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医护们每天救死扶伤,一时间想不起来救过什么百戏?
魏璋好心提醒:“就是那群大郸的艺术家,重伤四十几个人的那次。”
宁温书话还没说完,百戏船上的众人恭敬地行了拜首礼,起身后,带着真挚的笑容挥手而去,准备下一场表演。
医护们拿着鲜花和香囊,望着渐远的船只心跳加速,每个人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怎么办?怎么办?好感动有没有?
尤其是检验科,病人康复出院都只感谢医护,从来没他们的份。
只有小葛警官把手里的香囊像烫手山芋一样扔给魏璋:“古丽说,我不能拿任何人送的香囊。”
魏璋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顺手把香囊揣口袋里。
狄警官默默把香囊给了文浩:“我有老婆了。”
“……”文浩把香囊又塞回去,一本正经瞎说大实话,“我没老婆也不要。”
魏璋笑得特别大声。
狄警官没接住,香囊掉在地上,捡起来时原本收紧的口袋绳松了,露出一截布料,往里塞时却发现上面有图案,递给魏璋:“这是不是大郸文字?”
魏璋把布料都掏出来,铺开看到一个字“快”,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洁皱了一下眉头,转头问:“一共有几个香囊?”
很快,所有香囊都打开了,“上”“有”“逃” “油” “岸” “火” “快”“船”“舞”。
大家望着地上的字完全摸不着头脑。
宁温书也楞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璋把这几个字排了很多次,最后排成“舞船有火油,快上岸。”? ? ?! ! !
医护们吓得后退好几步,刚才的感动和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画舫附近有禁军和水龙队,一定保证医师们的安全,”宁温书一拍船头,嘱咐:“船工,快上岸!”
“是!”经验丰富的船工们立刻转头,画舫在水中改变方向。宁温书又从小船跳上第二艘画舫,赶去传话。
文浩坐到船头甲板上放出无人机,升空后以极快的速度搜寻可能的舞船。
魏璋第一时间用手机通知了赵鸿、郑国公和魏国公,思来想去寻摸到了一点线索:
“文浩,舞船对场地要求高,船舷两侧会有可支撑放下的木板,完全打开就是一个圆形舞台,找那样的、装饰得特别好看的船就行。”
几乎同时,周洁阻止美女烹茶,熄灭小泥炉。
小葛警官和狄警官从背包里取出灭火毯和便携灭火器,戴上帽盔全副武装。
王强把大家聚拢在一起,与刑警老秦分别守船头和船尾。
而魏璋从船头跳到小船上,又跑到另一艘画舫上,迅速把医护们聚集到一起,保护他们的安全。
不断有游船从画舫附近经过,却看不到一艘舞船。
几乎同时,魏璋和王强看到不远处,水龙队的船只在河边行进,而数十艘水军船在河面巡游,勒令各船上岸。
而画舫在小船的簇拥下,离岸边越来越近,正在这时,文浩忽然出声:“找到了!但不止一艘舞船,共有六艘。”
宁温书刚好返回画舫,听到文浩说的,详细问了一番,又离开画舫传令去了。
而第二艘画舫上,妇产科女医生裴莹和烧伤整形科医生甄舟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他俩是极少数期待上巳节旅游的医护。
可谁能想到会有火油这种事情?
好在,医护们平时装镇定装习惯了,即使心突突地跳,手心已经紧张地出汗,外表也看不出半点惊慌。
魏璋安慰:“放心,没事的,国都城的禁军已经去追船了。”
甄舟护着裴莹,眼睛也没闲着,看着画舫离岸边越来越近,镇定回答:“真发生了什么,就凭我们带来的急救药品和医疗器械也能救不少人。”
是的,昨晚,上巳旅游团三十六人,因为毫无期待又闲着无聊,大家除了带零食和水,还觉得国都城政局动荡,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还带药物和器械防身。
毕竟,医护们出去玩,不管什么都想着以防万一。
最夸张的是麻醉科段主任,连AED(自动体外除颤器)都带了一台出来。
不夸张的说,就凭这两艘画舫上的急救药品和器械,不仅能救回休克病人,连气管切开都可以做几个。
正在这时,郑国公大步流星地从小船走到画舫,抽出腰上佩剑:“放心,本王定能保护你们。”
郑国公已经六十五岁,银剑银发,眼神坚定,中气十足,兼具了儒雅的气质和武将的杀意,两种气质既矛盾又融合。
就在画舫靠岸的瞬间,麻醉科段主任最先发现郑国公的脸色和嘴唇颜色不对,出声提醒:“郑国公,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本王没事。”郑国公努力压制想捂胸口的手,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费力,胸口一阵阵地发闷,眼前偶尔会一片黑,但又很快恢复。
段主任才不理睬郑国公的“硬撑”,劝道:“郑国公,先上岸再说。”
于是,船公护着上岸的医护们,段主任和护士长护着郑国公,事实证明,如果没有他们的搀扶,只怕郑国公已经倒地了。
段主任拿出手机摇人:“喂,120吗?你们赶紧开车到国都城门外,郑国公心脏病发作了。”
“五分钟就能到。”驾驶员小查回答得特别干脆。
120穆医生和王蓓互看一眼,眼中有些许笑意,因为怕医护们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他们已经把救护车开到国都城西。
郑国公端坐在岸边,喘得更厉害。
段主任是看过郑国公体检报告的人,心里有数,问:“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郑国公欲言又止,自从回到国都城,每天从睁眼到闭眼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有时晚上如果能收到郑潜发来的小视频,能开心到后半夜。
而这两天为了能让飞来医馆医护们吃和玩都能舒心,反复拟菜单再推翻,尤其是这两天担心偷袭,比之前更忙碌。
第117章
郑国公的眼前忽明忽暗,连传入耳朵的声音也忽近忽远,却拼尽全力握住扶着自己的手,努力吼出声音:“陛下,还有河面上……”
“保护……陛下……”
“保……”
郑国公的眼前彻底黑了,残留的意识偶尔能听到声音感觉到震动,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去飞来医馆看郑潜最后一眼。
……
时间倒退一些。
上巳旅游团出发以后,全院医护大群里静悄悄, 上班的上班, 睡觉的睡觉, 直到……乔雅发了一条朋友圈:
“以后出门, 没人护送总觉得不太安全。”九宫格配图,蒙面冷静自制的黑骑黑马, 全方位各角度帅照。
阳光下,高大健壮的黑马皮毛顺滑得能发光,蒙面黑骑虽然只能看到眼睛,但睫毛浓密极长,眼神沉着又警惕,让人安全感爆棚。
尤其是离开工地似的方沙城以后,渐渐有了荒野和树林, 车马队浩浩荡荡,黑骑护卫们气势惊人。
随便一张照片都是大片的即视感。 ? ? ?! ! !
偶尔得空拿起手机回复消息的医护们都楞住了,啊?这也太帅了!
疯狂点赞。
五分钟后, 喜欢动物的丁娇连发了三条朋友圈,第一套九宫格图清澈明亮的黑马大眼睛特写,配文字“啊,黑马好帅!”
“马车里好漂亮!”配图马车的全景与豪华内饰。
第三条是车内医护笑意满满的大合照, 配文字“在路上!”
一分钟,两百二十赞。
点完赞以后的医护们感觉到不对劲,不是,邵院长也没说“上巳节”这么好玩啊?
