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紧方向盘,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系好安全带,儿子。”
小渔并没有推辞,听话照做,甚至还主动寒暄:“爸爸很早就到了吗?今天一定起很早吧?辛苦了。”
池朝阳有些局促地看看儿子,又看看路况。
这分明是他第一次来陆家庄园,但他没半点闲心看风景,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回答儿子的话。
他太久没跟池渔正常说话了,竟会不习惯。
“不算早,我本来也睡不了那么久。”
“嗯,妈妈好吗?她怎么不一起来?”
“她好,蒋、蒋总助只说让我一个人过来,我就没叫你妈。”
“哦哦,可能是陆先生没准备好见两个人,等下一次你们一起过来,我会跟陆先生说的。”
小渔尽量放松语气,希望父母能体会到庄园的好,只要爸爸妈妈能感受到这一点,那他们就不会总说要把自己带走了吧?
谁知道下一秒,被儿子的热切邀请感动到的池朝阳哽了一下,他一想到自己那叛逆无边的孩子在陆家被压迫得这么乖巧,就不是滋味。
他哽咽道:“儿子,是爸爸没用,不能一下子把你带走,但你放心,等爸爸找到机会,一定带你离开陆家!”
作者有话说】
小渔:?白讲啦!
第38章
逃脱无门
◎两人手指交叠,难分彼此◎
在小渔的指引下,池朝阳的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
本来两人都要进去的,但小渔一想自己晨跑还没结束,就让池爸爸自己先进去,说自己准备再跑两圈。
池朝阳看着自己瘦高的孩子,长得确实成熟了许多,面庞比几年前瘦削一些,他自然而然以为池渔在陆家过得不好,忙扯住孩子的手臂:“要不别去了?又不是军训,早上跑个什么劲儿,小渔,你都瘦了……”
小渔倒是很欢喜有人叫自己“小渔”,但他依旧坚定:“不行,我每天都要跑三圈的,怎么能偷懒呢。”
他能留在陆家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还犯懒偷奸耍滑的,惹陆先生不高兴可怎么办?
池朝阳心头蒙上辛酸。
没想到自己那不可一世的儿子,居然在人家屋檐下如此唯唯诺诺,连偷个懒都不敢。
他有合理理由怀疑:“那陆宜铭是不是打你了?”
小渔:?
……
身边少了个人,陆宜铭总觉得自己这步跑得特没劲。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池渔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普通陌生人,但自己就是舍不得放人走。
不然他也不至于遍寻理由用尽手段把人留在庄园里了。
现在更夸张,常规的活动只要看不到池渔,自己就觉得不适应……他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
陆宜铭这会儿倒是想找李承风评估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了。
只是他刚跑到别墅边,就听门庭处传来人声。
是池渔和池朝阳正在门口说话。
陆宜铭缓了脚步,刻意不去打扰父子俩的对话——同时他也抱着私心,他只是路过,要是他听到点什么,也不算偷听。
池朝阳的声音听着很急迫:“小渔,你告诉爸爸真话,他是不是真打你了?”
池渔回得也急切:“没有的事,爸爸,陆先生不打人。”
“那他就是威胁你了?他是不是威逼利诱,要你留在陆家?儿子,咱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养你还是足够的,你要是清醒,可别上他的当……”
“爸爸!”池渔这一声打断出现得非常干脆,随后跟着的话如同赌咒。
“陆先生不会做那样的事,他没逼我,也没诱惑我。”
陆宜铭握紧双拳,等池渔说完那话后才松开一些。
掌心已有了指甲抠紧留下的痕迹。
他没想到池渔居然会这么说,还以为按照对方的脾气,肯定会在父亲面前大肆吐槽一番。
没想到池渔还是为自己保留了一些体面。
接着下一秒,他又听到了池渔的声音,已经乖软下来,仿佛讨好,仿佛示弱,又仿佛安抚。
“爸爸,别担心我,陆先生他对我很好的,他是个很好的人,他还送我东西呢……”
池朝阳语气迟疑:“真的?”
