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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么一帮人之中,并没有他的陆先生。

小渔茫然地眨眼,张张嘴,唤了一句:“陆先生呢……”

穿白大褂的医生凑上前来,撑了撑他的眼睛,看了看他的状态。

小渔脑中有这个人的名字,于是问他:“李医生,陆先生呢?”

李承风没想到陆宜铭掳来的小伙子醒来以后居然会问这个,他柔声回答:“他很好,没有受伤,你放心吧,他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你的亲人朋友,你可以安心跟他们聊聊。”

他说完,也不顾小渔依旧茫然的目光,只起身对池妈妈池爸爸说病人没什么大事,只要有精神就可以沟通。

那些穿白衣服的医务人员离开了房间,池妈妈池爸爸来到床边,两人一坐一站,眼含热泪。

“宝贝,你受苦了……”

而小渔只是笑笑,伸手帮池妈妈抹去眼角的泪花。

“没事的,妈妈,我保护了陆先生,我做得很好。”

谁知道池妈妈侧转过身,捂住脸,哭得愈发伤心。

小渔:?

池爸爸也义愤填膺起来,站着朝空气挥拳:“他陆宜铭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让我儿子受伤!”

小渔:?

小渔仰着脑袋,看着激动的父母,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

但他还是耐着心,撑着笑,对人道。

“陆先生是个好东西,他是我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陆·好东西·宜铭:?

第46章

他要小渔

◎你跟他之间,两不相欠。◎

VIP病房外,陆宜铭手里端着王姨煲好庄叔送来的营养汤,直身而立,却步不前。

他背着墙壁,听见室内传来小渔急切的声音。

“爸爸妈妈,陆先生他对我很好,别那样说他!”

“小渔,爸爸知道你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这里只有我们一家人,归笙也在这里,你就别瞒我们了,陆宜铭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没有,爸爸你那天也看见了,陆先生会带我晨跑,他会给我擦手,还让我上桌吃饭,他没有欺负过我,陆先生在,没有人能欺负我。”

一阵安静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小渔,你从小就是个自尊心强的孩子,碰到一些事,你可能会觉得想不明白。

走不出来,你爸爸把他在陆家经历的事都告诉我了,妈妈知道你在陆家过得不错,但那里毕竟不是你的家,陆宜铭这次通知我们来看你,可能也是一种信号,你救了他,他现在对你心软,如果你好言几句,说不定就能离开陆家了……”

“可是妈妈,我不想离开陆家呀。”

“……”

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池渔,你真的觉得主人和宠物的关系是健康的吗?”宋归笙似乎站在房间的远处,声音不重,却能听出语气里的冷硬。

这一次,小渔并没有跟之前一样直接做出回答。

宋归笙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不常规,也不正常,他没道理当你的主人,你也没道理当他的……狗。”

好半天后,房间里才响起小渔弱弱反抗的声音:“有道理的,我欠陆先生,我该还他的。”

“欠什么欠!还什么还!”宋归笙的声音逐渐变大,应该是他在往小渔床边走,也渐渐靠近门口的位置。

“就算因为你的缘故,他没能见到自己去世的狗,他也不该把你当狗……更何况,就算你欠他再多,这一次你救了他,还帮他抢回了小狗的遗物,你就什么都不欠他的了。”

宋归笙的结论掷地有声:“你跟他之间,两不相欠。”

房间里是长久的安静。

小渔没有说话,像是沉默妥协。

其他人也不开口,都在等待小渔的决断。

最终,小渔只是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我早就还清了,没理由留在陆先生身边的……不用那样说,爸爸妈妈笙哥,我心里清楚。”

他垂下脑袋,背靠向床头,看起来沮丧又失意。

房间里的三个病人亲属互相看看,以为小渔这是想通了,虽然揪心,但也松了口气。

他们都知道陆宜铭的身份和手段,小渔这样年轻的孩子落在他手里,指不定被洗脑威胁了什么,他们看孩子的状态,也知道中毒不浅。

只希望小渔能早点想明白,重新回到正轨,摆脱陆宜铭的控制,过自己的生活。

在许久沉默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陆宜铭面色平静,仿佛也是刚回来,他手里提着保温桶,桶上有个卡通金毛的头像,跟之前小渔在庄园里的拖鞋造型一样。

王湛有心,将这系列的小狗用品都给了小渔用。

只是其他人看着,难免多心。

池家人以及宋归笙面对陆宜铭时,满脸的提防和警惕,一看到他手里的小狗保温桶,脸上的嫌恶更是难耐。

陆宜铭像没看见一般,走到床的另一边,缓缓坐下,保温桶被他放到床头,他一边启盖,一边跟病房里的其他人道:“我需要跟池渔单独沟通的空间,麻烦你们避让一下。”

池家人:……

池妈妈站起来,似乎想要辩驳,却被池爸爸先一步按住肩膀,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人还真就慢慢走出了病房,虽然几步一回头,但他们看看陆宜铭那低着头盛汤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又担心小渔,又不敢真跟这陆家家主对抗。

他们知道,陆宜铭如果真想做什么的话,就算他们反抗,也没有余地。

病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人。

陆宜铭把陶瓷勺子放进汤碗里,搅动几下保证散热过后,递给小渔:“王姨煲的,尝尝咸淡。”

小渔眼巴巴地看着那碗,一轮到自己就接过来,把勺柄剥到拇指边夹住,随后直接双手捧碗仰头喝汤。

有点烫,但不是不能入口。

“好喝的,是土豆排骨?”

小渔把碗还给陆宜铭,后者接过,并回应他:“应该是,我没尝。”

陆宜铭垂眸看着那见底的汤碗,长睫盖住眸中情绪。

下一秒,他拎起那只没被小渔用过的勺子,轻轻舔了一口。

他唇色很深,舌尖也红,与勺子亲密接触的时候,像试探,也像标记。

“嗯,是土豆排骨。”他抬起眼眸,神色平静,长睫下古井不波。

“再来一碗吗?”