想到自己在医护大群里争先恐后地“不愿意参加”接龙,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就有点微妙的不开心。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乔雅、丁娇、钱主任、周洁、裴莹等人,轮流发朋友圈,360度无死角展示“上巳旅游团”的日常。
出门上马车,有黑骑护送;到了国都城,马车换马,有禁军护送;到了驿馆,景佑帝、郑国公和魏国公三人亲自陪的高规格宫宴,九道菜。
刚好中午,医护们刚进食堂,大厨们就打招呼:“各位,库存食材要省着点用,今天的菜色少了一点。”
于是,大家全程围观宫宴,先是大合照,然后是雕花象牙包银筷,黑玛瑙酒杯……不停来往倒酒的美丽女使……
医护大群里的小视频,还能听到宫宴时悦耳的器乐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止医护,就连邵院长都忍不住摁了手机,曾经有一次体验“大郸贵族”生活的机会摆在面前,却亲手点了“不参加”,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然而,爆击没有尽头。
周洁还发朋友圈:郑国公说,本来“一酒四肴”,知道我们饭量不行,改成了“一酒一肴”,好撑啊……
钱主任也发朋友圈:先上马,再上画舫,配图,“药不能停,晕车药管够。”
于是,平常午休的医护们又在手机上看“游船直播”,莲花船好漂亮,唱歌的男孩女孩好可爱啊……一边惊叹,一边点赞,一边后悔。
直播到百戏船上投掷香囊、鲜花,医护们的情绪到达了高潮啊,为什么要点“不参加?”
太好玩了有没有? !
后面又来一条船,船身装饰成山水主题……哇,这又会是什么表演?
偏偏在这时,直播忽然断开,不停更新的朋友圈动态停了,医护们急了,这怎么可以? !明明后面还有很多船要过来!
于是,纷纷发消息,但全团三十六人,没一个人回,打语音也不接。
这是怎么回事? !
就这么干等了半小时,午休时间都过了,大家回各自科室继续上班,抢救大厅上班的邵忆秋,忽然接到120穆医生的电话:
“十五分钟医院东门接病人。”
邵忆秋有点懵:“啊?”
因为以前都是王强魏璋通知抢救大厅,忽然变成穆医生通知,还真有点不习惯,邵忆秋追问:
“什么病人?”
“郑国公,烧烫伤三名,溺水六人,骨折十人……”
邵忆秋为了大家准备物品方便,手机开了免提,穆医生的话让医护们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难怪他们都不回消息!
邵忆秋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回神:“他们都还好吗?”
“没人受伤,都在抢救病人。”穆医生说完就结束通话。
说好的上巳节旅游,怎么就变成紧急救援了? !
十五分钟后,躺在担架上的郑国公被挂到医院东门的悬吊索具上,紧急出发的保科长和志愿者们小心翼翼地接住他,立刻向急诊大楼转运。
大约过了三刻钟,不断有重伤的病患从医院东门被送到急诊的抢救大厅。
两小时后,“上巳节旅游团”三十六人从移动梯爬到医院西门,就看到急得团团转的邵院长和金老。
除了王强和魏璋浑身湿透,头发滴水以外,其他人都只脏了衣服。
医护们平时遇事最淡定,但“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遇到亲朋好友出事,一样会慌得六神无主。
邵院长挨个看了一遍,确认每个人都没受伤,长舒一口气,撑着医院铁门的栏杆,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脸色发白的金老一把拽住魏璋,从头到腿都拍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坐回轮椅上,呼哧呼哧地喘气,好一会儿脸色才缓过来:“赶紧回去换衣服。”
魏璋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金老,望着紧握在一起的双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被视如己出的感觉非常温暖,大郢的阿耶都没这么担忧自己。
大郢的阿耶对自己从来都是厌烦的,知道自己三番两次被刺杀,也只是淡淡抛下一句:“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也不要累及家门。”
当时疼得快晕过去的魏璋,咬紧牙关回应:“放心,儿会死在外面。”
现在,都一把年纪了,被金老关心得像个孩子,魏璋老脸一红,但也没挣开手,只是轻声说:“好。”
说完,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像天下所有感情很深的父子。
邵院长挥了挥手:“王强,你也赶紧把衣服换了,然后去食堂喝点姜茶,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
医护们背着各自的包,三三两两地走,怎么也没想到,刚走到急诊大厅,就遇到了大长公主、妙音和月儿,啊这……
这是怎么回事?
月儿慢慢挪到丁娇面前,一把抱紧她。
丁娇一脸懵:“怎么了?”
月儿哭得头都抬不起来,好半晌才被妙音拉开,仍然抽噎得停不住。
“月儿,该走了,”妙音抱起她,向大家告别,“一个月后复查,又能见到。”
医护们把月儿床位的装饰物都取下来,准备打包给她带走,但一想还是不对,应该尽量不让飞来医馆的物品留在大郸,而且月儿已经有了电话手表。
就这样,各种装饰又送回了儿科病房。
丁娇和医护们一直把月儿送到了医院西门,目送她下移动梯,上马车。
这一整天的心情像坐过山车,大起大落的,比值大夜班都累,好不容易走回值班房,明明很累却都睡不着。
“上巳节旅游团”群有人不停发消息。
小葛警官精力最旺盛,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医护出门都带那么多药吗?你们今天救人真的太帅了!”
“说到帅,王强和魏璋两人和禁军联手沉火船,真的太厉害了!”
“是的,如果火船没及时沉没,受伤溺水的人只会更多,我们根本救不过来。强哥无敌!”
“文浩用无人机指船也特别帅!文医生,你能教我用无人机吗?”
“魏璋?魏璋!”
“呼叫文医生,文医生……”
“钱主任?段主任?”
“行了,别发了,”狄警官警告,“忽然来这么多病人,检验科和急诊肯定都帮忙去了,麻醉科要准备手术,谁有空回你的消息?”
小葛警官把手机扔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啊……为什么我们分到的是守卫任务?我也好想跟着强哥和魏璋去沉船啊……”
狄警官移开视线:“我们的任务都是保护,是他俩擅离职守去沉船。”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他们的帮助,景佑帝的船就很危险了。”
“幸亏他们没受伤,”小葛警官点头如捣蒜,这可太刺激了,“但我也没想到,除了船工都不会游泳,连坐船护卫的禁军也不太会。”
“要不是今天去了这么多医护,根本救不过来!”
狄警官把装备都放回原位:“如果我们没去,大郸就完了。”
小葛警官仔细回忆了当时河面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六艘舞船在各个河段顺流而下,目标分别是景佑帝、阁老重臣以及新上任的官员。
擒贼先擒王,这些人主导着大郸的未来。
火油遇水不灭,沉船是隔绝空气灭火,船只数量众多,靠得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避,这些船只全都起火,他们又都不会游泳,非死即伤。
小葛警官点了点头:“不过,他们发现有异常,第一时间护送我们上岸。”这挺不容易的。
“还有,那些禁军们不会游泳,划船过去拼命沉船,佩服。”
狄警官笑了:“这才是王强和魏璋去帮忙的原因,人家有情我们有义。最关键的是,他俩有实力。”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甘心,但他俩的身手、水性和急中生智,不服不行。
小葛警官先在警务室转悠了两圈,然后坐在值班床上,脑袋枕着胳膊:“郑国公会不会有事啊?”
“啊呸呸呸!”