池渔语气笃定:“真的!我的衣服也都是陆先生给买的。”
在一声沉重的叹息后,池朝阳发出无奈声响:“行吧,别跟我解释了,你不是还要晨跑吗?快去吧。”
随后,门庭处传出哒哒的脚步声,池渔从那里出发,又跑上了庄园的大道。
池渔去的方向跟陆宜铭所在的方向正好相反,他并没有注意到别墅拐角处的陆宜铭,他也不知道在自己背后,有个人定定看着他的背影,凝望了许久。
陆宜铭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看的池渔,只是当那背影渐行渐远,自己也舍不得收回视线。
这种情况他只在小狗身上碰到过,不论小渔在干什么,闲心溜达还是发呆睡觉,陆宜铭都喜欢看,且从不觉得无聊。
陆宜铭再次紧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别真把池渔当成自己的小狗了,他怎么能跟小渔相提并论。
……
陆宜铭回到别墅的时候,池朝阳正接过王湛煮好的水。
客厅摆有茶桌茶具,前家主去世后就鲜少有人用了。
池朝阳掀开杯碟看了一眼。
“啧”一声:“真是好东西,主人也用心,养护得这样干净。”
王阿姨还没走远,听到他的感叹,停下回答:“那你可得谢谢小渔,这块儿平时都是他打扫,桌子杯子都是他擦的,孩子可用心了,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毛巾,从来不混。”
池朝阳:……
这下好了,老父亲又哽声。
他那天之骄子好大儿在这儿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听完王湛的话,就连陆宜铭也反应了一下才继续往室内走。
他与茶桌上正在分茶的池朝阳对上视线,后者询问:“陆总,来一盏?”
陆宜铭走过去,坐到池朝阳对面:“清水就好。”
池朝阳还真就倒了一盏白开水给他。
陆宜铭一边为自己补水,一边看池朝阳泡茶的动作,什么都没说,像回到了以前。
他父亲也爱坐在这里泡茶,但从不问他要不要,据父亲说。
“等你成为我真正认可的陆家接班人,我再跟你喝一杯”。
可惜直到父亲去世,他被迫成为陆家的新家主,他都没能喝上父亲泡的茶。
自己永远都不会被父亲认可了吧,他想。
在等茶香逸散的时间里,池朝阳开了口:“小渔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做事坚持,做人温良,脑子活泛,踏实好学,我们一家都以他为荣。”
陆宜铭第一次听到一个父亲这样夸赞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回什么,只低头抿了口水。
“在我的想象中,小渔应该是要拿着好文凭,帮扶家里的产业或是自己出去闯荡,事业有成后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喜结连理,最后寿终正寝的……”池朝阳停顿了下,他按着茶壶,热完茶盏后,重新为自己倒上一杯。
“陆总,我现在只希望小渔能活得自由。”
陆宜铭视线淡淡:“池渔在庄园里一切自由。”
池朝阳“砰”一声放下茶盏:“陆总,我儿子他不该被困在这里。”
“哦?”陆宜铭懒懒抬起眼皮,盯着池朝阳。
“你在要求我放人?”
池朝阳也没移开视线,与他对峙:“是,陆总,我希望你能放了小渔,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小渔,呵……”陆宜铭笑起来,却并没什么笑意。
“他走了,那谁来当我的小渔呢?”
池朝阳这才想起来,这位陆家家主,有一只爱犬也叫小渔。
他心往下沉,陆宜铭这是拿自己儿子替了小狗的位置?欺人太甚!
“陆总,我儿子是人,不是狗!”
“他是不是狗,你说了算吗?”陆宜铭喝尽茶盏里的最后一滴水,温度早溜跑进了晨起冰凉的空气中,水凉,他语气也凉。
“池先生,丰勉与你公司的合作快要到期了吧?”