小渔盯了会儿对方的嘴唇,不知道为什么耳朵烫烫的。

他跟陆先生现在好近,仿佛他们还在要好的时候,可以同分一份零食,可以共享所有的情绪。

但他已经没有资格跟陆先生这样近了,他早就该跟陆先生划清界限的。

是他一直想要留在陆家,才会让爸爸妈妈和宋归笙对陆先生有那样大的误会,他的陆先生明明这样好,不该被说那些话的。

陆先生哪有欺负自己呀,分明是自己在死缠烂打才对。

小渔想到这里,心里就酸溜溜的,他低垂了头,拿发顶对着对方。

“我不喝了,陆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说。”

汤碗被放到床头,陆宜铭两手交叠,放到身前。

“是有关你我的事吗?”

“嗯……”小渔声音低低,像在害怕着什么。

陆宜铭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先开了口:“宋归笙没有说错,你早就不欠我的了。”

他并没有遮掩自己偷听他们一家人说话的事。

陆宜铭与小渔四目相对,不再躲避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眸。

“我们两个当初发生车祸,本来也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带你进陆家。

确实存了泄愤的心思,在这件事上我恐怕还得跟你说句抱歉,这一个多月里你在陆家做了那么多的工作,你陪我出席了柳太的酒会,除此之外,你还帮我抢回了小狗的遗物,这事儿无论怎么说,你都不欠我的了,甚至……我欠你会更多。”

这是小渔变成人以后第一次听到陆先生说这么多的话,对方说话的语气还这么好……

他有些诚惶诚恐。

小渔感知到了陆先生的意图,说这么多,最终肯定是想要让自己离开。

不是因为自己不好而赶他走,而是因为他做得太好了所以要让他走。人类的规矩真是让狗摸不着头脑。

可是不要哇!他真的不想走哇!

小渔死死盯着陆宜铭的嘴唇,看着那张嘴一开一合,想要说出最后的话来。

“小渔,我……”不会放你走的。

陆宜铭还不确定自己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小渔,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要把人留住。

无论小渔是否动摇,也无论其他人如何评价自己的行为,他没有别的图谋,他只要这个人。

哪怕小渔自己不想继续留在陆家了,他也不会同意。

陆宜铭又想到了李承风说自己做错事的话,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偏执笃信,何尝不是一种错误,可他错也认了,他不会改。

他要小渔。

只是陆宜铭还来不及说出威胁的话,就在自己的气口被一句急促的话给打断:“可以别赶我走吗,陆先生?”

陆宜铭:?

小渔伸出苍白的左手,手背上还挂着滞留针,创口血痕那样明显,雪中红梅。

那点红覆在了陆宜铭交叠的手上,冰凉的触感让陆宜铭浑身一颤。

但那只手死死抓着他不放,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爸爸妈妈和笙哥他们都说我不该留在陆家,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个,我总让你不开心,又没别的本事,我不算称职的好小狗……”

小渔眉眼下垂,显出些许失落,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陆宜铭脸上,有几分渴求,又有几分可怜。

“可是陆先生,我还是不想离开陆家,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会听话的,我会比其他小狗都懂事,让我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陆宜铭被对方充满希冀的眸光笼着,心里那点犹疑烟消云散。

他反过手来,将那只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掌心里。

小渔的手要比他小些,很好握,跟小狗的时候一样好握。

他想问问对方是怎么从小狗变成人的,又为什么从来不告诉自己,但他一张开嘴,就觉得大脑刺痛,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于是陆宜铭心里彻底清明。

对方不是不告诉自己,对方只是没办法告诉自己,或许是囿于某种规则,从小狗变成人以后无法坦白直说。

自己早就该发现的,池渔的种种行为都不像个正常人类,对方那样急切想要留在自己身边,并不是为了别的目的……他真的只是想要陪着自己而已。

陆宜铭张着嘴,最终只发出两个字音:“小渔……”

小渔听到熟悉的称呼,心里那份留下的冲动愈发明显。

他不想走!他绝不离开主人!

在这适合剖白的最佳时刻,他想到了陆先生在跟叶家人对峙时说的那句话。

“当你对你的目标提要求时,最好先搞明白对方的需求”。

需求!他得想需求!

小渔眼眸一亮,身体坐直,蜷了下指尖,将左手往陆先生掌心里多塞了几分,随后才开口道。

“王阿姨说,我削土豆很好,如果我留在庄园的话,你每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土豆,王阿姨炖出来的土豆排骨,就可以更好吃了,陆先生,如果你想吃好吃的土豆的话。”小渔咕噜一声,喉结上下滚动。

“就别让我走,行吗?”

作者有话说】

陆总:从今天开始,我只吃土豆!(闭眼)

第47章

别冒傻气

◎他终于,找回小渔了。◎

陆宜铭结结实实地愣了会儿。

他怎么都没想到,小渔为了留在陆家,会想这么个理由。

陆宜铭偏过脸,唇线压平——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不好意思在池渔面前露笑,或许是因为对方的人类身份,他难免觉得情绪外露不是一件好事——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只是太轻了,别人听来就像无聊的轻哼。

小渔提着心,吊着胆,肯定答案没得到,先得到了陆先生的一阵嘲笑。

他眉心攒起,眼角的失意愈发明显。

看来自己是得不到陆先生的肯首了,这也是应该的,谁会想要一个人形小狗呢……

他垂下脑袋,发出失落的声响:“没关系的,陆先……”

“随你。”熟悉的低沉声线打断了他的淘汰感言。

“欸?”

“我说。”陆宜铭回望着他,每个字都说得认真。

“随你,你想留在陆家就留在陆家,你想回池家就回池家,我尊重你的选择,小渔。”

小渔那张黯淡的脸立刻光鲜起来:“我要留在陆家!我要留下!”

陆宜铭抿着唇,稍稍点头:“嗯。”

小渔又嘿嘿笑起来,看着十分憨傻。

陆先生果然是最好的!

