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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医院又穿了 流云南 18061 字 2025-05-03

屋内寂静无声,晋王盯着大长公主,仿佛要用眼神戳她十几个窟窿。

偏偏大长公主毫不在意,连眼睛都不睁。

对晋王而言,这是不屑,是无视,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大长公主,你就这么笃定本王不敢动手?”

大长公主浅浅笑:“以晋王殿下的个性,应该提着鸿儿的头颅扔进来,质问本宫为何偏心?”

“或者带着地坑院一干人等被烧焦的尸骸,扔在本宫眼前,看本宫悲愤难当。”

“但你没有,而是在这儿干巴巴地耗时间。本宫能请人造出地坑院,就能护住那里,毕竟那一大片地的地契也是本宫的。”

“晋王殿下还未登基,先要太医院郑院使全家陪葬,惹得群臣以死相逼;现在又派人残杀慈幼局孩童,甚至对本宫下手,这样的消息传出,群臣必定再次死谏。”

“到时你又如何应对?”

“晋王殿下,群臣背离,您就算坐在高高的龙座上又算什么?”

“即使你现在对本宫下手,本宫仍然如是说。高高在上的帝位,华美大气的龙椅,背负的是整个大郸国运和百姓生计,而不只有你的私心。”

晋王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大长公主一眼,嘴角又有了笑意,态度大转变:“大长公主,您说对了,大郸以仁孝治天下,阿娘的心愿,当儿子的总要想方设法实现。”

“至于本王自己的心愿,不论阻碍是什么,自然要扫清。”

“不送。”大长公主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晋王大步流星地离开,头也不回地踏入黑夜,等他上了马车以后,大公主府内走廊上的灯笼逐个摘下吹灭,整座府邸越来越暗,直到与黑暗融为一体。

……

凌晨两点刚过,王强拿着手电沿着医院外墙走了一大圈,刚走到门卫小屋准备进去,就看到东边的远处有跳动的亮光,亮光再近些就发现,是一列车队夜行。

王强观察车队来的方向,正想分辨是从国都城来,还是从地坑院来,还没分清时发现,车队竟然有两支……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多想,王强进屋拿了望远镜,调对焦看清后有些吃惊,立刻拿出对讲机:“急诊,大长公主的马车和地坑院的车同时往这边来。”

“按他们行进的速度,大概一小时可以到这里。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要进飞来医馆?”

对讲机里传出文浩的回答:“我们又不能开车下去看个究竟,有什么好办法?”

王强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我去打听。”

“你怎么打听?”文浩不明白。

“不用打听,我们下去看。”对讲机里又传出120穆医生的声音。

“啊?”王强楞了,“现在还不确定,你们就出发?”

“等我们十分钟。”对讲机通讯中断了。

王强立刻拿出防护装备,事实上根本没用十分钟,六分钟不到,穆医生和王蓓护士背着急救箱推着两用推车,出现在他面前。

王强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万一跑个空,人家不是来医院的呢?”

穆医生拉着望远镜看了又看,就和王蓓把车推得飞快:“你知道吗?如果半夜,出租车司机路过住宅区,隔老远看到大人抱着孩子,他们会立刻停车等。”

“这个点的人都睡得正香,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只有孩子病了才十万火急。”

“听崔主任说,大长公主拒绝脊柱外科的体检,她的车驾这时候出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儿科张主任说今天一早会去地坑院复查,没有万分紧急的情况,谁会三更半夜随便驾车到这里来?”

说完这段话,他们三人已经到了医院西门,戴上头灯,放下移动梯,爬梯子到了方沙城。

没走多少路,就惊动了被刺配的神卫们。

神卫们看着穆医生拿出《常用大郸语一百句》,边比划边说大郸语,瞬间秒懂,对他们来说,飞来医馆的医护们提出的要求,就算赴死也要完成。

于是,一名神卫牵了匹良马给王强,另外一名神卫驾着马车到穆医生身旁,示意他们上车。

两三下清脆的马鞭声,王强驾着良马就冲在最前面,神卫驾着马车紧随其后,最后面是神卫们组成的临时护卫队,一行人声势不小地驶向方沙城的东面。

……

公主府车驾特别华美而且宽敞,就连套的马匹都异常高大、肌肉发达,马车前后都挂着防风的灯笼,赶车的不是别人而是衣裳被鲜血和污渍浸透的妙音。

“驾!”马鞭声带着击破黑夜的凌利,马蹄铮铮震动地面。

马车里传出女使哽咽的呼唤声:“大长公主,您不能睡,不能睡啊……”

妙音的双眼满是怒意,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断挥动马鞭,强劲的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在剧烈晃动的灯笼光影里,仿佛深夜寻仇的恶鬼。

不远处是另一辆马车,赶车的是同样身上带血的赵鸿,车轿里不时传出看妇的抽泣。

赵鸿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糊住眼睫,只是用袖子胡乱擦掉,马鞭声此起彼伏,车身后面卷起滚滚烟尘。

看妇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月儿,月儿乖,不要睡,快到飞来医馆了,那里比天上仙宫还要美得多,看不到的话,你肯定会哭鼻子。”

“月儿……婶子抱着你就不冷了,嗯,不止婶子,妙音女使就在前面,我们都陪着你……”

“胖墩墩,你最勇敢,一定要撑住,月儿也撑着呢!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月儿的!”

“月儿,不能睡,千万不要睡,你快睁眼看,飞来医馆在晚上是会发光的,那么亮!”

“胖墩……你不能睡啊……胖墩……”

“天爷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吧,胖墩没气了呀。”悲凄的哭腔在黑夜中令人心惊。

妙音和赵鸿赶车赶得红了眼,飞来医馆矗立在黑暗中那么亮,可马车还要不少时间才能赶到,还来得及吗? !怎么才能来得及? !

