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感觉这是变成仇人的清单。
我直起身子去亲雌虫汗湿的眉眼。
一手搂紧他的颤抖紧绷的腰,一手在他浑身起伏的肌肉间游走。
“西恩……舒服吗?”我湿热地舔着他唇角问道。
“嗯……”雌虫带着鼻音的喘息十分低沉,掀开眼皮看我。
“再来一局吧。”我将骰子塞进他掌心。
第四局,依然是我赢。
“少年时期、最尴尬的但从没对虫说过的一件糗事。”
我一边问,一边在他身上动作。
这一不打招呼的突然袭击让西恩身体猛地挣扎了一下,将雌虫从情-海中唤醒。
他抽了口气,默默握紧了拳头,又放松,随后弓起身子,吸着气伸手抚上我的背,抬手替我把垂在额前、粘在汗湿皮肤上的头发撩到耳后。
阿尔托利……”
他痴迷地看着我,冷硬眼角一抹飞红。
一张湿红的脸,浸满了欲望,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极乐,颤抖着朝我贴来。
“吻我……”
我大概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往日淡色的皮肤隐约透出层红,银发湿粘,紫眸亮涔涔地看着西恩,欲望燃烧至炽热之时,反而显得安静寡淡、像是暴风雨前的虚假宁静,满是危险迫虫的气息。
我还知道,西恩爱极了我这张脸。
他曾说我美得锋芒毕露,像是夜空闪过的刺辉煌烟火,让看得虫眼睛眨也不眨,就怕错过一颦一笑。
又说我精气神不佳,常年神情厌倦冷漠、盛气淩人,才能让虫畏惧不前,免了众多苍蝇嗡嗡萦绕。
听著有点讨厌对吗?
但当我对他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时,他就会看得出神、痴迷,不光任我予取予求,就连感受到的快乐都会再上一层,并如实地反馈回来。
比如现在。
“说啊,最尴尬的事,但从没告诉过我的。”
我抱住他,张开嘴,任黑发雌虫急切地吮我的舌头。
然后顺势将雌虫按倒,看得目不转睛。
西恩身子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
“……十六岁时,我从家里,拿、拿了……”
“一个奇怪的花瓶,去二手市场卖了。”
他哑声断断续续说道。
“我以为无虫在意的东西,雌父找了整整一个月……怀疑……是一只仆从偷的,还要大搜查。”
“我、我只能……借钱……买了一个相似放、放回去。”
“雌父……没有发现。”
“呃啊——”
这一声叫,是因为我。
为了让西恩更舒服,我努力研究观察着将身体全部展开的雌虫。略施技巧,便将西恩逼得弓腰哆嗦起来。
“阿尔托利,不……啊……不……”
他下意识地朝后退去、想要挣开,我一把抓住雌虫,将他提拉至半空,然后再次用力地亲吻上去,带着要咬破他血肉、直将内脏与血液直吸而出的狠劲!
“阿尔——!”
西恩蓦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低哑难耐的高叫!
……过了好半晌,身体才无力地瘫软下来。
那间贴身的短袍脏得不能穿了。
我反手拉起脱掉,像蛇一样由下而上贴住雌虫,近距离地打量他。
西恩冷硬的眼角眉再也不见一丝肃然,全都是惑虫心魄的水光媚色,像泡在蜜池里的长刀,镀了层暧昧的暖光,柔软得让虫恨不得一截一截敲断、再拆吃入腹。
“你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你是找我借的钱吧?不小的数,分了快一年才还清。”
“离大谱,西恩!我就没见过找八岁雄虫借钱的未婚夫!”
西恩喘息粗粝,彷佛坏掉的风车:“……闭、闭嘴!阿尔托利!”
“谁让你那会说很喜欢韦德托斯特签名的绝版书……在我耳边天天嘟囔,一直说了好几个月。”
“我就说送你当安息节礼物……结、结果……鬼知道,怎么、么会、会……那么……贵。”
他迷离的视线四处游走,终于直勾勾又落回我身上。
我将湿粘的长发扎起,为雌虫展示我心血来潮的全新著装。
金色细链勾连交错而成的珠网,从脖颈处的圆环挂披而下,随着我的动作叮咚作响,泛着一道道冷光。
腰间是缠绕三圈的细密金链,上面缀饰银色小钻。
一块半透明、绣着华丽刺绣的薄布堪堪能遮住该遮的部位,两边有细线绑成蝴蝶结,和腰间的细链勾缠在一起,又由前后四条细带延伸到腿上的网格丝袜。
穿着这身,我恶狠狠地教训我的雌虫。
西恩咬牙,发出绵长的闷哼,伸出一只蜜色的手,攥紧了旁边的床单。
手背青筋毕露,手臂肌肉彭张,随着我的动作,微微起伏,沁出一层湿润透亮的汗来。
“我只是随口说说。我要真的想要,直接找我哥要就行了。”
我低头一口咬在他怼到我面前的肉上!
西恩昂起脖子发出舒爽的呻吟。
“就是……不、不想让你向……陛下开口!”
“那是我送你的……意义、意义不同。”
雌虫喘息着继续刚才的话。
“负债送礼,你可以的。”我在他耳边轻笑,嘶哑他的耳垂。
想要就这样弄坏他的原始本能冲动,和留着逼问那个问题的理智在脑中疯狂打架,烧灼着我的神经。
而西恩断断续续、性感至极的嘶哑呻吟则像有力的援军,在我体内烧起猛烈的大火,焚烧那些理智的草丛……
“找你……借钱……只、只是……想和你多……多聊几次……”
靠!!
我大汗淋漓、猛地停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
我喘着气说,掐着西恩的腰。
那具强悍躯体此刻就像失去支撑的模型,被我轻而易举地摆弄。
翻身时,不受控制的尾鈎缠了上来,嗖的一声,直接将西恩逼得一阵腿抖,若非我扶住他,差点就要整只虫从前面栽下去。
“这么多年,有没有除了我之外的虫喜欢你?和你表白、然后强取豪夺过?”
我刻意冷着口气问,目光在雌虫背后扫过。
眼前风景极好。
只见一整片光滑柔韧的蜜色脊背,正随着雌虫的低喘轻轻震颤。
肩胛骨像蝴蝶展翅般拱起,艳丽繁复的虫纹从尾椎蔓到两侧腰窝,并一路攀爬延伸至后腰,在暗沉的光线里闪出生命的光泽。
相比孕前,雌虫臀腿更为丰腴,腰却更瘦更韧,两厢对比,性感火辣、水光潋滟得鲜活刺激。
尾鈎只是隔靴搔痒。西恩蹙眉敛唇,扭腰回头看我。
“阿尔托利,给我……”
绿色的眸子朦了层雾,湿漉漉看过来,神情狼狈又性感,同时还透着股游刃有余的坦然自信。
似乎料定了自己只要这样,我便无法拒绝,会马上亲手将他推上崩溃边缘。
“你先回答。”
我咬上他后颈腺体,舌尖在标记孔上来回扫荡,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覆在他背后。
然后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气喘吁吁,看他颤抖着将脸贴过来,用脸颊磨蹭我的发丝鬓角,微凉的发丝。
“怎、怎么可能……十三岁……啊……我就被……打上圣、圣子专属……标记……呃啊……谁疯了,会为了我和圣廷、陛下对上?”
“听着很不满?”我哼道。
“是不、不……满,我为你守、守身……你却找……其、其他……虫乱搞。”
西恩不耐地拉起我的手,低哼着,弓腰展背,整个向我怀里贴。
“帝国婚姻……制、制度,垃圾。”
雌虫咬牙恨道,骂完又扭头想要吻我。
“满意了吗……快……别折腾了……阿尔…”
“啊————”
话未落,半路折成了高亢的哀嚎,带着湿漉漉的哭腔。
“谁让你臭脸、凶我、还老古板。你要是早点像现在这样,我哪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我不再忍耐,同时尾鈎唰地飞出,刺扎上脖颈处的标记。
“说的……没、没错……所以我、我……”
“早点……不……迟到……”
很快,西恩放开所有克制,大张着嘴发出颤抖的吸气声。
“阿尔……,小、小心……蛋、蛋崽……”
“你确实是不迟到了。”我发著狠说道。
“诱惑雄子,……你都下得去手!”
“那是……你……威、威……胁我……”
“十七岁那次呢,也是我威胁你?不是你自己跪下来的?”
“那是……”
我翻身下床,将他一同拉下来。
“没话说了吧!还有一次,十九岁?你来找我,怒气冲冲,喝多了,吐了我一身,还赖在我房间不走。”
“我只能费劲巴拉地把你搬进浴室,你直接把我推进浴缸,撕我衣服发酒疯,然后强x。还得手了!”
终于,西恩融入骨髓的那丝坚韧在我狂风暴雨般的冲击下被碾碎了。
他膝盖发著抖,下意识地护着自己小腹。
“……谁……让你……当着我的面……啊啊……啊……和奥托……眉、眉目传情……胡搞!我要……不、不去,那、那晚……你就在他床上了!”
说到这里,西恩忽然爆出一股凶狠。
他抿着嘴,努力压抑着逃跑的本能,将更多的自己献祭而出,让我们相拥的身体更加严丝缝合。
“可是在那之前,是你自己拒绝我的!”
回忆涌来,激的我也怒了起来:
“我让你当我试飞辅导者,你却不愿意,扭头顶着臭脸就走!过两天,还向我推荐奥托少将!”
我低吼着,愤恨地将雌虫横转过来,低头狠咬他,咬着咬着,居然在舌尖品到了一丝微甜的液体。
……?
因为怀孕?
我大脑忽地一白,像从另一个时空被这个事实砸回原世界。
我突然就意识到身下的这只雌虫正怀着我的虫崽,正被我从身体到灵魂都蹂躏折磨,他是那么的渴望着我、爱着我、愿为我付出一切……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将你让出去吗!你知道我那会的感受吗!我、我……”
西恩怒吼回来。
我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压进床面!
西恩双手抠抓住,发出一声又一声沙哑酥麻的呻吟,呼吸粗重,眼神迷离。
……
……
我们两这样很久,久到西恩后腰的虫纹光亮起来,盛了又衰。
随后,我趴在西恩背上,两只虫一起倒进湿漉漉的床上急促喘息。
“阿尔托利……”
半晌,西恩用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神情望过来,蜜色胸膛缓缓地起伏,他用手拨弄了一下的我的唇,眼睛又显出发亮的欲色来。
暗示意味十足。
因为怀孕的雌虫就是如此贪婪。
“我……我喜欢你……”
“你不用担心……不会有虫将我从你身边带走。”
他伸出手臂将我揽在怀里,亲吻我的额头、眼睑、脸颊和嘴唇,小心翼翼的同时,又虔诚地向在膜拜什么稀有昂贵的珍宝。
“喜欢我……却不信任我吗?”
我从他怀里挣脱,冷冷地道:“不管是十五岁、十七岁还是十九岁,或者这次的二十一岁,西恩,这么多次,你没有一次告诉我‘真相’……”
像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一样,雌虫原本温情的脸瞬间惨白。
他猛地从床上做起。
“不可能……不可能……”
“你不可能知道……”
他哑声低语,表情极其可怕,却又偏偏不敢看我,只是自己一个劲的摇头,像个突然患了失心疯。
“我看到了,西恩。”
“在梦里,看到过十几……不,二十……我记不清了。”
有什么从我的喉头升起——困惑、愤怒、挫败、受伤,还有浓烈翻滚的胃酸。
我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只能握着拳头,剧烈地颤抖。
深埋的感情像火山爆发一样,突然从某条缝隙蜂拥而出。
脑海中的记忆大海,也怒吼着开始翻腾,无数信息在同一时刻窜进我的脑海。
从第一天开始,快速循环、不断放映。
西恩死了六次?不对,不止这个数。
可到底有多少次,我根本数也不数清楚。
我只记得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疯狂,痛彻心扉,像要将我整只虫活生生地撕裂开来。
他在战场上收割着无数虫的性命,也被无数虫拼刺砍杀。
身体粉碎、内脏炸开,头颅滚落在地,双翅融进岩浆。碎成一片一片的脸,未出生就已死亡的虫崽……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一句都不说?”
“——为什么?!!”
“是觉得我不可靠吗?!我帮不了你吗?!!”
问题问出,其实已不需要答案。
无数次轮回里,我总是那么的天真无知、柔弱无力,完全不知晓身边这只雌虫,背负了怎样的压力,又是迈过了多少次死亡深渊,才来到我的身边。
也不是没有试图去成长、分担,许下一同守护帝国的诺言,却在一个月后就死在不知名的犄角旮旯。
就连那个军团服役、个虫战力顶尖的阿尔托利,也依然拼不过这个命运死结。驾驶着墨丘利永恒地消失在无垠的宇宙中,徒留西恩一虫心碎衰亡。
我跪倒在雌虫怀里,眼泪疯狂流下,眼前一片发黑,彷佛跌进无尽深渊。
脑中那些记忆还在疯狂涌出,撕裂我的大脑,烧灼地将我内脏皮肤都要掏空、融尽!
心口钻心的疼,疼的我弯下了腰,疼的我想要尖叫。
“你要拯救,要挽回!我也想!!”
“一点一点,挤一点是一点,我要不问,你就真的不说!!”
“一次一次,我受够了!!”