陆宜铭看着自家小狗的笑脸,也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湿润。

他收拢掌心,把对方的手牢牢握住。

他终于,找回小渔了。

……

陆宜铭打开病房门,还没踏出去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三人。

池妈妈长得很和蔼,跟陆宜铭自己的母亲形象完全不同,他想,难怪小渔愿意跟陌生的家人聊那么多。

他还没来得及跟二老打招呼,就听池妈妈开口:“陆先生,我们聊聊?”

陆宜铭没有推辞,他默不作声地跟着三人来到了窗边,刚站定,就对上了池妈妈温和的目光。

“陆总,这段时间,我家小渔给你添麻烦了。”

陆宜铭摇头:“他很好,并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相反,他在陆家做事,帮了我很多。”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回答得这样体面,第一时间先扭过头去,与自己的丈夫对视一眼。

当池爸爸对她摇了头以后,她才重新把视线放到陆宜铭身上:“那既然如此,陆总,我想小渔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当然,随时随地。”陆宜铭勾勾唇角,笑得坦荡。

“我不阻拦小渔回池家,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回去。”

窗边猛地传来一阵凉风,激得陆宜铭对面的三人都打了个寒战。

池妈妈再次看向自己的丈夫,这一回眸光里带上了怀疑。

后者皱皱脸,眉毛高高耸起,大有一副鸣冤叫屈的模样——上回他在陆家,陆宜铭可不是这个态度哇!

池妈妈将信将疑地探出脑袋:“陆总,你这么大个老板,说话算话吧?”

“当然。”陆宜铭依旧笑着,看上去气度非凡,温雅似玉,叫人看了愿意相信他是货真价实的陆家家主。

“但我也希望伯父伯母能尊重小渔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留在陆家的话,还请两位不要拦他。”

他说着,视线一转,望向两人身后的宋归笙。

对方已经用那冷峻疏离的目光看自己很久了,陆宜铭眼尾上扬,细细的纹路让他的笑意更显真诚,却与他周身气度完全不符:“希望宋少也能理解。”

宋归笙:……

他这话说完,池妈妈直接瞪向了池爸爸。

那天老头子回来骂了陆宜铭半天,说这小子骄傲自大,恃强凌弱,恬不知耻,把人骂得跟个祸国殃民的昏君似的,她还以为小渔遭受了多大的欺凌呢,结果今天一聊,感觉陆家家主这人还挺……友善的?

池妈妈看着自己丈夫那满脸委屈的样子,没有再威压,只是最后问了一句:“我想知道,陆总,我家小渔一直在你家待着……这算什么呢?”

但凡对方是个体面人,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陆宜铭这次回答得很快:“小渔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在我家里,当然是陆家最尊贵的朋友,伯母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他,不会让他在庄园里吃一丁点的苦。”

以前吃的不算。

池母&池父:?

他家孩子,什么时候成陆宜铭最好的朋友了?

虽然两老还云里雾里的,但陆宜铭把话都说得这样得体了,他们当然不好意思再追问,寒暄几句后,一行人就走回了病房。

陆宜铭跟在队尾,在池家人面前,自己只是个外人,他不好靠得太近。

只是等池家二老进病房后,他刚要跟进去,就见身前伸出一只手,在他进门前拦住了他。

是宋归笙,将他挡在了门外。

陆宜铭垂下眼眸,看着那对自己满脸敌视的人,表情淡漠,像看路边的行道树。

“最好的朋友……陆总真是爱说笑。”宋归笙压低声音,与陆宜铭对峙。

“我跟池渔相识多年,从不知道他有你这朋友。”

陆宜铭老神在在,唇角带着浅浅的笑:“你跟他也不算很亲近,他身边的事,你不知道很正常。”

他也故意压低声音,哑哑地吐着膈应人的话:“我还知道他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想知道吗,宋少?”

宋归笙攥紧双手,死死盯着陆宜铭:“叔叔阿姨和池渔会被你骗,我可不会,总有一天,我会……”

“会怎么样?带走小渔吗?”陆宜铭唇角的笑意变冷,眼神恢复成平时惯用的温度。

“宋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东西?”宋归笙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一般,语速都快起来。

“池渔对你来说就只是一样东西吗?你把他当人了吗?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把他当狗,当物件?你等着看吧,总有一天池渔会看清你,没人会愿意待在你身边。”

陆宜铭:……

他看着宋归笙张扬挑衅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但没一会儿,他表情松懈下来,立刻恢复成占上风的模样,他挑着眉,语气轻佻:“嗯,他不会待在我身边,然后呢,投入你的怀抱吗?”

“你!”宋归笙被他噎了下,脖颈涨红,但到底还是偏过了脸。

“我没这么说。”

陆宜铭不再看他,伸手轻轻一推,就将人推进了病房内。

随后,他迈步往前,表情冷淡如初,仿佛刚刚故意说浑话的人不是他。

路过宋归笙时,他留下了极为清冷的一声。

“你最好是。”

……

小渔征得父母的同意,最终如愿以偿留在了陆家。

只是那天宋归笙离开的时候,表情似乎不太好,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碍于在场的人,一直都没跟自己说上话。

宋归笙离开不久后,小渔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说的内容还是那些,要他小心陆先生,要他认清现状什么的。

小渔在手机里温和地回复了对方,只是心里总还是奇怪,怎么笙哥对陆先生的意见这么大。

当天晚上,陆宜铭陪他一同在医院吃营养餐的时候,他直接选择了出卖宋归笙。

主人跟原主的竹马相比,孰轻孰重,非常明显,根本用不着犹豫。

小渔率先用完了餐,他吃得快,吃完以后就看着陆宜铭吃饭,等对方饭毕开始擦嘴了,才开始说话:“陆先生,笙哥他好像不太喜欢你。”

陆宜铭:……

他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因为对方的那声“笙哥”而起了个疙瘩。

叫得这么亲密,那宋归笙明明是池渔的竹马,怎么小渔对人也亲切?

