看灯光,有时候还会出神看着灯柱上灯光忽闪,如同游戏。

只是一进包厢,他自然而然就集中起了注意力。

不能再发愣了,他如今可是在保护陆先生的第一线。

所以刚进去,他就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陆宜铭身前,做出一副守护的姿态。

陆宜铭:……

包厢里坐着三个男人,一个中年,两个青年。

中年那人老神在在,青年人则目露审视,紧张得盯着进门的两人不放。

陆宜铭进会所前就同池渔说过,老一些的那个是永念公司的老板叶德荣,年轻一点的是他的两个儿子,高壮的是哥哥叶杰,矮瘦的是弟弟叶亮。

甫一看见,小渔就把名字跟人对得清楚明白。

叶杰声量很大,一见面就发问:“不是说不让带保镖吗?怎么还带人进来了?陆总,你不诚心。”

“小杰。”坐在沙发上的叶德荣眼神戏谑,随口叫停自己儿子的话。

“陆总带的可不是什么保镖,人是小情儿。”

他话音刚落,叶杰和叶亮都把视线投向小渔,眼睛眯起,好似品味。

而被三人齐齐看着的小渔则有些莫名其妙地偏过半张脸,问了身后的陆宜铭一声:“陆先生,什么是小情儿?”

陆宜铭:……

他没说话,手却轻轻搭在了池渔的肩头,稍一用力,就把池渔安置在了自己身后的位置上。

他陆宜铭,还没弱到真要别人保护的程度。

小渔还想上前,却被陆宜铭一把拦住,随后,他感觉自己手腕发紧——陆先生握住了他的腕部,带着他往前走。

陆宜铭缓步上前,牵着小渔不放,一边走一边与叶德荣对话:“我带的人跟我是什么关系,这重要吗?”

叶德荣嘿嘿一笑:“我懂,我懂,小情儿上不得台面,我不问就是了。”

陆宜铭眉头一蹙:“谁说他上不得台面?”

他带着小渔走到矮几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叶德荣:“少拿你那眼睛看他,我嫌脏。”

叶杰与叶亮立刻往前两步,与陆宜铭对峙:“你什么意思?”

对方上前,陆宜铭反倒后退了一步,他往沙发上一坐,随后轻拍沙发皮垫,示意小渔也坐过去。

陆宜铭与小渔挨在一起,但他的肩头压了半个在前头,始终是一副挡在小渔前的姿势。

他冷笑一声,半抬着眼皮瞅叶家那俩儿子:“字面意思,这年纪还听不懂华语的话我可以介绍特殊学校给你们。”

叶杰立刻往前:“你爹的!”

“小杰!”叶德荣喝住自己的儿子,随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小礼盒,盒子打开,里头正立着一粒闪闪发光的钻石。

而叶亮也配合着他父亲的动作,举起一个小坛子,摆在了矮几上。

“陆总,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今天是来谈生意的,不是吗?”

显而易见,他们两人拿出来的,是小渔的培育钻和剩下的骨灰。

陆宜铭冷着脸,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询问:“你要什么条件?”

“很简单。”叶德荣再次笑起来,语气轻松。

“丰勉入股投资,绿书跟我们永念深度合作,哦还有……您爱宠享受的这一整套服务,价格翻倍,付尾款的时候一起打过来就行。”

他说着,又拿出两份合同,与其他东西摆放在一起,齐齐整整。

陆宜铭:……

包厢内静默了几秒,原本还笑着的叶德荣这会儿也收敛了笑意,忍不住询问:“怎么,陆总不同意?”

陆宜铭微微挑眉:“这么无良的强买强卖,我难道该同意吗?”