“如果我没有做这些梦……如果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又要独自去赴死……像以前一样……”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我紧要下颌,咬肌都鼓了起来:“你但凡说过一次……也不会……!”
那么多的阿尔托利一齐在我耳边控诉。
他们声音重重叠叠,像呼啸着飞来的无数蝙蝠,穿过我破碎不堪的身躯。
我最终还是尖叫出来,声音凄厉得彷佛来自地狱:“你根本从来就没信任过我!”
“阿尔托利,你听我说——”
西恩猛地一把拽起我,急切哀求地嘶吼:“不是这样的,不是……”
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忽地切入进来。眼前光影变化、卡顿,雌虫的身影已从我面前消失。
我愣愣地看着一切恢复如初、忽然亮起的寝殿,久久都没有回神、
【最高权限紧急调用。】
【阿尔托利,我要即刻出战。必须马上走。】
【等我。我会给你解释。】
过了十几米秒,有一条讯息在显示屏上叹出。
【我爱你。】
我垂眸看着,混乱的情绪在我脑中发著疯打转,我想诅咒想尖叫想嘶喊。
但几分钟后,我只是倒头摔下,重重地锤着床铺,咬牙拿起枕头,将脑袋整个全盖进去。
然后,突如其来的,我失去了意识,栽进一片空虚寂冷的黑暗。
这次,我没有做“梦”。
……
……
再睁眼,已是两天之后。
贝卓那时正在给我擦汗,见我醒了,一个欢呼,直将毛巾扔到地上,冲去外面大喊大叫:“阿尔托利醒了!阿尔托利醒了!”
呼啦啦围进一堆虫。
任由他们将我像玩偶一样拉来看去,各种仪器轮番来了一遍,最后各个面露欣喜,收拾好东西又哗啦啦地全走了。
然后一只黑衣长袍的雄虫坐到我的面前。
是老师。
他将我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又倒了一杯葡萄汁,放到床上的小桌上,给我扔了根吸管进去。
“快喝。别让库尔特看见。他啰嗦的很。”
库尔特好像是刚才医疗团里的主管。
很神经质且不懂变通的那种虫。听老师语气,似乎不堪其扰很久。
我一口气喝完,干涸的嗓子终于好受一点。
刚才检查时,贝卓已絮絮叨叨的将这几日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我那天突然昏迷,吓坏圣廷众虫。
就连老师出手,用精神力也唤不醒我。
检查倒很正常,只是有两次心跳骤停,多亏哈勒一直小心看着,才没错过关键时刻。
“大概是你最近精神力施用的太过频繁。”
老师揉着眼角,看上去很是疲惫,我突然想起昏迷前西恩发来的讯息。
“老师,前线……普兰巴图是不是出事了?林德元帅醒了吗?哈马迪元帅呢?”
“林德昨天就醒了。”
老师说道:“哈马迪和阿赛德已经返回中央星。前线……出了点意外,现在乱糟糟的正在处理……”
“不过多亏萨洛提斯少将在,情况很快控制住了。”
我心下稍安。情况控制,那他应该有空?
想起昏迷前的那次突然爆发的单方面争吵,我心有不安。
忐忑中打开终端查收讯息,竟然没有。
最后一条还是那句“我爱你”。
不是,说好的好好解释呢??
我正在发愣,就听老师又说:“你再休息一天。明天,就德罗萨的事情,圣廷会召开一个发布会,需要你出面说明。”
“你如果身体不适,发布会就控制在十五分钟内。记者提的问题,你不用回答。让贝卓代替你。”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就按原安排吧。”
我闭了闭眼,快速将近期的一些要点和重要的事在脑中搜索、过了一遍,又睁开眼。
“周末就是安息节了。老师,您应该很忙吧?”
我对老师狡黠一笑:“我很期待。”
然后无视了他突然射来的冷冷目光,从床上爬起:“现在正是圣廷需要圣子的时候……我可不能躺着偷懒。”
“老师,您什么时间见阿布拉菲亚?”
“我能和您一起吗?”
之前,我将迪亚斯刺杀老师的事交代给林德元帅后就忘之脑后。
就连在老师书房听到他和哈马迪元帅争执间说到这个名字时也没反应过来。
阿布拉菲亚是迪亚斯这一世的姓氏。
表面看上去和阿赛德将军、林德元帅都没有关系,但因阿赛德并未刻意隐瞒的“远方亲戚”关系,在圣廷、政坛里和贵族圈里,被默认为阿赛德德私生崽。
老师特意叫迪亚斯当面一谈,不管谈什么,我都必须在场。
为了防止贝卓的“高速列车事件”再次发生。
必然律,虽迟但到。
哪怕迪亚斯休假,他还在因种种原因,在这个时间前后,来到了圣廷。
这次,我要试着再次“编织”。
第067章 说明会
新历1124年11月8日。
圣廷公共联系办公室发出声明,其将在第二日下午,即11月9日下午,全星域直播关于德罗萨高速穿梭列车事故的记者说明会。
此消息一经发布,便在帝国全网各大平台和社交媒体引起一阵热议。
#德罗萨死亡穿梭列车#是近一周来的高频热词。
此词条最早见于德罗萨当地的一条新闻报道。
报道简单陈述了一起行星环景区穿梭列车事故,没有配图,没有现场乘客采访,聊聊几百单词,很容易淹没在无数信息流中。
这个星球,犯罪率高得每天一睁眼、登陆星网后,便是被演算法推送过来的、无数耸人听闻的抓睛标题。
黑-帮火拚、星际海盗内斗、连还杀虫犯、莫名失踪死亡案……
只要你想看,应有尽有,无穷无尽。
如果列车事故的某位幸运者,没有在自己社交媒体账户里,发了条乍看很像梦话的动态,并莫名其妙吸引来一大群虫后,这次交通意外,就会无声无息地就此在星网上消息。
但没有如果。
那只幸运的乘客,大半夜失眠睡不着后,写下了内容,并按下了发送键。
【谁能想像,昨天晚餐时,我真的笑着将这次事故和家人分享了。】
【不可思议!我以为我会做噩梦,会有事故应激反应,但我睡得好吃得香,精神状态格外健康。】
【太神奇了!有虫知道怎么回事吗?】
发帖者关注者不到两位数。
原本注定同样该淹没在数据洪流中的一条动态,不知怎的,被随机推送到了其他德罗萨当地用户终端。
很快,同样经历列车事故的乘客们一只只地在这里出现。
【我也是!到现在我还以为那是一场梦……因为真的很奇怪,那只雄虫说了那些话后,我竟然真的不害怕了。就真的像做梦一样,晕乎乎的。结果事情就安全地解决了!】
【如果他真的是圣子,那应该就是圣言之力。】
【圣言?传说中的圣言?】
【治安局找你们签协议了吗?调查结束后我被关在单间,不签不让走。】
【协议内容完全看不懂。反正横竖都得签,我签了。】
【这次事故不算小。德罗萨治安局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尤其还涉及到圣廷。坐等发酵看好戏。】
【我真以为要死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好吃好睡,取了存款准备去旅行。】
幸存者们开着自嘲的玩笑,小范围地交流讨论。
分享着同样的劫后余生、对那只圣廷虫身份真假的质疑和内情的猜测。
之后,他们发现了那条官方报道,又组团去下面点赞,发出彷佛加密文本一样的留言。
很快,这条新闻下方回覆越来越多,引起一部分网虫关注。
直到有虫在新闻下发了那张“圣子驾驶列车”的照片。
一切成为“实锤”!
圣子阿尔托利拯救了一列即将坠落的高速列车!
照片连带新闻被引用、发到德罗萨当地最大交流论坛。
半个小时后,成为当日最热贴,高挂在论坛榜首。
四个小时后,帝国各大三四流小报疯狂发出数条演示文稿。
标题怎么爆炸怎么取,将这条绝对会有流量、不知真假的新闻推送给全部用户。
六个小时后,第一家正规媒体撰文。
八个小时后,数十家媒体跟风、纷纷发布相关报道。
十二个小时后,热度引起中央星新闻媒体界关注。
十六个小时后,紧急搜集各方消息,一家颇有的亲圣廷报纸在当日晨间头条上刊登报道了这条新闻,标题为——
【高速穿梭车死亡惊魂!圣子挽救德罗萨平民!】
至此,舆论开始发酵。
十几天前还是网虫每日“必见”的圣子阿尔托利,刚刚安静了没两天,又带着大新闻荣登全星域搜索关键词前三位!
【假的吧?要是真的,看看时间,圣廷能等到今天?】
【那照片绝壁是被处理过的。】
【附议!看着和圣子真虫有点出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估计是计算机生成图。】
【殿下那段时间就在德罗萨,不信的自己去看德罗萨教区官方,有照片有报道的。】
【没虫认真讨论下这起事故?德罗萨治安居然能差成这样,吓死虫。连夜取消旅行计画。】
【德罗萨很多年前有个绰号“消失星”,是说落地即失踪。想体验的欢迎去!】
【是真的!!!我堂哥的朋友当时就在现场!!!】
【我证实是真的。看我主页,碍于保密协议不能透露太多,但能说的我都发出来了。】
【听说贝卓主教也在。前几天看过他直播抽选,哈哈哈哈被笑死。是什么大号汤圆白加黑。看着人畜无害嘴那么毒,爱听,多说!】
【越说越离谱了。你说圣子做公开治疗我信,他是雄虫,这是他职业。新闻里却说他手动驾驶列车,规避了至少三次脱轨和爆炸事故,就太夸张了。】
【冷知识:高速穿梭列车目前基本都为自动驾驶。手动驾驶是上个世纪的事了。除了专门技术虫,谁会没事学这玩意?】
【圣廷要打造一个像教宗一样的全明星主教,也多用点心吧。真就随便吹,以为我们随便信?】
圣廷发布公开说明会消息前,#德罗萨死亡穿梭列车#词条下,民众态度并不明朗。
虽然不断有更多当时列车上的视频和照片流出,但主流评论依然保持怀疑。
实在是祝祷仪式上那只穿着圣职者礼袍、高高在上、彷佛不似真虫的雄子,和脏兮兮臭烘烘的德罗萨、德罗萨当地帮派犯罪、穿梭列车事故以及手动驾驶这事怎么看都不搭噶。
而德罗萨分教区、德罗萨当地政府和治安局,甚至圣廷总部,在长达一周多时间的沉默和不回应,严重加剧了这股民间质疑舆论倾向。
有网虫戏称圣廷公关团队为“心态冠军队”,说他们不回应、不肯定、也不否认,一到关键时刻就装死。
将政府的拖延手段学得通透,拿着高薪水不干活,就喜欢溜着民众当猴子玩。
也有网虫另开角度,指出圣廷公关团队实在是惹虫羡慕的部门,以前还见天天忙着擦屁股打掩护,现在连皇帝的新衣也不穿了,直接裸奔,牛逼!
网虫们怨气冲天,除了德罗萨死亡穿梭列车一事,更主要是受前段时间的标记门和绿瓦事件影响。
“教宗到底标记没标记林德元帅”这个话题现在还有不少虫在持续追踪。
他们每天分享四处听来的八卦消息,并时不时地组团冲去圣廷各官方网站、论坛和办事平台,投诉留言,要求给个说法。
【不能让圣廷欺负林德元帅!如果连林德元帅这种大佬都能被圣廷一声不响地黑吃,这国家离完蛋就不远了】
【强烈要求国会立法禁止无婚约强制标记行为!】
【根据相关调查报道,强制标记在圣职者中屡见不鲜。每年都由此闹出不少纠纷。更可恶的是,相关机构全都站在雄虫那边!】
【我的偶像被毁了,我的梦也碎了……这个操蛋的国家!】
【抵制强制标记!有义务无权利,不就是万年前的战败奴隶!】
相对于至今毫无回应的“标记门”事件,圣子阿尔托利最近一段时间的公开活动,稍微挽回了以往星网上近乎一面倒的对圣廷的批评指责风向。
不少虫站出来支持。
最近半月,有力的声音来自接受过圣子公开治疗的那批虫。
第一次是在塔尔萨。
当地退役军雌协会中的一批幸运儿,有幸在圣子塔尔萨之行中接受了现场治疗。
“我这辈子从没体验过这样的精神力治疗。”
“堪称奇迹!”
“圣子殿下宅心仁厚,不光给予我慷慨的治疗,还帮我解决了多年的社保难题。”
在星网平台上,播放量最大的一个相关视频中,头发花白的衰老期军雌神情激动道。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旧式军服,在胸口戴着自己曾获得的所有勋章,在采访最后还敬了个标准军礼。
评论区一片“泪流满面”“感动”“大哭”的表情。
很快,德罗萨教区的圣职虫们也发声支持。
有几只年轻学徒分享了他们和圣子的合影,称圣子阿尔托利平易近虫、毫无架子。
评论区看着显示屏上雄子的高清无P绝美容颜,纷纷发挥想像力,以各种方式将自己P到了合照中。
最简单粗暴的是直接覆盖。
还有很多使用剪贴,将阿尔托利的部分单独小心分离,覆盖到自己上载发布的影片和视频中。
最高赞的回答是:
让开,让我来!
如果我拿下了圣子殿下,我会大方同在座各位分享一天!