小渔想挠挠后脑勺,但他的脑袋被整个包着,不太方便做动作,于是他转而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为什么呀?你这样好,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陆宜铭的表情温和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我跟他有冲突。”

“嗯?”小渔探头,露出的表情跟上午的池妈妈很像。

“你们打过架吗?”

“没有。”

“吵过架吗?”

“没有。”

“那……”

“小渔,不用担心这些。”陆宜铭走到小渔床边,为他收走用完的碗筷和桌板。

等床面干净了以后,他才坐到床边,认真看着对方:“就算是纸币,也有不喜欢的人,更何况人家讨厌的只是我,而不是你,不用为我纠结这些,我不在乎他,你也不必替我在乎。”

“可是,你是我的主人,我为什么不能替你在乎你在外面的声誉?”小渔举起手,手背血液有些许回流。

陆宜铭连忙将他的手压下,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捏对方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他的小狗,怎么这样好……

“就算要烦,也该是我烦,哪有主人让小狗替自己烦的道理。”他收拢手指,轻轻握住小渔的指尖。

“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小渔眯眯眼睛,笑起来:“陆先生,你能让我留在陆家,我很开心了。”

陆宜铭:……

这一次,他没有再忍,真的捏了捏小渔的脸。

手感比小狗还要好,软软的,像面团。

“别冒傻气了,吃完饭就好好休息。”

陆宜铭十分克制,碰了下对方的脸后就收回手,起身准备回沙发继续处理工作的事。

小渔却以为他要走:“陆先生,你是不是要出去散步?我陪你出去。”

他说着,就想起床拎自己的输液袋下来。

陆宜铭立刻制止了他:“别乱动,一会儿手疼。”

他坐到沙发上。

“我就在这儿,哪里都不去。”

“晚上也不走吗?”

陆宜铭停顿了下:“我可以不走。”

小渔立刻安分下来,臀部挪动,让自己挤在床边,空出一大块余地来。

他拿右手拍拍空出来的床铺,眼眸明亮,语气真挚:“那陆先生,你晚上要跟我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陆总:有这种好事?

第48章

我喜欢你

◎睡睡看吧,我很乖的!◎

房间里突兀地冒出了咳嗽声。

陆宜铭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好几声才算完。

小渔歪着脑袋看他,总觉得突然咳嗽的陆先生很眼熟……

他们小狗感觉到尴尬的时候,也会这样咳嗽。

假假的,很熟悉。

等咳嗽声停止后,陆宜铭才敢把目光重新投回小渔脸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渔脑袋更歪了,他当然知道啊,一起睡觉嘛,陆先生又没受伤,在医院也轮不到他睡床,但自己作为对方的小狗,当然要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他邀请陆先生跟自己一起睡,对方不就有床了吗?

但他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陆先生话里的意思,忙不迭地点起头来。

“我懂,陆先生,你是不是不跟小狗睡一张床?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可以睡地上!”

陆宜铭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恢复正常。

他哽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傻狗,好好睡你的床,我睡哪里你不用担心。”

小渔缩起脑袋,轻轻“哦”了一声,再没动静。

陆宜铭以为没有下文后,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结果才回了两条消息,就听床铺的位置又传来一声细小的询问。

“陆先生,真的不跟我一起睡吗?”

陆宜铭:……

“睡你的。”

“哦……”

……

陆宜铭很快就沉迷于工作之中,他一整天都在忙活小渔的事,又是亲自安排人入院治疗,又是招待对方的父母,没怎么管公司的事。

结果那些事物堆积起来,还真花了他半天时间。

等他终于处理完一日的公务以后,他抬起头,发现时间已经走了好几个钟。

陆宜铭揉揉太阳穴,目光放远,看向病床。

那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小渔。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个很淡的笑。

刚失去小渔时的自己肯定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的小狗又会回到他身边,哪怕物种都变了,也还是像小狗似的傻里傻气。

他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对方是怎么变成了池渔,又是怎么拥有了人的意识,这种变化是暂时还是永久的,会不会哪一天他又突然消失。

可他面对小渔时,什么都不敢问,连试探都不敢有——他甚至都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认出了他,万一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他一认出小渔对方就消失呢?

只要他能看到小渔就很好了。

像现在这样,只要自己抬起眼眸,就会发现对方钻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陆宜铭离开了沙发,又来到病床边。

他低下头,细细描摹小渔睡着时的姿态,额头饱满,鼻梁挺翘,嘴唇不薄不厚,捏着被角的手指修长漂亮,身形瘦高却不柔弱,正是个英俊成年男人的模样。

哪怕他与这人朝夕相处共度了许多时光,但如今再看,却发觉了更多的细节。

他的小渔,是该长成这样的,高大,漂亮,温和。

陆宜铭看着医院灯光下的小渔,竟感觉对方在发光。

就在陆宜铭盯着小渔不放的时候,那道熟睡的呼吸声停了下,随后,变成一声细微的哼唧。

小渔半睁开眼,室内的灯光有些晃目,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床边站了个人。

哪怕对方身形模糊,他也第一时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陆先生。”小渔只顾着开口说话,根本不知道自己初醒时的声音有多像一团浆糊。

“你来找我睡觉了吗?”

陆宜铭:……

陆宜铭眼睁睁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渔在床上扭成一团,跟个大肥蛆一样缩在床角,显然是在给自己让位置。

有那么一瞬间,陆宜铭真想要不就遂了小狗的愿吧。

但转念一想,这是在医院,真被医护人员看到了,他没办法解释。

误会他不要紧,误会小渔就不好了——人还是江大的学生呢。

最终,陆宜铭只是伸出手,按了下床头的呼铃。

“点滴快没了。”

小渔眼神清澈,不疑有他:“是哦,谢谢陆先生,那一会儿……”

他舔了下嘴唇,准备了两秒才接着问:“那一会儿护士姐姐换完药以后,你还跟我睡吗,陆先生?”

在他问出这话的同时,一道身影拦在了门外。

刚准备进门的护士呆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种VIP病房里的豪门秘辛怎么就让她听着了?她一会儿还有命活吗?