叶德荣伸手推了下那小巧的骨灰坛:“陆总难道不想要收回爱宠的遗物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了?”陆宜铭眯起眼睛,眸色深邃,专属于商人的阴晦暴露无遗。

“叶先生,当你对你的目标提要求时,最好先搞明白对方的需求,露出底牌,只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这一句话后,别说是叶家父子讶异,连小渔都懵了下,呆呆地看向陆先生。

难道陆先生并不是来拿小狗遗物的吗?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他感觉耳边一阵温热——陆宜铭转过脸来,正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

他听见陆先生凑在自己耳边低语,话音很轻,音色低醇,挠人发痒。

“一会儿要是有危险,别留在这,直接往外跑。”

小渔:?

陆宜铭对他交代完,随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扬声器,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保留好录音证据,将来打官司用,希望永念公司将来因不正当商业竞争而赔钱的时候,不至于拿不出钱来。”

电话那头,传来蒋澈冷静的声音:“好的,陆总,录音已经同步给法务了。”

陆宜铭挂了电话后,又站了起来:“时间宝贵,我没空陪你们玩这幼稚的商业游戏,希望你们明白,敲诈勒索可比欠物不还判得重多了。”

他视线朝下,淡淡扫了小狗的遗物一眼:“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卖吧。”

陆宜铭说完,给了小渔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跟上他。

“陆宜铭!你这混蛋!”身后传来叶杰的喊声,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小渔感觉自己手臂一紧,随后身体往后,不受控制地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是陆先生带着他躲开了叶杰的攻击。

接着,小渔感觉自己腰上多了一股力量,陆先生似乎想推着自己跑出包厢。

但在陆宜铭真正发力推走池渔之前,他感觉自己手一轻,对方已经自己跑了出去。

陆宜铭:?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渔并没有直接逃向门口,反而往回奔向了叶德荣。

叶家父子显然没料到这小情儿的行动轨迹,以为他要反击,连忙握住了手边的酒瓶。

结果小渔跑到矮几边就停了下来,弯下腰来,长臂一挥,直接薅走了桌子上的钻石和骨灰坛。

众人:!!!

叶家父子连忙大喊:“拦住他!!”

叶亮一步跨上矮几,朝小渔奔来。

但他们跑得再快,又怎么能比得过手长脚长的小渔。

他几步就回到了陆宜铭身边,一手把骨灰坛丢进对方怀里,一手将钻石盒合上塞进对方西装口袋里。

叶杰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又朝两人袭来。

小渔忍着手臂处因摔伤而残余的疼痛,两手用力,推开了陆宜铭:“陆先生,走!”

陆宜铭在那股推力下不受控制地踉跄几步,来到包厢门边,他瞪大双眼,回望还在包厢里的人,嘴里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小渔!”

“砰”的一声,玻璃酒瓶砸在了年轻男子的脑袋上。

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瞬间抹了艳色。

血液混着酒水打湿他的头发,弄脏他的衣服。

他皱起眉,圆眼里涌起愤怒:“这是陆先生为我买的衣服!”

小渔身上穿的,是买西装那天陆宜铭为他购下的其中一套,如今污渍斑斑,看起来很脏。

他发起狠来,直接握住叶杰的肩膀。

叶杰倒是想跟他拼拼力气,但很快他就发现,陆宜铭的这小情儿看着白嫩,实则力气惊人。

他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人掀翻在地。

众人:!!!

叶亮还想上前,下一秒却见池渔揪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叶杰起来一半,一张脸上半是血半是酒,浑身冒着火气。

池渔拖着叶杰走了两步,正好挡在开门的陆宜铭身前,他张开手臂,把陆宜铭结结实实地挡在身后,以不可撼动的姿势矗立在人群之间。

他抬起头,望着叶家父子,眼眸里毫无惧意,反倒满是血性。

他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水,避开自己的袖子,拿手背擦拭自己流血的唇角,对着叶家人,一字一顿道。

“谁都——别想动他。”

作者有话说】

叶家人:不是,这真是保镖啊?!

……

我先来,小渔好狗狗!