只剩绝望……

正在这时,茫然无望的黑暗中,忽然冲出一匹快马和一辆马车,不是灯笼的光,是飞来医馆才有的、可以驱散黑暗的强光,所照之处亮如白昼。

赵鸿和妙音同时看到,也看到了!

“驾!”两人异口同声,用力挥动马鞭,向着亮光急驰。

当王强手电的亮光照到妙音和赵鸿时,呼吸一滞,这两人怎么像从战场下来的?

很快,三车交汇,穆医生背着急救箱冲进地坑院的车里,王蓓进了大长公主的车里,血腥味扑面而来,不止车内,妙音赵鸿身上也一样。

王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长公主右肩和左腿上两处极深的刀伤,尽管已经用布巾压迫,但鲜血仍然顺着布巾的边缘不断渗出。

移开压迫的布巾,判断受伤的是动脉还是静脉,立刻用止血带勒紧,写好扎紧时间,效果是立即的,血止住了。

王蓓迅速建立静脉通路,上血氧仪等等操作,然后掀开帷裳,问:“强哥,有没有更快上医院的办法?”

王强随手一指:“有,保科长他们已经在医院东门边放升降绳索了,我刚试了一下,大概是比较空旷,对讲机竟然能用。”

顺着王强手指的方向,医院东门那边有不少晃动的亮光,结实的绳索正在往下放。

王蓓伸出大拇指,这种合作无间的感觉真好!退出大长公主的马车,取出两用移动车放进去,和女使们一起把大长公主搬上推车,抬起护栏固定,然后再推着车向医院东门下方的巨大空地一路小跑。

绳索勾住推车,缓慢而平稳地向上。

身上也带伤的女使们仰望着亮光聚集的地方,憋了许久的眼泪流个不停,老天终于开眼了,大长公主有救了!

穆医生进了马车,只觉得呼吸都停了,小胖墩,胖胖的小脸比纸还白,全身六处利箭贯穿伤,包括前胸与后背,厚实的衣服都被鲜血浸透,听心音、摸劲动脉搏动和呼吸,早就没了呼吸和心跳。

月儿身中两箭,一箭贯穿左上臂,另一箭贯穿腰腹,箭还阴森森地插在她身上,还在缓缓渗血,映着她本就白晰的皮肤,触目惊心。

第57章

妙音目送大长公主被平稳送到医院东门,不知是黑暗中的亮光特别晃眼,还是怎么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等空推车迅速放下时,忽然栽倒。

偏偏正在这时,穆医生抱着月儿一路小跑过来,就看到妙音倒在地上,立刻大喊:“强哥,快来帮忙!”

王强扶着体力不支的赵鸿深一脚浅一脚过来:“赵鸿也受伤了!就连看妇和女使们身上都有伤!”

“穆医生别管了, 把月儿和妙音一起放推车上!能送几个是几个!”

“行!”

王强腾出一只手拿对讲机:“保科长, 伤员很多, 一推车会有两个,辛苦了!”

对讲机传出保科长坚定的回答:“来吧!”

……

凌晨3:05, 抢救大厅里月儿、妙音、大长公主、两名看妇、三名女使和赵鸿……占了九张床位, 值班医护们忙得不可开交。

3:10, 检验科值班医生被电铃声惊醒,一脸懵地看到满满一篮子的血样, 三秒清醒后火速开始操作。

3:16, 普外科医生办公室的对讲机响个不停,在值班房睡觉的医生和护士们, 不断被摇出来。

刘秋江主任用冷水冲了一下脸,向值班房里喊道:“利箭贯穿伤,谁上?!”

“我!我!”

3:26, 寂静的麻醉科办公室,对讲机忽然响起:“普外科剖腹探查手术一台!”

“行,马上准备。”

3 : 32 ,骨科医生办公室的对讲机忽然响起,值班医生和备班医生弹射冲出病区,直奔抢救大厅,看着浑身是伤的病人们。

3 : 37 ,医学影像科的对讲机响起,把一人顶全科的许仁医生吓得摔下窄窄的值班床,粗暴地拿湿纸巾擦了把脸,开始拍X光和CT 。

3:45,麻醉科第二例利箭贯穿伤,麻醉医生、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都做好准备。

但在病人推进来的一瞬间,日常冷静的医护们怒火蹭的起来,白化病小女孩才八岁。

月儿小小的身体,只占了推床的四分之一,支着膝盖侧躺看起来更弱小,即使输液架上的血袋正不断往静脉里滴注血液,她的皮肤和嘴唇仍然苍白。

本就瘦弱的胳膊和身体,在利箭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细弱,从利箭射出的角度看,这是恶意射杀,对生命的践踏。

为了节约手术时间,所以骨科和普外科同时进行取箭手术,一时间,手术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救人如救火,医护们努力压制愤怒,最后一次核对X光片,在麻醉医生插管全麻准备就绪,喊:“开始。”

心电监护的嘀嘀声,呼吸机的气囊按呼吸节律一起一伏,医生们开始铺各种布巾……

而手术前评估并不理想,刘主任的声音非常平静:“他们是拼死从血与火里逃出来的,也是拼尽全力把病人送来,这是对我们的信任。”