池朝阳浑身一震,瞪大双眼,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鬓角白发似乎更白了。
陆宜铭却松弛下来,手托着空荡的茶盏,端详杯身纹路。
“就在这里,我父亲告诉过我一个道理,上位者之于下位者,从不需要争论。我很少用这招,但今天在这里,我倒觉得我这陆家家主当得也不是没用。”
陆宜铭将视线挪到池朝阳脸上。
“我要池渔留在陆家。只要你们安分,那丰勉的合同会继续到你手里,并且我听说你想要开拓江城以外的市场?没问题,我可以为你介绍资源,我甚至可以帮你打造品牌,这一切,就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但如果你们不听话,那我也可以收回丰勉的合作,别说在江城,就算在华国,在全世界范围内,你都不会再找到下一个合作伙伴,你们池家会迅速落败,你的员工会流离失所,你的儿子,也永远都翻不了身。”
陆宜铭半眯着眼,浑身散发冷意。两人分明是平视,可他看起来偏偏高不可攀,如太岁镇压,叫人无力喘息。
池朝阳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别畏惧强权压顶,他要为儿子争取自由。
但在陆宜铭这晚辈的视线下,他竟觉得自己最好别忤逆对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有些怕。
陆宜铭站起身,这次他当真居高临下了:“你放心,池先生,我会让池渔继续学业的,也会尊重他的意愿为他提供工作,陆家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总有他能做的……”
他看向门庭处,晨跑回来的池渔正蹲在鞋柜前换鞋,目光专注,动作有序。
陆宜铭压低声音,留下最后一句。
“现在,我只要他留在我身边。”
说完,陆宜铭朝门口走去,换好鞋的池渔立刻小跑着到他面前,露出让人熟悉的笑:“陆先生,我回来了。”
陆宜铭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随后问道:“在外面喝水了吗?”
池渔点头:“喝了一点。”
“天气凉了,以后还是回来了再喝。”
池渔依旧顺从:“好,听陆先生的。”
陆宜铭脚步又动,与池渔交换了个身位,更靠近置物架。
他从上头取出湿巾,指节缠在布面中,随后熟练地张开手掌,将湿巾摊平。
“手。”
仅这一个字,就让池渔乖乖伸出了手。
陆宜铭顺势握住对方的手指,湿巾布面夹杂其中,两人手指交叠,难分彼此,说不清是谁在为谁擦手。
这种默契,仿佛两人经历了千万次,彼此熟稔到身体都有了条件反射。
但坐在茶桌处的池朝阳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温馨。
因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自己儿子的背影,以及陆宜铭穿过池渔肩头投过来的目光。
阴鸷冷峻,如恶龙盘踞珍宝,但凡觊觎者靠近一步,他都有可能暴起对峙。
池朝阳在对方的警告眼神中终于明白一件事。
他的儿子,已经被盯上,逃脱无门了。
作者有话说】
小渔:咩呀?
第39章
开创事业
◎小狗只是想被每个人喜欢。◎
而处在台风眼中的小渔,并未感觉到半点压力。
他低头看着陆先生为自己擦拭手指的动作,嘴角忍不住上扬。
太幸福了,他终于再次获得了被主人亲自擦手的荣誉!
虽然自己也能做,但陆先生做的意义终究不一样——这可是一只小狗被主人好好照顾的有力证明!
陆先生的动作还是那样轻柔细致,一点一点擦拭,不急也不怠慢,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某种珍器。
只是再美好的时刻终究有结束的时候,净完手,陆宜铭带着池渔与池朝阳一起用了早餐。
他还要去集团,所以并没有在家里久留,招待池朝阳的事也就落到了池渔头上。
仿佛池渔就是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主人。
小渔倒是没意见,庄园里很少来人,这回来的还是自己爸爸,当对方不再张口闭口要带自己走以后,小渔还是很乐意带人在庄园里逛的。
他在群里征得其他叔叔阿姨的同意后,开始带着池朝阳一处一处看。
从别墅到庄园,从花房到泳池,甚至连庄园酒窖,他也带人看了个入口。
池朝阳终于对陆家的财富有了实感,在寸土寸金的江城,陆家能有这样一个庄园,可见实力雄厚。
这是几代人财富的积累,陆家从实业做到新行业,百年都未凋落,这跟陆家每代家主的开拓也分不开。
尤其是陆宜铭,这位新家主刚成年的时候就在江城有了名声,辗转多年,他更是领着丰勉集团和陆家跨了好大一步,就算以池朝阳的实力根本无法跻身豪门,但也听说过陆家在江城呼风唤雨的本事。
而如今,这位陆家家主,居然说要自己的儿子。
池朝阳明白自己不该妥协,他家只求平安顺遂,不求大富大贵,陆家这样的门庭,他们根本就高攀不上,但如今看看陆家的庄园,他也明白,自己根本连不妥协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陆宜铭早上看自己时阴鸷可怖的眼神,他心里发苦,自己真是没用,连孩子都保护不住。
小渔注意到了爸爸的失落,原本还兴致勃勃的人,这会儿却蔫了吧唧的,眉宇之间都是忧愁。
他带着人进了东暖房:“爸爸,这是我收拾的,之前给你们拍照看过,看,这几颗已经长了花苞了,说不定今晚就能开花。”
小渔特地把人带到长了花苞的花盆前,希望这些植物能给自己爸爸带来些许朝气。
但池朝阳看到暖房里摆放齐整井然有序的模样,心头更是惨淡。
他哑着声音问道:“这么大的暖房,这么多的花盆,收拾起来一定很辛苦吧?”
