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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试试看

◎那不如你来说说,你想离开陆家吗?◎

陆宜铭并不想承认自己是为了池渔过来的。

但当别人来找越舒曼,说越舒文跟宋家公子吵起来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池渔可能会出事。

越舒文跟宋归笙,两人都认识池渔,他们还能因为什么而吵?

越舒曼倒是毫不在意:“吵就吵呗,小孩子闹着玩,大人插什么嘴。”

陆宜铭却第一时间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越舒曼问他去做什么,他只是答:“我去劝架。”

结果到了现场,哪里还有吵架的人呢,只剩下叙旧的人了。

他看到池渔主动搭上了宋归笙的胳膊,而后者也没客气,自然地牵住了池渔的手。

真是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而陆宜铭只觉得扎眼。

那一声“池渔,过来”,他说得情真意切。

他希望池渔能到自己身边来,对方本来就是自己带来的人,更何况他现在还没离开陆家,池渔依旧是陆家的小狗。

但他也知道池渔过来的希望渺茫。

如果说过去在陆家,池渔是迫于压力顺从自己的话,那在这公共场合里,对方完全可以不听自己的话,尤其还是当着他竹马的面。

陆宜铭心往下沉,他知道的,池渔不是个爱听自己话的人。

谁知道,在他发出指令后的瞬间,池渔就松开了手。

陆宜铭看着池渔迈开脚步,朝向自己,一步接着一步,走得不偏不倚,直直向前。

仅仅几步,池渔就来到了自己身边,一双眼眸盯着自己瞧,毫不退缩。

仿佛自己不说,他也盼着能到自己眼前来一般。

他看见池渔的嘴张张合合,说着话:“陆先生,你的事办完了吗?”

第一句不是解释,也不是质问,而是询问自己处理的事项。

陆宜铭发现自己竟神奇地冷静下来,心里的急躁均被抚平。

但他依旧冷着脸,不答反问:“不介绍一下吗,池渔?”

小渔突然笑起来。

陆先生想要认识自己的朋友吗?那当然可以的!

他轻轻拉了一把陆宜铭,将人拽近:“陆先生,这是宋归笙,我的学长,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说完,他又对着宋归笙介绍:“笙哥,这是陆先生,陆宜铭,他是个很优秀的企业家,他会弹钢琴,拿过金奖,参加过高峰论坛,发表过演讲,他……”

“池渔。”陆宜铭心头的邪火此刻被小渔的介绍冲击地荡然无存。

“不需要背我的简历。”

小渔眨眨眼:“我以为介绍就是越详细越好呢。”

他的陆先生这么厉害,他当然想讲,这可是他的主人!当然是最好的最优秀的!

宋归笙朝陆宜铭伸出手来:“陆总,幸会。”

陆宜铭把视线从池鱼脸上挪到宋归笙伸出的手上。

迟疑了下,还是握住。

“久闻大名,宋少。”

两人的手一握紧,骨节立刻泛白,仔细去听,甚至能听见关节卡壳的声音。

宋归笙与陆宜铭对视,分外冷峻:“这些日子,有劳陆总照顾池渔,但他叨扰府上太久也不是回事,今日正好碰上,不如我就将他接回去吧,池伯父池伯母都很想念他。”

“你说得对,池渔这么久不见他父母,是不合适,之后我会请池家人来我庄园小住的,就不劳宋少费心了,如果宋少作为池渔的朋友也想同他见面的话,也欢迎来陆家玩。”

宋归笙语调陡升:“陆总!池渔他有自己的意志,他有离开陆家的自由!”

陆宜铭脸色也不好看,他转过头,视线压向站在一旁的池渔:“自由意志?池渔,看来你这朋友很是了解你,那不如你来说说,你想离开陆家吗?”

小渔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这俩人是在吵架吗?

他有些分不清,毕竟他们不像宋归笙和越舒文一样摆在明面上吵,两人争来争去,怎么又问到自己头上了?

虽说陆先生威压的意思很明白,但小渔也知道,这只是陆先生面对宋归笙时的托词而已,一旦自己走出酒会,他就再也回不去陆家了。

这种情况下,他能怎么说呢?

小渔喉结一滚,看着陆宜铭:“我应该想走,还是不想走啊,陆先生?”

赖着不走会不会显得他不听话?

陆宜铭:?

小渔的言论落在宋归笙眼里,那妥妥的就是受害者发言,这都怕成什么样了!