……
郑国公分不清生死,动弹不得,偶尔能听到“嘀,嘀,嘀”的声音,左前臂有点凉还有点疼,睁眼和闭眼全黑,偶尔有光感,时常失去知觉,又再次苏醒。
身体时轻时重,浑浑噩噩,总在生死沉浮。
身体很重,重得连呼吸都要使出所有的力气,好累,这辈子只想当闲云野鹤,偏偏总不如意,怎么不干脆死掉算了?
什么时候能两腿一蹬?
正在这时,有人在喊:“阿耶!阿耶!”
喊声忽近忽远,而且声音很奇怪,像被人掐着脖子,哦,也可能是捏着鼻子,反正不是个完人,喊什么不好喊阿耶,害他又惦记儿子赵潜。
可是赵潜在哪儿?在飞来医馆,太远了。
“阿耶!我是潜儿。”
“郑国公,醒醒!”
郑国公依稀觉得有人在握自己的手,还有人许多次往干裂的嘴唇上滴水,口渴得厉害,又热得厉害……
不对,也不是不对,郑国公试图睁开眼睛看个究竟,但眼睑像铸了铜一样沉重,根本掀不动。
“阿耶!阿娘就在外面,您睁开眼啊……”
郑国公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忽然觉得肚皮一疼,紧接着就是各种疼,但奇怪的是,体力慢慢积聚起来,终于可以回握一下手。
“医师,阿耶握我的手了!”
“阿娘,阿耶握我的手了!”
郑国公感觉到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很熟悉的手指和触感,以及更熟悉的手背上滴血,先热后凉,心里顿时明白,是妻子。
努力积攒更多力气,身体却不怎么受控制,使劲说话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奇怪的“嘀,嘀,嘀”声响得非常快,郑国公又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快醒了。”
往事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郑国公,你必须尽快手术。”
“郑国公,先把体检什么都做了,以防万一,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郑国公,事情永远都做不完,手术以后休养好,还能继续做。”
似乎一直飘浮着的郑国公,忽然就落到地面,力气似乎也一下子就多了,努力睁眼时可以看到柔和的光,能听清更多的声音。
试了又试,再试,继续试,郑国公终于睁开了双眼,看到完全陌生的飞来医馆场景,看到了握住自己双手的人……哦,也不是。
郑国公努力转头,终于看清握住左手的人半躺着,两张床靠在一起,整个面部都裹着纱布,只露一半眼睛的人是……
“阿耶!我是潜儿!”赵潜努力平复情绪,一激动就头疼脸疼哪里都疼,冷静!
郑国公刚攒的力气瞬间用完,脑袋无力地搭向右肩,勉强看到一个全身浅蓝衣服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熟悉又美丽的眼睛。
就这样看着,郑国公没力气说话,眼角却有液体不断落下,没力气擦,也没打算擦。
握在一起的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郑国公大娘子太了解自家主君:“陛下很好,大长公主刚来瞧过你,是飞来医馆的医仙们救了你……”
“他们说……他们说……你的心已经补好了……”
段主任和心胸外科夏主任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不容易啊,整整六天,终于醒了。
为了病人身体考虑,夏主任不得不打断这动人的场面:“国公夫人,赵潜,你们都松开手,郑国公刚醒,不能太激动。来日方长……”
国公夫人轻轻拍了拍夫君的手,泪水打转:“明日再来看你。”
紧握在一起的手,慢慢松开,郑国公费力地抬头想多看一眼,哪怕一眼也好,偏偏身体不允许。
国公夫人离开复苏室,脱掉防护服,慢慢走向电梯口,最后却走进了楼梯间。
麻醉科护士长姜蔓蔓日常四处巡视,听到楼梯间里的哭泣声,循声进去一看,国公夫人形象全无地坐在台阶上哭成了泪人。
姜蔓蔓悄悄退出去,在哭声终于停了的时候,递过去一杯自己泡的茉莉雪梨茶,放到国公夫人手中。
国公夫人怔怔地望着护士长,任由她替自己擦掉眼泪,然后大口大口地喝茶,蜷缩的身体渐渐坐直。
“多谢,”国公夫人将玻璃杯还给护士长,眼角的笑纹很清晰,温柔又笃定,“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味的茶汤。”
护士长接过杯子,很真诚:“您也是我见过的最柔韧美丽的老人家。”
国公夫人眼角的泪痕未干,但整个人的精神好了很多:“听说飞来医馆只收米面粮油这些吃食,金银宝物一概不收。”
“我儿赵潜是你们所救,现下,我夫君仍是你们所救……没有你们,我就是孤寡老妇人……感激之情难以言喻。”
“此次一起送来的病患们的药费诊费,全都由郑国公府承担。另外,我们也像大长公主那样,每月一日送米面粮油到飞来医馆。”
“若有贫苦百姓付不起药费诊费,也都记在郑国公主府帐上。”
说完,国公夫人向护士长恭敬行礼,又握着她的手,硬退了一对红宝石镶金花镯在她的手腕上。
“你肤白如玉,衬得很,不要推辞。”
护士长惊了,连连摆手:“国公夫人,是这样,救治赵潜和郑国公,不是我一人,是很多人的功劳。”
国公夫人微笑着回答:“我知道,这是一盏茶的谢礼。”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这……
护士长走进值班室,就听到一阵惊呼声:“哇,护士长,您发达了呀,这么大的金镯子还镶红宝石……”
护士们,连麻醉医生们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是足金吗?多少克啊?”
“护士长,让我点点有多少颗红宝石?”
“护士长,我能摸一下吗?”
“护士长,能让我戴着拍一张照片吗?”
麻醉科段主任也赶来凑热闹:“你们说,这一对能卖多少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他,没人能猜。
段主任看热闹不嫌事大,拿起手机摇魏璋:“魏璋,你在哪儿呢?到麻醉科来鉴宝。”
魏璋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和门外传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魏璋推门而入:“让我瞅瞅……哇……”
所有人都盯着魏璋。
魏璋接过金镯子看了又看:“这是郑国公夫人封一品诰命的赏赐,上面还有戳记和说明……”
“别卖关子了,多少钱?!”
魏璋嘿嘿一笑:“只能在国内展出的程度,还有可能被国家博物馆召去然后不还的程度……”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满脑子都是几十万,几百万……
魏璋把金镯还给护士长:“郑国公夫人非常注重礼制,不会轻易把这个送人,你做了什么让她这么感动?”
姜护士长很无辜:“我给她泡了一杯茉莉雪梨茶,某宝买的1袋10小包,二十几块钱的那种。”
值班室里安静极了。
几块钱一包的茶,换了个未来国宝?这是什么天降横财? !
姜蔓蔓戴上手镯:“来,给我拍个照片。”
拍完以后,姜蔓蔓拿出手机打给邵院长:“院长,我刚收到了郑国公夫人送的红宝石金手镯一对,要上缴。”
手机里立刻传出邵院长呛到的声音:“啊……咳咳……送到办公室来吧。”
姜蔓蔓双手一摊:“十分钟富婆体验完毕,我去上缴了。”
值班房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笑声,十分钟后,姜蔓蔓回到值班房时,全院都知道她一茶暴富的事情,各种消息发过来。
姜蔓蔓把戴手镯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字:“曾经拥有(已上缴,勿念)。”配了泪流满面、心痛无比的表情。
五分钟三百赞,急诊护士长周洁和裴莹都发了个抱抱的安慰表情,懂的都懂。
正在这时,食堂樊主任打电话给段主任:“主任,好消息,现在开始可以点菜了。”
段主任正准备评论:“我应该也戴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天天都吃定餐,点什么菜啊?