小渔连忙摇头:“不辛苦的,很好玩,这些花盆都是王阿姨孙师傅他们收集起来送我的,漂亮吧,不同花盆装不同的草,这也是他们教我的。”
他说着,指尖抚过架子上一个圆胖花盆里的小草:“养花花草草很让人开心。”
小渔以为,只要自己这样说,爸爸就不会再沮丧了,结果当他回头去看时,才发现池爸爸脸上的担忧不减反增。
没办法,小渔觉得自己好像安慰不了池爸爸,于是只好直接问:“爸爸,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吗?”
池朝阳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得到自己儿子的慰问,小渔这样直白的表达让他顿了好久,等他措完辞开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分钟。
“小渔,爸爸是担心你,你在这陆家,热衷于做家务,收拾花草……你还是江大的学生,这样下去,将来还能融入学校生活吗?”
小渔歪着脑袋想了下,等过完假期,自己总要返校的,到时候自己就必须得离开陆先生,独自去学校了。
他还真担忧起来:“爸爸,我非得去上学吗?”
池朝阳倒吸一口气:“小渔,爸爸还是希望你能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将来开创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
小渔听得迷迷糊糊的,他是一只小狗,陪在主人身边,让主人开心不就够了吗?
“我在陆先生身边,让他每天开开心心的,不也是价值吗?”
池朝阳在原地来回踱步,走了几圈,才停下来。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一个人只要衣食无忧,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哪怕是依附于另一个人,也能算得上幸福了……”池朝阳走近一步,面露担忧地看着小渔。
“但你可能不知道,你妈妈当年在生下你以后,得过产后抑郁,她当时说自己一直被困在家里,有你跟我拖着她,她永远都逃不出去。”
“直到她去做了自己的工作以后,她才慢慢好起来。我那时候才知道,一个人,永远不可能靠另一个人实现自己的抱负,人活在世上,总该有自己安身立命的空间和地盘,不然你永远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被抛弃。”
池朝阳拍拍小渔的肩膀:“爸爸不要求你有多高的成就,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但小渔,永远不要让另一个人挡在你面前,抢走你的光辉,好不好?”
小渔怔怔的,一直在消化池爸爸的话。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学业,事业,未来,这些都是排在陆先生后头的事情。
但池朝阳的话给了他另一种思路——如果不想再天天担心自己被抛弃的话,是不是要做些别的,站得更高些,才不会害怕?
池朝阳并没有跟自己的孩子多讲什么,当然也没说陆宜铭对自己的威胁,他只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自己,并没有在陆家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池爸爸离开后,池渔回到暖房,一边为自己的植物浇水,一边思考池爸爸说的话。
可让他去做自己的事业……他有什么事业呢?他能做什么呢?
在他当小狗的十几年里,他除了讨好主人,其他什么都不会,哪怕成为了人,他也完全没有过做人的目标。
毕竟就算是原主,那么努力考出好成绩进入江城大学,也不过是为了追随宋归笙的脚步,对方也从来没有过理想抱负。
当人和当狗真的不一样,过往他只被主人寄予好好活着的愿望,而如今,似乎每个人对自己都有不同的要求。
爸爸妈妈有他们的期盼,同学老师们有他们的预期,陆先生希望自己听话,庄园的叔叔阿姨们盼望自己能干。
而他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小渔不知道,小渔只想满足每个人的期待,以得到他们的认可与夸奖。
小狗只是想被每个人喜欢。
小渔在浇完水以后,找到了自己的宿舍群,问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
池渔】:友友们,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做什么事业?
