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圈养
塞尔苏斯几乎要被林德折磨疯了。
他就没想过,有虫使劲压榨自己时间精力,不顾休息日夜操劳。
大公无私地为了帝国的繁荣稳定办事,还差点就被弄死了,却一句抱怨的话、一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
好像他就活该去竞技场上被SS级的疯子凭心情看运气折磨。
被揍得伤痕累累、断了一条胳膊、损了里外的尊严面子,还算是他自己幸运,是需要感恩道谢的事!
塞尔苏斯气得脑门疼,回过神来已是一堆夹枪带棒的嘲讽。
尖酸刻薄的完全失了分寸,直接将对外雷厉风行、肃然冷酷的元帅阁下给骂懵了。
塞尔苏斯话赶话的一通发泄,末了看着病房里雌虫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缩起来,表现得卑微拘谨,小心翼翼,瞬间幻视了其他被自己骂的工作虫。
于是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脑内开始自动为林德找补。
这只雌虫就是这样一板一眼,决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差错。
若出了差错,那也是提前在计画内的。
被奥兰“泄愤”似的针对,也是他最早在插手艾尔瑞亚事件时就已想好的必要“损耗”。
而既然是损耗,那就是必须要产生的。
不会因为是一条胳膊、还是半条命而产生任何差别。
哪怕因此变成一只残废雌虫,也只是损耗过大了些。
……他不会理解自己的后怕。
更不会知晓,他本身的存在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这么多年的伪装、忍让和克制,让塞尔苏斯成功地将真心藏于最不可及的黑暗之中。
他不光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林德本虫。
他想起了雌虫精神域对自己的排斥。
林德厌恶自己?甚至更进一步,他憎恨自己?!
为什么?
这个疑惑刚刚升起,脑中就有一个声音为他解答——
塞尔苏斯,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你成功了。
眼睛很干涩,火辣辣的痛,像是眼球后有什么东西在突突跳动。
塞尔苏斯精疲力竭,转身欲走。
袖子忽然被虫抓住。
塞尔苏斯再动,对方抓得更紧。
“等一下,塞尔瑟……”
雌虫压低声音,急促地哀求。
突如其来的情-欲像洪水扑卷,冲走雄虫胸中的闷疼、发胀与酸涩,将其混搅为不可压抑的暴虐。
换作往常,塞尔苏斯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艹干这只高傲的雌虫。
用绝对的威慑力,让他明白,谁才是至高无上的掌控者。
他们之间是你死我活的惨烈斗争,他要彻底驯服这头猛兽,就不能心软、不能留情!
但今天的萨迦·林德,躺在悬浮病床上,像只被弄坏的玩偶。
那双琥珀色的双瞳望着他时,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丝不安的惶恐,让塞尔苏斯的胸口疼的厉害。
也是,战场上再是何种强大,公职上再如何冷厉风行。
失去惯用的右臂,血脉传承的内骨骼甲连带着被破坏,林德也会感到其他虫都会感到的无助。
塞尔苏斯无法再冷漠以待,冷眼旁观。
他注视着他光-裸的躯体,彷佛可以透过视线碰触,彷佛眼睛可以不漏一丝地膜拜那流畅的线条和轮廓。
随后他抬起手将雌虫拉近,手陷入他汗湿的金发间,感受生命的热度。
他温柔地吻住雌虫,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像是要用如此简单的亲密接触,让他安心,
雌虫的右臂一直举在头上,牵扯着手臂肌肉隆起和凹陷,展露出一种纯粹、让虫窒息的美。
尾鈎勒入雌虫手腕,在那里留下一圈不断向外沁血的伤痕。
再往下,则是彷佛冰雕一样的躯体,刚硬冷然,却柔软滚烫。
塞尔苏斯抚摸林德的上臂和肩膀,品尝锁骨低陷的凹处和喉咙的交界……
随着塞尔苏斯的给予,雌虫眼眸加深成欲望弥漫的深棕色……
他的喘息在塞尔苏斯耳边蜷缩,每一声都是鼓励,都是欢愉。
塞尔苏斯低头亲吻林德,倾身向前。
感知着雄虫的动作,林德的肌肉在雄虫掌心下鼓胀,皮肤汗湿发热。
他发出呻吟,手肘撑着身体往后仰,胸膛快速起伏,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许是感知太强烈,无法忍受的雌虫闭起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新月形的阴影。
他嘴唇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和湿红的舌尖,神醉神迷到几近恍惚。
塞尔苏斯喜欢看到林德这副表情。
好像此时此刻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候,他不会用冷若剑锋的目光刺向自己,不会表露出冷漠厌恶的表情,更不会总想挑衅、逃离、或是战斗。
驯兽师熬一只鹰,需要十天。
塞尔苏斯从初遇开始,熬这只猛兽,熬了整整二十年,才熬到对方跪在自己脚下,还不是靠自己,而是借助了哈马迪的力量。
八十年前,萨迦·林德三十七岁。
塞尔苏斯刚将雌虫从狂化白雾中拉回,在他精神域中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然后是长达十天半月的“驯服”过程。
那半个月里,雌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塞尔苏斯侵占得彻底、完全。
也是那半个月,塞尔苏斯快速熟知掌握了雌虫的所有敏感点,一一验证,反覆刺激。
每次开始,林德都在反抗、咒骂。每次结束,林德都伤痕累累,在泪水中昏厥。
那时,塞尔苏斯几次都进入了雌虫的生z腔,然后在清醒后懊悔,再强按着林德,给对方清理排空,避免另一个生命的诞生。
强行夺取、占有,只是第一步。
塞尔苏斯喜欢林德野性的双眼、碾压帝国中央星区高级将领的强韧、抛出一切守护族群和母星的决心。他想看到对方再次冉冉升起,焕发出比之以往更强烈璀璨的光华。
所以,他要放手。
联系各方、交换利益,塞尔苏斯终于说服当时的虫帝和国会,将偏远星域的残次种叛将召回中央星,给予特赦和自由。
塞尔苏斯还专门找了当年的哈马迪上将。
一位儒雅之将,也是他认识虫中,最为公正、没有偏见的虫。
他希望对方作为萨迦·林德进入帝国政坛的引荐虫和指导者。
“我很乐意。”
哈马迪上将看完赛尔苏斯发过去的所有数据,语带赞赏:“不过圣座,看他过往经历,不是薄情之虫。您爱才惜才,为林德做这些,为什么要瞒着他?”