他咬着牙:“陆总,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池渔是我朋友,我一定会带他离开。”

陆宜铭也不演了,手上用力,惹得宋归笙表情狰狞了一下。

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尤其是池渔的这位竹马。

两人松开手后,他冷冷看着甩手嘶哈的宋归笙,声线低沉:“那你大可以试试看,宋少。”

“你!”宋归笙拳头握紧,半举起来。

陆宜铭面不改色,眼眸半阖,只等对方落拳。

“唉哟,怎么还吵起来了?”

突然,一道紧张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圆润丰满却满脸亲切的中年女人加入了他们的战局。

“陆总,宋少爷,这好歹是我的酒会,给个面子,握手言和呗?”

柳太端着两杯酒,直接怼到两人身边。

她笑着,语气调和,几句话下来,氛围瞬间柔焦。

结果陆宜铭和宋归笙都绷着脸,谁都没让步。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真让步那不就意味着放弃池渔了么。

柳太只好与跟她一样站在两人中间的小渔对视:“池先生,看来你的这两位朋友都还不口渴,那要不……咱俩喝?”

当初有人来报的时候就说宋归笙和越舒文因为一个年轻男人在吵,结果她一过来,发现越舒文不在,倒是陆宜铭跟宋家少爷吵起来了。

简单听了几句墙角,她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豪门之间的秘辛,往往就是这么狗血朴素。

这时候,找池渔调解反倒是她最好的选择。

小渔看着别人给自己递来酒水,并未推辞。

他两手接过,按照自己的理解唤了一声:“谢谢你,女士。”

他示好时声音很甜,惹得柳太眯眼笑起来:“真是个礼貌孩子,我姓柳,他们都叫我柳太,我叫你小渔,不会冒昧吧?”

小渔连忙摇头:“就叫我小渔,谢谢柳太。”

他说完,举起酒杯,往嘴里送去,三两口,就喝下了那杯酒。

甜甜的,挺好喝。

他照着记忆中的规矩,对着三人都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酒杯:“都是朋友,都在酒里!”

陆宜铭&宋归笙:……

柳太被小渔哄得笑起来,只觉得这年轻人可爱:“这么年轻,还在读书吧?”

小渔点头:“我在江大,大二。”

“江大啊,好学校。”柳太看向宋归笙。

“宋少,有这样的学弟,难怪你担心呢。”

她说着,又拍了拍陆宜铭:“不过小陆总我也晓得的,最可靠不过的人了,都是朋友,没必要争这么难看,最终不还是得看小渔的意思吗,对吧小渔?”

小渔懵懵的,前几句他完全能听懂,后面就模糊了。

看自己什么意思?留不留在陆家难道自己有的选吗?

柳太还是太年轻了,这事儿他根本没得选哇!别看陆先生现在说得笃定,其实一会儿出酒会就要赶他走了呜呜!

小渔咽下那点苦涩,冲柳太笑笑:“其实我的意见也不是那么重要……”

柳太又被逗笑,这孩子怎么这么诚实。

确实,夹在两个豪门少总之间的普通人,哪有选择的余地呢?

无非就是被钱权推着走。

一时之间,她都有些心疼这身陷泥沼的孩子了。

“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酒会上的事,我想我还是有权利管管的,两位说是吧?”

柳太说着,也举起酒杯,一口干了那些溶液。

她左右看看,给那俩剑拔弩张的年轻人施压。

最终,他们还是给了酒会主人面子,表情和缓下来,不再为池渔争论。

正好与宋归笙同来的伙伴叫他一起去跟合作方前辈打招呼,宋归笙顺势欠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还特地与小渔招呼:“改日见,池渔。”

等宋归笙离开以后,场面彻底平复下来。

柳太又从桌边拿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陆宜铭:“小陆总,许久不见,生意兴隆啊?”

陆宜铭没理由拒绝,伸出手去:“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酒杯,就见另一只白净漂亮的手抢在他之前端过酒杯。

是池渔,抢了本该属于他的酒。

陆宜铭:?

小渔抢酒,不为别的,只为讨陆宜铭欢心。

他还记得对方当初跟自己约法三章,让自己代喝酒、不走散、不理其他人。

结果除了代喝酒以外,他一样都没做到。

多亏刚刚柳太递来的那杯酒,让他想起来之前陆先生说的那些规定,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但在人把自己赶出陆家之前,多做一些总是不会错的!