“段主任,食堂需要志愿者串竹签。”? ? ?
魏璋最先反应过来:“系统任务完成了?食堂现在很多食材?”
樊主任哈哈大笑:“是的,食材仓库满满当当,今晚可以吃烧烤,但要人来串肉。”
段主任立刻点了一下人头:“麻醉科志愿者七个,我们要原味、微辣、中辣和重辣四种味道,所有食材都要!”
樊主任补充一句:“饮料管够!”
值班室一片欢呼声,啊……志愿者们立刻小跑奔向食堂,烧烤,饮料,我们来啦!
食堂后厨,不锈钢大盆装着各种肉类、蔬菜、水果……清洗房靠墙摆满了整墙的整箱饮料。
邵院长望着热闹非凡的食堂,心里直嘀咕,奖励给了,但第七项任务怎么不发布呢?莫名其妙地有点慌啊。
魏璋推着金老来参观:“我就说吧,烧烤是系统的额外奖励,不是每天都有,所以今晚必须吃得尽兴!”
谁知道下一次烧烤是什么时候?
谁又能知道下一项任务有多艰难?
第118章
晚上七点, 食堂烧烤炉架传出诱人的复合调料香气、以及滋滋作响的烤肉味……
医护多,有些是资深烧烤爱好者,有些是烤肉爱好者, 反正各种肉类、调味料和饮料管够,大家各取所需, 吃得非常热闹。
邵院长站起来举起一杯果汁, 高声说道:“今晚只敬三杯酒,第一杯敬上己节旅游团三十六人。”
食堂里所有人高高举杯:“敬旅游团!”
旅游团一行人赶紧拿起果汁杯开喝:“谢邵院长。”
邵院长示意大家都坐下:“穿越以来, 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支持!”说完, 一饮而尽。
食堂响起热烈的掌声。
邵院长又倒了一杯, 坐好后才说:“特别感谢金老和魏璋, 辛苦了!”
“敬金老和魏璋!”医护们一饮而尽。
金老和魏璋并排坐着,微笑着表示感谢。
邵院长笑了:“穿越到现在, 大家都辛苦了, 吃好, 喝好!”
“谢邵院长!”医护们回敬。
烤羊肉串、牛肉串、虾、鸡翅、鸡爪、鸭肫、鸭爪、韭菜、香菇、生蚝……轮番上阵,医护们吃得开心, 喝得畅快。
吃饱喝足后, 再按值班同事们的口味带回科室里。
而抢救大厅里完全康复的溺水病人们,也就是上巳节不管不顾去沉船的捧日军们,围坐在一起,望着不锈钢盘里一串又一串,还有一个个香喷喷的石块,手足无措。
好巧不巧的,杨功也在其中,作为唯一到过飞来医馆的人,也非常懵。
大郸有许多烤制的吃食,比如馉饳,各种肉类串签烤也不少见,惟独这一大盘石块似的、里面还有极细的透明丝、点缀红绿小点……闻着有些腥又非常香。
其他人都望着杨功,吃不吃?怎么吃?
杨功抓耳挠腮的,刚好看到王强,赶紧站起来眼巴巴地挥手。
王强走进来,先拿了一串牛肉,张嘴就咬,挑眉示意,这总会吃吧?
反应是立即的,每个人都拿了烤肉串开吃,吃完又看着王强。
王强把竹签一掰二,瞬间变成筷子,夹生蚝肉吃,吃完把壳放在回盘子里。
杨功咬了一口蒜蓉生蚝,出人意料地鲜嫩多汁,两口吃完。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吃得有滋有味儿,吃完后两眼放光,飞来医馆真是神仙之所,连石头都如此美味? !
两大盘里的烧烤迅速“光盘”中,魏璋就这样走了进来,见他们吃得很欢,右手拎起一扎桔子汽水,放在地上。
杨功立刻打招呼:“魏使,您吃么?”
魏璋的脸色变了又变,特别温和地回答:“你们吃。”
王强噗哧没忍住,其他人都不明白他怎么了,想了想,就跟着他一起笑。
魏璋的脸色瞬间变了:“喂,你别太过分了!”
“你海鲜过敏不能吃生蚝,关我什么事啊?我又没笑你!”王强笑意特别明显,也没打算隐藏。
是的,魏璋这个大郢糙汉海鲜过敏,每当有海鲜上桌都只能眼巴巴地看。
杨功一行人看他俩拌嘴,觉得很有趣。
因为王强和魏璋在上巳节那天帮忙沉船,也是他俩把快溺死的一群人拽出水面,是杨功一行人的救命恩人。
杨功看到他俩就特别亲切,什么都敢问魏璋:“为何飞来医馆的石头都能吃?”
“什么石头?”魏璋怔住,怎么可能?
杨功赶紧指着生蚝壳:“这不是石头吗?”
魏璋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采蚝人的视频,同时解释:“此物长在海里,附于礁石之上,其实是活物,类似河边田螺。”
“哦……”杨功和捧日军们围了半圈,伸长脖子看,生蚝有趣,手机更有趣。
手机看完,大家都不说话,杨功这才想起来,他们十个人杵在急诊大厅是为了告别的。
魏璋却笑眯眯地给他们每个人开了一瓶汽水:“慢慢喝,喝急了容易腹胀。”
杨功先喝了一口,清凉甘甜又有些扎舌头,喝到第三口就爱上了,要是以后出任务也有这样的饮料可以喝该多好?
其他人喝完,只觉得整个人都凉快又清爽,又不约而同地“嗝”了一声。
下午医生交班的时候宣布,他们已经痊愈可以出院。
想到这六天的神奇经历,杨功一行人想好好感谢王强魏璋再走,没想到临走前还吃了这么美味又新奇的食物,很是不舍。
尤其是他们还被领到淋浴房沐浴,沐浴乳和洗发水好用又好闻,吹风机吹干头发的过程也让人不可思议。
当他们穿上洗干净的捧日军衣物时,好闻的花香味扑面而来,太舒服了!让他们这群脏兮兮的臭男人既开心又很不适应。
医院西门外,杨功率人特别恭敬地向王强和魏璋行了拜首礼,然后依依不舍地从移动梯下去,上了神卫早就备好的马车向国都城进发。
即使马车驶出方沙城,他们还探出头张望,使劲挥手。
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魏璋和王强目送他们离开,又走到警务室,小葛警官和狄警官刚吃完一大盘,正在喝饮料。
魏璋开门见山:“我们刚把杨功他们送出院。”
小葛警官竖起大拇指:“他们有命是真拼,硬拼狠人不会游泳,那天真把我给吓到了。”
“要不是你俩在,我们在岸边想救都来不及。”
“你俩也够猛的,凿船真狠。”
魏璋怼他:“不狠,死的就是我们啊!”
“佩服,佩服!”小葛警官特别真诚。
魏璋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郑国公夫人临走前说,她家小女儿还未婚配,说是瞧上你了。”
“噗……”小葛警官一口汽水喷老远,然后就把自己给呛到了,看到笑得特别邪恶的魏璋,立刻意识到被骗了,“你,你,你……”
“我什么我?”魏璋忽然冷脸,“你小子骑马游街的时候收香囊,你还盯着上菜的女使看,游船的时候要不是我盯着也收了。”
“我冤枉啊……”小葛警官特别严肃地举手发誓,“我此生只爱古丽一人,看女使只是因为她长得和古丽有点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像就可以多看啊?”魏璋胡搅蛮缠。
“魏璋,我真心的!”小葛警官快哭了。
“行啦,放过你了,”魏璋比了个手势,“我看着你呢。”
狄警官要被两活宝笑死了,继续刚才聊天的话题:“系统到现在都没发任务,是不是我们可以回去了?”