“因为我是教宗。”塞尔苏斯平静地笑,“明面上插手太多,惹他虫忌惮。”
塞尔苏斯没说出口的是,若与自己牵扯上关系,林德今后的发展定会受到桎梏。
他希望对方能在帝国军界、政坛自由自在地驰骋飞行。
而自己为对方做的这些,他希望林德永远不要知道。
自由的鹰不需要被愧疚、恩情和无用的感情牵绊,只要越飞越高,他就会非常满足。
做好这一切后,时隔半年,他亲自去往那座竞技场,去同林德当面交谈。
半年间,林德还是战奴,但已不用参加竞技。
他有自己的专属房间,只要不离开那颗星球,他随便想做什么都可以。
竞技场的管理者对他讨好畏惧,并按期将雌虫所作所为打成报给,发给塞尔苏斯。
塞尔苏斯仔细阅读,再结合其他消息,给出新的指示。
比如,为林德更换竞技场阳光最充足的房间,房间要种上林德母星的常见植物。
按季节为对方购买衣物饰品。他发色浅皮肤白,浅色系会比深色系更衬他。
喜欢做手工?
找机会弄几架损坏的战斗机、机车给对方修,修好不修好,都是对方的私产。
半年后,塞尔苏斯精心打扮,以最无可挑剔的风范出现在林德面前。
将虫帝的特赦令和中央星下发的移居许可放到对方面前。
“你自由了。”
“一个月内,你需要前往中央星国防部报道。”
“我想回家。”
林德全程只说这一句话。
他的金发已长到肩下,被雌虫编成数股小辫,又交叉着绑住、束起。
发环是一只绿叶状的十字饰品。
塞尔苏斯认出,那是林德母星上常见的符号,代表好运。
“如果你要听我的建议,我的答案是别去。”
塞尔苏斯坐在他的对面,气定神闲:
“你为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在这里生不如死五年。他们却说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与帝国媾和,视你为出卖母星和族群的叛徒。”
“你在撒谎。”林德怒视塞尔苏斯。
“……随你怎么想。”塞尔苏斯没有同雌虫争论。
精神力释出,激活刻印在雌虫精神域里的烙印。
瞬间那只金发野兽便无力地跪倒,只能被雄虫推着压倒在旁边桌子上。
“你、滚、出、去!”