小渔端着酒杯,目光真诚,将陆宜铭护在身后,对柳太说道:“陆先生的酒,我替他喝吧,祝大家都赚大钱。”

陆宜铭:……

柳太忍俊不禁,含笑看向陆宜铭:“小陆总,你这位朋友对你可真好。”

小渔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还算清醒,但话不自觉多了起来。

他听到柳太的话,连忙摇头:“我不是陆先生的朋友。”

小渔露出犬牙,咬在下唇上,面颊微粉,笑得腼腆。

“我是他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柳太:?

第36章

别想离开

◎在你学会听话以前,别想离开◎

柳太眼神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会儿。

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么大吗?

她等着陆宜铭为自己解释一句,结果左等右等,只等到陆宜铭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却什么都没说。

柳太:?

这是默认了?

没想到这小陆总看着斯文,私底下玩这么野?

柳太最终只得干了手里的酒,笑着祝福他们:“那祝你们玩得开心,不论是在酒会,还是……”

言尽于此。

陆宜铭冲她点头,算是致意。

小渔则完全没听懂柳太的哑谜,迷迷糊糊地半仰着头,看向陆宜铭。

陆宜铭的手来到他肩边,轻轻一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小渔在那力道的指引下朝陆宜铭靠近半步,几乎像是要躲进对方怀里。

但他还有力气,知道陆先生不喜欢自己靠太近,于是直直站着,强行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等柳太走后,陆宜铭才松开手。

他垂下眼睑,凝视着眼前的人。

脸还是那张脸,温顺,漂亮,没半点攻击性,圆眼明亮,仿佛星辰。

但酒精让池渔的脸染上了粉色,如同透薄的面纱,为他蒙上一层雾。

陆宜铭蜷了下手指,自己竟想摸摸那层雾,看是冰凉还是滚烫。

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因为搭着对方的手感受到了对抗的力道——池渔在躲着自己——那不轻不重的力量提醒着他,池渔并不接受他的靠近,甚至还很抗拒。

他松开手,跟池渔保持了一个社交距离,脚步刚往后退,就看到对方张开嘴,打了个嗝出来。

小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抱歉,陆先生。”

喝两杯酒就开始打酒嗝的,估计也就他一个。

陆宜铭沉静地看着他:“不会喝酒,干嘛还抢着喝?”

小渔吸了下鼻子:“因为我答应了要帮你挡酒的。”

陆宜铭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其他地方:“只是因为答应了吗?”

小渔仰着头想了会儿,这姿势有点累脖子,似乎也阻塞了他的思考,好半天,小渔才回道:“是呀,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陆宜铭在一次呼吸之后,重新把视线放了回去,对上池渔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想说其实不喝酒也没事的。

但池渔酒后的眼眸过于漂亮了,忽闪着,没有聚焦的意思。

如果再醉一点,可能就撑不住要闭上。

陆宜铭没说出话来,他沉默转身,往外走。

池渔如他意料之中一般跟了上来:“陆先生,你要去哪?”

“回家。”

“哦……嗯?我们不是要参加酒会吗?”

陆宜铭没有停下脚步,语气却不似之前生硬,听着甚至温和了些许:“已经跟柳太打过招呼了,走也没事。”

池渔还是懵懂:“柳太不是让我们玩得开心吗?”

陆宜铭顿住,半侧着身子,看向池渔:“就这么想玩吗?看来在陆家是憋着你了。”

他说完,没等池渔的回答,直接走出了大门,毫无留恋的意思。

小渔看看陆先生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那些还在应酬忙碌的人,知道自己今天是认识不了什么新朋友了,有些可惜。

但他还是跟上了陆宜铭的步伐。

相比之下,还是陆先生更重要。

而在酒会另一头,越舒文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离场的两人。

这就走了吗?

“舒文,我带你去见一下谢叔。”越舒曼来到他身边,跟他招呼,见他直愣愣盯着大门看,有些好奇。

“看什么呢?等人啊?”

越舒文腹诽,他分明是在送人。

但他并没有对姐姐说这话,只是从衣袋里拿出了那只蝴蝶耳夹,递给他姐:“帮我戴上,姐。”

越舒曼看到那只蝴蝶,秀气的眉头拧起来:“这不是小渔那个……”

“嗯。”越舒文并没有否认,耳根却在隐秘处发红。

“他送我的。”

……

陆家的司机趁空闲离场去了别的地方,这时候把人叫回来开车实在麻烦,陆宜铭索性自己进了驾驶室,准备单独载池渔回去。

小渔觉得陆先生有哪里怪怪的,他似乎不太开心?

为什么呢?