警务室内忽然安静。
魏璋摇头:“这系统日常刁难人,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想想上次最后一项任务把我们折磨成什么样儿?”
“我才不信系统会大发善心呢。”
“强哥,你信吗?”
王强自认是个没文化的粗人:“不太信,但想回家。”上次只是一个午休时间,这次不知道是多久。
谁不想回家似的?
“我觉得系统在憋大招。”魏璋的直觉向来很准。
“你别乌鸦嘴!”王强毫不客气地反驳。
魏璋立刻闭嘴。
仿佛要印证魏璋的担忧,四人的手机同时收到新消息提醒,互看一眼然后点开:
“飞来医馆系统恭喜您!第六项任务已完成,获得无限食材系统;因为上巳节出行救了许多人,特意开启欢渡烧烤夜的奖励,希望大家吃得开心,喝得尽兴。”
“飞来医馆系统第七项任务,成功救治10000人,将获得超值惊喜大奖,敬请期待!”
小葛警官随意瞥了一眼:“果然憋大招呢,人数直接翻倍, 1000啊。”
狄警官提醒:“你把0数清楚了。”
小葛警官开始数:“个,十,百,千,万……什么?!一万人啊?!”
王强直接给了魏璋一横肘,你个乌鸦嘴!
魏璋格挡的瞬间飞快跳开:“我也很冤好吗?谁知道这招这么大啊?这系统疯了吧?!”
狄警官拿出记录表:“飞来医馆最多一天来了两百不到的病人,按这个速度算,要五百多天,而且国都城的人口好像和大郢差不多,好像还少一点,真要凑满至少两年。”
“我们也不能盼着国都城的百姓都生病吧?”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不用怀疑,第七项任务就是纯纯刁难,不爽!太不爽了!
果然,医护大群里一片哀嚎,各种“痛不欲生”的表情包大雨似的掉。
坐在办公室里的邵院长,也特意数了一下0 ,无语望天花板,看到金老坐电动轮椅进来,立刻抬头:“你看手机了吗?第七项任务一万人啊!”
“看了,按狄警官的估算,除非有突发灾难又不影响飞来医馆,否则至少在大郸待两年。”
“疯了吧?”邵院长一个头两个大,这日子没法过了。
金老却把桌上的手机塞到邵院长手里:“这种时候,你得说两句。”
邵院长沉思片刻,在医护大群里发了消息:“忙而不乱,时间过得最快。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平安回去。”
医护大群里疯狂增长的消息忽然就停了,半小时后才陆续恢复日常闲聊。
金老安慰道:“大不了像之前那样,派医护每天到国都城出诊。反正我们现在衣食无忧,医院小超市扩建以后,生活用品也不用担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119章
天已经黑透了, 国都城万胜门城楼上挂满了灯笼,夜禁早就开始了。
郑国公夫人坐的马车缓缓停下,守城禁军察看管事递来的腰牌和文书, 赶紧拉开两排拒马放行。
马车从城门下经过,驾车的管事看到魏国公府的马车赶紧勒住马缰,禀报:“大娘子,魏国公来迎了。”
郑国公夫人踩着马凳下车,看到了同样下车的魏国公大娘子,两人相视一笑,赶紧挽起手紧握在一起。
“阿姐,怎么样了?”魏国公大娘子急切地问。
“潜儿已经做完所有手术, 可以说话,可以握手, 还唤醒了主君, ”郑国公夫人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主君也做了手术,心的缺损也补好了, 真的……”
“太不可思议了……医术精湛又有仁心,还在上巳节救了那么多人……明日一早,就会让管事带着米面粮油去。”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魏国公夫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阿姐你也要保重身子, 回去好好休养。”
“放心吧,明日大长公主就回城了,我们肩上的担子能再轻减些。”
“很晚了,回家去。”
魏国公夫人不好意思地微笑:“不瞒你说, 我家那几个在国子监上学的孙子曾孙们,看到医仙们救人的情形,都要学医。”
“不止我家,这六日,有好多家都来提,连国子监祭酒也来,想请飞来医馆的医仙们来开课。”
“阿姐,你看?”
郑国公夫人轻轻摇头:“孟鸿才太医已经在飞来医馆学习,日日在那里观摩学习,据说他也旁观了郑国公的手术。”
“我也问过邵馆长,他说飞来医术精深艰涩,非常难学,对学生要求极高,首先要有仁济之心,还需要聪慧刻苦,门第反而不重要。”
“后来,邵馆长又说,会让孟太医回一趟国都城,挑选适合的学子;我也问过孟太医,他说还需要精良工匠仿制工具。”
魏国公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飞来医馆连国子监和太医院的学生都瞧不上么?”
郑国公夫人轻轻拍了拍闺中蜜友的手背,凑到她耳畔:“飞来医馆需要真正的好学生,而不是靠祖荫护佑的学子。”
“而且言语中,邵馆长对世家子弟似乎有些成见,我现在想来是事实。”
“医在大郸是下九流,但在飞来医馆不是。”
魏国公夫人一脸懵,这可如何是好?
郑国公夫人熬了一日一夜、又车马颠簸,实在乏得很,松了好姐妹的手:“不早了,我们都回家歇息吧。”
两人上了自家马车,沿着漆黑的街市向前。
郑国公府门前灯笼高挂,因为景佑帝特别灵通的消息,国公府家眷都在门口等着,看到自家马车时都松了一口气。
郑国公夫人下了马车,看到出迎的孩子们,疲惫的脸庞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主君醒了,潜儿也醒了,都需要留在医馆治疗。”
“虽然难关还有许多,但至少都醒着。”
一大家子相顾无言,泪眼朦胧,簇拥着当家主母走进大宅,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国公夫人回到寝室,任由女使拆卸钗、宽衣解带,忽然传来敲门声:“阿娘,您歇下了吗?”
“凝儿,进来。”国公夫人最疼爱小女儿。
赵凝进屋,先让女使们退下,拧了帕子替阿娘洗漱,又替她揉肩捶背,最后才扶她躺到床榻上。
国公夫人温柔地看着最贴心的女儿,微微笑:“说吧,又想做什么?”
赵凝笑得特别可爱:“阿娘,女儿想去飞来医馆学医。”
“不行。”国公夫人的笑意凝在脸上,“女儿家的,岂可做如此不雅之事?”
赵凝转了转大眼睛:“阿娘,女儿学医后可以治女医,不看男病即可。”
“阿娘,女儿的口臭、阿兄被惊马踢翻、阿耶心疾,如果没有飞来医馆,根本不敢想,是不是?”
国公夫人这一生经历太多事情:“凝儿,即使你是郑国公的女儿,国子监、太医院都不收女弟子,你识字读书都是阿耶亲教的,这世俗成见根本无法打破。”
“凝儿,你想做其他的,阿娘都依你,学医不行。”
“阿娘,那明日女儿想去探望阿耶和阿兄。”
“不行,医仙说最近五日很是关键,暂时别探望,每晚向陛下报平安。”
赵凝瘪了憋嘴,替国公夫人盖好薄被、放下帐幔,点好安睡香,“阿娘,女儿退下了。”
国公夫人叹一口气,挨着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夜禁开禁时,赵国公府家浩浩荡荡的马车队驶出万胜门,满载着米面粮油、瓜果蔬菜,向飞来医馆进发。
上午十点,郑国公府的马车队就进入方沙城,到达医院西门下方,管事熟练地递了清单,等候传送带启动。
医院保科长带着志愿者们,开着液压叉车、手动转运车等在西门,分工明确,配合得特别有默契。
魏璋从移动梯下去,和郑国公府的管事闲聊片刻,又上来吉祥物。
一名科员望着方沙城下方:“保科长,我觉得基建狂魔和种花家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你看方沙城改建得多快?”