第二赞回答:
然后被萨洛提斯少将手撕八块扔进太空漂流吗(笑)。
努恩主教也试图蹭上这波热度,在自己社交主页发布了同样的合照。
结果狠狠翻车。
【别靠近我家殿下!】
【别装好虫,你看着就不是好虫】
【德罗萨列车意外,是您指示虫遮掩压下的吧?】
【收了多少黑心星币(呕)】
【一万次怀疑,裁判所是瞎的吗?这么大只害虫,还不赶紧抓起来】
【主教阁下,听说您教区里不少圣职者公开吸食非法致幻剂群P淩虐聚会,都是经过您的授意批准,是真的吗?】
努恩主教被骂的受不了。
紧急关闭评论区。
除去圣廷相关虫不提,发布会前一晚,一名此前默默无名的伤残军雌一条视频突然爆火!
视频不长,短短五分钟,却让无数虫夜不能寐。
是在德罗萨免费公开治疗中,被贝卓主教直播抽选抽中的一名大龄离婚伤残退伍军雌。
视频里,军雌失去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独居在德罗萨最贫困的街区一间随时都可能会被拆除的破屋。
“我不是在卖惨……”
“你们也不用为了这个关注我。”
雌虫满脸病容,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依稀能看出点往日气度。
“为了离婚,我选择净身出户,经过五年起诉和抗争,我成功了。”
“我账户里只剩几千星币,还倒欠律师一大笔服务费。”
“房产被没收,因为离婚闹得太难看,被转业后安排的企业以影响公司声誉为由辞退。”
“每年,为了治疗一身病痛,我要分期支付天价医疗账单。”
“在此次之前,我已有三十年,没有接受过雄虫的精神力治疗。”
“阿尔托利殿下……真的很神奇……”
“短短一个多小时,我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
“此前,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虫间炼狱,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不去自我了断。”
“治疗后……我感觉自己被虫从泥潭中拉了出来,呼吸到了真正的氧气。”
“说重生,太过夸张……那种感觉……更像是‘回家’,像是被什么深深地抚慰了。当场没忍住,我在那里嚎啕大哭。”
“结束治疗,我知道我还要继续朝前走。我也会继续坚持。希望你们也不要放弃。”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大批网虫们点进主页,将这只雌虫的所有信息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得出以下结论。
一、这是个老账户了。历史视频、主题帖几十个,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四十年前。
简单排列就能发现清楚的时间线,一些关键事件和他视频里所说的都能对得上。
最早的帖子是他离婚时的求助帖。
网虫们积极在评论区出谋划策,雌虫也一一友善、耐心回覆,看得出教养很好。
二、他这几十年过的真的很惨。
哪怕那些偶尔发布的视频帖子有意回避、避重就轻,从一些细节末梢就能发现。
比如他现在居住的屋子,有虫从他拍摄的风景图准确定位,找到了那个局域。
确实是德罗萨最大的贫民窟,聚集着大批黑户以及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
三、他确实被抽中了德罗萨的治疗。
有虫挖出了当时的名单,也根据各个线索,扒出了这只本就没有刻意隐瞒身份的雌虫。
【草,太惨了吧。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帝国真是对不起你们Q Q】
【他说的就是很大一部分退役伤残雌虫现状】
【三十年没做过精神力治疗!宇宙的主宰,兄弟你怎么撑下来的?】
【阁下,这次抽选就是您的好运!相信您以后生活会好起来】
【祝福!善良的虫会得到好报!祈祷(泪流)】
【啊啊啊啊啊疯了!!气死了!!!艹!!!!】
【那些被派往普兰巴图的虫,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这么个下场】
在网虫们为雌虫的遭遇感同身受、感慨万分的同时,也有不少虫从中捕捉了很多敏感信息。
【一对多的治疗能做到这种程度?(疑惑)】
【这次可是一对六十啊一对六十!卧槽!之前理乍得来的时候才一对二十!!】
【圣子这么厉害?】
【不然呢?官方公布那些数值是乱公布的?】
【也有其他治疗者发帖了!快去看!(关键词)(超链接)】
【之前祝祷仪式成千上万军雌齐齐下跪吓到我了,看这只感觉也恨不得给阿尔托利跪下了。】
【别那么没见识。多读点书你就知道不稀奇。精神力里的原始因子比致幻剂还恐怖。用来治疗,将会革新现在的圣廷和三方机构主导的治疗救助模式。】
【天才名号没一个白叫的。再加上罗森克洛伊血脉……】、
【听说圣子精神力可以解决免疫耐药问题?如果真这样,那真是要大变革了。】
【尚未对外公布。但内部虫告诉你是真的。已经有听到消息的大佬们排队想找殿下治疗了,但教宗看得很紧,现在都没松口。】
【不可能对外公布!真公布整个星际各大国都要疯了!】
【映射于可怕的毁星武器,阿尔托利殿下活生生的虫形“救星武器”吧(笑)】
如此多方下场、不同观点众说纷纭的情况下,11月9日的说明会预约虫数再次惊呆各方!
不比上次全星域直播的祝祷仪式观看虫数少!
在焦急地等待了一早上后,下午准时准点,那只银发紫眸雄虫走进会场,出现在镁光灯下。
甫一出现,便让圣廷工作虫、现场记者、在线数十兆的观看网虫大吃一惊。
圣子阿尔托利,曾经披到腰间一头丝滑柔顺银色长发,被剪得只到肩背下一点点。
整体打薄不少,一直以来对外的中分长刘海变成了长短不一、有层次的斜分,展现出一种额外的轻盈、飒爽以及锋锐之感。
发型不是唯一的改变。
一向对外正式场合只穿圣廷长袍的雄虫今天穿了一件双排扣藏青色过膝大衣,内搭半高领白色毛衣和米白色西裤,线条和颜色都非常简洁,尽显年轻雄子的随性帅气,在日常休闲中又有几分酷帅。
发型和穿着都更随意了,但强烈的存在感未有丝毫减弱。
不如说,脱去圣廷长袍的雄子,瘦削的身形更加凸显,肩膀并不如大家猜想的那般纤薄柔弱,反而多了一股由内而外的淩厉感,将他整只虫直撑而起,让他从璀璨的神坛落下尘世,多了某些真实、具体的东西。
他优雅地站在那里,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眉眼半阖着,气度雍容,漫不经心。
对着几十家最权威的媒体,简单三言两语,便对德罗萨高速穿梭列车事件做出了回应。
“殿下,根据在场乘客拍摄的视频,您在列车上似乎是以一己之力制服了四只持枪匪徒。”
“这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记者从座位上站起问道。
圣子阿尔托利懒懒抬头,紫色双眼如琉璃般剔透雅致,加上俊美深邃的五官,有种冷淡而贵气的风情、以及一种不动声色间惊心动魄的力量和性感。
“一只雄虫对付四只雌虫就这么不可思议?”
阿尔托利低笑:“我的雌君教我格斗术时,可是以一打十为标准的。这还不够我热身。”
他说的如此笃定自然,让记者一阵脸红,讪讪而退。
“请问您是如何手动驾驶高速穿梭列车的?据调查所知,帝国近五十年已经取消了列车驾驶课程……”
“如此来看,您的顺利着落,充满太多奇迹和偶然。”
另一只记者发问,暗示意味明显。
“取消课程不代表我没法学习。”
“我十六岁时学习的战斗机驾驶课程,相关记录官方可查,若有所需要,会后可提供给大家验证。”
阿尔托利挑了挑眉,声音缓慢而低哑,宛如流动的泛着微光的蜂蜜。
声音甜,口气却不算太客气,还有些隐约的不悦和威慑。
“如果其他的还是类似问题,你们也不需要开口了。”
银发雄子嘲讽般地勾了勾嘴角:“至于网上大家最想知道的,为什么那种时刻,我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现在就回答你们。”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
“在那种地方,被那些渣滓,为那种理由。”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在我完成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以上……就这些。结束!”
说这些话时,阿尔托利一双紫眸里闪着一种寻常难以见到的光芒,整只虫从内到外散发出一种自信、淩厉、掌控感,以及隐隐约约的嚣张和霸气。
他转身离去,留下满屋哗然和惊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宇宙的主宰,殿下您的头发!!!!】
【艹,就十来天不见,发生什么了,要这么想不开,我心都在滴血!!!】
【虽然……但是……中长发依然好看!新风格!】
【你看他们表情,殿下骂虫不带脏字,但伤害极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颇有圣座真传】
【没虫觉得殿下最后那段话超帅嘛!】
【对对对对,控场MAX!】
【想跪】【想跪+1】【想跪+2】
【深刻理解祝祷仪式上军雌们了】
直播间内,雄虫的身影已经不见踪影,网虫们依然热情不减,速度盖起了高楼。
很快,圣子阿尔托利的新造型照片便传遍各大平台和论坛。
……
……
11月9日,距离11月12日圣廷总部克墨斯星安息节只有3天。
“原谅我,圣座……在安息节祝词时宣布这件事……”
圣廷公共联系办公室主任马特说道:“这……实在有些超出我的想像。”
教宗塞尔苏斯平静地看回自己下属,往日的重重冷意减少不少。
如果让马特来评价,他会说眼前这只雄虫看着其实有点心烦意乱。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以及留给你们的时间,我能理解你的惊讶。”
雄虫向后靠回椅背,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和团队其他虫,能尽最大努力,将应对策略准备到完美。”
“我不希望此事引发太多连锁反应。要将可能的舆论影响控制到合理范围。尤其是对林德元帅的评价……”
雄虫没有继续说,而是从身后侍从官梅恩那里抽过便携平板,递给马特:
“梅恩和我一起整理出了可能会有的反对意见。我在备注里加上了我的意见。”
“必要时候,也可以对外公布相关的一些消息。消息关键词我附在最后。”
平板里的数据分门别类,整理的非常清楚。
圣廷教义里的相关陈述条款、各大分教区日常的态度趋势预测。
这里几乎全灭。只有一两只教宗圈出来的虫名代表他们是“友方”。
国会里的反对声音——一大半的政客,大部分是保守派。
民众的态度、意见——要做好情绪引导和安抚。
虫帝奥兰——教宗特地注明,可以留给他来处理。
马特快速浏览平板,很快就跟上了教宗的目前的进展。
“……这……很……不错。”
他忍不住说道:“对我们的工作会很有帮助。”
想起过去两周,马特提出了无数次觑见请求,却被无情的拒绝。
教宗塞尔苏斯一反常态的态度诡异,让马特很快就知道那应该不只是个传闻。
虽然圣座没有任何指示,马特还是按自己的工作习惯,做了一些准备和前序布置。
他甚至还和其他虫起草了五六个如何在承认标记/不承认标记后的继续收尾的方案。
现在,那些没一个能用得上。
“圣座,如果这是您最近两天才做出的决定……”
“请允许我向您询问,您清楚并确信,这是您要宣布的事情、以及要做的事情吗?”
“承认标记了林德元帅,并对公众宣布,您将迎娶林德元帅为您唯一的雌君……”
“决定是很匆忙。”
教宗塞尔苏斯抬头,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罕有的淡淡微笑。
“但这个事情,我已经考虑了很多年。”
“收起你的劝说,马特,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实际上,我为您感到高兴。”
马特真心实意地说道,并微笑起来:“那就让我们开始准备吧。现在是周二下午。我们时间不多。但幸运的是,安息节是周五晚上。并在之后,会有持续一周的假期。”
“民众会有整整七天用来消化这个消息。主教助祭、议员大臣,甚至是陛下,在对外表达自己的意见前,都可以看看、听听电视节目、报纸杂志的报道。”
“它会指出他们的狭隘和不公之处。”
“听上去很不错。”教宗点头,笑意加深了,“那就拜托你了。接下来我还有日程安排。”
雄虫从椅子上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圣座,您刚没有提到,所以我得直接问您一个问题。”
“这件事的另一方,林德元帅,他的态度和意见?……”
“如果安息节致辞,他能和您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并表现的亲密、支持,会为我们赢到很多年轻虫的支持。”
房内刚才还明亮友好的氛围忽然冻结了。
马特眨眨眼,敏锐地察觉出雄虫泄出的一丝丝的守护场——带着些许不悦和冷意。
“林德元帅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教宗冷冷说道:“不过这个建议不错。我会考虑。”
“好的,下官明白。”
马特暗骂自己:“我这边会开始拟定应对各方的公关策略。”
“情况会比您预计的要好。无论何时,婚姻本身都是被祝福的。只是会有一部分虫会找出各种理由来反对。”
“林德的身份……”
教宗说道。还有现在与他签有A级契约的十几只雌虫。
只是念头掠过就让他感到精疲力尽,哪怕他刚喝了三瓶酒,且拆了一瓶百年珍藏。
马特安慰着雄虫,同时也是在安抚着自己。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将争论的焦点放在其他方面。比如您和元帅多年的感情。之后,我们会雇一些在各行业有知名度和影响力的虫……”
“当然,您放心,是在请他们签过保密协议之后。”
马特在自己的平板上飞快地输入一行行备忘录——然后暂停了动作。
“我能再问您一个私虫问题吗?”
“这段时间,你可以问任何你觉得有需要的事。”
“您……打算和元帅要一只虫崽吗?”