小渔很快就找到了理由,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自己在酒会上的表现不好!

他有些忐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陆先生应该就要在这里说送走自己的话了。

他眨眨朦胧的双眼,从进副驾起就开始盯着陆宜铭不放,他想,一会儿陆先生赶走自己的时候,他可得表现好些,别哭出来惹陆先生烦。

只是心里还是开始泛酸,从十六年前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陆家庄园,真要走了,他还是有些难过。

就算小狗告诉自己要开心,似乎也无济于事。

陆宜铭当然也注意到了那道眼神,存在感过强,他很难忽视。

于是,在他启动车子之前,他先打开了车内的灯光。

暖光照亮彼此的眼眸,陆宜铭看着池渔,对方眼巴巴的,似乎在等着什么。

他还能等什么呢?等着自己履行承诺,放他离开陆家吧。

陆宜铭抿唇,到底还是说服了自己,既然早就答应过人家的,那他就不该食言。

算他心软,见不得池渔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

只是他刚准备开口,对方左耳耳廓处的红痕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迅速伸出手去,不等池渔反应,就捻住了对方的耳垂。

“这是怎么回事?”

陆宜铭用指腹轻擦池渔耳廓,惹得对方吸了口气。

看来确实是疼的。

是有人欺负他了吗?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受伤了?

小渔感觉到左耳的温度,感觉脑袋更晕了。

陆先生的手热度很高,捻着他的耳垂,有些痒,也有些疼。

小渔的耳朵不自觉泛起红。

“是那个蝴蝶,戴久了就会这样。”

陆宜铭悬着的心落回胸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真是糊涂了,明明来酒会的路上,自己还帮池渔戴耳夹呢,怎么这会儿就忘记了。

照道理,他弄明白了以后就该收手的,但那只耳朵渐起的热度引着他再捻一捻,再揉一揉。

池渔的耳垂很软,厚实,是传说中有福的耳朵。

陆宜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对一只耳朵感兴趣。

他低低的声音漾在车里,语气平常,却格外有磁性:“池渔,那只耳夹呢?”

小渔没想着瞒,坦白道:“我送人了。”

那只捻着他耳垂的手顿住,不再有动作。

陆先生原本软下来的语调也再次变生硬:“谁?”

“越先生,我送给他了。”小渔咧开嘴,冲对方笑,以示讨好。

“我觉得越先生比我更适合那个耳夹,所以我送他了。”

但陆宜铭的表情并没有随着他的话变柔和,反倒眉心皱得愈发明显。

“送人了……”陆宜铭突然哼笑起来。

“我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给别人了?”

小渔再迟钝也听出了陆宜铭的不悦,立刻收敛笑容:“我以为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了,我看越先生全身都很好看,就差一个配饰,我想让他更好看些,陆先生,我不该这么做,是吗?”

“不,你当然可以这么做。”陆宜铭也不再笑,脸色冷下来,如同冰封。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无权过问。”

他的手离开小渔的耳朵,一瞬间热度尽散,两人之间仿佛隔离,当中鸿沟天堑。

小渔看着陆先生的手收走,匆忙抓住。

自己好像真做错事了,他得道歉。

他握着陆宜铭的几根手指,抬起眼眸,发丝都打颤:“我是该先问问你的,陆先生,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但陆宜铭受够了那可怜兮兮的目光。

在池渔说完话前就挣开了自己的手。

装那么可怜,说那么多的软话,在自己面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还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心软,好放他离开陆家么。

而实际上,这人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不然又怎么会把他送的东西给别人。

陆宜铭发动车辆,不等对方再次开口,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直接启动。

他不想听那些胡说八道的谎话了。

……

小渔一路上都在端详,陆先生的情绪会不会随着靠近庄园而变得好一些。

反正他会,虽然外出玩耍也是值得愉悦的事情,但能回家更是让他开心。

他在心里盼望着,陆先生能消消气,最好车子往前一公里,他就忘记一件自己没做好的事,这样到家的时候陆先生就能开开心心的了。

但小渔没算到陆宜铭生气的持久度,一直到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陆宜铭都没松弛过自己那张紧绷的脸。

看起来十分可怖。

小渔在心里为自己数倒计时,或许用不了一会儿,陆先生就要说出送自己走的话了。

时间紧迫,自己还能做什么挽回的事吗?