第45章

好狗小渔

◎谁是好狗狗?原来是小渔啊!◎

陆宜铭对着在包厢门口待命的蒋澈下了指令,后者拿着对讲机一阵调度,穿着正式的保镖们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正是在这个时候,陆宜铭听到了池渔的话。

他站在室内外的交界处,身体一分两半,外侧的一半被走廊的顶光照亮,靠内的一侧则在室内昏暗光线下显得晦暗。

但当他听清池渔说的以后,陆宜铭不由自主地靠向室内,他站在池渔身后,看着对方坚实的背影,像看座碑。

从没有人这样执着地保护过他,明明比自己瘦些,比自己势弱,也比自己更容易逃跑,但池渔还是挡在自己面前,如一层稀薄的防风林。

偏是这层树林,为他挡住了山风。

陆宜铭仿佛看到了小渔,那唯一为自己毫无目的地拼过命的生灵。

保镖们鱼贯而入,黑影在暗色中勾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城墙。

陆宜铭就行在城墙的后侧,缓步走到池渔身边,他已经卸下战利品,就那么空着手,去触碰那个半身血污的人。

手碰到池渔的瞬间,对方颤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眼眸里赤红的怒意逐渐退去,瞳孔散得很大,眼眶里盛着水渍。

“陆先生……”池渔吸了吸鼻子,才有声音接着发出来。

“别怕,我会保护你。”

陆宜铭:……

小渔觉得眼前的陆先生长得模模糊糊的,叫人看不清。

但对方抓握自己手臂时的温度很高,清晰得吓人,好似烙铁,就站在自己手臂处,与其余部分冰凉的感受大相径庭。

陆先生好暖和,像冬天的壁炉。

小渔动了动脚步,想靠近几步,却在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感,他踉跄一下,直接摔进了陆宜铭的怀里。

有同样滚烫的怀抱接住了他,他被裹在一片温热之中,属于陆先生的好闻的味道占领了他的鼻腔。

他心底升腾起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好似自己还是小狗的时候,被陆先生抱在怀里,对方会用力卡住自己的胁下,不让自己往下掉,然后玩闹着问他:“谁是好狗狗?”

自己会欢腾地“呜呜”两声,用作回应。

陆先生恍然大悟似的回答他:“原来是小渔啊,好小渔,好狗狗……”

在这阵幸福感的末端,小渔只觉得犯困。

他闭上眼,嗅闻着陆先生的味道,很好闻,但沾染了自己身上的味道,酒味和血腥味掺在其中,有些异样。

那箍着自己的手臂在晃动,耳边传来陆先生的声音。

“池渔,别睡,醒醒……池渔,坚持一下……池渔……”

陆先生声音真好听,可他不爱听。

小渔张张嘴,想告诉对方,自己做得这样好,理应值得一句“小渔,好狗狗”。

但他没了力气,世界一片昏暗。

……

世界又变明亮,泛着黄。

小渔低下头,并没有看到手和脚,而是看到了一对毛茸茸的爪子。

浅金色的毛,宽厚的大掌。

他知道这样很漂亮,自己可是受欢迎的小狗。

但此时此刻,他只顾着嗅闻地上的味道,空气中有自己的气味,他需要循着信息素指引的方向找到自己的主人。

——刚刚他追上了那辆把小主人带走的面包车,趁车等红绿灯的时间,他在车胎上打了标记。

这样,就算他没办法把主人从车上叫下来,他也能一直跟着这辆车了。

路上车声喧嚣,其他汽车的尾气味道弄乱了空气中的信息素味。

小渔只得低着脑袋,找得更加仔细。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从白天找到天昏,走了许多个岔路口,吃了一路的灰尘,小渔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一幢烂尾建筑前。

废弃的大楼门口停了许多的车,黑色的,高大的,在黄昏里杵着,像吞噬光线的巨兽。

他看到车队尾端的那辆车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是陆爸爸,是主人的父亲。

这人严肃又寡言,跟陆妈妈一样,从来不跟自己玩,哪怕自己发出邀请,他也只会视而不见。

而此刻,陆爸爸站在烟尘里,询问身边的人:“宜铭救出来了吗?”