很快就有人在群里回他。
贺藏锋】:?
奚卓】:?
白怀林】:?
池渔宿舍四人关系都还不错,贺藏锋作为舍长主要负责催大家好好做作业好好涨粉,奚卓负责组织四人打游戏开黑,白怀林作为年纪最小的,则只跟在哥哥们后头复制粘贴。
奚卓】:早点做职业规划是好事,但现在做是不是也太早了?先别想了,来两把游戏吧
白怀林】:来两把游戏吧
贺藏锋】:从我们专业出发,只要是涉及数字媒体传播的工作我们都可以做,从个人出发,你也可以选择创业,或者是考公考编
白怀林】:考公考编
池渔】:有什么我立刻就能做的事吗?
奚卓】:当网红啊,你现在立刻马上就能做,越年轻做越好
白怀林】:当网红
贺藏锋】:确实,渔你现在粉丝数是我们当中最多的,你长得好看,身高也快一米八了,这条件多好,要不真去试试当网红?
白怀林】:是啊渔哥,去试试
看到这个,小渔就郁闷。
池渔】:我已经好几天没涨粉了,还一直掉,从807掉到了793
虽然他听从陆宜铭的话,换了好几套新衣服,但效果并不显著,新视频的数据还不如之前穿白T牛仔裤的时候。
他一说完,室友们连连哀嚎。
贺藏锋】:别说了,我的营销号限制登录,连实名认证都解除不了,只能从头开始起号
奚卓】:我更加,别说涨粉了,我一发两性内容就挨骂,男的也骂女的也骂,出师未捷身先被网暴
白怀林】:我也差不多
结果一帮年轻人,关于未来和事业谁都没讨论出个大概来,对于素人在当代互联网行业难以立足的问题倒是吐槽了半天。
最后有人总结。
奚卓】:要是咱们能认识个绿书内部的人,找人走个后门就好了,真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
白怀林】:真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
贺藏锋】:渔,你是本地人,你会不会有认识的人?你那个经管系的学长,他们专业接触的企业多,他能帮帮忙吗?
池渔】:?
小渔反应过来,贺藏锋说的应该是宋归笙。
很快,他就在心里嘀咕,找宋归笙?那还不如找陆先生呢。
欠宋归笙人情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但欠陆先生人情……他就可以在庄园里多待一阵子了。
小渔安抚好室友,只说自己会去找找能帮忙的人,随后,他一头扎进了厨房。
……
陆宜铭工作一整天,也想了一整天池渔的事。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池渔的父亲到底会不会把人给劝走,甚至更严重——会不会直接把人给带走?
当他从车上下来,却没在第一时间于门庭处见到池渔时,他内心有了些微不安。
陆宜铭快步走向楼梯,率先去了自己卧室。
但池渔并不在里头,随后他又找了其他房间,包括池渔平时更衣洗漱的客房,没人,哪儿都没人。
陆宜铭站在走廊里,有些恍惚,明明这人早上还在对自己温声细语呢,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他在这个过程中翻来覆去看了池渔的微信无数眼,确保自己没有错过对方的消息,也确保池渔没有公布新的动向。
这人会去哪儿呢?
就在陆宜铭怅然若失时,一道敞亮的声线从二楼传来:“陆先生,是你在楼上跑步吗?”
陆宜铭:……
那声音持续道:“陆先生,先下来吃饭吧,吃完我陪你一块儿跑。”
陆宜铭:?
作者有话说】
陆总:饭前运动一下更有利于积累肌肉:)
第40章
适合做狗
◎有你一个就够操心的了。◎
一会儿后,陆宜铭坐到了餐厅里,面前放着一碗池渔做的杂烩。
跟上次对方做的狗粮相比,这一次的杂烩显得更精心了——那些食物在池渔的耐心烹饪下,连一点原型都看不出来。
陆宜铭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情绪。
他觉得安心,毕竟池朝阳并没有把池渔带走,这不免让他松气。
但另一方面,他又很不安,眼前的食物看起来……实在不太能入口的样子。
只是再难入口,他也不想拒绝池渔,毕竟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太过真挚,长睫忽闪,眸中的期待叫人无法忽视。
陆宜铭举起勺子,问了一句:“王姨呢?我记得今天她并没有请假。”
怎么会轮到池渔给自己做饭的?