陆宜铭咬着牙根,忍住了捂小渔嘴的冲动。

他看着门口的护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来换药吧,李医生在吗?我有些问题问他。”

护士小姐这才敢往屋里走:“在的,您现在过去找他就行。”

陆宜铭没有停顿,直接往外头走。

室内,只有小渔询问的声音不停传来:“陆先生,你真的不跟我睡吗?睡睡看吧,我很乖的!睡睡吧!”

陆宜铭快步往外头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闭上双眼。

有时候挺想弃养小狗的,真的。

……

次日,陆宜铭依旧留在医院里陪护。

照理来说小渔没事就可以出院了,但他还是担心,强行要求多住院观察两天。

李承风拗不过他,只得让那一早就活蹦乱跳的年轻人继续留在病房里。

下午的时候,越舒文来了医院。

他早上例行去陆家串门,结果陆家佣人说池渔为救陆宜铭脑袋开了瓢,当场晕倒,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

越舒文一听,还以为池渔凶多吉少,连陆宜铭都不着家在医院待着,这得是多危急的情况?

等他急急忙忙赶到病房的时候,看到池渔正抱着笔记本在逐帧学习……别人的擦边视频。

陆宜铭此时并不在病房里,但沙发和矮几上摆着他的西装外套与两份报表,一看就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越舒文把在楼下买的果篮往病床床头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小渔一个激灵,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

他两眼放光,似乎很是欣喜:“越先生!你来看我啦,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越舒文:……

他刚想因为对方这养病还看擦边视频的低质行为冷嘲热讽两句,但听人又是感激又是夸赞的,突然就不好意思了。

他拖着椅子,在床边坐下:“庄园里的人说你受伤了,怕你活着,所以来看看。”

小渔听到这话也不恼,依旧乐乐呵呵的:“那越先生可能得失望了,我好着呢!”

“看得出来,不然也不至于刷这种视频。”

小渔咂么了下才反应过来,越先生是在说他屏幕上的擦边男。

他转过电脑屏幕,把那宽肩丰胸窄腰翘臀的男博主全貌展现在对方眼前:“你说这个啊?我在扒他的打光,这是我们擦边舞界的KOL。”

“你们擦边舞界?”越舒文上下扫了两遍池渔。

也是,这人要是不会点小手段,也不至于能留在陆家。

越舒文又想了下对方跳这舞的样子,很快就不自在地咳了下,惹得小渔发问:“你怎么了,越先生?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找李医生来给你看看……”

后者连忙摆手:“我没事,好得很。”

小渔“哦”了下,随后又看看门口,那里不像有其他人的样子。

“姐姐呢?她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相比于越先生,他还是更希望舒曼姐姐能来。

有漂亮姐姐在的话,他感觉自己脑袋上的伤口都能痊愈得更快些。

结果他一问完,越舒文脸上那点不自在就蔓延开来,逐渐扩张,最终整张脸都僵硬。

“柳太的酒会结束以后她就离开江城了,她平时不在家里……”越舒文声音渐弱,越说到后头,语调越不正常,甚至听着冷淡了许多,一个休止音后,他再次发问。

“你很关心她吗?”

小渔没有犹豫,点头飞快:“当然,姐姐跟你一样,是个好人,我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上次走得匆忙,我都没加上姐姐好友……”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沮丧。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两手攥住越舒文的手腕:“越先生,你是姐姐的弟弟,你一定有她好友是不是?能不能、能不能把她推给我?啊不不,把我推给她,如果姐姐不愿意当我好友的话也可以不加我的。”

越舒文:……

他没说话,当然也没说一些难听的揣测。

甚至他还顺着池渔的意思,先加了池渔的好友,再把人推给了自己姐姐。

跟自己姐姐解释完了以后,他还大方展示:“你放心吧,我都说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池渔眨着眼,小心地问:“可以让我看看姐姐的好友圈吗?她平时是不是会发照片?”

越舒文:……

他依旧没有驳斥对方,只是点开越舒曼的好友圈,展示给池渔。

“她只发自己的作品,好友圈当橱窗用,没什么好看的。”

“不会啊,姐姐设计的东西很漂亮,就算不买,看看也很赏心悦目。”小渔一手托着越舒文的手机,一边为越舒曼发声,目光认真,动作虔诚。

看起来像个追随越舒曼的痴汉。

越舒文顿了下,有些犹疑,但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也中意我老姐?”

小渔抬起头,露出个灿烂的笑来:“是呀,我很喜欢姐姐。”

越舒文“嗯”了声,眼眸垂落,看着竟有几分失意。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池渔还回了自己的手机,界面还是那个界面,没有多动一下。

与手机同来的,是池渔欢愉的声音,简单又利落。

“我也喜欢你,越先生。”

作者有话说】

小渔:虽然比喜欢陆先生少一些^-^

越舒文:doki!

……

小渔的好感度排名:陆宜铭>>越舒曼>越舒文>其他认识的人>其他不认识的人>0>其他狗

第49章

两只蝴蝶

◎你对他是认真的吗,小铭哥?◎

越舒文从脖颈开始泛红,逐渐登顶至脑门。

他嗯啊了半天,才匆匆吐出一句:“你说什么呢!”

小渔看他脸红,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心解释:“你和姐姐一样,很好看,很聪明,又耐心,愿意陪小狗玩……而且你对陆先生也很好,我很喜欢你。”

在小渔的记忆里,越舒文是除了陆宜铭以外待自己最好的一个。

也是除了自己以外待陆宜铭最好的一个。

陆先生从小就待在庄园里,没上过学,当然也没有朋友,只有越舒文会隔三差五过来陪他,告诉他学校里的趣事,跟他分享外头小孩玩的游戏。

小渔最喜欢的灰色小驴玩具原版,也是越舒文拜托姐姐做的——那是小渔进庄园以后获得的第一个玩具。

他记得越舒文当时说:“上次去同学家,她家小狗有一屋子的玩具和漂亮衣服,我想小渔是我们的朋友,他也该拥有自己的玩具。”

后来,陆宜铭特地收了几家玩具厂,打版量产了小驴玩偶。

虽然小渔的大头怪总是旧了就换,但在他心里,这始终都是越舒文的心意。

他很难不喜欢对方——哪怕对方是这虐文世界的恶毒男配。

小渔看着眼前脸红轻咳的越先生,感觉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越先生?恶毒男配?他?