显然没有,陆先生一路上都没看自己一眼,他别说做些挽回的事,他根本就连接话的余地都没有。

没办法,如果陆先生不给他机会,那他就只能创造机会了。

一次深呼吸后,小渔开口:“陆先生,我能不能……”不离开你。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车内“咔哒”一声,陆宜铭解开了安全带。

阴沉的男人打开车门,看起来毫无细听的耐心,他甚至视线向外,一点都没分给车里的另一个人。

陆宜铭背对着池渔,挺拔的身形轮廓与他的声音一样硬直,如钢筋盘错,扎在彼此之间,凉得人心尖生疼。

“池渔。”

小渔听见他的陆先生说。

“你的表现我并不满意,在你学会听话以前,别想离开陆家。”

作者有话说】

陆总:你不准走! 小渔:我没想走汪汪!

第37章

我在想你

◎陆先生,你好看。◎

一直到陆宜铭甩上车门,快步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小渔视线里后,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才悠悠转醒。

小渔摸摸自己的脸。

他因为不够听话……所以被留在庄园了?!

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陆先生果然是天大的好人,就算生气也不赶走自己呜呜呜!

小渔在车里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他一定要重新做狗,听话懂事,争取在庄园里留一辈子!

随后,他开开心心下车,闯进别墅,从客厅一路往上走。

——他想找到陆先生,跟他示个好。

只是餐厅里,没有陆先生,健身室里,没有陆先生,多功能厅里,没有陆先生,琴房里也没有陆先生。

到最后,小渔确认,陆先生是去了顶层的书房。

如果他是跟着陆宜铭一道进的书房,那倒是无关紧要,但现在自己在外对方在内,他就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了。

耽误陆先生正事可不好。

小渔收起那份感激,先去做了自己的事。

他去暖房看了眼花盆里的情况,又在里头拍了个跳舞视频,随后他又去洗澡,最后回到陆宜铭的卧室。

结果夜都深了,卧室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陆先生的踪影。

陆先生可能真的公务缠身吧。

小渔趴在自己的床上,无意识地想,陆先生好像总是这么忙,那么大一个集团,全靠他做决策,自己作为对方的小狗,还总是惹人不高兴,确实不应该。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手机里还放着自己最近正在学习的舞蹈,乐声很轻,宛如催眠。

小渔在睡着之前想,自己要更乖顺些,让陆先生舒心。

……

陆宜铭没想在这种时候办公的,但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太奇怪,只好拿公务压一压。

结果到最后他都忘记了自己来书房的目的,等回过神已近半夜。

这不太符合他对健康生活的定义。

陆宜铭拿指腹捻了下眉心,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不够稳重,也不够成熟,甚至都开始靠情绪做事。

回卧室的路上,他想到自己一会儿还得见池渔,心头一跳,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故意放下狠话就走,就是为了躲开这个人,他不想看人发疯,也不想看人生气。

池渔想要离开陆家,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一会儿见了跟自己闹可怎么办……

但在开门前,他又想到,或许池渔今晚根本就不会睡在自己的卧室,他现在应该巴不得跟自己分房。

结果一开门,他就听到持续的呼噜声猛地一断,如念珠崩开,瞬间散乱。

陆宜铭顿在门口,眼看着那张单人床上爬起来个人。

池渔被开门的动静吵醒,喉咙里传出醒来后迷蒙的应答声。

“嗯啊”的,听着就温和。

与声音一脉相承的,是池渔的表情,刚睡醒的人并不适应室内的光线,眯缝着眼,却还是努力从那点缝隙里看清外界,人虽然撑坐起来了,但大脑还没醒,一张脸上露出茫然,如未开蒙。

他的面部线条实在柔软,流畅且不硬挺,面对陆宜铭时,从不会有不耐的表情。

哪怕从睡梦中被人吵醒也不生气。

陆宜铭看见池渔直直回望自己,视线都未聚焦,但已经开始说话:“陆先生,你办完事啦……”

池渔半醒时说话的语调很软,鼻音也重,陆宜铭只想到一个词——听话。

真听话,跟小狗似的。

但他的心却被这词给扎了一下。

是因为自己说他不够听话不放他走,所以他才在这里装乖吗?

陆宜铭久久没动,神色凝重,房间走道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他身上,照得他一身黑色更为凌冽,如鬼魅。

任谁来,都不敢靠近这公私都冷峻客观的修罗,只有小渔,远远看着自己的主人,心里在想陆先生穿这一身果然是比宋归笙要好看的。

他还是不能理解原主,怎么会更喜欢宋先生呢,明明就是他的主人又英俊又温柔又可靠又大度,更胜一筹嘛!