林德那会通用语说的还不算流利,即使愤怒到极致,也只会说个滚。
但用到当时的情境却格外合适。
塞尔苏斯的手指摩挲揉捏,待雌虫身体自发向他臣服,便立即开始探索……
两日荒唐过后。塞尔苏斯离开。
当日下午,林德就踏上前往母星的民用航行舰。
一周之日,塞尔苏斯收到线报,说林德从那里失魂落魄的归来,并在大醉三天后,什么也没带地乘上国防部派去的军舰。
这是他们故事的第二个篇章。
回过神来,是因为林德的手在塞尔苏斯发间痉挛般的收紧,他狂乱地喘息,身体紧绷颤抖。
随后在短暂的失神后,又用仅留的那只手臂揽住雄虫,急切地要与雄虫亲吻。
嘴唇碰撞在一起。林德发出满意地咕哝声。
他像动物一样使劲贴蹭着塞尔苏斯,半闭着眼,拉着他的手就往……
“不。不行。”
塞尔苏斯拒绝。只有宇宙的主宰知道,他说出这个字耗费了多少心力。
他咬牙抗拒着那股冲动,按住林德的手,轻轻揭开林德左臂处的布料——
却被雌虫忽然猛烈反抗、躲闪。
“没事……我只是看看……”
塞尔苏斯揽住林德脊背,亲吻他的唇角,再次用上他苦练的近身擒拿术,成功将那只袖子褪了下去。
断臂出现在视野中。
雄虫胸口猛地一窒,身子瞬间僵直。
平心而论,医疗虫已将雌虫的断臂精心处理过。
上面缠着干净整洁的厚厚绷带,还有股药草的清香,没有一点血腥。
比塞尔苏斯第一次见时好上太多。
可那会林德尚在昏迷,雌虫躺在那里,因为太过震撼,而没有多少真实感。
与现在完全不同。
林德就在他的怀里,如此滚烫温暖、柔软湿润。
那些漂亮的肌肉、跟腱、筋膜片刻前才被他一一抚摸亲吻,每一寸肌肤都带给他生命的悸动。
也因此,那块突兀消失、不符合常规身体线条的地方更显得荒谬、可怖和苍凉。
“圣座……”
雄虫的反应让林德眼眸一缩,面色惨白,却咬牙绷紧了身体肌肉,强迫自己不躲不闪。
迟早的事。
躲没有意义。
林德知道雄虫有多满意自己的身体。
每次亲密相拥时,他的目光都暗含着迷恋和赞叹。
每一次都会久久地在他臂膀、腰腹和双腿上徘徊停留。
有段时间,支撑着林德不被对方差别待遇弄得绝望自怜的,就是塞尔苏斯每次见时的那一点点情不自禁。
对比戴恩,其他方面不敢自夸。
但他绝对耐艹、结实、且因为没有自愈因子,每次皮肤上的痕迹都会残留很久。
而只要见面次数间隔够短,雄虫就会再次抚摸、揉捏同一个地方,在同一处制造出更深更鲜艳的崭新淤痕。
现在呢,他连这唯一的优势都已失去。
如果对方还愿继续……
今后只能多用一些道具……来抓取这只雄虫的注意。
林德默默垂眼,脸上浮现一股落寞和消沉。
塞尔苏斯没有看见。
初始的愕然不适过后,便是一种强烈奔涌、击打向心肺和肠胃的酸楚和苦涩,以及巨大的惊慌与无措。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样?
——真的再也接不上了?
——不,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
无数个声音在塞尔苏斯脑中疯狂尖叫。
强烈的感官刺激甚至隔绝了直觉,分裂了他的意识。
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一天,他不小心打碎了圣廷一件上千年的瓷瓶。
那些漂亮的瓷瓶碎裂着落在他的面前,任他怎么拼凑也粘不起来。
直到侍从将碎片清扫,而他的老师将他带到那间书房,给他一杯热茶,语重心长地向他说道。
“塞尔瑟,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它们虽无生命,却也有自己的终结。”
“尊重这种终结,用你现在感受的那种感觉——对,大概可以命名为遗憾与后悔——去珍惜你还拥有的那些,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他不想尊重。他不想放手。
他脑海中闪过出无数鲜明的记忆,如浓烈的盐酸瓢泼而下,烧灼着雄虫的思绪。
林德挥舞那把长刀,矫健的手臂拉出凸起的青筋和美丽的线条,充满强悍的力量。
林德俯在地上,单指做伏地挺身,汗水浸出他淡色的肌肤,也爬满他撑在地上的强韧手臂。
林德用那只手,转动工具刀,割开材料板,又双手熟练配合,手指飞舞,快速利落地搭建出圣廷总部的建筑群模型。
林德……
塞尔苏斯咬唇,强硬止住那些回忆。
“如果没有内骨骼甲,你的手……虽然麻烦点,但仍然可以处理……”
“只是用的药更强、恢复期更久。”
“可……你的情况和一般军雌不同。”
塞尔苏斯快速说道,强迫自己以冷静客观的口吻叙述。
被伤残更可怕的是怜悯、是同情。
而这些,林德从来都不需要。
“我已经让他们联系科学院那边,在做方案了。”
“很大可能,会替你接一条机械臂。”
“机械臂要接驳神经元,预期恢复期要到两三年。期间,不光是肉-体疼痛,可能还有心理障碍和创伤。”
“都是硬骨头,都要你自己来啃。”
“会……非常辛苦。”
“好消息是,如果接得好,可以重链你身体其他部位的内骨骼甲,你的战力不会下降,还能保持在S级。”
一口气说完,塞尔苏斯已精疲力尽。
他不愿去看雌虫脸上的表情,完成这一“任务”后,便直接扣住林德的右手,将他再次压在悬浮床内。
嘴唇先吮吸颈部的标记,再一路往上咬噬,然后停在雌虫双唇之上,抱着他,亲吻他,不断重复。
尾鈎伺机而动,收起外面的深色甲壳,穿过两虫紧贴的身体,向更里面钻去。
很快,雌虫便在塞尔苏斯的身下舒展肢体,头往后仰,露出颈部伸展流畅的肌肉,极致的绮靡诱-惑。
“塞尔瑟……”
一声声低唤声中,林德低喃着雄虫的名字,宛如祈祷。
他粗哑的喘息、破碎的叫喊,整个身子都在下方颤抖,流着生理性的泪水,投身于强烈旋转、扭动绞缠的激流,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与失落,只剩下喜悦和疯狂的光屑,融于玻璃碎片折射彩虹之中。
这样就好。
塞尔苏斯再次吻上去,拥住自己心爱的雌虫。
哪怕再也进入不了对方的精神域。
但只要林德还需要他,哪怕只是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钟,他都不会再放手。
他自由翺翔的鹰,已断了翅膀,跌落在尘世。
那么,便让他将其圈养,护其残生,予一片晴空。
……一丝极其细微的喜悦,如一直潜伏在灵魂幽暗处的一缕小小火苗,忽地燃起摇曳,擦过塞尔苏斯的意识边缘。
像是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第062章 一个提议
从德罗萨赶回克墨斯,最快最快,也需要五天。
五天后,当我风尘仆仆、着急忙慌、眼看着好不容易到了那熟悉的建筑物前时,我连侍从奉上的茶一口都没心情喝。
直接在贝卓惊恐的眼神中,用精神力逼退护卫,闯进了老师的那间不论何时去、都有虫在的书房。
刚一进去,老师虫影还没看到,就听一个本应悦耳磁性、却被情绪影响了音色的声音在那吼:
“您怎么能那样做?!萨迦还病着!您、您是要有需求,可以来找我!”