越舒文在他的视线中渐渐冷静下来,只留下一声“神金”,没别的回答。

小渔依旧乐呵,他知道越舒文不是那个意思。

除了陆宜铭,其他人的心思他都能猜个七七八八,比如现在,他知道越舒文并不讨厌他。

于是小渔得寸进尺:“越先生,你今天穿得也很好看,是有演出吗?”

越舒文瞥他一眼:“想看啊?”

“想的。”小渔点头。

“你的演唱会,我很早就想听了。”

只不过小狗不让进场地,他一直没机会。

越舒文脸又烧起来:“倒也不是演唱会,没那么厉害,只是在音乐节唱而已……你非要听的话,下次江城放票我给你留两张。”

“今天不行吗?”

“今天……”越舒文看看对方这满头纱布的样子,还是拒绝了。

“你还是在医院待着吧,你进场地蹦两下又得开一次瓢。”

小渔乖巧点头,情绪十分稳定:“好,那我等下次。”

“嗯……”越舒文轻轻应了一声,脑子里竟然没有冒出任何一句难听嘲讽的话。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就在陆家庄园里,躲开作业与唠叨,跟小渔在草地上狂奔欢笑。

好轻松,感觉尸斑都淡了。

他随手从果篮里掏出个苹果,拿出在店里顺手买的削皮刀,刀口抵着苹果的脑门就准备开削。

“吃吗?苹果。”

小渔听着越舒文平静温和的语气,哪里好意思拒绝:“我吃苹果皮就好,谢谢越先生。”

越舒文:……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双手手肘搭在大腿前侧,稳定住了自己的手,真一副要对苹果大干一场的模样。

只是他削苹果的动作实在不熟练,刀口刚驰出一寸,果皮就断了,可怜兮兮地挂在刀片中间。

越舒文把削皮刀举起来,笑了一声:“我以前认识只小笨狗,就像这样,老被卡在孙师傅花房的栅栏中间。”

小渔:不嘻嘻。

被嘲笑了,但无力反驳。

越舒文捏着那块苹果皮,递到小渔嘴唇边,眸色很深,看起来毫不在意,实则全是试探。

“吃吧,苹果皮。”

小渔没有多想,张嘴就要咬。

只是身子刚探出去,就听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叫:“小渔。”

是陆宜铭。

小渔闭合了嘴,偏过脑袋,看向门口。

陆宜铭高大的身影顶着门框四边,他手里提着两个新的保温桶,应该是王阿姨做的什么,他身形完美,站姿挺拔,但那张脸实在不好看,沉眸低目,唇线压得很平,藏着些许不耐。

“陆先生,你回来啦,越先生来看我……”小渔也不明白陆先生怎么又不开心,但他会装傻,假装不知道,自顾自照常跟对方说话。

“我没瞎,看得出来。”陆宜铭直接打断了他,缓步往屋里走。

他来到越舒文身边,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已经收敛不再试图投喂苹果皮的人:“难为你一个少爷,还知道看病人要带果篮。”

越舒文摸摸鼻子,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陆宜铭那算不上好的情绪。

以前小渔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自己跟小狗多玩一会儿,对方就会给自己摆脸色。

有时候小狗对着他多露两下肚皮,陆宜铭都会跟看仇人似的看自己。

看来不管是对狗也好,对人也好,陆宜铭都是一个德行,小气。

越舒文也不削皮了,削皮刀往果篮里一塞,苹果往桌面上一放,仰起头来,对着陆宜铭道:“小铭哥,不至于吧,我对他有意见的时候,你给我脸色,我对他没意见了,你也给我脸色?”

陆宜铭倒是面不改色,冷得要命:“你可能误会了,我天生这张脸。”

越舒文叹口气,轻轻点了几下头:“行,小铭哥,那你稍微挪开点,病人休养的话还是需要看点积极向上的东西才行。”

陆宜铭:……

VIP病房里安静几秒后,传出了越舒文的嚎叫声。

“疼疼疼,小铭哥,咱俩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真下死手哇!李医生!李医生!!!救命啊!!!”

接着,还有小渔的急呼:“陆先生,别捏了!越先生他身体弱,受不住的,他晚点还有演出呢!”

神奇的是,在小渔讨饶之后,越舒文的呼痛声小了许多。

似乎在极力证明自己不弱这件事。

最后,这场面以越舒文被陆宜铭拖着走出病房,并留言“我要是回不来了,记得告诉我姐我爱她”而告终。

小渔倒是也想跟出去看看陆先生会怎么对待越先生,但临下床前他想到陆宜铭的嘱咐。

“没我的允许不能走出病房”,到底还是作罢。

他不想跟陆先生对着干,于是只能在心里为越舒文祝福。

希望他在乎的这俩人不要真在外头干架。

事实上,越舒文也不敢跟陆宜铭干架,对方人高马大的,自己确实羸弱,以前还觉得如果他能跟对方在一起的话,这种体型差也挺合适。

但现在,越舒文只恨自己块头不够大,没法跟陆宜铭一较高下。

不就是趁他不在跟他的人聊聊天嘛!小气鬼!

越舒文正用幽怨的眼神看陆宜铭呢,后者就直接给了他警告:“聊天可以,别动手动脚的。”

哪怕没带主语,越舒文也听得出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耳根发红,像被踩到了尾巴:“谁、谁动手动脚了,小铭哥,你别污人清白嗷!”

陆宜铭冷冷扫他一眼:“你当时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越舒文急得在原地走了一圈:“我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了?!”