这问题确实私虫,马特脸红了:
“最好的方案,是您和元帅育有虫崽。稍差一些,是元帅已经怀孕。最近萨洛提斯少将的怀孕消息反应就非常好。虽然有些狡猾,但您同时宣布的事情越多,他们就分化的越厉害。”
“当然,如果没有……也可以现在就……”
“按一般情况推算,公众对您和元帅婚姻的关注最少会持续两年。两年内如果有新生命诞生,那会是绝杀利器。”
“……”
半晌,教宗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马特。”
“虫崽这个主意,我们只能放弃。我不会为了这种理由,就去勉强我的雌君。后续泄露出去,反而会带来负面评价。”
两只一百多岁的虫,加上林德元帅所属的亚种,哪怕级别都不低,但自然孕育虫崽概率并不高。
雌虫会遭不少罪。
马特明白教宗的顾虑。
但这个答案,听起来有些回避问题。
……后续仍有希望。可重点关注。
马特在平板上记下这一句。
不过他足够聪明,不会在此时纠缠。
马特站起身来,整理带来的东西:“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时间。”
“晚一点我再向您汇报我们的进展。”
公共联系办公室主任马特退出教宗的书房,因为若有所思,差点撞到另一只虫身上。
“抱、抱歉!”没拉紧的包砰的落地。马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这时,一只骨节修长、完美无瑕的手将他包里滑出的平板递了过来。
马特一抬头,直直愣住了。
银发紫眸,是圣子阿尔托利。
他的全新造型让马特呆滞,不自然地盯看了十几秒,直到对方主动开口,才破除魔咒。
“下午好,马特。我脸上有什么吗?”圣子阿尔托利轻笑,示意手里的平板。
马特猛地摇头,慌张接过:“殿、殿下。谢、谢谢!”
说罢,起身鞠躬,夹着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阿尔托利腹诽,随后又想起刚刚在对方平板上匆匆一撇的备忘内容。
马特,脑子不错。
我这就帮你送来绝杀利器。
要感谢我。
侍从为阿尔托利拉开门扇,雄虫稳步走进,垂眸淡笑。
第068章 暴露
迪亚斯·阿布拉菲亚正在房间挑选待会要穿的服装。
一个小时前,圣廷侍从在林德元帅病房外的花园小径中,匆匆追上了刚刚离开的雄虫,传达了教宗塞尔苏斯两个小时后召见他的消息。
迪亚斯全程只嗯了一声。
圣廷侍从弯腰等了半天,才发现那一声“嗯”不是自己幻听,而是所有回答。
只能抬头偷瞟,发现青年面罩寒冰,连那张太过耀眼的美貌都显得如斯可怕,也没再次确认的勇气,低下头便从另一条小道跑了。
迪亚斯本就不明朗的心情,即刻沉到谷底。
过去几天,自从哈马迪将圣座的口谕传给他后,他就一直在绞尽脑汁地猜想,对方要同他谈什么。
哪怕迪亚斯暗骂过自己无数次,用尽各种转换注意力的方法,甚至还借用了圣廷骑士的训练场地狠狠发泄一番(连打十场,每局都在一分钟内结束,结束时骑士队长脸都黑了)也毫无作用。
他的注意力一有闲暇,就会再次被吸回到这个问题。
公事?
裁判所是教宗直管的几个机构之一。
严格说,他们是上下级关系。
但过去五年,迪亚斯只在几次公开活动中见过对方,两虫甚至没有当面谈过一句。
顶多有两次作为接受嘉奖的首席,和欣赏后辈下属的最高掌权者的眼神交集。
私事?
他名义上的养父阿赛德在圣廷逗留了四天,都没有得到教宗单独召见。
至于哈马迪元帅,听说因林德缘故被狠骂了一顿,怒气冲冲后,又失魂落魄地因紧急军情,和阿赛德一起离开了圣廷。
唯独专门点名,留下了他。
在圣廷内务部的安排下,侍从为这位休假途中的裁判所首席送来了符合礼节的几套衣服,任他挑选。
一套是最常见的圣职者素色长袍,无任何装饰和品级,谁都可以穿,便怎么穿都不会出错。
一套是裁判所执行者大多会选的黑色制服。
黑色,在教廷是独属于教宗的颜色。
也是为其左右手、享受圣座宠爱的裁判所可以破格使用的颜色。
还有一套据闻是圣子专门叮嘱送来的私服。
一套高级定制的黑色休闲西装,以及搭配的袖扣、领带、袜子和鞋子。
“原谅我的冒昧打扰,阿布拉菲亚阁下。”
“我偶然知晓了您和老师的会面,并因对您的好奇,而请求列席。”
“作为赔礼,请您接受这件礼物。”
一张小卡片夹在西服内。
是圣子阿尔托利手写的便签。
全都试了一次后,迪亚斯选择接受圣子的好意。
他在裁判所几乎没有朋友。
也无意和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雄虫创建什么友好关系。
但对方救过林德,迪亚斯会记着这份情,给对方多点耐心。
而那套衣服,剪裁布料都是上等货,且很符合迪亚斯的审美。
他走的匆忙,连换洗衣物都没带。
在总部近十天的停留,他穿腻了那些过分松散冗长的长袍,也不想在休假期间,再披上那件执行者制服。
我是你的下属,但不代表,我必须在你侵占我的假期时,还要对你笑脸相迎。
迪亚斯清楚自己的坏心情为何而来,更讨厌被对方一个命令弄得寝食难安的自己。
可情绪这种东西,无法像剑术、也不似精神力,可以由无数练习和技巧来掌控操纵。
迪亚斯再是愤懑、不甘,还是无法控制当那扇门为自己打开,而他一步步迈进那间书房时的心跳如擂、呼吸急促。
他在房间中央停步。
这就是帝国权力的中枢之一,教宗塞尔苏斯的书房。
每天,都有无数圣令从此而下,直达各教区。
每天,每个签名的落下,都代表着无数虫的命运因此翻起巨浪。
每天,那只雄虫孤独地站在这里,握着酒杯啜入酒液,看着窗外辽阔星空。
他是在感怀自己这辈子取得的无上功绩,还是也会对过去的某一时刻、某一决定耿耿于怀,后悔万分?
迪亚斯猜想过无数次,可当他真的站到这里后,又发现它和各种节目、宣传图册的完全不像。
他喜欢这里。
几乎立刻,迪亚斯便知道了这一点。
他喜欢这里。
皮革的气味闻起来很舒服。垂落的丝质纱帘阻挡了窗外的风景,但它米黄色的颜色,很衬浅棕色的壁纸。
书桌很厚,古典美,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书桌后那张椅子非常宽大,边缘刻着精美到不可思议的雕刻。是代表祝福、尊贵的各种圣廷教纹。
墙上的织毯应该是五六百年前的真货,是那个年代很流行的图案。还有几张金框镶边的古典油画。是迪亚斯最崇拜的艺术家的真迹。
然后便是那占据了一小半空间的书架。
满满当当的一排排书籍,因中间几排的散乱,证实了它不是装饰品。
从书架下延伸向外,铺着一张十分舒服的长绒毛地毯。
一个被擦拭的闪闪发亮的立体星际棋桌和两把沙发椅摆在角落局域,后方是壁炉,想必冬天升起火,在这读书下棋,会格外的惬意舒适。
它没有那么冷冰冰的不近虫情,反而让虫感到冷静与安心……
彷佛在这里,他可以成为任何虫,做出任何事。
“老师马上就到。”
一个声音从迪亚斯背后传来,雄虫转身,直对上一个友好、充满善意的微笑。
“你想喝点什么?红茶可以吗?”
“梅恩——两杯红茶,还要一块芝士、一块巧克力蛋糕。”
圣子毫不客气地将自己塞进靠近另一扇门办的会客室沙发。
脱下夹克外套,翘起二郎腿,朝迪亚斯勾手:
“迪亚斯,过来这儿。”
“圣廷最棒的厨师,仁先生做的甜品,林德元帅也很喜欢的。”
“搭配红茶,美味!你一定要尝尝。”
“……”
迪亚斯默默转头,不言不语,不动分毫。
没虫告诉过他,圣子阿尔托利私下竟是这种性格。
他看着那位一点也没有距离感、此时也毫无礼仪可言的圣子殿下,感到一种上当受骗的被辜负感。
梅恩的茶点和教宗一前一后的出现。
这边杯子、蛋糕刚放好,一身圣廷黑袍的教宗塞尔苏斯便从门外步履匆匆的走入。
他全程都没有多看迪亚斯一眼,直到他坐到那张椅子上,梅恩为他倒了杯酒。
“阿布拉菲亚……休假时候还叫你过来,非常抱歉。”
教宗喝完半杯酒,长舒一口气,这才自进屋来,第一次看过来。
“能当面见到圣座容姿,是下臣荣幸。”
迪亚斯按标准礼仪,抚上左肩,单膝跪地垂首,行了一个裁判所的最高规格大礼。
“坐。”
塞尔苏斯抬手,迪亚斯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在书桌前那张椅子上坐下。
教宗身侧的第一侍从官梅恩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极其细微地蹙了下眉。
一般而言,进这间书房的,除非是位高权重、又要与教宗长谈教务的主教和各部部长,没虫会坐这张椅子。
圣体潜规则之一。
但显然裁判所首席并不打算遵守。
和外界说他冷傲清高的传闻一致。
塞尔苏斯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临近安息节,他越发忙碌,临时决定的“婚讯公开”更让他焦头烂额。
他只想赶紧处理完眼前的事,转去下一场。
不过……迪亚斯·阿布拉菲亚。
真是太像林德了。
塞尔苏斯一边翻看平板数据,一边对照上面的照片和现实中的雄虫,心情复杂地再次确认这一事实。
迪亚斯和那只雌虫长相有六七分像。
同样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在雌虫身上像大理石或冰块,在迪亚斯身上,因多了血色而变成一种牛奶般白皙莹润的色泽。
同样非常浅的金发,像金色的浪花闪闪发光,自然垂落,发梢随意地翘出,为他添了几分不羁与随性。
阿布拉菲亚也确实很有个性。
塞尔苏斯瞄了一眼青年穿着。
见他不穿圣职者长袍,也不选裁判所制服,反而穿了套黑色西装。
西装样式也还算正式,内里青年却只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脖子挂着裁判所的银链,手上该有的戒指手环一个没少,就连该搭配正装的皮鞋也不见踪影,换成了一双运动鞋。
见他打量,青年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直视回来,目光凛然、冷冷生威,很有几分林德年轻时傲气。
唯一不像的他眼睛颜色。
塞尔苏斯对绿色没什么偏见。但当这个颜色出现在这张脸上时,他却不想再看第二眼。
阿布拉菲亚是林德对他的“背叛”。
最早发现对方的存在时,教宗很是愤怒。
连续的、无处发泄的愤怒很快转为憎恨。
让他在近两三年的时间里,都不想再见到那只雌虫。
那段时间,他对林德格外冷淡、排斥,对方的问候从不回覆,送来的礼物根本不看就扔进库房,治疗一半时间公事公办的敷衍,一半时间暴虐残酷的超出限度。
直到接连几次将林德虐昏,最后一次雌虫满背血痕高烧不退,塞尔苏斯才悚然察觉自己的不公正。
从来不存在什么背叛,因为一开始就没有忠诚。
迟来的理智让塞尔苏斯自省、自责,诉说他的愤怒毫无缘由。
他放手,给了对方自由选择的权利。
那么林德和谁做朋友、去国防哪个部门、进哪个军团,都和他赛尔苏斯毫无关系。
就是和阿赛德日久生情、哪次意外造出虫崽,也是人家你情我愿。
他一个第N方,哪有置喙的余地。
情感不讲道理。
日日夜夜啃噬塞尔苏斯的心,让他噩梦连连。
他总是梦到林德放弃和他的契约,转头投入阿赛德的怀抱。
同样是雄虫,如果没有家室,阿赛德是个近乎完美的归宿。
塞尔苏斯旁观过他们的相处。
林德在那些上将、司令官、参谋长里如鱼得水。
他不仅会和哈马迪互开玩笑,也与阿赛德有不少默契,与自己在一起时的战战兢兢、紧绷沉默消无影踪。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于是塞尔苏斯对阿布拉菲亚不闻不问,既没有特殊关照,也没有特别针对。
彷佛这只雄子,只是圣廷又一只惊才绝艳的罕有天才,与林德和自己都毫无干系。
忽略、无视、不去关注,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这次……如果不是恰好碰上,如果不是置之不顾后果严重,塞尔苏斯还将继续这种策略。
“阿布拉菲亚,在你这次休假前,你最后一次执行的任务……根据这份报告,是追捕出逃的理乍得主教对吧?”