“我愿意代替他!”
同时传来十分响亮的拍桌声。
这声音有点熟悉,我却记不起来。
根据谈话中出现的姓名推算,加上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符合的虫选自动跳出我的脑海。
是哈马迪元帅。
果不其然。我匆匆跨了两步,便看到了逆光而站的红发背影。
他双手压着桌面,身子下俯,像一头正在发狂边缘的狮子,压制场极具攻击性地向老师压去!
“是我的需求,还是你的需求?”
一声真正让虫胆寒的冷哼,声音不大,却吓得我下意识止步、屏住呼吸。
“【过来。】”
圣言之力,没有遭遇任何障碍。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两相对峙的紧张氛围,由于哈马迪元帅的无声溃败,而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欺压淩虐。
“【跪下。】”
躲在书架后偷偷看去,只见红发雌虫依言而行,驯服地跪在老师脚边。
他的肩膀、下巴都绷得很紧,脸上表情似乎也很狰狞。
仍从嗓子眼里持续发出不满低吼,像一只威吓同类的猫科动物。
“【舔。】”
老师优雅坐于那张椅子上,目光还落在桌上的纸质文档中。
只将左手滑下,递到哈马迪嘴边。
忽地急促的呼吸,以及随之而来舔东西的水声。
我正在犹豫是否就这样偷偷溜出去时,老师扬声叫我:“阿尔托利,你也过来。”
尴尬。
我尽量迅速地、不去看跪在老师身边的红发雌虫,故意绕了个大圈,给自己从墙角拉了一张多余的椅子,拉到书桌正对面,将自己屁股放进去。
不要怪我没礼数。
实在是连续跃迁,我太累了。
“老师,林德元帅没事了吗?”
“暂时。”黑发雄虫回答,“他现在在无菌病房,第四天了。再久……状态可能会恶化。”
“阿尔托利,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道。
在我们说话时,水声还在继续,越听越让我脸红耳赤,这书房是不能继续待了。
我作势欲起,刚想先溜,便被老师下一个问题拽拉停下:
“阿尔托利,林德的左臂,依你看,还有可能接回去、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吗?”
“……”
这可真是个残忍的问题,尤其这房内还有林德的多年好友哈马迪元帅。
我还没回答,就听到水声停下来,似乎是被老师圣言强制压在本能欲海中的雌虫回过了神。
“殿下,一定还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哈马迪猛地站起,嘴角还带着亮晶晶的口水,他却根本顾不上,只是着急慌乱地恳求道:
“你一定要救救他!萨迦可是帝国第一战将,绝不能失去左臂!他还没到退休年纪,还能再为帝国奋战三十年!你救他,不会亏的!”
“……”
我望着哈马迪元帅,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回来路上,我仔细看过、并分析了老师发来的所有医疗信息。
在外科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雄虫的精神力能做的其实并不多,并不是雌虫想像中越维度的万能之手。
林德元帅断臂难接,一是因为免疫失调错过最佳接回时间。
二是因为他覆盖全身、隐于皮肤下的内骨骼甲。
普通军雌接断肢,只要处理好血管、神经、肌肉和骨骼就行。
林德元帅却多了一个十分稀罕难见的内骨骼甲,还有他脆弱的免疫系统。
“……老师、元帅,以我现今能力,如果要接,也不是不可以……”
我斟酌着词语,尽量委婉地表达,不想刺激明显已心焦到失去冷静的哈马迪。
“我对比过您发来的几种方案。”
“并发症是一个要考虑的大风险。考虑到林德元帅对您精神力的排斥、我对他情况的并不熟悉,以及重建免疫系统和接回断臂的时间差……”
“只单接手臂,请帝国最好的外科医生,加上我的圣愈圣言,有六成左右的成功率。”
“手臂接好后,日常使用应该没有大碍。但不能再进行复杂的运动、战斗。至于说恢复内骨骼甲的防护功能,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机械臂,我有大概八成九成的把握。并发症风险不大,内骨骼甲也能再次使用,可以正常运动、作战,甚至虫化态也不影响。”
“就是恢复期会更久一点……以及患者的心理健康需要重点关注。”
一口气说完,我不敢去看两虫,就怕看到他们眼中的失望。
我知道哈马迪大概把最后希望放在我身上。
但我的圣愈特殊是特殊,却对断胳膊断腿重接这种涉及到精密医学外科、本质上其实也不属于圣廷作用域的治疗起不了太大作用……
老师紧急召回我,是因为需要我帮林德元帅重建免疫系统。
重建完之后,其他的一切后续疗法才有可能。
听我说完,哈马迪元帅怔楞半晌。
他低头咬牙,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地,猛地抬头看来:
“选第一种!”