他突然顿住,盯着陆宜铭:“他是你的什么?你的人?还是你的狗?还是你的欠债人?”

“我跟他是朋友。”

“朋友?那我跟小渔也是朋友,别说我喂他吃个苹果,就算我嘴对嘴喂他又怎么了?难道你连这都要管吗?”

陆宜铭回盯着越舒文,眼眸里的阴鸷愈发明显,墨色翻涌,没留丝毫软色。

“他是我很特别的朋友,我建议你不要那么做。”

他声音低沉,字字都是警告。

越舒文后背发凉,他就算跟陆宜铭很熟,也很少见对方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比对于盘踞于宝地的恶龙来说,任何觊觎他怀中之物的人都是死罪。

越舒文如鲠在喉,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到最后,他也只能问:“你对他是认真的吗,小铭哥?”

陆宜铭:“我没必要回答。”

“就算你不在乎我,那我姐姐呢?你应该记得,你跟我姐姐是有婚约的吧?”

陆宜铭抿了下唇,这下真有些无奈。

婚约的说法纯属扯淡,但对方真拿这事儿出来讲,他反倒无法找理由驳倒,总不能偷偷背刺越舒曼吧。

于是,朋友小狗难两全的陆宜铭,在那个温暖的午后,选择了成为一名渣男。

“我跟你姐姐,和我跟小渔,是两码事。”

越舒文皱眉:“我老姐会伤心的。”

“我能解释清楚。”

“那小渔呢?他也甘愿以这种不明不白的身份跟在你身边吗?”

陆宜铭对此倒是很有自信:“他心甘情愿。”

越舒文:……

这一瞬间,他真对这从小到大的恋慕对象有点下头了。

他脚步后撤,忍不住冷笑:“好好好,那我就祝你趁早翻车。”

陆宜铭顿了下,到底还是没解释:“舒文,我没想伤害任何人。”

“是,你永远都高高在上,都是别人追着你跑,你能有什么错呢……”

“舒文,这里有误会。”

越舒文眉眼里渗出冷漠:“误会什么?是我这么多年误会你的人品了。”

他说着,擦过陆宜铭的肩膀,准备离开医院。

“舒文。”但在擦身的那一刻,陆宜铭唤住了他,如魔咒一般,让人难以前行,越舒文听见陆宜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样至高无上,不容置疑。

“留在你那里的蝴蝶,麻烦有空送回来。”

“哪只蝴蝶?”

“两只蝴蝶。”

作者有话说】

越舒文:蝴蝶!蝴蝶!你他爹就知道蝴蝶!

陆宜铭:朋友生气怎么办?先把留在他那的东西要回来!

第50章

我属于你

◎我只属于你,永永远远。◎

越舒文就那么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陆宜铭回到病房里时,小渔已经自己削好了整个苹果。

他乐呵呵地对陆宜铭招手:“陆先生,快过来看,我削的苹果,完整吧?”

他可是庄园里削土豆第一人,区区苹果,何足挂齿。

陆宜铭坐到床边,并没有否认,他轻“嗯”一声,看起来情绪不佳。

小渔从那完整的苹果上剜下一小块来,也学越舒文似的捏着一角,递到陆宜铭唇边。

“给你吃第一口,别不开心了。”

陆宜铭抬眸看着眼前的小渔,微微张嘴,几乎没有犹豫就咬住了对方递来的东西。

果肉有些冰,却也甜,自嘴唇至舌尖乃至整个口腔,很快就被这股冰甜溢满。

而小渔那柔软的指尖,还停在他唇边,安抚似的擦过唇珠,动作并不暧昧,眼神也算清澈,但陆宜铭只觉得心尖一动,捎带着刚刚的压抑情绪也缓解了几分。

小渔像是感应到陆宜铭对自己的纵容一般,主动对对方提出要求:“陆先生,可以别跟越先生吵架吗?你是很好的人,他也是,如果你们吵架,我会觉得很为难。”

陆宜铭的眼神冷却下来,如被阴云笼罩,更显凝重。

“可以,只要你跟别人保持距离,我可以不跟任何人计较。”

小渔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但越先生是我的朋友呀,难道我应该跟我的朋友们保持距离吗?”

“朋友们。”陆宜铭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滚了下,吐出的气息滚烫,语气却极冷。

“难道你有我还不够吗?”

小渔蜷回手指,离远了陆宜铭。

后者看着他的动作,眼里的冷意更明显,晦暗的眼瞳在光线下也只返出丁点光芒,如暗火幽烧,并不张扬却肆虐千里。

小渔本能地感到害怕——几乎所有人在陆宜铭这种强势的视线下都会畏缩,而小渔因为占的是原主的身体,所以躯体反应更加明显。

如果是原主在这里,估计已经要大骂陆宜铭占有欲强是个变态了。

但小渔回忆着原书里的情节,看着陆先生在自己面前阴郁的模样,反倒觉得更了解了对方一些。

他好像……有些明白陆先生在想什么了。

“陆先生,你想要独占我,是吗?”

小渔小声询问,声音低软,只有好奇,没有审判。

陆宜铭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作答。好似默认。

小渔也像是被告知了肯定答案一般,沉吟一声:“唔……可以的,陆先生,我可以只属于你一个人,这没问题。”

陆宜铭一动不动,眼神却开始变化,那双细长的眼睛睁大,长睫展开,如蝶翅舒张。

“只要你能开心,那让我怎么样都可以,虽然不跟其他朋友往来,我可能会有点寂寞,但这样你能安心的话,我就不要紧,陆先生,可以的。”

陆宜铭原本都做好了被相伴十几年的小狗斥骂或讨饶的准备。

小渔不是一只没脾气的小狗,有时候不开心了给自己脸色看是常有的事。

但他没想到,这一次的小渔会这样听话——和往常无数次一样,在自己绝对的要求面前,小渔从不会有异议。

小狗会有小脾气,但却不会有大脾气。

乖得令人发指。

哪怕对方已经变成了人,拥有了人的意识与能力,但小渔还是像海绵一般,能瞬间吸收自己的任何要求。

小狗会叛逆,却绝对忠心,哪怕并不认同主人的意图,也还是乖乖钻进项圈里。

陆宜铭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双眼,感觉自己的心跳稳定下来,一顿一顿,像被小渔捂住嘘声,默默安抚。