教宗收回四散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正事上,决定速战速决。
“是。”
“理乍得出逃的战舰被你包围、逼降,落在斯托巴尔星球表面。你率领小队继续追捕,在一处山谷间发生正面接触,双方展开战斗。”
“我方占据绝对优势。后理乍得带虫窜逃,你最先发现、追上。”
塞尔苏斯翻到报告的下一页,目光在迪亚斯脸上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念了出来:
“你一虫杀了对方八只,理乍得主教被你摧毁精神域,在返回裁判所路上,因伤势过重,差点直接死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教宗关上报告,眼底沉凝森冷,沉声问道。
“没有。”
金发雄虫答得非常快:“您看到的报告描述一切属实。是我处置过当,意外失手。”
“裁判所已经就此给我警告,罚我两月奖金,并禁我三个月的外勤任务。”
“您如果觉得处置太轻,可以重新对我进行发落。下臣定心悦诚服,予以接受。”
迪亚斯一大串话说的非常流利。
口气沉稳冷静,甚至算得上平和,但你就是能从他的微妙的用词和语气,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和嘲讽。
“咳咳咳咳咳。”
教宗塞尔苏斯还没开口,一直在角落旁听的圣子阿尔托利端着茶杯忽然发出一连串呛咳声。
他面色痛苦地拍着自己胸口,持续好几秒,见两道目光都瞟过来,努力摆手:“我、我没关系……你、你们继续……”
迪亚斯收回目光,正襟危坐,表情冷漠。
塞尔苏斯神情恢复威严,有些冷峻、有些无奈:“不是这个意思。”
脾气也这么像。塞尔苏斯默想:
“据我所知,裁判所执行者出任务时,为了增加战斗力,会根据不同场合使用所里自制的药剂。”
“你……好像格外钟情‘纳奥蒂斯’节印和匹配药剂。”
纳奥蒂斯NAUTHIZ,圣廷节印,代表束缚和耐心。
节印是一种简单的精神力法术。
一共三组二十四个,不同群组和字符,代表不同的含义。
通常由擅长圣守的雄虫,在擅长圣祭的执行者战斗前加持,也可由这些执行者本虫加持。
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和祝祷仪式差不多的效果。
三年前,阿布拉菲亚仅二十二岁,就拿下裁判所首席之位。
而他从开始出外勤的第一天起,就基本只让支持者给自己加纳奥蒂斯的结印。
纳奥蒂斯为束缚之力,通常用来对付敌人。
此举单看实在诡异,但放到经常失控的首席身上,倒也说得过去。
教宗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材料,长眉微皱:“你用了这些年,就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吗?”
“药剂是虫手工调配的,每次注射也有多有少。您要问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您要是问注射药剂的感受,我的答案是很爽。”
“爽到会有一定的成瘾性。您要是好奇,可以亲身试一试。再来告诉下臣,各种区别是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某只躲在后面沙发吃吃喝喝的圣子又被呛道了。
“梅恩。”教宗转头,吩咐自己的侍从官。
“去帮阿尔托利拍拍。再服侍他用茶点,多大的虫了,自己吃个东西也不会吗?”
一直默默立于角落的亚雌躬身应道,朝角落沙发走去。
很快就听阿尔托利一阵小声碎念,似乎是在抱怨教宗在其他虫面前不给他面子。
“圣座,如果您问的只有这些,请容许下臣告辞。”
金发雄虫脸色巨变。
突然站起身来,捏着拳头就要离开教宗书房,一秒钟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从小,迪亚斯就是问题儿童。
因为过早显露的精神力天赋,以及这项天赋的太过突出,他经常发生精神力暴动。
且往往不是伤到在场其他同学,就是弄坏教室设施和场地设备。
最严重一次,差点弄榻一座体育馆,造成了数十虫受伤。
阿赛德给他各种转学,几乎将中央星周边的学校都试遍了。
从一开始的热烈欢迎,到后面的面有难色,再到后来的无处可去。
迪亚斯最后只能去圣廷的巴泽雷克雄子专校。
好消息是,这里和他类似的儿童有很多。
坏消息是,就算在这里,他的问题依然是最严重的。
而且这所学校为寄宿制,一年加总,只有不到一月的假期。
教学风格非常严厉,谈不上任何温情,只有创建在雄子实力上的森严秩序与排行。
阿赛德和林德虽然不忍,但为了他的顺利成长,也只能将他送进这里。
每年迪亚斯都会坐在学校礼堂,和其他学生一起看着教宗在安息节时祝词。
看那只如此美丽强大的雄虫,威严淡漠,听同学老师的崇拜仰慕,心里都会五味成杂、难以名状。
年纪小一点时,他委屈伤心,对那只雄虫充满孺慕之思。
年纪渐长,他感到的更多是愤怒、怨恨。
再大一点,他已可熟视无睹,麻木是最常见的状态。
迪亚斯在巴泽雷克雄子专校从九岁待到十八岁。
整整九年,迪亚斯习惯了将所有感情和软弱都死死封在心底最深处。
而现在,听着圣子阿尔托利的声音,旁观他们的交互,一股悲恨、嫉妒、怨毒的情绪忽地涌上头来!
迪亚斯感到自己辛苦建起的被怒火无声焚烧、就这样龟裂出无数缝隙!且在持续扩大,隐有坍塌之势!
他必须离开这里!
迪亚斯扔下这样一句,头也不回地就向门外冲去!
“阿布拉菲亚,等一下!”
眼看对方就要离开,教宗塞尔苏斯很是讶异。
精神力触角倏地朝外展开,便将被对方拉开的门又紧紧关合起来。
“我们还没有谈完……”
塞尔苏斯朝迪亚斯走来,刚走两步,金发雄虫忽然旋身,一跃至书房角落,手里凸现一把冰晶长剑,便要朝教宗直刺而去!
“老师!小心!”
比阿尔托利声音更快的是银发雄子的身影。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阿尔托利已拦在教宗身前,手中同样具现化出精神力武器,却是一把古朴长刀。
刀剑相撞,刹那间光华四溢,两虫身边鼓荡起烈烈狂风。
同时一阵噼里啪啦脆响,屋内摆设玻璃和瓷器纷纷碎裂,是精神力对冲的威压所致。
迪亚斯暗暗吃惊。
精神力具现化对雄虫来说并不难。
难得是一直有稳固的形态,招手即来、挥手即去,在拥有杀伤力的同时,还有无以伦比的便捷性。
他的冰晶长剑,是圣祭聚化成形,锋锐又坚固,比裁判所能工巧匠造出的最好冷兵器都要强。
可对方手里那把,与他的相比,竟毫不逊色。
迪亚斯长眸微眯,双瞳寒煞无比,短短一瞬,俊美面庞便充满森寒战意。
剑光一折,斜冲外跃,就像阿尔托利再次攻去!
“等等等等!你想打我很乐意但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然老师会发飙的……”
阿尔托利一边防守一边招架,身形躲闪极快。
迪亚斯哪听得进去。
一剑接一剑挥出,剑影连绵不绝,交织成绚烂蓝光,转瞬间就将阿尔托利逼至那张书桌。
“老师,帮、帮忙——”
话音未落,教宗塞尔苏斯的精神力以十分可怖的气势轰然压来,直接袭进迪亚斯的精神域!
赛尔苏斯黑色法衣如皇者袍服,落在肩上的半长黑发无声飘动,冷峻艳丽的姿容不怒而威。
“——放肆!”
金发雄虫发出一声惨烈哀嚎,手中长剑碎成无数冰蓝粉末,往前一俯,冲了两步,跪趴上书桌,喷出一口血来。
“老师,您慢点!不要下重手!”
“他不对劲!”
阿尔托利一把扶住迪亚斯,转头就对后面的雄虫喊道,神色焦急!
“……”
塞尔苏斯冷睨了一眼自己弟子,精神力继续在迪亚斯精神域穿梭、将其翻来覆去地查看、视图。
迪亚斯面色煞白,伏在阿尔托利怀里痛得睁不开眼,额上冷汗涔涔,不住颤抖。
实在是教宗心情不好,根本没心思顾及对方情况,大开大合、直进直出。
对于偏科到极点,只有圣祭能看,实则精神域防护比雌虫还不如的迪亚斯来说,就是战机直射烂篱笆,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痛苦万分。
“奇怪……怎么会……”
“这不可能……”
“不可能……”
几分钟过去,塞尔苏斯神色微变,本想继续深究,一回神却见迪亚斯被阿尔托利放到沙发上侧卧。
雄虫修长的躯体十分僵硬,全身的痛苦抽搐被一股莫名力量压制着。先前从口中喷出的血凝结在嘴边。
乍一看,好像已经死去多时。
塞尔苏斯一怔,胸口忽地袭来一股剧痛!彷佛他也能感受到对方遭受的万分痛苦之一!
“圣座!”
“圣座,下臣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门忽然被虫冲开,圣廷禁卫团如海一样涌入!
“都楞着干嘛?!快把这逆臣贼子给抓起来!”
当头首领先是对教宗下跪请罪,随后又大手一挥,当即两个全幅武装的骑士,一左一右将迪亚斯从沙发上拉下捆起。
“慢着!”
阿尔托利忽然开口,挡在迪亚斯面前:
“谁让你们进来的?就算是禁卫军团,也不能无令硬闯圣座书房!”
“卡拉团长,您身为圣廷表率,如此嚣张、违规行事,可不太好吧?”
“殿下。情况紧急,下臣只是忧心圣座。”
“若需处罚,事后下臣自会领罚!今日如有冒犯,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卡拉团长脸色一肃,对属下一个眼神,竟是要不管不顾强行带虫走人。
“放开阿布拉菲亚。”
教宗塞尔苏斯淡淡开口。
“圣座,这……”
“你聋了?”教宗沉稳伫立,冷沉森寒的眸底闪出一丝威慑:“退下。”
“是……是。”
雌虫犹豫,左看右看,终是抱拳跪地,“下臣遵命。”
随后带着数十下属,唰地退下,如来时一样突兀退场。
房内一时安静至极。
阿尔托利乖巧地偷偷挪到迪亚斯身边,释出圣愈,慢慢地朝雄虫注去。
很快,迪亚斯停止了颤抖,呼吸渐渐平稳,眼睫不断转动。
又过了几分钟,迪亚斯发出一声低吟,半闭的眼睛终于缓缓抬起,单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发……发生了……什么……”
迪亚斯揉着额头,失神的双眼慢慢恢复神采。
当他放下手臂朝四处扫视时,正要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的梅恩猛地一怔,手里茶杯哐啷摔地,热茶浇了自己一腿一脚。
“宇宙的主宰……”
一向沉稳谨慎的侍从官被震得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他直直盯着金发雄虫双眼,颤抖的手连地上的杯子都捡不起。
一天之内第二次帮虫捡东西的阿尔托利将茶杯拿起放回。
然后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忽地拽着迪亚斯的手,将这只雄虫直直拉起,推到了教宗塞尔苏斯面前。
“老师,你看!”
“迪亚斯的眼睛,一紫一金,也太好看了吧!”
“……”
“……”
在场两虫默然,而此时终于清醒的迪亚斯听到这里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调动精神力,然后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用外化精神力固定于角膜之上的伪装芯片已碎化脱落!!!!
怎么可能!!
迪亚斯猛地掀开阿尔托利,一把冲向书房书架角落,那里挂着一扇装饰用的小圆镜古董。
圆镜很小,随着迪亚斯的靠近,将他的脸完整的成形映出。
他还是他,只是一双他早已看惯的绿眸,变成了左紫右金的一双异瞳!
还是在教宗书房……
当着圣子阿尔托利和教宗塞尔苏斯的面……
任何修饰的预言,此刻都是苍白的。
迪亚斯缓缓转身,扣著书架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俊美的面庞颜色煞白,宛似绝情冰封。
——他有多少把握,能在这里把这三只虫全杀了?