既然病人来了,那医护们就要和阎王正面硬杠抢人了。

……

抢救大厅里,为了顾及大郸“男女有别”,骨科和烧伤整形科的女医生们赶到抢救大厅,缝合伤口、处理烫伤。

大长公主经过抢救和加压输血,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

每张病人床旁的输液架上都挂着输液瓶,一滴又一滴透明的水珠从输液器的茂菲氏滴管落下,从针头进入静脉,支持他们耗损的身体。

大长公主三处刀伤,身体右侧胳膊和腿都有浅二度烫伤,后背还有一块深二度烫伤。

妙音右腿和左肩胛两处刀伤,左肩背浅二度烫伤。

赵鸿左脸颞骨骨折、鼻根骨折、右前臂刀伤、全身大片皮肤挫裂伤和表浅烫伤。

两名看妇和三名女使,都有至少两道刀伤,浅二度烫伤,还有多处骨裂。

医生们见过各式各样的病人,能忍疼痛的病人总是少数,而抢救大厅的病人们绝对是他们见过的最能忍的。

不论是烫伤的伤口处理,还是缝合伤口前打局部麻醉药,连哼一声的人都没有。

大长公主这样,赵鸿这样,妙音也这样,看妇和女使们都一样……哪怕他们额头挂着豆大的冷汗,把拳头握得特别紧,硬生生地挨着,满眼悲愤又带着希望。

凌晨四点半,缝合伤口缝到最后两眼发花的外科医生们,终于缝完最后一针,开始收拾东西……同时有些纳闷,这么多刀伤,他们是怎么做到都避开要害的?

收拾完结,外科医生们开始下各种医嘱。

而烧伤整形科的医生们也已经处理好伤口,包扎完毕,也在开医嘱。

因为电脑不联网,所以医嘱也都是手动开,窄扇形的护士站被医生们各占一个角,认真在开医嘱,而护士们在核对医嘱。

医生开错医嘱,而护士核对时没发现执行了,造成的医疗事故,护士也要担责。

于是,护士站时不时就传出询问声,这个点没睡的人,脾气通常都不会太好,询问渐渐变成质问:

“曾医生,静脉推30毫升□□,是打算让我陪你一起进去蹲吗?”

“刘医生,你看你都开了些什么?太困的话,我这儿还有咖啡,或者你去冲个冷水醒一醒。”

“……”

被追问的医生们强作镇定改医嘱,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被惊动的邵院长和金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抢救大厅,挂在墙上的电子钟显示5:00,就看到护士站里外都是人,以及重新满了的病床。

正在这时,受伤很重的大长公主缓缓睁开双眼,又很慢地环顾四周,像单独开了0.2倍速的人,然后才开口:“有劳了。”

邵院长和金老立刻走过去,看到大长公主的伤不由地暗暗吃惊,昨日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大长公主满脸歉意:“多谢救命之恩。”

金老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

大长公主因为疼痛而皱眉,嗓子也因为吸入浓烟而沙哑:

“府邸先是起火,救火时忽然遇袭,本宫的身体大不如前,只能勉强接三招,好在身边的女使都上过战场,她们豁出性命来保护本宫,晕倒后方才醒来……竟然还活着……”

医护们都竖着耳朵听完金老的翻译,都听懵了,是谁要杀大长公主?

赵鸿硬撑着想起来,试了三次都没成功,只能歪歪地斜躺,避免压到烫伤的伤处,呛咳了好几声才能勉强发出声音:“邹怀呢?月儿呢?”

文浩过来安抚:“月儿在手术室抢救。邹怀在隔壁,长箭已经剪断,擦拭干净……装好了。”

金老和邵院长面面相觑,足足五秒才回神,那个被传“饕餮转世”的小胖墩死了? !

赵鸿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声音哽咽:“月儿中箭,邹怀急着保护妹妹,扑过去挡了。”

大长公主的手指都颤抖起来:“怎么回事?”

赵鸿连牙都咬得咯咯响:“大长公主,地坑院被人淋了火油,一根火把掷进来,火油不能用水灭,我们只能带着孩子逃离,刚到地面就遇到埋伏在林地里的弓箭手。”

“幸好潜藏的军士及时赶到,可是……”

身体明显好转的梅敬竹、戚修明和晏敦三位老臣震惊得胡子都翘飞了,晋王怎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连慈幼局的孩子都杀? !

医护们听完,好不容易平复的愤怒又轰的起来。

赵鸿咬牙切齿地低语:“可是,没有证据。”

大长公主的声音很低,在机器声不断响起的抢救大厅掷地有声:“鸿儿向飞来医馆借的物什,一直在本宫的裙子里。”

护士时萱最近恶补大郸语很有成效,一下就听懂了,赶紧去把沾了血污的裙子取来,从里面摸出一个……怎么可能? !

众目睽睽之下,时萱摸出来一个录音笔,这是怎么回事?

须臾,医护们想到之前魏璋借了好几个手机回国都城拍摄罪证,没想到赵鸿也用了这一手。

邵院长脱口而出:“打开听一下。”

录音笔放出大长公主与晋王闲聊的对话,一直录到晋王离开才停止,大概是放得很近的关系,录制的声音特别清晰。

尤其是:“大长公主,您说对了,大郸以仁孝治天下,阿娘的心愿,当儿子的总要想方设法实现。”

“至于本王自己的心愿,不论阻碍是什么,自然要扫清。”

赵鸿听完都傻了,因为实在新奇,所以借来给大长公主解闷用的,万万没想到,大长公主聪慧至极,竟然录了与晋王的对话,不假思索地问:

“大长公主,您怎么想到的?”

“急中生智罢了。”大长公主一贯谦虚,就像当年从战场回来,面对众人的询问,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运气好。

晏敦的痰喘病在抗生素和袪痰治疗后,现在已经可以自然平躺,只是还需要吸氧,听完这些,大声说道:“大长公主请放心,某已经想到制约晋王的方法。”

“也请大长公主保重身体,我们也会尽快康复,为大郸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大长公主关心的事情很多,又问:“邵馆长,月儿怎么样了?她还能不能活?活了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邹怀呢?”