“再过半个月就能完工了吧?”
保科长点头:“应该可以,我前几日看到他们的图样,还准备在这里用巨石堆成斜坡,方便我们的车下去。”
“还别说,他们的构思和施工真的可以。”
一袋又一袋粮食被传送上来,堆到预备的木架上,正在这时,忽然有声“哎哟……”
保科长念叨:“还没搬呢,哎哟什么呀?”
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有袋粮食动了。 ? ? ?
保科长用力眨了眨眼睛:“小李,你看到了?”
“我……看到那个麻袋动了。”
魏璋一个箭步过去,把扭动的麻袋搬到一旁,避免被后面的麻袋压到,厉声质问:“你是谁?报上名来,不然就把你扔下去!”! ! !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不是,麻袋只是动了一下,不至于吧?
“我,我是嘉宁郡主!”
保科长懵了:“魏璋,郑国公府连丫环都送来了?这……不太好吧?”
魏璋呵了一声,拿起手机打给邵院长:“院长,郑国公府的嘉宁郡主把自己装麻袋里,送上来了。您打算怎么办?”
“咳咳咳……”邵院长又一次被呛到,“什么意思?装麻袋里送来了?这是郑国公府表示的感谢吗?”
保科长和一众志愿者惊掉了下巴,连传送上来的麻袋都忘了接。
魏璋无语:“大概是和家里闹了什么别扭,或是想念家人偷摸来的。毕竟郑国公和赵潜都在复苏室里躺着。”
“我是来看望阿耶和阿兄的!”嘉宁郡主偷摸苦练飞来语,说得特别清楚。
魏璋呵呵:“郡主,你觉得我们傻么?谁家探望病人把自己装麻袋里?”
扭动的麻袋忽然僵了一下,没有反驳。
“我不回去!”嘉宁郡主努力发声,自从上次就医,她就知道,飞来医馆的人会认真聆听她每一句话,“我-是-来-学-医-的!”
五分钟后,邵院长火烧火燎地赶来,望着扭动的麻袋吃惊不已:“魏璋,不打开吗?”
魏璋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嘉宁郡主已经有婚约了,按大郸的习俗是不能随便见外男的,偷跑出门更是大忌。”
“不解麻袋还能保住颜面,要是解了,如果家中有老古板长辈,能把她活活打死。”
邵院长、保科长和志愿者们神色一凛,第一次见识封建礼教的厉害。
“邵院长,我给陛下发了消息,现在把麻袋扛下去交给郑国公府的管事,应该能在事态恶化以前遮盖掉。”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我要见阿耶和阿兄!”嘉宁郡主继续扭动。
魏璋无语望苍天:“你阿耶和阿兄现在需要静养,平心静气,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知道你这样来,能立刻气死,你要不要试试?”
“呜呜……”麻袋里传出抽泣声,“我不想整日是被困在高门之内,我想学医,想像飞来医馆的女医仙那样救死扶伤……”
“我很认真的……呜呜呜……”
魏璋无奈地看向邵院长,双手一摊,您拿主意吧。
邵院长想了想:“陛下现在早朝?”
魏璋点头:“应该是,不知道方不方便接电话?也不知道他手机还有多少电?”
邵院长思来想去,发了一条长长的文字消息过去,然后对魏璋这样那般地细说后,又嘱咐:“好好劝劝她。”
魏璋挠了挠头,蹲到麻袋旁边:“你听好,十日后,飞来医馆会派医师和孟鸿才太医去国都城选弟子,不论男女和门第,也不问家里行当。”
“只要聪慧坚定,肯苦肯学,都可以报名,当场选拔。这个消息会在明日一早贴遍国都城。”
“看在你很有胆量的份上,先透个底,到时需要现场按要求杀鸡杀鱼并绘图,你可以先回家练。”
“如果练不成,就死了这条心。”
“我现在把你送下去交给管事,今日之事不会有任何人说出去。回去了吗?”
麻袋一动不动,好半晌才问:“你没骗我?”
魏璋的耐心快用完了:“欺骗不是为了财就是为了色,论财,飞来医馆多的是;论色,女医仙们貌美的更多,骗你有什么好处?”
“好,我回去。”
魏璋又拿起手机:“喂,周洁吗?到医院西门搬个麻袋,很正经的事。”
十分钟后,护士长周洁到了医院西门,看到偶尔扭动的麻袋,听魏璋把事情说清楚,噗哧乐了,但还是把麻袋扛起来,在他的帮助下送到方沙城下面。
郑国公府的管事始终觉得,能到飞来医馆送米面粮油是三生有幸,自己是整个国都城来得最多的管事,更是无上光荣。
正仰望自动传送带呢,忽然就看到女医仙扛着一个麻袋下来,顿时就楞住了,怎么回事?麻袋里的米有问题?
周洁轻声对管事说明。
管事听完整个人都傻了,身形一晃,重重地撞在马车上,疼得呲牙咧嘴,又立刻恭敬站好,向周洁行礼。
为了避人耳目,周洁还提高了嗓音:“这是邵馆长所赠,还请收下。”
“多谢!”管事赶紧把麻袋装进马车里,脸色先是发白然后转红,别问,问就是收到回礼激动的!
周洁微一点头,径直走向移动梯回医院。
管事佯装镇定,直到所有货物卸完,才回到马车上,带领车队掉头,赶回国都城。
……
正午时分,郑国公府内静悄悄,女使们像平日那样打扫,国公夫人被女使扶着遛弯,把府内每个角落都转悠了一遍。
柴房内,嘉宁郡主的贴身女使、乳媪等一行人,窝在角落欲哭无泪,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国公夫人平日都温婉端庄,现在眼神凶恶得恨不得扒了她们的皮。
正在这时,大管事脚步极快地进来:“大娘子,您看。”
国公夫人正在气头上:“何事?”
大管事凑过去:“陛下命人送来六箱名贵药材,这锦囊藏在盒中。”
国公夫人颤抖着手打开锦囊,只一眼就差点晕过去,天爷啊!寻了大半日的嘉宁竟然藏在麻袋里去了飞来医馆? !
这是造了什么孽? !
日暮时分,郑国公府管事带领马车队回到府上,招来两粗使婆子将一个麻袋搬到国公夫人卧房里,高声禀报:“大娘子,这是飞来医馆的回礼。”
麻袋轻轻放在地上,管事和婆子们立刻退出去,将屋门带上。
国公夫人赶紧将麻袋解开,看到头发散乱的赵凝,差点晕过去:“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赵凝赶紧钻出来,立刻端正跪好,迅速整理头发和皱巴巴的衣物,满脸羞愧状,低头不语。
“你,你……”国公夫人满脸通红,浑身发抖,“若不是飞来医馆行事周全,国公府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你想活活气死你阿耶和阿兄吗?!”