“第二种。”老师淡淡说道。
两虫互看一眼。
“呃……我觉得,还是问下林德元帅本虫意见比较好吧。”
我感受著书房内突然又有些紧张的氛围,努力提醒这两只虫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已经问了。”老师起身,完全无视哈马迪元帅瞬间阴沉的脸色,“不用再议。”
“阿尔托利,你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下午稍晚一些,我带你去见林德。”
“戴恩,你也去。”
老师面色冷然,看向雌虫方向:
“前线目前是稳,但两只重要指挥官齐齐离席、窝在这三四天,像什么样子!”
“回房间收拾你的行李,通知一下阿赛德,没什么事,你们可以离开圣廷了。”
“还有阿布拉菲亚……”
“裁判所说他在休假,那帮我传话:这两天等我腾出手,有事要当面问他。在那之前,让他暂待圣廷。”
“日常如想去看林德,向医疗主管申请即可。他会综合判断是否适宜探病。”
吩咐完成,老师拂袖转身,就欲从旁边侧门离去。
我同时麻溜起身,无比后悔自己一着急就不守规矩的坏毛病。
要是听传令官的等在门外,哪有看到不该看、听到不该听事情的尴尬。
“圣座,这种时候,您居然赶我走?萨迦需要我在他身边!我不能离开他!”
红发雌虫一个箭步冲到老师身侧,脸色涨红,不敢置信。
“哈马迪!够了!”
“你既然知道是这、种、时、候,就别再任性了!”
“萨迦没有功夫照顾一只大少爷!”
老师扭头,厉声喝道,中间几个词咬得很重,算得上咬牙切齿。
他甚至都不叫雌虫的名,改为姓了,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哈马迪元帅要是知趣,就应该像我一样,立刻离开马上走。
但我高估了某只一百多岁的元帅阁下粗糙的神经。
“您这是诽谤!圣座!”
哈马迪一拳头砸上墙壁,震得那副金框镶边、很有年头的某张真迹油画摇摇欲坠。
他拦在老师面前,用身体堵住出口,沉声怒道:“任性的是您吧!”
“萨迦都那样了,您还……!”
强烈的激动让雌虫面红耳赤,胸口剧烈震荡:
“萨迦现在需要朋友、需要家人的支持!而不是喜怒不定的您!”
宇宙的主宰!
哈马迪元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目瞪口呆,赶紧跑过去,扯住雌虫胳膊、要将他向外拉。
雌雄授受不亲,平日我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但现在情况紧急,就是前面下刀子我也得顶上去。
不然哈马迪元帅大不了屁股一扭走了,剩下彻底暴走的老师,那摊子不还得我来收拾。
……呃。
只是想想就感觉肠胃扭紧,压力山大。
可惜已经晚了。
“没错,戴恩·哈马迪,你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但在之前,他是属于我的。”
老师回身,面庞沉寒,眸隐杀机。
守护场气势暴烈,彷佛一头龙在云间翻云吐雾,凶猛残暴,威压十足。
“你听清楚了吗,他是属于我的。”
话落,圣祭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尖爪,直穿雌虫腰腹!
哈马迪英俊的面庞瞬间惨白如纸,唇角、耳中都有鲜血溢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我允许你在他身边,是觉得你资质尚可、可以安抚、稳住萨迦。但结果?你除了战场上有点脑子,其他时刻全在横冲直撞任性妄为!”
“看看他现在!呵!这就是你的照顾、你的支持?!”
老师说得森寒阴冷,带有极其浓烈的警告意味。
雌虫低咳两声,用手臂抹去唇角鲜血。然后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不妙!他还要讲!
我心中一紧,放弃拉走他(根本拉不动),改为试图去捂他的嘴。
哈马迪看也不看甩开我的手,瞪向老师。
红发淩乱,英俊的脸庞扭曲着,绿眸湿热发涩,眼圈刷的一红:
“他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您!艾尔瑞亚的事我劝过他,他压根就不听!为什么?!还不是想为圣廷做事出力,帮您扫去障碍、让您轻松点?!”
“您呢?!您又是如何对待他的?!”
雌虫垂在身侧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脖子憋得涨红,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咬牙切齿的悲愤和控诉。
“无视、践踏他的心意,玩弄、使用他的身体,明明标记了却连声明都不愿意发!将他步步紧逼,逼成那个样子!!”