金老安慰道:“刘主任是名医,手术顺利结束,他会给我们消息。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大长公主躺回床上,静静地等,知道急不来,却牵肠挂肚地厉害。

直到早晨六点,急诊的对讲机响起,传出刘秋江主任的声音:“白化病小姑娘手术顺利结束,输了2个单位的血,现在转麻醉科复苏室,我调自己科的护士去照顾。”

医护们听到后,用力一握拳,刘主任威武!

第58章

大长公主问:“其他孩子呢?”

赵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大长公主, 他们在通往飞来医馆沿途都有埋伏,我们被追杀时,老师带人及时赶到, 把追兵都射杀了。”

“老师让我们放心赶路,他会照看其他人。”

大长公主惊愕不已, 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他……愿意回来了?”

“嗯!”赵鸿眉眼俱笑, 笑意忽然消失,“大长公主, 某想厚葬邹怀。”

大长公主微微点头:“选个依山傍水花草不断的地方, 愿来世能健康聪慧、一生安好。”

至此, 除了邹怀以外, 深夜急诊病人生命体征都相对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

早晨七点二十, 儿科主任张乐言, 医生丁娇和杜远, 再加上检验士乔雅四个人准时在停车场集合。

偏偏魏璋和王强两人都没出现。

张主任拿起对讲机:“强哥,你在哪儿?”

“等会儿到。”

于是, 出诊四人组开始闲聊, 很快就聊到小胖威利综合症的治疗和愈后,不得不叹气, 基因病暂时没法根治,科学技术还需要更多的进步。

杜远一想到小胖墩就有点头疼,可怜是真可怜, 无奈也是真无奈。

乔雅却想到可爱乖巧的月儿,笑得甜甜的,还有昨天临走时努力挥动的小手,真的好可爱啊!

然而,这一等就是不短的时间,直到王强用小车推着一个大纸盒出来,魏璋背着个特别大的包跟在后面,两人没了平时的笑容和轻松。

惊讶还在后面,他们还看到了烧伤整形科的女主治严春芳医生,也背着很大的包,这是怎么回事?

张主任问:“带这么多东西?”

“嗯。”王强点头,双眼熬得通红。

魏璋小心地扶着推车边缘,一言不发。

四人组立刻注意到两人的反常,也注意到严医生有些疲惫,像值完夜班出来的。

然而,等他们走到医院西门时,全副武装的小葛警官和狄警察也在,明显要同行。

医生们出诊的机会并不多,昨天出诊强哥跟着也勉强还算正常,今天明显就有防备升级的感觉,而且大家看起来都心情沉重的样子。

因为出行人多了,带的东西也更多,这次总共出动了五辆马车,而且赶车人都是披甲的黑衣卫士。

儿科三人进了同一辆马车,张主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还免不了感慨:“等哪天回现代,我们会不会不习惯?”

丁娇点头:“现在我们不管去哪儿,都有强哥和魏璋,现在竟然还有黑衣护卫。”

杜远是资深武侠迷,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从没觉得我这么重要过!”

更奇怪的是,马车上路没多久,丁娇习惯性掀开帷裳看风景,发现马车后面跟着护卫队。

“张主任,这么多人保护我们吗?”丁娇惊了,清一色的高壮黑马十匹,身穿铠甲、背着箭囊,腰佩长剑的健壮卫士,不远不近地跟着。

马车没行进多久,就有两匹黑马卫士超过马车,改成在前面开路的阵形。

张主任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开始拍。

激动又兴奋的情绪只维持到了半路,很快丁娇就发现不对,沿途有许多焚烧过的痕迹,树干上插着利箭,草丛里隐约还有弓箭和箭囊,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越靠近地坑院,沿途断裂掉落的树枝越多,甚至还有衣物的碎片,有些树干和树叶上还沾着凝固的血迹,野草一丛丛地贴地。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马车停下后,黑衣护卫们围在一圈,王强在前,小葛警官和狄警官在两侧,魏璋垫后,医护人员在最中间。

林地里,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隐在草丛或树荫深处的箭,甚至还有大片早已凝固的血迹。

即使从没经历过,出诊组也知道这里被攻击了,天杀的,到底是谁对地坑院的孩子们下手? !

而当他们走到地坑院入口时,下面一片焦黑。

一名黑衣护卫沿着台阶向下走,用奇怪的节奏敲门,很快里面也传出回应。

几乎被烧焦的木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队粗布衣裳的壮汉,在看到飞来医馆一行人时,先是惊讶,之后就特别恭敬地行了拜首礼,口中念念有词。

站在最前面的壮汉,郑重其事地接过王强手中的大纸盒,低头表示感谢后,和另外两个一起把纸盒带走。

出诊组看着他们凝重的神情,张主任忍不住问:“强哥,纸盒里是什么?”

王强说得有些艰难:“昨晚大长公主府和地坑院同时遇袭,月儿身中两箭现在麻醉科复苏室里,小胖墩为了保护月儿身中六箭,在纸盒里。”! ! !

“什么?!”张主任后退一步,丁娇和杜远瞬间鼻子发酸,乔雅红了眼圈。

魏璋走近:“邵院长说,抓紧时间救治,等他们完全康复以后,就会搬离地坑院,去更安全的地方。”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上班不能带任何情绪,先穿好防护再进去。”

只是戴帽子口罩的时间,大家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走进生病孩童们所在的房间。

“像昨天一样,”张主任的声音有点抖,“按照昨天的记录,先测体温,然后开始复查同时作好记录,最后再喂药。大家记住,眼前活着的更重要!”