“咕……”饿了一整天的赵凝,肚子大声抗议,但张嘴没要吃喝,只有一句话,“阿娘,我要参加国都城的选拔考试。”
“不行!”国公夫人离开卧房,关门上锁。
“咕……”
“咕……”
赵凝忽然很想念飞来医馆的酥脆绿条,万万没想到,不想还行,一想就饿得难受,但知道犯错,犯错要认,跪多久饿多久都要自己担着。
跪到阿娘气消了,就去厨房杀鸡杀鱼画画。
然而,国公夫人低估了小女儿的执着,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聪明灵利的赵凝,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
就这么生生不吃不喝跪了整晚。
这一晚,赵凝饿得前胸贴后背,平日粉嫩的嘴唇都裂开口了。
国公夫人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整晚都没合眼。
第二天,也就是三月十六清晨,国都城各街坊都张贴了告示,将于三月二十三这天开始全城选拔去飞来医馆的学生,不论男女年龄,不问门第,聪慧刻苦即可。
告示还说,飞来医馆医师和孟鸿才太医,共同选拔,全程可围观。
这个消息在国都城上空炸裂,震撼了每个人的内心,门第世家惊了,竟然不从国子监和太医院选拔?怎么可以全城选拔?
消息很快传到长信宫文德殿,几轮清扫和替换下来,老臣们除了戚修明、梅敬竹等几个,还能出声并日常上朝的还剩三位老臣。
事关世家威望,老臣们再不愿意都要出声:“陛下,自古以来都无女医,男女授受不亲……”
景佑帝非常自然地接话:“《景岳全书》第三卷,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不治一小儿。因此,大郸才更需要女医。”
老臣们被噎得够呛,但不死心又继续:“陛下,太医院医师医术高超,何需派人去飞来医馆……陛……”
景佑帝直接打断:“这些日子,孤派人巡查太医院,弟子整日游荡不思学业,太医考核作假,良莠不齐……徐阁老,孤既不聋,也不瞎,你这话如何说得出口啊?”
“上巳节那日游船,若不是飞来医馆的医仙们,你们哪家不要挂白办丧事?!如此颠倒黑白,你们这是欺君!”
老臣们扑通跪倒,新上任的景佑帝比秦王晋王更加难测,大臣说抓就抓,说贬就贬,替补的臣子个个耿直,这早朝一日比一日艰难凶险。
简单来说,景佑帝只用了一刻就驳回反对,继续早朝。
文德殿一切如常。
而国都城的百姓们,在见识过飞来医馆医仙们的高超医术,尤其是河上救人的情形,现在忽然听说可以报名参选,而且学杂费由太医院支付,立刻心向往之。
就这样,消息传遍国都城每个角落后,又传进了郑国公府,包括夫人的卧房。
对郑国公府来说,今年算是吉星高照又波折不断,就在国公夫人拿硬跪了一天一夜的赵凝没办法时,又有贵客登门。
不仅是贵客,而且是赵凝未来的婆家,先是经历了上巳节火船惊魂,又听说郑国公被送到飞来医馆急救,立刻颠颠地投了拜贴,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探望。
既然是未来的婆家,两家相见当然少不了赵凝相伴在旁,于是国公夫人咬着牙把小女儿扶起来,嘱咐:“来人,带去沐浴更衣,进些餐食。”
赵凝起身的瞬间,还是很坚定:“阿娘,女儿要参加全城选拔。”
国公夫人听了,一时不知道该按头还是捂脸,家门不幸啊,还要强撑去迎接贵客,三巡茶食下来,脸都笑僵了。
万万没想到,贵客登门除了探病安慰,也问一件事情,好巧不巧的,自家在国子监上学的宝贝儿子,这两日也坚定地要学医。
不仅悄悄学飞来语,还按告示要求,准备杀鸡杀鱼绘图,真是要了老命了!
赵凝静静地陪在旁边,低头垂眼,心里乐开了花。
郑国公夫人真是哭笑不得,因为国丧三年内不得成亲,赵凝这对准夫妻只能拖着,现在还都想学医,真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首。”
双方心里各有打算,更重要的是,大郸医者下九流,但谁家都抵挡不住生命垂危时有名医诊治的诱惑。
郑国公府就是最好的例子,先有赵潜,后有郑国公,没有飞来医馆,两年之内就会家道中落。
未来的婆婆拉着赵凝的手,实在满意这未过门的媳妇,不由地诉苦:“凝儿好孩子,你能不能去劝劝他?”
赵凝只是微笑得看着,并不回答。
“凝儿,你介意他去学医吗?终究有损身份和颜面呐,唉……”
赵凝眨了眨眼睛:“若有一日,亲朋好友病危,他若能救治得当,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而且,我也想去学女科医,女子多病,女医却没有。”
像一道晴天霹雳,炸得在场所有人都头顶冒烟,天爷啊,这是怎么了呀?
“若是将来能选上,我和他一起学习,互相切磋!”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郑国公夫人咬着牙说:“行,你现在就去厨房杀一只鸡和一条鱼,再绘两张图,不能有任何人帮手。”
“如果做不到,就此作罢!”
“一言为定!”赵凝兴高采烈地告退,头也不回向厨房走去。
两位阿娘握着手,无语凝噎,怎么办啊?为什么啊?
半个时辰后,赵凝哭着回来了,厨子厨娘谨遵夫人命令,一点都不帮忙,是的,忙活了这么久连鸡都没抓到,更别说杀了。
郑国公夫人长舒一口气,祖宗保佑。
赵凝边哭边说,没想到却把未来婆婆逗得乐呵呵。
“凝儿,乖,不哭了,”未来婆婆安慰,“学医又脏又累,哪有贵女杀鸡杀鱼的?不学了!”
赵凝呜呜哭完,擦掉眼泪:“选拔前,我一定可以的!”
两位阿娘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可已经答应了又不能反悔得太厉害,只能由着她去,只怕着她知难而退。
与此同时,全城想报名参加选拔的人,都在家按要求杀鸡杀鱼,为考试那天作准备。
毕竟机会是给准备好的人,无论男女老幼。
也因为上巳出游那天,打定主意去飞来医馆看病的人更多,也更坚定了!