但他依旧觉得耳边嘈杂,小狗的忠心震耳欲聋。

陆宜铭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被人指摘的地方在哪里。

他对池渔也好,对小渔也好,都占得卑劣又阴暗。

与对方的坦诚相比,自己显得那么虚伪可笑。

明明父母与生意场都在教他征服与挞伐,他学了几十年,最终却在小渔的割地求和下感到了惶恐。

陆宜铭松开手,濡湿的掌心得以喘息,潮热的肌肤总算触碰到凉意。

接着松开的是他的嘴:“不用了……”

他像个泄完气的皮球一般,每个字都拖出浓浓的疲惫。

“你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小渔当然可以有朋友,他现在是人了。

小渔对陆宜铭的态度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原书里不是这样的呀?

在培育钻事件之后,主人就要开始完全囚-禁池渔,别说朋友了,原书里就算池渔跟别人多说句话,都会被陆宜铭追着盘问个底朝天。

但眼前的陆先生……这也太温和了吧?!

他还想再跟对方商量下交朋友的事,但陆宜铭似乎已经没了跟他沟通这件事的欲望,他搭好小桌板,摆出王阿姨做的小粥与小菜,又为小渔摆好碗筷,鞍前马后,服务到位,像个诚心认错的寡言丈夫。

小渔看着对方因忙碌而无暇顾及的额间碎发,心飘飘荡荡的,也跟着飞。

陆宜铭注意到他的视线,指尖轻轻在桌板上敲了下:“吃饭。”

但小渔并没有被他的动作吓到,反而伸出手去,缠住陆宜铭的发丝。

轻轻一拨,掠至脑后。

陆宜铭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往近,往上,往后,哪怕小渔的手已经出框,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热度,绕着自己的后脑,至脖颈,再转至胸口。

全程小渔都没有真正碰到他,但那份热度始终萦绕着他,炽火烘烤。

当他感觉难耐,忍不住想要问问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小渔已经收回了手。

小渔两手捧起画着小金毛脑袋的粥碗,脑袋一低:“吸溜——”

陆宜铭:……

谢谢,已经不想再问了。

……

餐后,陆宜铭还是没怎么跟小渔说话。

两人之间气氛不算尴尬,但就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破冰。

毕竟下午病房里发生的事不算友好,双方就算再珍重彼此,也不知道该如何享用多云天的太阳。

最终,双方都选择了沉默。

陆宜铭依旧在病房里办公,他开了两个视频会议,又打了个电话,房间里不断的都是他的声音,反倒是小渔,一直在延续下午没做完的事,扒视频找资料学打光,全程戴着耳机,做得安安静静。

等陆宜铭的工作告一段落后,他才有空看向小渔的位置。

他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见过小渔做事的样子——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他都没有见过一眼。

只要他回到庄园,对方都是围着自己打转,他见到的小渔永远是等待的,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沉迷在自己的事情当中,没给自己分一点眼神。

但认真做事的小渔显得尤其漂亮,病房里的灯光不算亮,笔记本的光线补足了那点晦暗,照亮小渔的脸,让他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眸更显灵动。

突然,那双眸子的高光点偏移,转向正中。

在小渔看过来的瞬间,陆宜铭垂下眼眸,避开对方的视线,他看着自己还显示着会议结束的屏幕,假装还在看文件。

小渔倒是不像陆宜铭那么小心,他盯上陆宜铭后就没再转移视线。

自己的主人,他想看就看了,有什么不合适的?

但看了一会儿,小渔的脑袋歪了几分,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从小狗时期带过来的习惯。

他在思索……

为什么在屏幕的光线下,陆先生的脸一直都是蓝蓝的?

但小渔并没有思索很久,因为陆宜铭很快就合上了笔记本,他用骨节轻揉了下眼眶,打了个清清淡淡的哈欠,随后身子一歪,脑袋落到了靠枕上。

某人选择了用睡觉逃避自己的尴尬。

小渔顺势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视频。

既然陆先生睡了,那他还是别盯着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渔觉得自己总坐在病床上很不舒服,换了多个姿势还是难受,索性踩着拖鞋到病房外的走廊来回踱了一趟。

踱回来的时候,陆宜铭还歪在沙发上,看起来真在睡熟。

陆宜铭哪怕睡觉也很端正,半靠着沙发边缘,外套盖住他胸口往下的位置,藏起可能容易不雅观的部位。

两腿并拢侧放,摆得规规矩矩,不像有些人喜欢放肆岔开,他哪怕独处,也习惯性得体。

陆宜铭额间的碎发又蹦了出来,像跟他作对似的,趁他不注意就打乱他的规矩。

小渔在他身边蹲坐下来,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则又下意识地帮人捋了下发丝。

他动作很小,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不像当小狗的时候,只管往主人身上贴,哪顾得上主人在不在休息。

但帮人顺好头发后,小渔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陆宜铭的脸。

他顺着对方面颊的弧度,用指尖缓缓描摹起来,眉眼,颧骨,鼻梁,嘴唇,下颌,乃至喉结。

他隔着小半寸的距离,用指尖感受陆宜铭的体温,好似这样画了一遭以后,就能把对方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一般。

“陆先生……”

小渔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连说悄悄话的程度都不算,只是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时间点病房里足够安静,或许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我会有很多很多朋友的。”

他唇角勾了勾,浅粉色的嘴唇一开一合,闪着水色。

“但你一定是最重要的那个。”

“我不会走,我也不属于别人,我只属于你,永永远远。”

作者有话说】

若干年后,陆总:你可以再说一遍那个吗?就是从一堆朋友里选中我的故事(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