“是!”出诊组异口同声地回答。

潘婶恭敬地送来了妙音留下的服药记录单,张主任发现她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喂药工作。

儿科医生们再一次忙活开了。

复查结果令人喜出望外,不论是哪种病的孩子都有明显好转,只要继续按时吃药就行。

烧伤整形科的严医生和检验士乔雅一起,被潘婶领去了另一个屋子,里面或坐或站或躺,全是昨晚受伤的看妇、打扫妇等人,共有十三人。

乔雅主动要求打下手,并承担了做记录的工作。

严医生拿着《常用大郸语一百句》有些紧张,从随身包里取出带编号的手环,给每个受伤的人都戴上加以区别,只是这个过程就意外发现沟通挺简单,常用语加手势,她们就能心领神会,非常配合。

一番检查下来发现,伤口有大有小,烫伤度深浅不一。

于是,严医生也开始了“流水线式”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同时开口服药医嘱,乔雅记得飞快。

在这一切都完成以后,两人又一次核对医嘱,然后从大背包里拿出了常用口服药,就盯着潘婶送来的热水,看着每个人吃完药,又顺手处理她们脸上手上的一些小伤口。

出诊五人组看完病人们,又把其他人都检查了一遍,这才长舒一口气,但强行压制的情绪又翻涌而来,大家不约而同地记挂装在纸盒里的小胖墩。

丁娇忍不住问魏璋:“他们会怎么处理?”

魏璋想了想才回答:“大长公主说找一个阳光好、有花有草的好地方下葬,愿他来世健康聪慧。”

“我们去送一下他。”张主任忽然开口。

于是,魏璋向领头的壮汉说了几句话,出诊组又看到了惊讶的表现,但很快,壮汉恭敬地在前面带路,走了不短的时间后,眼前忽然就有山有水阳光刚好的小天地。

壮汉们已经挖好一个深深的土坑,往里面垫了木料和草絮,上面放了大纸盒,准备火葬。

有一名壮汉背对大家站着,手里似乎捧了一个大帽子,大家能看到左右突出的帽檐,走近后发现,帽檐上还有小型头颅的样子,头颅上还有眼睛。 ? ? ?! ! !

张主任绕到壮汉身前,看到一顶圆形半头颅型的帽子,黑底白点红纹,帽檐一圈还有突起的头颅造型,帽檐长方缝着粗糙的流苏,如果人戴上这个帽子……远看就是“头上长着头”。

丁娇、杜远和乔雅三个人几乎同时注意到这顶奇特的帽子。

张主任看向魏璋:“你能不能问一下,这帽子是谁的?有什么意义?”

魏璋问了带路的壮汉,很快带着答案回来:“他们说,这是大郸傩舞的帽子,寓意比较复杂,孩子戴了这个帽子,夜晚出行时鬼邪不侵。”

“这帽子是小胖墩的,月儿晚上想出门的时候,他就会戴着这个陪她出地坑院。有时也会从暗道那边走到方沙城西南,进城看看热闹。”

“大郸的风俗,孩童夭折不操办,但会把他常用的衣服等物一起烧掉,父母亲友会在葬坑里放些孩子用的小饰物,期待来生还可以相聚,并有祝福的意思。”

魏璋话音刚落,葬坑里就点了火,火焰很快就填满了整个坑内。

领头壮汉向魏璋说道:“有飞来医馆医仙们相送,小胖墩来生路定是坦途,请回去歇息吧。”

一行人听完,瞬间心里堵得慌。

张主任从口袋里掏出小男孩都喜欢的英雄徽章,丁娇拿出了卡通贴纸,杜远拿出一辆迷你版玩具小汽车,交到领头壮汉手里。

魏璋微一点头:“聊表心意。”

壮汉瞬间跪下道谢,并做了请回的手势。

一行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空气里弥漫着燃烧的气味,烟雾缓缓上升,阳光撒满这个小天地。

再次回到地坑院,大家发现壮汉们在清扫焦痕,修补或替换损毁的门窗或家具,看妇们也尽量搭把手,也有挑水冲刷地面的……

魏璋招呼:“走吧,明天再来。”

大家迅速收拾东西,魏璋又把医生们的嘱咐转告给看妇们,确定她们都清楚了,这才离开。

出诊组回到地面时,大家都下意识回头,发现地坑院外站满了人,都非常恭敬地挥着手。

第59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棉絮似的的乌云缝隙里镂出,天有些阴沉,风吹在身上还挺凉,守了整晚的军士们靠打赌提神:

“我赌, 两天内一定下雨!”

“不,今天就会下!”

“那我就说明天能下!”

“……”

不止这座望火楼, 全城九座望火楼的军士们都特别盼望下雨, 农户和平民百姓们也一样,春雨只嫌少不嫌多。

而位于国都城最西边的望火楼军士们却有点不安,因为昨夜在楼顶可以看到城西外小山丘林地的火光,甚至隐约能见到马车和追兵。

不仅如此, 还有位于旧城东的望火楼军士还看到大宗正司(管理皇族事务机构)的豪华车架连夜出城, 至今未归。

表面上望火楼的军士们们只管城中灭火不管其他,但实际上可以是任何人的眼线, 毕竟提供一条可靠的消息, 得到的奖赏甚至可能是一家人两个月的口粮。

从去年开始, 城里所有的米市店铺,每天都只卖一个时辰的米粮, 黑市的米粮价高得令人咋舌。

除了每月领官粮的,其他人都盼着米粮赶紧降价,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无解。

所以,米粮成了最好的打赏和行贿物品,没有之一。

事实上, 发愁的远不止望火楼军士,国都城的官员们更愁,因为今日是晋王恢复朝会的日子。

要不是大长公主及时出现,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有几个能照常上朝?现在个个恨不得都请病假,但病假哪有这么好请?

但“君权神授”,文武百官又在天不亮出门随便垫巴点吃食,在规定时间以前一刻钟赶到宫门外签到,一想到晋王用最温和的嗓音下最狠毒的命令,个个都觉得十分难熬。

愁啊,每日有命上朝,不知道有没有命下朝?