有人半弯着腰回答:“陆董放心,少爷已经被我们的人带出来了。”

“嗯。”陆爸爸声线很沉,跟长大后的陆先生差不多。

“这地方很偏,陆家的监控又都被黑了,你们能找到这里也不容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也是从路口监控里看到您家爱犬标记了那辆无牌照的面包车,才确定下来嫌疑人车辆的。”

“看来那狗也不是全无用处。”

“那是当然的,您家的狗那可是……”

小渔还没听到那人对自己的夸赞,就看见废弃大楼的铁门处,自己的主人已经被保镖簇拥着走了出来。

小主人的衬衣和西裤都有些脏,带着灰尘和血渍,脸上也挂着彩,看起来这被绑架的一路并不太平。

那些站在门外的人立刻围了上去,困住陆宜铭,而在这堵围墙的终点,陆爸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并没有抱陆宜铭,也没有安慰陆宜铭,他只是问。

“宜铭,他们绑架你的时候,你没有做不符合陆家人身份的事吧?”

小渔记不得主人的回答了,他只能感觉到兴奋。

自己这么努力才找到主人,他要确保对方安全才可以。

于是小渔往前冲去,穿过那堵围墙,来到主人面前。

“小渔!”十二岁的陆宜铭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量,呼唤他的声音干净又嘹亮。

小渔扑进主人怀里,上半身高高抬起,被陆宜铭托住。

他听到主人哽咽的声音,那样破碎,又字字清晰。

“小渔,好狗狗……”

……

VIP病房内,陆宜铭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池渔。

又忍不住回想起刚刚李承风查看病情时叮嘱自己的话——

“宜铭,这孩子还这么年轻,又这样善良,别做错事”。

自己做错了吗?

把人留在身边,就是错吗?

陆宜铭沉下眉眼,浑身冒着冷气。

他在陆家人这层身份之前,不该先是他自己吗?满足自己的欲望,难道也不对吗?

池渔的情况不算糟糕,只是脑袋受了外伤,清理过后缝了几针,已经止住血了,后头只要等人苏醒就可以。

就在陆宜铭安静等待的时候,低低的呢喃声在病房里响起。

因为出现得太突兀,陆宜铭下意识看向了门口。

在他确认门口是关闭的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而是池渔。

对方的声音太小了,像熟谙经书的信徒边做事边发出的声音,含糊又反复,墨痕浸泡晕开,看不清字句。

陆宜铭离开了沙发,靠近病床。

他起了好奇心,他想知道池渔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到底在说什么。

陆宜铭坐上床沿,病床轻轻晃了一下,连带着池渔的声响也停了几秒。

坐在床边的人不敢再动,直到那阵低低的呢喃再次响起,他才有了新动作。

他俯下身,倾向对方,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慢慢从混乱变成固定熟悉的字眼。

陆宜铭听清了池渔昏迷时念叨的话。

“小渔,好狗狗……小渔,好狗狗……”

陆宜铭:……

他坐起来,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语速迟缓的人,良久不语。

陆宜铭伸出手去,拇指抚上池渔的鼻尖,在侧边的小痣上停了一下。

他记得清楚,他的小渔鼻尖,也有这样一个突兀的色块——那是小狗当年追车摔跤留下的疤痕。

过去他曾因为池渔跟小渔这巧合的部分而生过憎恶,而如今,他却在想。

失去过的东西,真的还会回来吗?

……

在一阵空白过后,小渔再次有了意识。

他手指先动起来,摸到了柔软的床单布料,再是身体有了知觉,感觉自己被温热的布料包裹束缚,最后他动了下脑袋,才发觉侧边头顶生疼。

小渔皱起脸,哼唧了一声。

但很快,他疼痛的声音被周围慰问的声音替代,有人声传来。

“小渔,你醒了?怎么样,很疼吗?”

小渔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床边站了不老少人。

有妈妈爸爸,有宋归笙,有穿白衣服的医生和护士。

他认得站在最前头的医生,对方来过陆家,也跟自己打过招呼,是个会帮陆先生看病上药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