我的判断没有错。
哈马迪果然已彻底狂乱了,之前几次视频会议里的潇洒风度早就不见,英俊的脸庞漆黑绷紧,浑身颤抖,像是已徘徊在崩溃边缘。
捂也捂不住,白累了一身汗。
我无助地看向老师,希望他能残留点理智,别再火上添油。
老师眼含不屑,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我哀嚎一声,干脆捂上自己的眼,坐到旁边沙发上。
林德元帅那个样子,是各方面因素交错导致的结果。
这两只上了年纪的虫不是不知道,此刻却像青春期的亚成年体一样,你来我往口不择言,谁也不肯让一步。
我没办法了。
“我将他让给你,你却不好好珍惜,只会仗着他的偏爱,胡作非为。他哪次犯浑你给我拉住了?啊??”
“内阁那么多空缺,选了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还让他和有家室的阿赛德搞到一起,弄出一只私生子,让其他虫背后议论诋毁!”
老师一向冷寂的双眸此刻充满嫉妒的火热和恨极的森冷。
他抬起手臂,直直指向门口:
“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再照顾他!现在,你给我滚回中央星收拾残局!别让我再看到你!”
“不见就不见!”
“帝国这么大,又不是只有您一只雄虫!”
哈马迪脸上有一瞬闪过惊恐惶然之色,然后待他再张口时,愤怒丝毫不减,一口银牙感觉就要咬碎,
“喜欢上您,是我和萨迦八辈子的霉运!!”
“没错,我是喜欢您,非常喜欢您,也很敬佩您为帝国付出的,但您这样的做法,恕我不能苟同!”
“萨迦不是您的玩具,他玩不起您的游戏。他会难过也会痛。”
“您要是还有一点怜惜,拜托您放过他!”
“您——”
雌虫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却在这时被我从门口叫进来的四只护卫按住拖着,直直拉走了。
尴尬僵凝。
留下我站在原地,生扛老师的滔天凶威。
我是真的很想赶紧跑,但话刚好说到这,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哪天再想劝……
算了,我孬,我不劝。
我偷偷深吸一口气,装作好像刚才根本不在场的模样,笑得纯真质朴,脚下一阵快步,急急追上一语不发离开书房的老师。
“老师,要我说,反正事情已经成这样了……”
“刚好过两天就是克墨斯星的安息节。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
“您需要对全星域做致辞。不如那会,顺便和林德元帅官宣一下?”
老师突然停了下来,若非我反应迅捷,估计已经用鼻子撞了上去。
我瞅着老师的背影。
短短十几秒,雄虫刚才还犹如烈火的暴怒已被收得干干净净。
丝毫看不出异常。
若非我刚刚就在现场,我一定会不相信教宗塞尔苏斯会说出那些话。
现在,我十分佩服圣座的情绪管理能力,
我继续劝诱:
“理由我回来路上都替您想好了。”
“事情真相是这样的:多年前,您和林德元帅互相爱恋,早在那时已私定终生,情比金坚,不容他虫插入。只是一直顾忌政局变动,所以才选择隐瞒。”
“却没想到被有心虫算计爆出,因为舆论实在太大,不得不选择公开。”
“这里您可以含沙射影提及一下有心虫,自会有大批网友替你们激愤辱骂。如此就算有水军要趁机抹黑,估计难度要翻几倍。”
“若怕其他大臣、将军非议,我建议您直接引用皇族强制匹配条款。”
我想起至今没在现实中见过面的那只紫金异瞳的雄子,顿了顿,决定这里还是要暗示一下。
“就说你们之间育有一只成年虫崽。”
“如此,您和林德元帅的结合,顺利成章、理所应当,谁都反对不了。”
“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前方的雄虫终于转过身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略显腼腆的一笑。
三秒后,我拔腿就跑!
阿尔托利,说最扎心的话,做最怂的事!
不丢脸!