“是我让王阿姨别做饭的,陆先生。”池渔坐到陆宜铭身边,两人挨得近,他半转过身子,朝着自己主人。
“因为我想给你做,你尝尝好不好吃呢?”
陆宜铭:……
他偏过脸,没去看池渔的表情。
对方的情状都过于温和,话语和神态没给他带来半点压力。
陆宜铭再迟钝,也知道池渔不会无缘无故为自己做这些。
这人肯定有所图。
他往嘴里塞了口流食,确实难吃,但也不至于无法下咽。
在他咀嚼吞咽的时间里,他几乎把池渔可能会提的所有诉求都想了一遍。
或许是为了他的家庭,池渔会要求自己继续选择池家合作?或许是为了他的自由,池渔会要求自己放了他,不让他再困于陆家?
等他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后,陆宜铭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拐弯抹角。”
小渔看着陆先生面无表情吃东西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做的东西不好吃,惹人不快了。
结果听人那样说,他又舒出一口气。
什么嘛,看来陆先生还是被自己的厨艺给征服了!这完全就是接受良好的意思。
小渔原本放在桌边的手蹭过去,指尖拽住陆宜铭的袖口,说话却不畏缩:“陆先生,你认识绿书内部的工作人员吗?”
陆宜铭:?
陆宜铭看看自己被人缠住的袖口。
白净秀气的指尖与黑色布料相衬,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他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与自己的触碰。
没想到池渔问的会是这个,他沉声回答:“认识。”
他并不怀疑池渔不知道自己是绿书老板这件事,毕竟他要是知道,当初发现自己不涨粉的时候就该来找他走后门了。
绿书是十几年前他带团队做的第一个互联网项目,那些他十五岁时因挽救子公司失败而被遣散的员工,通通被他召集在一起,他们一起做了这个项目。
最终,绿书也成了丰勉集团最为赚钱的互联网项目。
只是他父亲在时,并不看好他做的这软件,所以从未在外宣扬过丰勉与绿书的关系。
陆宜铭也并不想靠丰勉为绿书添色,这么多年连项目组会都是分开开的。
小渔听到陆宜铭的回答,立刻笑起来,眉梢眼角俱是得意。
他就知道,他的陆先生无所不能!
“陆先生,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到底怎么样才能涨粉呢?”
陆宜铭握着勺子的手一抖。
就这?
这人费尽心思为自己准备了一顿晚餐,就为了这个?
他还不如说就是为了毒死自己的。
几分钟后,陆宜铭手机上播放着池渔发布的视频,暧昧的乐声在两人之间流转,屏幕里的动作叫人不敢细看。
陆宜铭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
他从几个方面分析了池渔的问题,顺便也聊了下自媒体账号运营的简单思路。
“对标,痛点,创新点,你从这三方面入手,先在平台上做一个调研,写一份报告,有初步结论了以后再找我讨论……”
陆宜铭忽然停住,他差点忘了,自己面对的不是下属,而是池渔,对方还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自己如果直接以职场要求来对待他,恐怕对方会反感。
但在下一秒,他看见池渔点头如捣蒜,两只圆眼亮晶晶的,叫人愿意相信他对一切都能接纳。
“报告要什么格式?”
陆宜铭顿了下:“都行,文本文档,或者PPT,只要能写清楚,用什么都可以。”
“好呀好呀,陆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等我写好报告就去找你。”
陆宜铭低下头,又嚼了两口流食,声音沉得发闷:“只要我在家,随时随地。”
他收回手机,往外摆到桌子的另一边。
在熄屏之前,他点进池渔的绿书主页,趁对方埋头苦吃的时机——
偷偷点了个“关注”。
……
当池渔把自己从陆宜铭那里学到的告知给自己室友后,得到了他们的一致吐槽。
贺藏锋】:渔,咱们是走后门,你这不还是走正门吗?