也不知道晋王今日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出格事情?

文武百官踏进宫门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和奔丧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今日朝会结束,自己是奔丧之人,还是躺平之人?

就在百官们艰难入宫时,不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扭头就看到魏国公家的马车缓缓驰来,咦?魏国公怎么又来了?

不对,百官们难得这么盼望魏国公出现,虽然晋王殿下对他也没客气到哪里去,但至少有这位德高望重的皇亲在,他们能稍微安心些。

没多久,又来了三辆少见的马车和一列马队,护卫们既不是龙卫也不是神卫,一眼望去全然陌生。

文武百官,尤其是礼部官员们仔细一看,马车分明是大宗正司(掌管皇族事务的机构)的服饰与装束,而紧跟在后的分明是殿前司的军士们。

走进宫门的刹那,大司空抬起头,望着堆积得越来越多的乌云,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在参知政事,低声一句:“天要变了。”

参知政事也看了一眼天,太阳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眼看着就要下雨,又看了一眼宫门外的稀客,点了点头:“也许,这天真的要变。”

文德殿朝会时,晋王殿下一如往常的明媚与温润,可越是这样,官员们越心惊胆寒。

果然,开始了才一刻钟,晋王殿下就借故处置了五名官员,降职的,减俸薪的……简单来说就是,晋王殿下不爽,正在找出气筒。

满朝文武禁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可是堆了七日的事务,哪能避得开?

文德殿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就算没掉针,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各自的心跳和呼吸声,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正在这时,内侍官在殿外禀报:“晋王殿下,魏国公和知大宗正司事求见。”

魏国公和八皇叔? !

大司命和参知政事两人面面相觑,八皇叔管理大宗正司多年,现任知大宗正司事,是为了沟通皇帝与宗室之间的正常联系,比如皇帝的诏令或者裁断,由大宗正司来传达执行。

当然,宗室的诸多请托事宜,传达给皇帝的也是大宗正司。

简单来说,八皇叔忽然在文德殿外求见,那一定是皇族出了大事。

众臣们的好奇心旺盛爆棚,特别期待能发生什么。

晋王殿下难得冷着脸,随口问:“所为何事?”

内侍官恭敬回禀:“回殿下,只说是急事,还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

晋王冷笑:“宣!”他倒要看看,魏国公把八皇叔拖来是为了什么。

很快,魏国公拄着拐杖走进文德殿,而知大宗正司事也就是八皇叔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少年郎,穿着最朴素的皇子常服。 ? ? ?! ! !

满朝文武都惊了,先帝所生的儿子现在只剩晋王殿下一人,这位穿皇子常服的少年又是谁?

知大宗正司事朗声说道:“鸿儿,这位是晋王殿下,也是你的三皇兄。”

一直低着头的少年郎缓缓抬起来,脸上和脑袋上裹着纱布,一条胳膊用三角巾系在胸前,身上带着浓浓的药味儿,看到晋王殿下时,也不知道出乎什么原因,怯生生地招呼:

“某是十三皇子赵鸿,见过晋王殿下。”

十三皇子? ? ?

文武百官们惊愕不已,十三皇子不是早就夭折了吗?这时候冒出来的又是谁?

假不假的可以调查,但这位少年郎怎么还把自己搞得这么浑身是伤?

晋王殿下立刻意识到这两位老臣想做什么,直接问:“你们说他是十三皇子,可有证据?”

魏国公浅浅笑满脸褶子,而知大宗正司事却无视这个提问,直截了当:“晋王殿下,十三皇子现已经满十六周岁,却仍然没有封王。”

“按常理,若陛下不在,身为兄长的晋王殿下应该给十三皇子赵鸿封王,号由礼部在三日内提出,七日后办封王仪式。”

“不知晋王意下如何?”

晋王如果到这时候都不明白,这么多年的“殿下”就白当了,瞬间气急:“你们说他是十三皇子赵鸿,那就拿出证据来!”

“若拿不出证据,某就定你们欺君之罪!”

知大宗正司事既是晋王的皇叔,也是郑国公,语气委婉地指出:“按大郸律,任何皇子、封王在登基以前,都不能自称君,还请殿下慎重。”

自从秦王死了以后,晋王在文德殿横行惯了,忽然被自己皇叔当众提醒,脸皮非常挂不住。

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叹。

“晋王殿下,本王身为知大宗正司事,已先行调查并确认信物,确认无误,所以先行接十三皇子郑鸿回国都城,在他府邸建成以前,暂住本王府中。”

郑国公一脸痛心疾首:“晋王殿下,您看看小十三这满脸满身的伤,加害之人其心可诛!”

晋王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到底立刻作出反应,和颜悦色地上前一步:“十三弟,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何音信全无?就连父皇生辰都没参加过一次,为兄的可要好好数落你。”

魏国公和郑国公分列两旁,而告假许久的礼部侍郎宁温书今日也销假上朝,就站在他们身后。

赵鸿的眼泪立刻在眼睛里打转:“启禀皇兄,父皇生辰不敢忘记,但每次返回国都城的途中都会遇袭受伤,后经父皇特许改成送生辰贺礼。”

如果说,前几日的晋王像披着面皮的凶兽,那今日就是撕掉脸皮、露出满嘴尖牙的恶兽,一步一步走向赵鸿,站在高位的阴影将他笼罩。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赵鸿生吞活剥。

郑国公再次提醒:“晋王殿下,朝会事务繁多,还请尽快草拟封王文书,免得耽误正事。按大郸律,皇子满十六长成,按品行德性取名封王,这是常理。”

“殿下,大郸以仁孝治国,兄友弟恭才是天下之表率。”

晋王哪会不知道郑国公和魏国公的打算?这俩老狐狸就在借众臣给自己施压,赵鸿封王只是第一步,不知道还有多少后招等着?