第063章 林德的秘密
壮着胆子拔了一次老虎胡须且安全身退后,我的自信心格外膨胀。
我洗完澡,躺在自己寝殿内那张多日未见的大床上,决定补点细节,以便不浪费哈马迪元帅的自我牺牲。
先给老师发去私虫讯息。
【老师,哈马迪元帅说的不对。我替你不平!】
【什么你玩弄林德元帅,明明是你情我愿。】
【林德元帅要有什么不满,干嘛不自己来和你说?他也不是幼崽了,通用语也挺流利,不至于啊。】
【还有,不管什么游戏,都要有一虫以上参与才玩的起来吧。现在什么年代了,他是帝国元帅、军界大佬,以他的身份,您还能强卖强卖吗?】
再发给哈马迪元帅。
【元帅阁下,您可以找贝卓主教治疗。】
【实话说,老师刚才是有点失控,做的也有些过分。他主要是心疼林德元帅断了胳膊还一度病危。】
【如果互换位置,估计您是一样的心情。这种虫之常情,还希望您能谅解。】
【如果您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在意林德元帅、作为朋友为他考虑。请当面问问:他想让你留下还是更愿意让您回中央星?】
【尊重他虫命运,放下助虫情节。】
相对于发给老师的石沉大海,哈马迪元帅怕不是住在终端上。
我刚准备退出,余光就瞥到有新消息进来。
【谢谢殿下。圣座已经派虫帮我治疗过了。】
【抱歉让您见到今天这一幕。】
【抱歉亲自毁掉我在您眼中的形象(哭哭)】
【您反应很快,处理得很好。就是臂力太小了点。】
【如果能您用精神力,那就没有悬念了。】
前面两句还挺正经,第三句就开始发表情包。
我嘴角一抽,正感叹这只雌虫有心情插科打诨、应该没啥问题时,他又发来一条。
【阿赛德也说过和您一样的话。但我不能理解。】
【萨迦帮过我,我怎么能在他处在困境时,袖手旁观?】
【我建议圣座同时标记我,以此减小政治影响和民众反应。阿赛德骂我愚蠢,圣座直接拒绝。】
【为什么?!!这个主意明明很完美!!!】
我没回哈马迪元帅。
他倒完全不见外,刷刷刷一条又一条。
【当然,我是有点私心。可就那么无关痛痒的一点点。圣座肯定看出来了。但就像殿下您说的,虫之常情嘛!又不是让他娶我。要认真分析,还是身为雌虫的我更吃亏吧!】
【圣座每天那么操劳,又不见他锻炼身体,还嗜酒如命,大概率比我早逝,剩下那几十年,被折磨的明明是我啊。】
“……”
难怪老师要拉黑他。
太过心直口快,有时真的也是一种精神污染。
【没有婚姻,那有个标记也行。萨迦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我知道他比我喜欢圣座更喜欢圣座。可就他们两那一个比一个闷骚的脾气,不还得我从中调和?】
【我们三虫一起,齐齐整整,才是完美的圆。】
【(脸红微笑)(托腮凝思)(疯狂大哭)】
哈马迪元帅疯狂发来的消息终于慢了下来。
最后,以两个刷屏的大表情包结束。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控制住我的手,将编辑框里的文本发了过去。
【元帅阁下,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你的喜欢,和林德元帅、以及老师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有些喜欢,因为太过纯粹、珍贵,是无法容忍第三者插入的。】
那边陷入沉默。
盯了两分钟,确认哈马迪元帅应该不会再回覆后,我将脑袋盖进枕头里,小睡了一会。
“梦境”果然如约而至。
过去五天,我就没有一个无梦、一夜天亮的好觉。
哪怕只是闭眼假寐五分钟,都会被拉进另一个世界。
和那里的虫聊天、交谈、交互。
大概是一回来就一直在处理老师的三角烂债的缘故,这次的“梦境”也和他们有关。
但先出来的却是金发异瞳的雄虫迪亚斯·罗森克洛伊。
没错。
他姓罗森克洛伊。
在梦里,是我的……算不来,放弃。
“雌父说,‘迪亚斯’意味着宇宙主宰的礼物,也有神圣的、高洁的意思。象征坚韧、勇敢和高贵的品质。”
金发雄虫这会刚刚成年,格外的瘦,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却已绷满了流线型的细长肌肉。
他盘腿坐在草丛上,正在手里快速翻转着一把蝴蝶刀,动作娴熟的彷佛在耍什么酷炫技艺。
“那不挺好?你怎么一副这个表情?”
视野里,我正在小心翼翼用另一把蝴蝶刀切放在餐盒里的蛋糕。
一块巧克力蛋糕,外形有点一言难尽,被阿尔托利手不稳地切了几下,更糟糕了。
“谁家雌父会希望自己虫崽神圣高洁?”
“他根本就是拿我的名字在对雄父表白!”
迪亚斯激动吼道。
“真受不了……一把年纪了!就不能低调点,取个普通点的吗!从小到大,我都被嘲笑出心理阴影了!”
“那和你名字没关系。纯纯是老师和元帅日常狗粮撒太多了。”
“你就是取个汤姆杰瑞,那些虫看到你还是会大呼小叫。谁让你的眼睛长成这样……”
我不顾雄虫难看脸色,嘀咕着说道。
用小盘装了一块切好的蛋糕切片,递了过去:
“不信?你可以去‘虔诚者集会’平台看看。那里还有专门的塞林追cp团。入团税,就是一张老师和元帅的亲昵合照或者八卦新料。”
“顺便说一句,他们最近也新开了‘阿尔西分区’。镇区照特别赞!是西恩给中央军团拍宣传照时,我去围观然后得到的合照。”
“你要不要看看?”
梦里的阿尔托利笑得十分灿烂,就像整只虫浸泡在糖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是甜滋滋的。
“……他做的,你还是自己吃吧。”
迪亚斯嫌弃地皱眉,拉下嘴角:“吃完被少将用眼刀剜孔……不值。”
“西恩没那么小气的!”我为心上虫辩驳。
“蚂蚁的心眼都比他大!”
迪亚斯冷哼,忍不住又瞄了一眼蛋糕:“……提醒他,巧克力粉不能这么撒,会破坏口感。再去搜点好的教学吧。”
“我觉得都差不多啦。唔!超好吃!!你真的不尝尝?!”
“……恋爱让虫降智。阿尔托利,你本就不聪明,以后可怎么办?”