第120章
三月二十三日这天清晨,飞来医馆的“考官队”出发,分别是急诊外科文浩、中医科秦主任、妇产科裴莹、心外科夏至和儿科丁娇。
还有“考官护卫队”,王强、小葛警官和狄警官,魏璋则作为飞来医馆代言人随行。
又因为救护车只能坐7人,所以, 王强和魏璋只能骑马, 太医孟鸿才坐马车。
和上次一样,黑骑随行。
赶在国都城夜禁结束以前, 救护车从万胜门进入, 最后停在国子监的侧门外, 并用棚布好好盖住, 以免被动物排泄物弄脏。
国子监全体学生列队出迎,双方点头致意, 没有行礼。
魏璋检查过考场后, 立刻宣布:“先到先考, 不用等。”
五位主考官和孟鸿才一起巡考,大长公主镇场, 连国子监祭酒和太医院郑院使都不能插手。
一刻钟后, 第一批三十六名考生,只有三人进入第二轮。
原因也很简单, 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都嫌杀鸡杀鱼太脏,以为选拔时可以通融,但学医尤其是学外科, 不能怕脏,更不能怕血。
第二批考生,只有四人进入第二轮,原因也一样。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批被淘汰的考生里,有人用家世威胁孟鸿才,被扔出考场,还除了国子监的学籍。
半时辰后,国子监报名的四百三十一人,只有二十人进入第二轮。
一刻钟后,二十人还剩五人,这五人里就有赵凝的未婚夫婿。
国子监祭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大长公主在,根本不敢发作。
紧接着就是立志学医的贵女们参加考试,一百二十九人,只有三人进入第二轮,赵凝也在。
大长公主望着硕果仅存的二十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等寻常百姓把自家孩子送来选拔时,结果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累计一百四十三人报名,却有一百三十九人进入第二轮。
这些人里有不少是屠户、渔夫、柴户家的,从小就学着杀鸡杀鱼,而且因为家境贫寒,杀得非常有分寸,又稳又准,虽然图画得差一些,但可以补足。
这样的结果,大长公主都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轮分别是验色盲、色弱和考记忆力。
国子监学生五人剩四人,贵女还是三人,而平民被筛掉一半,还剩七十五人。
第三轮是打外科结,以及让所有人都不明白的考核项——
一海碗杂粮,让考生将所有种类用镊子挑出并分别放置,再用这些拼贴成一只鸡或一条鱼,意外与第一轮考试闭合。
有三分之一的人看到大碗杂粮就放弃了,其他考生有一半中途放弃,最后剩下的从天亮分捡到天黑。
夜禁后,就是救护车带着考官队离开的时候。
临走前,秦主任与魏璋耳语片刻,抛出了更炸裂的要求:“考场不提供浆糊等用物,明日一早,拼成的鸡或鱼要能随意翻转而不散落。”
考生们听完,手里的镊子都掉了,不提供浆糊可怎么粘?只是平铺不粘的话,怎么能随意翻转不散? !
当场又走了一半人。
太医孟鸿才和大长公主继续监考。
黑骑在前面带路,与救护车保持合适的车距。
救护车亮着□□缓缓行驶,主考官们都累得东倒西歪,车里安静极了,时不时能听到呵欠声。
小查将救护车开过两个拐角,万万没想到,拐过第三个街角的瞬间,车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
“哧嘎!”一脚刹车踩到底,救护车都震了一下,把里面的人都吓醒了。
“怎么回事?”秦主任紧握双拳。
“吓死我了,不是,他怎么还走过来?”小查惊魂未定,又受惊吓。
一名捧日军旋风似的过来,把忽然出现的人摁在地上,大喝一声:“你乱闯夜禁该当何罪?!”
“救命,我不想被烧死,救命……”这人紧紧抱住捧日军的小腿,“他们追来了……他们要烧死我啊……”
捧日军怒喝:“胡说,国都城怎么可能故意烧死人?眼中没有王法么?!”
像要印证这人的话,转角的另一边忽然有了亮光和脚步声,一群壮汉高举火把冲过来,目光凶恶地要杀人,看到捧日军和飞来医馆的救护车吓得连连后退。
“大胆!”抓人的捧日军一挥手,这群举着火把的壮汉就被团团围住,“国都城内,有律令有王法,你们要抓此人做什么?”
领头的壮汉立刻跪倒:“此妇人是妖异,即将化蟒,不赶紧烧死,将会为祸国整个国都城。”
“她胳膊腰背上都是蟒纹,一看便知。”
这些对话严重超纲,救护车里的大家都眼巴巴望着外面骑马的魏璋。
魏璋连懵带猜了七七八八:“那是位妇人,身上有奇怪的斑纹,像大蟒的纹路,他们要把她烧死以绝后患。”? ? ?
救护车里的大家互看一圈,没有皮肤科医生,时间不早了,继续赶路还是出去瞧一下?
魏璋在外面听出了问题,叹了口气:“拼死拼活生了四个儿子,现在要被自家孩子烧死,糟点太多我都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
医生们在医院见多了不孝子女,但不孝到这种地步的还是第一次见。
马车外的禁军兵长过来,先行礼,然后恭敬请示:“妇人想到飞来医馆求医,但她的儿子们认定她要化蟒,还请各位医仙拿个主意……”
兵长从天亮入城就开始陪同,知道“主考官们”这一天有多累,不敢随便拿主意,除了请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医生们听了,互相看了看,最后一致看向中医科秦主任,年龄最大资格最老,还是邵院长费尽心思挖来的。
秦主任问:“如果我们不理,她真的会被烧死?你实话实说就行。”
兵长听了直挠头:“大郸严禁私刑,尤其是火刑,但……总有例外。就算现在拦住了,明日,后日……”
“闯夜禁是重罪,他们敢闯,那是下了决心的。”
秦主任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个病人,飞来医馆收了,能不能给她找辆马车?”
来的时候,孟鸿才坐马车,但回的时候他还在监考,所以现在没车可用。
“是!”兵长听令,向不远处的同僚比了个手势,“医仙们收她,带她上马车!”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那群壮汉拦在了救护车前面苦苦哀求:“化蟒那日就会降下大雨,引发疫病,祸及全城!”
医生们既气愤又无奈,封建迷信害S人呐!
秦主任站起身:“小丁啊,我们下去看看。”
“好。”丁娇立刻跟在秦主任身后,打开车门走到挣扎不休的人群中。
秦主任大喝一声:“住手!我们现在就诊,都让开!”
国都城百姓因为上巳节火船事件后,对飞来医馆医仙们有极厚的滤镜,听到秦主任严厉的声音就纷纷退开。
丁娇与老妇人简单交谈后问:“能让我看一下你身上的纹路吗?”
老妇人泪流满面,既感动又害怕,赶紧走到避人处,掀开外衣和里衣,虽然已经开春,但昼夜温差大,忍不住发抖。
丁娇望着老妇人胳膊外侧、腑下、腹部等部位的皮肤纹路,啊这……确实与动物园里展出的蟒纹很像,难道老妇人真是传说中的化妖之人?
这么短时间,还真不好说
秦主任大声问:“小丁,怎么样?”
丁娇拿出手机给不同部位的皮肤纹路拍照,然后替老妇人把衣服整理好,又小声嘱咐:“你去那边把个脉。”
妇人抹去眼泪又落下,向秦主任走去。
丁娇回到救护车里,给大家看妇人的皮肤纹理照片,每个人都先震惊后皱眉,这需要排除不少疾病,排除需要时间。
刚好,兵长牵了一辆马车过来,秦主任带着妇人进去把脉。
不管是救护车里,还是马车外,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结果。
一刻钟后,秦主任和妇人下了马车。
妇人的儿子们立刻围过去:“医仙,怎么样?!”
禁军们怕这群莽夫伤到秦主任,赶紧隔开双方的距离。
秦主任浓眉紧锁,厉声斥责:“她不久前感染风寒,整日浑身发冷,病到起不来的程度,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要被你们活活烧死?!”
“生你们不如生块叉烧!”
妇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妇人的儿子们怔住,医仙怎么知道阿娘前些日子病得很重?
秦主任向前一步,逼近领头高举火把的壮汉:“母亲生病,你们有没有好好照顾?”
壮汉被问得梗住:“我们媳妇轮流照顾,无微不至,阿娘不愿意请医丞上门,也不愿意出卧房走动,一直待在里面。”
秦主任冷笑,这放现代不就是“孝心外包”么?可在大郸应该是常态。
壮汉又问:“医仙,阿娘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不是化蟒?邻里们都说,冬日蛇蟒不喜动,怕冷喜热……”
卫长抬腿就是一脚。
壮汉被踢得连退三步。
每个人都觉得一脚太少,应该多来几脚。
秦主任的脸上连冷笑都没了:“你们母亲现在仍然病得很重,要去飞来医馆救治。你们明日送米面粮油到飞来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