他们真当自己傻吗? !

晋王向来白晰如玉的脸庞,缓缓泛红,直到耳缘都红得明显,面对郑国公和魏国公的注视,对峙许久,忽然想到了大长公主的那句话,脸庞退红,堪称凶恶的眼神又收敛起来。

“郑国公,本王与十三弟许久未见,实在相见恨晚,为表示兄长情谊,让本王替小十三好好寻一个封号。”

文德殿的文武官员心里明镜似的,晋王面对魏国公和郑国公的攻势,后退一步,从拒绝改成拖延。

如果让晋王拖成,就错失了这再好不过的机会。

然而,郑国公是块老姜,微微一笑:“晋王殿下有这番心意,本王什是心慰,不过名号已经着礼部拟好,请殿下过目。”说完,从宽袖里取出一份纸卷递过去。

晋王从半夜得知夜袭大长公主府和地坑院失败就心气不顺,上朝后更是压着怒火,还没能肆意发作,就被魏国公和郑国公两人施压要给赵鸿封王。

用大郸律、满朝文武和权位施压,步步紧逼,实在欺人太甚!

晋王拉了脸,双手负在身后:“郑国公,魏国公,文德殿这么多事务要处理,那边堆起的奏章要批阅,你们就一定要用封王这样的小事来干扰朝政么?”

郑国公只问一句:“晋王殿下,你是真不接?”

晋王坦然对视,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色。

郑国公从宽袖里掏出另一份纸卷,高声说道:“本王身为知大宗正司事,现宣读先帝遗诏!”

哗啦啦一下,文德殿内跪了满地大臣,包括十三皇子赵鸿,只有晋王像棋杆一样站在大殿前面,满脸错愕。

遗诏?竟然有遗诏? !

一刹那,晋王完全失控怒吼:“郑国公,你伪造遗诏,该当何罪?!”

第60章

郑国公像位容忍晚辈胡闹的慈祥长辈,安慰道:“待本王宣读完遗诏,自会让群臣甄别真伪。”

“此遗诏共有三份,每份都写有打开的条件。”

先帝身敌后,大长公主会发密令调动龙卫,将赵鸿接回国都城参加葬礼。这是第一步。

若先帝身故后,秦王与晋王能通力合作处理政务,并能认清自己和对方的优势,渐渐形成主从关系,能者居之,那遗诏将不发动。

如果秦王与晋王整日争斗不休,不顾大局、形成分裂之势,大长公主将从赵鸿那里取回遗诏。

若秦晋两王相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一人将另一人杀掉,若得胜者残忍嗜杀,大长公主会将遗诏交给郑国公,以知大宗正司事的身份宣读。

若得胜者置疑,大长公主会找魏国公、梅敬竹、戚修明和晏敦四人,这四个出了名的互不卖帐的老家伙,验明遗诏真伪。

郑国公说完这些以后,才清了清嗓子:“晋王殿下,跪听遗诏还需本王提醒么?”

晋王咬牙切齿地慢慢跪下,仿佛有一部分生命都被抽走。

郑国公的视线扫过整座文德殿,才正式开始宣读:“……封十三子赵鸿为齐王……”

第一份遗诏宣读完毕,众臣内心复杂,遗诏才封赵鸿为齐王?这不还是没定储君么?这算什么遗诏?

晋王盯着自己垂着的手指,只觉得自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也许刚粘上还能挣脱。

众臣刚要起身,郑国公又抽出一个纸卷:“本王宣读第二份遗诏!” ? ? ?! ! !

文武们难得没绷住脸皮,一个个惊讶地像青天白日活见鬼,还有第二份? !

“若大长公主遇袭,则立刻公布第二份遗诏。”郑国公先读完遗诏背面的注解。

魏国公的手杖铛的触地:“昨夜大长公主府先是起火,然后是夜杀,到现在府内还遍地是焦痕,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利箭!”

“大长公主现在国都城外,方沙城顶的飞来医馆,刚接到的消息,经过飞来医馆医者们的全力救治,暂无性命之忧。”

“本王已报于国都城府尹,刑部,以及三司。现已展开调查。”

文武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竟敢对大长公主下手? !幸亏没事。

晋王的脸色却越发古怪,抵在地上的指尖似乎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泛白。

郑国公又清了清嗓子:“……即日起,齐王将在太师、太傅的指导下处理一切政务,勤恳务实,公平端正……”

百官们听完后叩拜毕,纷纷起身。

郑国公向外面招了招手,早有一名内侍出现,领着一身皇子装束的赵鸿去更衣。

两刻钟后,一身齐王服的赵鸿回到广德殿,先见过晋王,然后在魏国公和郑国公的介绍下认识群臣。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赵鸿每见一位大臣,就能说出他的年龄、喜好、出身等事情,并寒喧几句。

众臣们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是的,换上齐王服的赵鸿,哪怕脸上带伤、挂着胳膊,但从内而外透出的毫不在意与坦然,仿佛天生王者。

就在这时,安静但又似乎随时会暴起的晋王,忽然当众质问:“郑国公,您该如何证明这些遗诏和说明是真的?”

郑国公向魏国公递了个眼神。

魏国公立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手机,哆嗦着点开手机,播放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穿着病号服的梅敬竹,躺在舒服的病床上:“某是前刑部尚书梅敬竹,现在飞来医馆治病,某以梅家上下一百零七口人的名义起誓,三份遗诏皆为真实,绝无虚言。”

文德殿一片死寂,满朝大臣们都瞬间石化了一样,这是什么? !这就是飞来医馆的物什吗? !