迪亚斯的脑海里,一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069章 无情的温柔
林德一觉醒来,恒星已经落下,房间被漆黑夜色笼罩,安静的彷佛坟墓。
单手在枕头下摸索,翻出一只崭新的个虫终端。
2020。
终端是专门定制的,所选材质和内部零件,都经过了医疗团队的检验。
确认不会引起额外刺激,绝对安全后才被允许接近林德。
……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
但林德在教宗严厉的目光下无法抱怨,只能接受对方独有的关心。
他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
“开灯。”
林德说道,智能管家系统亮起绿灯,下一秒,屋内被照亮。
冷冰冰的浅色,空旷的居所,还是无菌病房那些摆设,但是入口处的消毒透明小房间被撤掉了,房内也多了一些诸如抱枕、彩色毛毯、纸质书籍这样的私虫物品,看着稍微有了点温度。
却还是太过安静。
林德不喜喧闹,仆从只留了两个。
除了必要打扫和服侍,不会出现。
这是教宗按他往日习惯吩咐的,本没有错。
但一旦林德没了可以填塞空白的工作(每日被严格限制签批文档的数量和开会时间),又无法自主随意活动(可以去花园散步但不能做暂时体能训练),整日除了吃睡,就是吃睡后,这种他往日喜欢的安静,就变成无力拔足的沼泽。
“内阁没了你一样转,你需要休息。”
塞尔苏斯每天过来都会这样说:“你太瘦了,气色也不好。睡眠缺乏,精神过劳。”
同样的话林德想还给教宗。
但圣廷没了对方,确实会陷入半瘫痪。
而自己如今的模样……林德在镜中看过,气色不好是很委婉的说法。
林德沉默着吞下对方递到嘴边的一勺又一勺粥,不愿打破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许是林德确实太惨,塞尔苏斯对他总有种小心翼翼。
两虫之间,不复以往的分庭抗礼、暗潮涌动,而是强者对弱者的同情怜悯。
林德口内泛起苦涩,不知是倒流的胃液,还是对自己的厌弃。
“【好好睡吧。】”
一句圣言,便让林德睡得昏天暗地,就连醒着时也感觉脑子晕晕乎乎,像塞了太多棉花一样。
走在地上,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林德掀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医疗团队送来的七八种大大小小的药片。
转到另一边的起居局域,这里被新安置了一个两虫软件沙发,还有一个外置影音终端和游戏设备,另有一个小型书架,放置着教宗从自己那里分来的一些书籍。
里面大部分是林德之前看了一半的。有些还夹著书签。
还有一个星际棋桌。
醒来第一天,他和塞尔苏斯在这下了一盘。下到一半,对方便被下属叫走,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过来。
林德盯着棋盘,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拿起了落在沙发下的一件柔软织物。
那是下棋时,雄虫觉得室内太热,从身上脱下的一件薄开衫。
那天是周末,圣廷休息日。教宗难得没穿圣廷长袍,换了便服。
青果领的杏色薄羊毛开衫,咖色西裤,里面是条纹衬衫和古典花纹的大V领背心,配一条领带。
再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教宗塞尔苏斯看上去就像一名学识丰富的大学教授,充满儒雅斯文的精英气息。
林德很喜欢他这么穿。那让那只雄子感觉更触手可及。
而当他亲吻自己的时候,彷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平凡的虫族夫夫。
林德不由自主地将那间毛衫拿到鼻尖嗅闻。
乌木玫瑰香,浅浅淡淡,让虫沉醉,忍不住想闻了闻再闻。
林德的身子开始颤抖。
想要与这个味道更亲近的冲动,让他伸出手指,解下了脖颈上的项圈。
更浓郁的味道在顷刻间将林德包围。林德触上自己脖颈,用食指指腹抚摸上那处不断回缩蠕动的标记孔,内心盈上一种满足和安宁,以及随之而来,更大更多的渴望。
六天了。从上次塞尔苏斯碰他,到今天已经六天了。
不,上次根本不算,因为没有进入,也没有到最后。
雄虫全程只是在为他服务,其中画面让林德至今想起,仍脸红难耐,欲望暗涌。
这六天来,他和雄虫甚至连肢体接触都没多少。
吻倒是不断,但不是落在额头,就是脸侧。
林德感觉自己被当成了虫族幼崽,而对方是抚育他们的保育员。
吻只是公式化的定期配额,不应该去期望太多感情。
他很想要……
林德躺倒在沙发上,残留的那只右手经过几天练习,已经可以很灵活地解开衣扣。
他不用再穿空荡荡的长袍,而换成了他之前留在圣廷的长袖长裤睡衣。
睡裤是松紧带,褪下去更简单。
冷漠的五官在信息素的萦绕下慢慢开始变得柔软,身体蔓起的热度很好填补了内心的空洞。
林德用牙叼住那件薄毛衫的衣袖,张开手指,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放在床上的终端急切地响了起来。
默认的提示音就像石头砸破冰面。
林德一个激灵,从信息素制造出的迷雾中清明。
他披上那间薄毛衫,整好衣物,快步走过,接通这通来电。
【萨迦,不好了!】
【我刚收到阿尔托利殿下传讯,迪亚斯袭击了圣座,幸好圣座没有受伤。】
【但现在虫被圣座扣着,等待发落……】
【殿下说迪亚斯的袭击有很大古怪,但圣座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劝……】
阿赛德的通信还没讲完,就被金发雌虫一把挂断!
——迪亚斯!
林德随便抓了件外套,裤子也没换,穿了鞋就冲出了这间临时居所。
一路朝着那间他闭着眼睛也能走去的书房急奔而去!
“元帅阁下!”
“阁下!您怎么了?要去哪里?!”
门口的护卫和前来送餐的侍从追在雌虫身后喊道。
却只捕捉到那道身影越来越快,再定睛一看,便见两只巨大的白色羽翼忽然从背后展开,带着雌虫一路攀升,飞跃花草林木等障碍物,向着圣廷大殿的方向直直飞去。
五分钟后,林德重重跌落在圣廷正殿后的玫瑰花海之中。
一身热汗变成冷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许是到了秋冬,那股凉意直透指尖,让林德右手止不住的颤抖,重复吸气吐气好几次,才渐渐恢复一些往日的平稳。
林德仰头看去。
这里前方二楼,就是教宗的书房,几扇落地大窗,一如既往地亮着灯。
以雌虫的目力,越过垂拢而下的纱帘,可以清楚辨认出房间墙壁上的油画和挂烫装饰。
再将听力提到最高。
没有什么异常的声音。
仔细环顾附近驻守的圣廷骑士,似乎也一如既往。
……不对。
这里聚集的护卫比往日多了一倍。
甚至林德还看到了几只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禁卫军团高阶骑士。
近期,林德和其下属,接虫帝奥兰的御令,在进行数起调查工作。
主要清查目标,是国会大小议员和各大军团里的高级将领。
目的是搜索出这里面和革命分子、艾尔瑞亚等民间大型团体、以及附近几个国家关系密切的虫。
他们已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有了大致的名单,正在布局追踪。
其中一些,涉及并指向了圣廷。
联系起他和阿赛德在迪亚斯身边查到的那些,一个藏在黑暗里暗暗窥伺的阴谋,隐约可见。
理乍得主教背叛出逃一事,目前消息仍在保密阶段。
不过内核权力圈该知道的虫都知道了。
这是圣廷的“家丑”,虫帝不好插手,林德却一直没移开过目光。
年轻时,塞尔苏斯主导过几次圣廷的改革,其中不乏强有力的措施,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但再好的机制,持续运行个六七十年,都会有新的问题。
他知道,这些年塞尔苏斯一直想再次重整圣廷。
只不过碍于一些根植教义的传统惯例、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繁杂的日常事物和可信任帮手的缺乏,只能局限于小修小改。
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林德前后暗暗帮了不少,但从没具体过问。
这是他和对方的默契——
似乎只要不点破,雌虫这一行为,就可以被划分为“公务所需”范围。
而教宗塞尔苏斯,也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治疗契约的附带效果,即手握重权雌虫们献上的实际好处。
这次,林德本想等过段时间找机会和教宗当面深谈。
却没想到他的“意外”,让敌人寻到了出手的时机!
敢将黑手下到迪亚斯身上,你们……!
林德睚眦欲裂,琥珀色的瞳仁在夜色下闪过一丝冰冷杀机!
他再次观察了下那些巡逻的护卫,忽地俯身、朝前疾跑猛冲,转眼间已跃上建筑物外墙,一脚踹碎眼前玻璃,夹着一身飞溅的玻璃碎渣,稳稳冲落到房间地板上。
林德已尽量将声音控制到最小,不过还是引起护卫的注意。
几束探照灯光朝上面射来:“谁在那里?!”
“吵闹什么?!”
一个黑影从林德身后迈出,打开只留框架的窗户,低声喝道。
“圣座!”
下面护卫惶恐跪地:“刚才似乎有可疑虫影……”
“有吗?我什么都没听到。”
雄虫冷睨,守护场倏地铺开,底下的虫抖得更厉害了。
几只互看一眼,没虫敢继续,含含糊糊嘟囔几句,便离开了。
教宗关上窗户,朝跟进来的侍从官吩咐:
“梅恩,派几只手脚利落的,把窗户换了。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梅恩一点头,又闪身出去,同时还很有眼色地带上了那扇小门。
“萨迦……”
雄虫转身,面向身侧的金发雌虫,刚想检查对方是否受伤,却见林德忽地后撤半步,砰的一声,对他跪了下来!
“圣座!”
“迪亚斯是被虫陷害的,不是故意针对您……”
“请您看在下臣面子上,开恩饶他一命!”
“……”
教宗塞尔苏斯刚欲出口的话被这一跪,硬生生怼了回去。
“迪亚斯·阿布拉菲亚是吧……”
塞尔苏斯一声冷笑,紫眸暗闪,下一刻却突然怒道:
“饶他一命?”
“他需要我饶吗?我只要放着不管,不出五年,他就会精神域崩坏,自己死掉!”
“那么明显的问题,拖到现在这种样子??”
“你和阿赛德是怎么教养的?!”
“这次是恰好我在。下次……下次再出了什么事,你们两担得起责吗?!”
想起不久前探查到的精神域状况,塞尔苏斯就心痛惊怒,气血汹涌,一时之间,种种感情复杂难言,只有这几句不受控制,暴雨般地向雌虫狂砸而去!
林德愕然。
教宗如他所料暴怒,但怒的内容却和他料想的有一些差别。
一路过来所做的心理建设瞬间宕机,林德张了张口,自下而上望去,只见雄虫脸色一片铁青,似是怒到极致。
林德心中的焦急惶恐渐渐被冰寒的凉意腐蚀。
他回忆着雄虫的话语,有些呆滞地反问:“……精神域崩坏?”
“圣祭一项,是很出类拔萃。看他成绩单和每年测试,也没什么异常。”
“但这么久……”塞尔苏斯咬牙,“你们真的注意不到任何异常?”
“精神域……说破烂都是抬举……”
“防护力、稳定性没有一样能看……”
“情绪敏感、波动性过强……”
“注射药物上瘾……滥用纳奥蒂斯结印……”
塞尔苏斯闭眼,被某种情绪压的不愿继续再说下去,只忍无可忍地长吐了口气,跌坐进旁边沙发,用手捂着双眼。
“……萨迦,你怎么将他照顾成了这个样子……阿赛德……”
“实在……失职……”
“是……我的错。”
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深沉痛苦。
林德羞愧地闭上眼,垂下头去。
“日常忙于工作,疏于教导……”
“佐洛……也尽力去做了……”
“只是那孩子……”
林德本就不善言辞,此时被突如其来的各种信息激得脑中一片混乱。
但他仍记得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
金发雌虫向前膝行几步,再次跪到雄虫面前。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求您,放了那个孩子……”
“只要您放了他,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德抓住塞尔苏斯膝盖,声音嘶哑,见雄虫仍侧首沉默不语,心下突然一阵巨大惊惶。
多年来,教宗每每提到中央军团总司令官阿赛德,总是冷言冷语,充满各种厌恶和刻薄。
究其原因,虽然对方从未点破,但林德知道,是因为迪亚斯。
迪亚斯是林德的永远无法隐藏的“罪证”。
既然迪亚斯选择了圣廷。
林德便无法为一己私欲让让对方离开这里。
而只要在圣廷,塞尔苏斯就不可能注意不到迪亚斯。
他和自己外貌的相似,以及伪装出的眼睛颜色,让那个流言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最早的时候,林德对这个方案提出过质疑。
迪亚斯是只雄虫,和雌虫不同,他成长的每一步,都需要雄虫精神力的滋养和引导。
阿赛德是知情虫里,唯一理解他、愿意给他帮助的朋友。
“就说他是我的虫崽。”
二十五年前,阿赛德看着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雄虫,微笑着说。
“我会当他的雄父。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
“您愿意提供精神力,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
“……我不能这样做。对您……对克里斯……”
克里斯是阿赛德的雌君,两虫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是贵族圈里虫虫称羡的模范夫夫。
林德不愿为对方的关系加入猜忌和污点。
但迪亚斯的真正身世,他也必须保密。
“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我会在不透露迪亚斯身世的情况下说服他的。”
“一切交给我。”
刚生产完,太过虚弱的林德低头,看着那只朝他微笑、两只眼睛一紫一金的虫崽,突然有种近乎盲信的直觉。
——迪亚斯,这只虫崽的一生,注定不会平凡。
他不可能、也不愿将迪亚斯藏一辈子!
他已经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幸福,其它方面,必须尽全力补偿。
为了迪亚斯的未来考虑,贵族身份是如此的必要。
阿赛德的明面上的庇护也必不可少。
林德犹豫几天后,答应了阿赛德的提议。
哪怕会为此触怒教宗塞尔苏斯。
而现在,二十多年后,林德将为自己的罪付出代价。
“事到如今,你——”
塞尔苏斯忽地甩手,转过来的面庞神情极冷。
他一时间死死盯着雌虫,彷佛悲怒失望至极,连话也不愿意说了。
林德将牙一咬,手蓦地往雄虫的方向一探,隔着外袍,死死攥上一处。
身子向前一倾……
塞尔苏斯低头,看着贴在那里的雌虫,额头青筋直跳:“林德,放开!”
显然已经怒极,竟是多日来第一次叫他的姓。
林德哪敢放开。充耳不闻,不管不顾地开始。
林德床上功夫一直不行。
嘴里更是什么技巧都不会。
他以前不屑于学,现在却后悔得急出了一身汗。
往日欢好,教宗嫌他口拙,很少让他服侍。
现在林德颇有无从下嘴之感,两下就被呛出了生理性眼泪。
林德本能后退,塞尔苏斯刚想阻止,只见雌虫头一低,又开始继续,这次似是回忆起了一点经验,摸索着上了道。
教宗直接被气得冷笑一声。
林德艰难地抬头去看,只见雄虫长眉紧蹙,别过头去不看他,似乎根本不想见到自己的脸。
林德心中慌乱至极,越慌嘴越闭得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努力了一会,见雄虫毫无所动,便站起身来,右手一扯,将上身披着的两件衣服三两下扯烂……模仿脑中少的可怜的几部se-情影片里的场景,跪在地上,朝雄虫爬过去。
对了!