奚卓】:让我写报告,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白怀林】:是呀是呀,渔哥,你找的到底是工作人员,还是第三方运营?
小渔怒而回复。
池渔】:回答我问题的可是一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
那可是他无所不能的陆先生!
只是其他人依旧满不在乎。
贺藏锋】:实在不行,渔,要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
奚卓】:我认识个卖粉丝的,保证活粉,要不试试
白怀林】:我有个群,可以互相帮忙点关注
池渔】:……
陆宜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池渔正盘腿坐在自己床边的地毯上,面色通红,十分亢奋。
他无意打听池渔的私生活,但上床后,还是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睡前最好不要有大的情绪波动,不然容易睡不着。”
他一说完,池渔迅速转过身来,自下而上望着他,话语里满是小心:“陆先生,我没有影响到你吧?”
陆宜铭勾勾唇角,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小心翼翼的池渔,竟觉得有意思。
“你一没出声,二没乱动,怎么会影响到我。”
小渔下意识地捏捏耳垂:“是,你不嫌我烦就好。”
陆宜铭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单薄的字眼:“所以,是什么在惹你烦?”
小渔头往前伸了伸:“陆先生,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从没想过,陆先生居然也会好奇自己在经历什么。
但显然,陆先生也没那么在乎,因为他移开了视线,取过床头的书,留下阅读灯光,做完这一切后才道:“你说说也不要紧。”
小渔也不沮丧,只要陆先生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奇,他就愿意去说的。
他跪坐在床边,两手托着腮,背光的脸在暗处看起来有几分无辜和委屈,就连他的声音,也那样清淡可怜。
“我说陆先生你是优秀的青年企业家,你教给我的做法,一定是有用的,但他们好像都不信……”
陆宜铭的视线越过书本上沿,投向池渔。
对方那委屈和气愤参半的模样太过生动,晃了陆宜铭的目光。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这样信任自己,而自己甚至都没有用合同和利益栓过他。
对对方来说,自己难道真的重要吗?
陆宜铭缓了心神,沉静的声音缓缓传出:“他们的意见重要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不重要,但陆先生你这样好,我希望他们都知道。”
陆宜铭:……
陆宜铭手里的书往上举,盖住了他的脸。
从小渔的角度,他看不到陆先生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还是那样克制冷静,尾音却短促轻快,仿佛踢踏舞的收尾。
“无所谓,我也不关心他们,有你一个就够操心的了。”
……
结果陆宜铭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刚到家,人还没从车里出来,池渔就抱着笔记本围到了车边。
这台笔记本还是陆宜铭最近才叫庄锦为池渔准备的。
陆宜铭以为自己布置的内容会惹人厌烦,更何况他都没有定死线,池渔不会那么早就向自己汇报。
当他看着副驾驶门边的池渔时,到底还是矮了车窗,对人道:“坐进来。”
陆宜铭谢绝了司机帮忙泊车的好意,自己带着池渔去了地库。
在足够安静且无人打扰的环境里,陆宜铭解下安全带,打开车内灯,稍稍往副驾的方向一靠:“我给你十分钟。”
小渔连忙打开笔记本,开始放映自己的PPT。
他知道陆先生时间宝贵,虽然对方也说随时随地都能找他,但他还是不愿意浪费陆先生的时间。
小渔把自己这两天的调查分析结果都摆了出来。
从对标账号到用户痛点,他都分析得很好,但唯独在个人创新点上,他写得含糊。
小渔总结道:“我分析了之前数据最好的视频,那条应该只是正好踩中了一个容易爆发的发布时间,而且当天有项关注度很高的游泳比赛,我只是运气好,ID被大数据采集推流了,所以我后面才没办法复刻爆款,我太普通了……”
陆宜铭搬过池渔的笔记本,上下拨弄着查看他的报告内容。
最终只留下一句结论:“你有没有考虑过,既然人设难有出彩的地方,那为什么不做个狗设?”
小渔:?
陆宜铭看着那张讶异的脸,自上而下扫了一圈。
“为什么一定要做人?你这张脸,明明更适合做狗。”
作者有话说】
陆总:我说话是不是不太好听?
小渔:又被陆先生夸像狗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