不对!三份遗诏? !

大臣们被这一系列的转折给震惊麻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木,又在努力回神中。

视频的镜头一转,是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戚修明,正靠坐在床头,正色道:

“某是前参知政事戚修明,去年参加围猎时摔下马背,现在飞来医馆治病,某可以证明三份遗诏皆为真实,陛下用心良苦。”

镜头再一转,同样穿着蓝白病号服,晏敦的脸上还挂着透明的小管子,挂在耳朵上,还有两小截插在鼻子里,脸色红润,以前没法一口气说完一句话的人,现在竟然非常轻松:

“某是前太子太傅晏敦,多年痰喘病,夜不能寐,现在飞来医馆医治,某可以证明魏国公与郑国公带回的遗诏都是真的,绝非伪造。”

视频播完后,魏国公立刻小心翼翼地拿着手机:“现在,分成六队,都来看仔细了。”

于是,三人的视频被重播了六遍,每播一遍,晋王的脸色就难看一些,到最后已经面如土色。

郑国公仍然是慈祥长辈的态度,问:“晋王殿下,可还有疑问?”

“没有。”晋王像毫无防备被人敲了一闷棍,疼而愤怒。

郑国公满意地点头:“现在本王将宣读第三份遗诏。”

哗啦啦一下,文德殿又跪了满地,这次也包括晋王,谁也没注意,赵鸿已经在晋王身旁。

郑国公高声宣读:“……若查出谋害大长公主为皇室族人,一经证实,立刻收押,夺去所有封号,任由新帝处置。”

晋王的眼神无意识地在找赵鸿,哪知看了一圈赫然发现赵鸿就在左手边盯着自己,视线相交的瞬间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是令他心惊的是,在悄悄四顾后发现,殿外来回巡视的都是陌生军士,自己安插在文德殿的人手一个都没了。

也就是说,原以为布下天罗地网的自己,才是在网中的那个,顿时如坠冰窟。

一阵风刮进文德殿,晋王身上每个毛孔都颤栗,呼吸都艰难起来。

“晋王?晋王殿下?”郑国公宣读完遗诏,注视着僵在原地的晋王,以及起身到一半的群臣,当然知道看似平静的文德殿里暗流涌动。

“皇叔,侄儿在。”晋王起身后变得毕恭毕敬,但内心还有一丝侥幸,自己只是幕后主使之人,谁都抓住自己的把柄?

赵鸿要理政就理,要学就学,以后要处置他有的是机会。

晋王自洽以后迅速回神,浑身又充满力量,变回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晋王殿下,看向赵鸿的眼神充满了兄长的关爱之情,而看向郑国公则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遗诏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自己今日能平安离开文德殿就行。

“晋王殿下,大长公主遇袭一事,不知你作何打算?”郑国公和蔼地询问。

已经说服自己的晋王立刻回答:“本王会选定能干公正的官员着手调查,并立刻准备礼物赶往飞来医馆探望姑母。”

郑国公摇头叹气:“不劳晋王殿下费心了,魏国公出示证物。”

魏国公又从宽袖里取出另一个纯黑亮闪闪、一指半宽的物什,又是小心翼翼地摁了一下,里面立刻传出晋王的声音:

“大长公主,您说对了,大郸以仁孝治天下,阿娘的心愿,当儿子的总要想方设法实现。”

“至于本王自己的心愿,不论阻碍是什么,自然要扫清。”

文德殿内,众目睽睽之下,低着头的晋王好像石化了一样。

郑国公高声质问:“晋王,你有何想说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晋王毫无预兆地撞向旁边的殿柱!

谁也没想到,赵鸿更快更突然。

群臣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赵鸿把晋王踹翻在地,单手把他牢牢摁住。

“放开本王!”晋王拼命挣扎。

“来人!”郑国公高声命令,“把晋王赵济拿下!削去封爵,摘冠夺服。”

“是!”大殿外冲进一队军士,小心地扶起齐王,眨眼间,赵济只着内裳站在文德殿内。

“带走,”郑国公再次下令,“小心看护。”

“是!”

赵济被捏住脸颊检查嘴里有没有毒药,然后用帕子塞嘴防止自伤,又仔细搜身以防万一。

这一番操作下来,白晰的赵济被气成了红色,此等奇耻大辱还不如杀了他!

赵济想激怒赵鸿,得一个痛快,可是嘴巴被塞得很紧,一串愤怒的咒骂在旁人听起来也只是“呜呜呜”。

倒是赵鸿一句话让赵济悬着的心死了又死。

赵鸿指着赵济,不顾脸疼得直皱眉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一心求死,本王岂能如你所愿?!”

“你派人火烧大公主府,对她痛下杀手;还派人夜袭地坑院的孩子们,杀本王,杀月儿,杀小胖墩……”

“阿兄,你自小有娘亲和父皇陪在身旁,你有臣弟羡慕的一切。但臣弟有的很少,你连与本王亲近的大长公主,甚至连臣弟的命都想要。”

“在做这些以前,你有没有想过困果报应?”

“你既然做得出来,就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

赵鸿对赵济怒目相向,说出这些话以后,群臣们就知道,新封的齐王并不好拿捏,凡事三思而行。

郑国公拍了拍齐王的肩膀:“本王带赵济回大宗正司,告退。”

“送郑国公。”齐王亲送到文德殿外。

魏国公把手机和录音笔收好,重复邵院长的嘱咐:“齐王殿下,记得晚上回飞来医馆换药吃药。”

“有劳魏国公。”齐王又把魏国公送到殿外。

文德殿内的群臣,在齐王返回大殿时,再次恭敬行礼:“见过齐王殿下。”

一个时辰,文德殿易主,群臣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天变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