上次的催r素……
终于在脑中搜到一处有效信息。
林德咬牙低头,抓着自己的胸肌,挺着就向前蹭去。
同时用手指凶狠地揉搓,好去取悦雄虫。
塞尔苏斯依旧不为所动。
好一点的是,在林德这番操作下,雄虫终于回过头来。
他好似彻底失望,嘲笑地看着雌虫,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那样的目光好像在看无用的垃圾,让林德心底突然狠狠一颤,一瞬间莫名地苦涩心酸至极。
随着林德的动作,塞尔苏斯溢出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吟。
雌虫彷佛得到最佳鼓励,动作越来越快。
“塞尔瑟……”
不知不觉之中,林德冰白的皮肤也泛出一阵潮红。
他由下往上掀开眼皮,观察着雄虫的反应。当他看到塞尔苏斯滚动的喉头、紧咬的下唇和垂下的眼帘,便知对方已被自己愉悦到了。
于是更加卖力,往日要雄虫几次折磨才会泄出的呻吟主动溢了出来,低沉沙哑,格外诱惑。
“塞尔瑟……求你……”
“艹……我……”
林德湿着双眼,浑身都是薄汗。
他撑着雄虫的膝盖,爬坐上来,使劲去蹭:“塞尔瑟……”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终于摧毁了塞尔苏斯的防线。
雄虫忽然出手,猛地一把抓住雌虫,将他翻转,抵压进沙发。
“啊——!!”
雌虫昂起脖子,发出一声堪称惨叫的呻吟。
“这是你逼我的,萨迦!”
塞尔苏斯掐着雌虫的腰,冷声咒骂,神情狰狞。
林德脑袋被压进沙发垫,努力在凹陷的皮革中张大嘴喘息。
“……你就非要这样!……”
“你就喜欢这样不是吗?”
“我TM满足你!!”
渐渐地,林德连呻吟都哼不出来……只能单手紧抠沙发扶手,发出一声一声濒死的含糊气音。
突然,塞尔苏斯俯下身子,紧贴住雌虫后背,牙齿狠狠咬住林德肩头……
林德紧皱眉头,神情痛苦而绝望,而在琥珀色的眼底,同时又有无与伦比的快感和被尽情索取压制的臣服在那里静静散开。
……
很快,当林德还沉浸于余韵中时,塞尔苏斯一把将他抱起。
“塞尔瑟,等、等……”
话未说完,塞尔苏斯已下压而来。
回归的一丝丝理智让林德脸皮滚烫。
他现在浑身狼藉,反观塞尔苏斯,全身上下衣冠齐整,身上甚至都没有冒汗,只是白皙的脸颊和耳朵微微泛着一点红,紫色双瞳被侵染得比平日更深沉,不熟悉的虫看到,甚至会以为他正在沉思凝神、在思考而已。
实际上,塞尔苏斯真的是在思考。
思考如何折磨眼前这只雌虫,让他苦苦哀嚎哭泣,让他为胆敢不相信自己而选择什么阿猫阿狗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再也不敢对自己隐瞒、欺骗!
可看到林德那条断臂,这些暴虐的念头便偃旗息鼓,只化作内心最深处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和深深叹息。
他捏住雌虫下巴,逼迫他转过头、直视过来,然后当着雌虫的面……
“……不、不行……”
林德被迫低着头,脸上燥热难堪,琥珀色的眼眸被疼痛逼出生理性的泪水,蒙上一层薄薄雾气。
与此同时,这一幕也让雌虫心中的空虚和不安消失了。
他失神地看向黑发雄虫,露出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微弱又满足的笑容。
“萨迦……”
塞尔苏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索雌虫的脸颊。
林德本能地朝他贴来,抽着气呼吸,舌头露出来,被塞尔苏斯揪住、摩擦……
无法咽下的唾液很快就涨满雌虫口腔,从他嘴角湿哒哒地滑下。
塞尔苏斯抱紧林德,尾鈎无声无息地缠上雌虫,收起全部倒刺……
即使失去了一条胳膊,林德依然是当之无愧的S级雌虫。
可此刻,他被困在这里,无法挣扎、也无法逃脱。
他一声又一声的嘶哑哭喊,抖得彷佛筛子,四肢百骸都快要爆炸。
“……求……求你……”
林德断断续续地呻吟,出口的词语碎得不成语句。
他被从高处抛下,重重跌进深海,又被翻滚的浪潮卷起拍打,推落到浅滩喘息。
然后刚刚能够呼吸,又被磅礴海水卷走浇湿,被浪打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
……不断重复,似乎永无止歇……
塞尔苏斯抱着雌虫,将林德下滑的身体往上提了提,为林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这次我没有用精神烙印,萨迦。”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这样对你,一直以来,你都喜欢这样。”
塞尔苏斯贴在林德的耳边,轻声说道,语音温柔的彷佛呢喃。
林德茫然地眨着眼,缓了好几秒,才听明白雄虫在说什么,本能地哑着嗓子,一边摇头一边说:
“不……不是……”
林德很清楚,塞尔苏斯也许很早就征服了这具躯体。
但让他义无反顾地踏入这场无望爱恋的,一直以来,都是对方冷漠外表下的温柔。
温柔……
对他的,对其他和自己一样雌虫的,对于伤弱病残者、对于世间万物的温柔。
七十五年前,林德在中央军团大展拳脚,生活工作都逐渐步入正轨。
他有的新的交际圈,有了新的家人、朋友。
而且每隔一到两个月,那只黑发雄虫都会出现,按着他一顿艹弄、在纾解欲望的同时,也为他梳理精神域,治疗一些小病小痛。
习惯就是如此可怕。
一开始的强烈憎恶,在日复一日的循环往复下,似乎也变淡了。
在肉-体交缠之余,他们渐渐地也开始聊天、分享信息,有时还会一起在林德简陋的宿舍里用餐。
林德也发现他们竟然有不少相同的爱好,比如对历史的痴迷、对星际棋的热爱、还有都同样见到毛绒绒的小动物就走不动路。
只是他仍不知道对方姓名。
雄虫不说,他也不问。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好像只要这样,就无须对这段诡异的关系加以界定。
有时过节放假,对方如果不在,林德悚然地发现自己竟然会有一种空虚、寂寞的孤独之感。
于是刻意放纵自己接受戴恩的邀约,和军团其他雌虫,一起混迹酒吧夜店,发泄训练和战事之中积攒的压力。
试了两次之后,林德再也不去。
他发现他无法接受任何异性的抚摸,也无法忍受那种打量猎物一样的眼神。
戴恩嘲笑他古板、老传统,林德就说自己是尼奥莱特亚种,来自偏远落后星。
在他们那里,雌虫雄虫数量相当,一夫一夫制,在婚前任何过界行为都被视为不洁。
戴恩惊掉下巴,更是铆足了劲,给他日夜念经,向他科普他什么叫性自由、性解放。
又说有些国家甚至已经允许雌雌、雌亚雌组成家庭,每只虫都有权利为自己追求幸福,而不应该被束缚在道德耻辱柱上孤独终老。
林德默默观察,发现自己的确是异类。
中央星的雌虫,对于雄虫,想方设法、卑微着讨好,无比渴望和对方创建身体上的联系,却在得到那些之后,就已满足。
只要对方可以慰藉自己的渴望,定期梳理治疗自己的精神域,就是天大的服气、幸运。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雄虫对他们而言,是活在另一个维度的奇妙又稀罕的存在。
就像精美的工艺品,足够漂亮、闪闪发光,却并不想探究其铸造的工艺。
日复一日,见得足够多后,林德已做好了孤独到老的心理准备。
反正星辰大海足够广阔无垠,大把青春年华尽可抛洒其上,有没有那只雄虫,无关重要。
这样又过了两年。
忽然有一天,戴恩强拉着他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为了这场宴会,戴恩少有地高压,早半个月就拉他去量体裁衣,给他们两从头到脚,花费大价钱,做了一套时下最流行的正装礼服。
宴会当晚,他们坐在最前排几张桌子之一。
在暗下的灯光和忽然如潮水一样响起的掌声中,戴恩凑到林德耳边,绿眸熠熠生辉。
“有一只雄虫,你一定得见见。”
“保证和你胃口!”
“你就这么肯定?”林德嗤笑。
“那当然!”戴恩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对他一见钟情!每次看到就心脏狂跳、跳得我以为要当场嗝屁。”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这样想一只雄虫想得发狂。”
“这应该就是你嘴里常念叨的爱情?”
“你的爱情,和我有何相关?”林德哭笑不得。
“因为你也一定会爱上他。”戴恩依然理所当然,“他绝对就是你的理想型。”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将他追到手。”
“这样不管谁当了雌君,我们都不亏。”
“什么??”林德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当他想再追问时,戴恩忽然不说话了,视线直勾勾地瞟向台。
林德顺着看过去。
然后……
怦——
怦——
怦——
林德后脑一麻,心脏蓦地跳到喉咙眼儿。
那是一只身形高挑、异常俊美的雌虫。
一头黑色短发,柔软丰盛,略带自然卷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一双紫色长眸,上挑锋锐,闪烁着强烈的意志光芒。
鼻梁高挑,皮肤白皙洁净,轮廓分明。
宛如一颗完美切工的钻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完美。
他神情冷峻、不苟言笑,穿着繁复华丽的黑色长袍朝众虫向众虫走来。
高贵优雅的同时,压迫和威慑感十足,彷佛走在云端、正在俯瞰脚下苍生的神明。
那是一种太过纯粹的美,仅仅存在,便让虫想要膜拜、下跪。
林德在看到那只雄虫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也在那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爱上了他。
两个认知,不分先后,同时刻进灵魂。
“他是圣廷教宗,塞尔苏斯圣座……帝国目前最强的雄虫。”
“怎么样,我的品味不错吧?”
戴恩转头,对他洋洋得意地一笑,笑得露出虎牙,整个脸都亮了。
教宗塞尔苏斯。
圣廷圣座。
他听过这个名字。
无数雌虫跪在他脚下,祈求一份治疗契约;
无数雌虫挖空心思,只为求他一次回眸;
无数雌虫绝望哀嚎,只想得到他的垂怜。
而圣座塞尔苏斯说,他将终身不婚,将此生一切都奉献给圣廷伟业。
要以一己之力,救万万千千只虫。
这一刻,林德胸口猛地一痛,如被巨石凿击。
他爱上不到十秒,就知道此生,自己再也无望、独占、得到那只雄虫。
……
“萨迦,你不专心。”
“……在想什么?”
塞尔苏斯抱着林德,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问道,强行拉回雌虫的注意力。
上次肌肤相亲之时,塞尔苏斯便发现了,精神力排斥引起的痛感,让雌虫比之前更加敏感了。
不管这只强悍的军雌是否愿意证实、承认,从一开始,他的身体就对疼痛如此贪婪、欢欣。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非理智可以控制、解释,从两虫第一次相遇那天起,塞尔苏斯就知道了。
许是细胞还残留着记忆,相隔近一周、毫无爱怜的再次相拥,让林德太快进入状态时,塞尔苏斯才刚刚开始。
第070章 一个名字
林德伸出仅有的右臂,攀上塞尔苏斯肩膀,迷离的视线望向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孔,呢喃道:
“想要你,塞尔瑟……再……”
他的身体很难受,但这样由雄虫带来的疼痛、这样强势绝对的占有,此时此刻林德却甘之如饴。
林德凑过去,吻了吻塞尔苏斯的嘴角,将彼此贴得更近,恍惚的意识清醒了几秒,又想起他一开始的目的,脸颊暗暗发烫。
明明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恳求,别无他法的绝望之举,可一旦开始,却是他先享受到了。
且不知餍足,还想要求更多……
而也恰是这样一场淋漓尽致的发泄,让林德忽地从先前雄虫暴怒的惶恐中回过神、冷静了些许。
塞尔苏斯虽然一贯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果决,但并不是那种因为被冒犯就会大开杀戒的暴戾雄虫。
“圣座……迪亚斯…此次突然袭击您……我想,应该是有虫……对他做了精神力暗示。”
林德沙哑开口,嗓音低沉,带着情事中独有的湿意,又因谈起正事来一贯平稳冷然的语调,停在雄虫耳里,显出几分别样的性感。
“此前佐洛查到……迪亚斯的支持者搭档,有些古怪……”
“他派虫将那只雄虫扣下盘问,对方却突然自绝身亡……搜查此虫物品,发现了一些非法药物……”
“那些东西,加到他日常制作出的药剂里,再用给迪亚斯……很容易让虫精神力失控……”
塞尔苏斯望着雌虫,俯身过来亲吻。
含糊又甜腻的吻,温柔湿润地扫着雌虫的牙齿舌尖,与同时感知的粗粝严酷形成鲜明对比。
林德用单臂回抱雄虫,强忍全身颤抖,埋在雄虫怀里,发出阵阵呜咽。
“在药剂里动手脚吗……怪不得……”
“……他们……手伸得太长……”
“居然敢!……”
塞尔苏斯眼底显出威严冷意。
迪亚斯被虫这样动手脚应该已经很长时间了。
这只雄子,只有圣祭一项格外突出的天赋,其为迪亚斯带来可以与雌虫正面争锋的战力值的同时,也让他在同时脆弱的不堪一击。
所以他比其他执行者更依赖裁判所的制作出的药剂,以及同队支持者加持的结印。
药剂是圣廷裁判所的有力依仗。
其严格保密,制作流程复杂,但只要搭配使用得当,可让一只普通虫在战斗时爆发出几倍的实力,也能让他的伤势更快速的痊愈、恢复,甚至有些药剂,还可以微妙地控制用户的心性和精神。
塞尔苏斯之所以会注意到迪亚斯的异样,是因为林德伤重送来那次,他与雄虫匆匆一见,便感受到了对方不合常理的精神力波动。
级别低的虫,只能隐约感知雄虫的守护场、雌虫的压制场是否展开、以及威慑是否强劲、危险。
级别高的雄虫,却可从这些精神力运行时形成的矢量场里感知到更细微具体的信息。
比如对方的综合实力、目前的状况、是否受伤或有隐疾,甚至更进一步,辨别溢出的情绪组成,追根溯源地反向揣摩对方所思所想。
迪亚斯的异常,很像塞尔苏斯几十年来处理过的一些患者。
是精神域有重大隐疾的一种征兆。
如果塞尔苏斯不提醒,迪亚斯年轻气盛,没有处理经验,医疗师也只会治标看不到本,五年是平均时间。
按他现在如此大强度的出外勤,很可能两三年就会出大意外。
现在,塞尔苏斯无比庆幸他的“好管闲事”。
否则他也不会在有生之年知道那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迪亚斯……迪亚斯……
过去二十多年,他是被什么蒙了眼吗?