他的陆先生就是最好的!

在他醒来后还未恢复清晰的视线里,那道黑影渐渐靠近,朝自己走来。

陆宜铭步子迈得很大,可能是腿长的缘故,几步就到了小渔床前,背着光,低下头,脸被暗影挡了个彻底,声音却不含糊,直冲池渔面门。

“这种时候,你在想什么?”

小渔仰着头,与昏暗中的陆先生对视,唇角不自觉上扬,笑起来:“在想你。”

陆宜铭:……

“陆先生,你好看,多笑笑就更好了,你眼睛黑黑的,像小猫粑粑。”很勾狗食欲。

陆宜铭:?

陆宜铭的身影覆盖在池渔身上,池渔整个人陷在阴影之中,但一说话的时候,眼眸就明亮,仿佛在为人执灯。

而陆宜铭,还真恍惚了一下,为那点细碎的光芒,为那一句轻浅的“多笑笑就更好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说过——

“没必要笑,小铭,太温和的人压不住陆家和丰勉,你要保持冷静和威严,才能让那些人不敢忤逆你。”

陆宜铭一下子竟想不明白,池渔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要跟他的母亲说相反的话。

他是真的希望自己开心吗?

但很快,陆宜铭就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无关希冀,池渔就只是在讨好自己,故意那样说的而已。

只是,即便是摆在明面上的讨好,陆宜铭也觉得受用。

于是他决定给池渔尝点甜头:“明天,我会让你父亲来庄园跟你见面。”

但池渔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当中激烈,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哦,好呀。”

陆宜铭不甘心,又补一句:“以后只要你表现好,你的其他家人朋友也可以来庄园。”

潜台词就是,你根本就没有离开陆家的可能。

池渔笑起来:“嗯,谢谢陆先生。”

陆宜铭:……

他想过池渔会很开心,感激涕零,或是觉得被羞辱,气急败坏。

却从没想过对方会像眼前这样,温和平静。

仿佛自己说的那些于对方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陆宜铭不禁好奇,池渔……他到底在乎什么?

……

小渔其实并不想见爸爸。

倒不是因为不熟,也不是因为没感情,这一个月他在手机里跟池家的人聊过也视频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关心自己且真心为自己着想。

但就是……他们太爱说让自己离开陆家这样的话了。

尤其是在自己给他们展示劳动成果的时候。

他们的回答都是:“辛苦了儿子,爸爸妈妈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从陆家带出来的。”

不管小渔说多少遍自己不想离开都没用。

所以陆先生提到跟爸爸见面的时候,小渔第一反应就是——池爸爸不会是来庄园接他走的吧?!

不要哇啊啊啊啊!

次日从睁眼开始,小渔就开始在心里祈祷,爸爸来晚点,爸爸来晚点,最好就别来。

结果事情总是出狗意料,他跟陆先生晨跑刚到大门口,就见外头停着一辆车,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对着两人笑笑,视线却久久放在小渔身上,如同接孩子放学时的家长。

这就是池爸爸。

陆宜铭给庄锦打电话,让人开了大门,他也没料到池朝阳会来得这么早。

对方开车进入庄园后,他对池渔吩咐道:“去为你父亲带个路吧,停到别墅门口,会有人帮他泊车的。”

说完,陆宜铭就转过脚步,继续自己的晨跑。

陆先生都走了,小渔当然没办法,总不能不听主人的指令。

于是他蹭到了车边,坐进副驾:“爸爸……”

池朝阳愣了下,哪怕他根据这段时间的线上聊天,已经提前预知了儿子的这种说话方式,但乍一听到对方喊自己“爸爸”,还是不适应。

要知道,在池渔出事之前,已经半年没回过家、两年没叫过他爸了。

他们父子关系不好起因还是他要池渔出国,孩子不愿意,非说自己要留在江城读江大。

池渔小时候脾气大,性格倔,生起气来谁的脸面都敢下——毕竟当年对着陆宜铭这陆家家主都敢摆脸色——所以自从他跟家里闹掰以后,就再没回过家,也没叫过人。

池渔跟池家的联系,全靠池妈妈。

池朝阳也是个倔脾气,他也就这半年才稍微软和了点,偶尔也会通过家庭群给池渔发点消息。

只是池渔依旧倔强,就算在群里看到了父亲的话,也总假装看不见。

池朝阳还以为,自己这辈子跟儿子的关系只能如此了。

谁知道这次池渔被困陆家,自己还能听见儿子叫自己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