怎么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名字在上古语里的含义?!
不给林德任何喘息的机会,塞尔苏斯牢牢把控。
他低头亲吻对方脖颈上的标记处安抚。
“太……啊…啊…”
林德哪还有余力去分析那幕后黑手,低沉沙哑的嗓子只能挤出狂乱的呻吟和哭腔。
“迪亚斯,需要大量深度的治疗还有引导……他要留在这儿……”
“你……也要留在这……”
塞尔苏斯凑到林德耳边,撕咬雌虫耳垂 ,舔舐他的下腭。然后猛地松开手。
林德整个身体失去支撑,在重力作用下,蓦地直坠而下。
“呃————!!”
失去控制的慌乱,猝不及防的改变,让林德勉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粉碎!
雌虫开始哽咽,哭腔混着含糊低音,夹着本能的惊恐。强壮的身体挂在门板之上,全身浸出一身热汗,整只虫的意识融化成翻腾的水汽。
渐渐的,疼痛咬上意识边缘,林德颤动着睫毛,艰难地聚拢思维,然后在下一秒,忽然意识发生了什么!
雄虫不是每次都会成结。
它是一种可控制的有意识行为,基本只发生雄虫想要确认绝对优势地位、繁衍后代之时。
“……不……不……”
林德惊恐地想让后退,可哪能那么容易断开?
意识反馈出无法忍受的疼痛让雌虫的眼神再次失焦,生理性的泪水快速涌出,从眼角滑落。
“不能……圣座…”
“不能这么做……”
雌虫湿热的身体僵硬起来。他用手抵着雄虫的靠近,同时咬破下唇,由此换回一丝清明。
鲜血流下林德的下腭,他抬头看向塞尔苏斯,眼眸紧缩,眼底有一丝惊恐一闪而过。
“我……没有资、资……格……”
“为什么不?”
塞尔苏斯粘贴林德的额头,眼中微微升起一丝迷离。
在初始的震惊、愤怒、怨恨、内疚外,在身体紧密相连、呼吸交融的这一刻,塞尔苏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真实感。
这是他第一次在理智在线时标记这只雌虫。
不是几十年里的死死抵抗,然后在发Q期完全失去意识后的失控。
而是完全清醒、知道后续要承担的结果、且愿意承担,甚至期待承担的标记。
第一次,放开所有顾忌,只是单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用忍耐、无须考量、更不必隐藏。
只是单纯作为塞尔苏斯,标记自己深爱的雌虫。
“我想再要一只融合你我血脉的虫崽……”
“你不愿意吗?”
说这话时,林德腰后的虫纹亮起光来,不断盈亮、扩大,将两虫笼罩进去。
雌虫忍不住发出嘶哑凄厉的哭泣,同时不断摇头,叫着雄虫的昵称。
“愿意…多少只……都可以……”
雌虫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一阵饱足,扭着身子朝雌虫贴来,狂乱地吻着塞尔苏斯的肩膀、锁骨。
就连尖锐的獠牙都显露出了点迹象,彷佛野兽一样,在雄虫白皙的脖颈处嗅闻,然后锁定了耳后的腺体,贪婪地咧开嘴巴,就要将尖锐的牙齿咬合嵌进。
塞尔苏斯皱眉,一把掐扭住雌虫的脸,压低声音冷道:“萨迦!”
一股精神力化成带着醒神明智的水雾,洒向雌虫脸面。
效果立竿见影。
獠牙肉眼可见地后退,尖锐的长指甲也缩短回收,前一刻还野性勃发、攀附住雄虫的身体猛地垂落下去,被塞尔苏斯一把抱住。
他揽着林德后背抱起,走了两步,离开房门,回到那张沙发上,轻柔地将对方放下。
期间,几次动作调整,雌虫都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琥珀色的眼瞳却也因疼痛终于恢复了大半清明。
意识回归第一件事,就是不管不顾地撑起身子地想要逃离。
那双一向无波无澜的长眸痛苦至极,彻底慌了,惊恐、哀求地瞪着眼前的雄虫。嘴唇无声抖动,半天只挤出个“不”来。
和上次的反应截然不同。
塞尔苏斯从模糊的回忆中搜索而出。冷风从他心口刚刚凿开的缝里钻入,让他全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却不是愤怒,而是后知后觉的悔恨和怜惜。
塞尔苏斯双臂撑在雌虫身体两侧,俯身凑近,细细看他。
收起倒刺的尾鈎轻柔地抚上林德的脊背,将他的右臂占有性地缠起。
“是我的错,萨迦。忘了先问你……”
雄虫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在下一刻,忽地严肃起面容,深深地看向身下的雌虫。
“成为我的雌君吧,萨迦。我错过的,我会努力弥补。”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这句话晚了很多年,但我希望,你仍然想要我。”
塞尔苏斯平静地说,语气笃定,一双紫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林德,眼神慢慢深沉下来。
其实他远没有表现出的这么镇静。
但操控表情,永远是塞尔苏斯的强项。
哪怕雌虫只呆呆地看回来,半晌没有任何回应,而他喉咙突然发干,砰砰作响的心脏忽然一抽一紧。
如果林德已经死心?已移情别恋?已经选择放弃?已经……
无数个其他可能在一瞬间挤进塞尔苏斯的大脑,让他心乱如麻,少有的惊慌失措。
但只有短短两秒。
两秒后,塞尔苏斯恶狠狠地捏住雌虫下腭,直勾勾地盯着他,冷冰冰地说道: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周五晚上安息节全星域直播,我会对外宣布你我的婚讯。”
“从此,不管是法律上、还是事实上,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灵魂,都是我的。”
“萨迦·拉迪戈斯特·格罗贝·安诺·林德。”
说完这句,塞尔苏斯俯身,唇迅猛霸道地朝林德压来,开始猛烈地亲吻这只雌虫,疯狂地撕咬,像野兽一样在唇上、在下巴、在喉结留下斑斑驳驳的各种咬痕舔痕……
缠在雌虫手臂的尾鈎同时攀爬甩动,扎进雌虫脖颈……
“塞尔————”
林德喉中响起模糊而沉闷地痛吼,苍白的脸上忽地飞来一片薄红,眼中突然浮起难以言喻的赧意和狂喜。
他闭目仰头,剑眉紧皱,热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
林德再次回神时,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似乎他被锁在这昏暗的屋子、被困在沙发和雄虫的身体间已有几十年,又似乎只是几分钟前的事。
前一刻他还在承受难以忍受的锥心之痛,下一刻,那些痛楚就全都变成了浇入干裂大地的甘霖。
然后是漫长的、在黑暗中滑动的羞耻和快乐。
有虫紧紧地抱着他,林德低头,将下巴贴在对方环过来的手臂上,微微冰凉,乌木沉香。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在昏暗的光里盯着塞尔苏斯,看着那些光在雄虫脸颊轮廓、喉咙和赤裸的肩背微微游走,清楚地感知到内心逐渐涌起的臣服和另一股更加深沉的感情。
他想跪在这只虫的脚边,想让雄虫内心的火焰持续闪耀,而无论需要他付出什么。
他想永远地待在对方身边,可以一次次重温这样的拥抱和亲吻,无论需要他做什么。
那个问题……
他回答了吗?
林德不记得了。
然后林德发现自己正在亲吻雄虫的皮肤,他的小臂、他的锁骨,他的脖颈……
一股柔和的欲望冲击着林德的身体,不是为了性、痛苦或其他的什么。
而是一种安静的亲密,一种所属的稳定与安心,一个他可以放心肆意去拥抱的虫。
“萨迦……”
雄虫低喃着唤道,缓缓睁开眼,轻轻握住了林德的手,然后将两虫略有分离的身体再次拉紧:“二次加深标记,会很累。再睡一会吧。”
虽然本能很想,但继续睡下去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间休息室窗户破了,风不大,但时不时地就会从缝隙里吹动纱帘,送来一丝丝冷意。
林德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再怎么虚弱,也是只军雌。倒是塞尔苏斯……
这么一看,林德才发现对方将那件黑色法袍整个盖在自己身上。
里面的白色修身长袍也脱了下来,横着裹着雌虫的腰腹,他自己裸着肩背,明明比他还要小两圈的身体,却反过来抱着他,且姿态那么自然从容、霸道决绝。
……林德小心翼翼地想从塞尔苏斯怀里滑出来,去地上找自己的衣服,结果只动了一点,就被雄虫不满地拉过手,翻身粘贴来,低头吻了下林德干裂的唇,然后又吻了一下,接连不断地轻吻。
“……刚忘了问你,在尼奥莱特星,结婚有什么传统习俗或者仪式吗?”
“当然,面向公众直播的,必须是圣廷传统婚礼。但在那之前,或者之后,都可以再办一次。”
“……?”
林德楞住,头脑轰的一下炸开,昏沉懵然中,突然意识那一直萦绕他的古怪是什么了。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小腹。
那里的线条仍然没有恢复到往日的平坦,微微向外凸起……
雄虫的话在他耳边回溯。
——我想再要一只融合你我血脉的虫崽……
再???
林德惊出一身冷汗,呆在那里。彻彻底底地惊呆了。
“迪亚斯……您……”
他不敢继续,怕那只是错听,而他由于一时惊疑,说出不该说的信息。
联系起之前教宗的暴怒冰冷,又无法直接忽视。
虽然他的确一开始打着让对方发泄怒火、之后再好言相劝、和盘托出调查已有线索的主意……
但这计画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他甚至好像什么都没说??塞尔苏斯就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虽然性-事一如既往的高压,但这些吻、这些拥抱、还有那个求婚……
太诡异了。
“迪亚斯在隔壁休息,阿尔托利和梅恩看着。”
塞尔苏斯回答,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那扇门“砰”的一声,被虫从外面推开,一个虫影朝他们急奔而来。
雄虫反应极快,扯起外袍就披上林德肩膀,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却因此直直露了出来。
“老师,鉴定结果出来了!我——”
阿尔托利猛地顿足,随着门扇打开,光亮也从外面洒进。他在闻到极其呛鼻的信息素同时,也将沙发上交缠的两虫看了个一清二楚。
“呃……打、打扰了……你、你们继续……”
银发雄虫摸着鼻子,掩饰性地四处乱看,结果越看得到的信息就越多。
散落四处的衣物、饰品,地毯地板上的可疑水渍、明显位移大概半米的沙发位置……这战况,相当激烈啊……
“阿尔托利!还不快点滚出去!!”
塞尔苏斯低吼,气势丝毫不减,守护场威压而过。
“哦哦哦,给您这个。”
圣子殿下忽然就不慌了。将手里的文档夹拍到旁边桌上后,他狡黠地笑道:
“……依据现有数据和基因样本分析结果,迪亚斯·阿布拉菲亚是生物学雌父是林德元帅,雄父嘛……”
几根铺卷过来的精神力触角,将阿尔托利重重卷推到门外!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屋内立刻就安静得诡异起来。
沙发上,林德沉默半晌,眼底晦光明灭,终是忍不住开口。
“……您,不看吗?”
“不用看。”
塞尔苏斯低头,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德。
那双紫眸忽然亮起,冷峻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喜悦:“迪亚斯……”
“这个名字,是上古语吧。意味宇宙主宰的礼物,象征神圣与高洁。”
“神圣高洁……哈……不可能是阿赛德……”
“萨迦,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
门外,阿尔托利在梅恩复杂的目光下,将耳朵从门板上移开。
“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不会再BE了吧……”
他喃喃自语,直起身子,然后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的侍从官。
梅恩端着托盘,上面是一些热茶和简单的食物:“殿下,现在方便进去吗?”
阿尔托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呃,老师没那么弱……估计还能再来两轮……”
“诶……等等!”说着说着,阿尔托利从身上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蓝瓶,当着梅恩的面,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茶里。
“现在送吧。”
梅恩:“……能问一下吗?”
阿尔托利:“放心,裁判所合法药剂。迪亚斯那摸来的。对他们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梅恩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雄虫,见他笑容自信、态度坦然,略微思考了下,转身走过去敲门:
“圣座,属下梅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