迪亚斯用复杂的眼神看我,喃喃自语。
“有泥闷芽。”我咕哝着回覆,胸口全是漂浮而出的明亮泡泡。
我咽下嘴里的蛋糕:
“你太严肃了,迪亚斯,总是担心各种明明还没发生、一点影都没的事。”
“你的忧国忧民程度,真是太像老师和元帅了。”我摇头叹息。
“比起这个,西恩下个月轮休,我们约好外出旅行。”
“上次看尾鈎那个,效果卓越!你还有什么好主意没?”
“就是让他热情勃发、主动得不行的那种?”
我星星眼望着我的家人,同时也是我最亲密的好友,真诚地寻求帮助。
“……现在的虫崽,都这么可怕吗……”
就听他嘀嘀咕咕说了这么一句,末了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在身后口袋里扯出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前几天实验课教学生时剩的一点。可以催发雌虫主观上的战斗意志。”
“……理论上来说,你加到酒里,再用圣愈安抚消除,他就任你揉搓了。”
如此旁观了一场哥哥带坏弟弟的“友爱交互”后,我在床上悠悠醒转,盯着华丽的天花板发呆。
“梦”不全是第一次第二次那样的惨烈场景。
也有很多这种几分钟的日常片段,像洒在黑暗料理中的增香剂或者点缀物,让你在吞刀片的时候再给你上点药,为的就是让你将整盘定会腹泻、胃疼的食物完整吞下去。
不对。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黑暗料理我能选不吃。这些“梦”可不听我指挥。
迄今为止,我在梦里死了五次,西恩死了四次,老师死了六次,林德元帅死了五次,迪亚斯练废了三次,贝卓六次。
至于兄长,光荣登顶,每个世界里,都无一例外地发狂而死,伴随一堆与他同归于尽的敌人。
该说不愧是兄弟吗?
兄长是死的最多的,而我往往是死的最早的。
原因都差不多。只是时间有些出入。
且前面这些日常片段越甜蜜,我和西恩死的就越早越离谱。
有一次十五岁就两情相悦。阿尔托利瞒着老师偷偷和西恩滚了床单。
西恩不停抗拒、推辞,说什么太小不道德云云,但阿尔托利只用一句,就让他彻底投降。
“我不小了!官方统计的结果中,初体验还有十三岁的呢!”
“你不愿意,我找其他虫了!”
这句是必杀。
结果某只雌虫,一边碎碎念地不知道向谁道歉,一边收紧手臂,吻住了阿尔托利。
两年后,当普兰巴图还不知道在宇宙哪里飘着时,这个阿尔托利挂了。
在圣廷花园里溺水身亡。
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因与果,无虫能理得清楚。
我反正一个脑袋两个大。熬夜想了两晚,放弃了。
若不是这些“梦”自动融合在我潜意识,只有当我仔细去想才会一个个排列而出,有点像那种已知背景故事。
我都怀疑我回圣廷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送进裁判所,让他们给我开颅,做点小手术,避免精神分裂以及虫格解离。
当然,除了不断经历死亡的心理阴影,这些梦还是有点作用的。
它给了我更多的信息。
各个角度,涉及的虫不止我身边的家人朋友,还有一些影响局势的大事件。
就像一个有无数表面的立方体。
我的上一世,只是其中一个角度。
可当它在梦境里缓缓转动,闪出刺眼光芒时,我“看到”了更多。
迪亚斯的身世就是其中之一。
迪亚斯的存在,是撮合老师和林德元帅的关键。
其同时还能拉拢阿赛德元帅,给我和西恩这边争取更多帮手。
情报、国防和军团在林德、哈马迪和阿赛德的统辖下,将会统成铁板一块。
上辈子被普兰巴图和内乱搞得一团糟的那个可能,不会再有了。
至于圣廷和虫帝那边,这不还有圣子阿尔托利?
他可是天然的粘合剂。
还是那句话。
帝国发展运势由关键位置上的关键虫选来主宰。
关键虫选的命运寄托于关键时刻的重要选择。
重要选择,则不外乎做决定时的个体的情绪、理智、本能的共同运作和交互影响。
“作弊”得来的那些信息,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定下的闹钟响起,我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揉着头发晃进更衣室。
在终于换回来的衣服饰品中,拉了一件最为宽大舒适的基础素袍。
用一根亚麻腰带松松系了,配上一条细金丝缀绿宝石镂空额饰,再披上象征枢机主教身份的丝质窄边领带加在白袍外,最后再披上一件紫色祭披(最外层的可脱下的斗篷式祭服)。
圣职者日常常服没有统一硬性规定,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服装。
但如果参与仪式、圣事,就必须身着符合要求的特定服装。
祭披颜色有五种。白、绿、紫、黑、红。
白:象征纯洁、信仰。日常一般仪式都穿这个。
紫:代表救赎、宽恕。主要用于对雌虫的治疗相关。
黑:是死亡、末日。表追思、纪念。
红:表热爱、殉道。用于纪念上古雄子降临的相关节日、仪式。
绿:指生命、希望。也比较常用。
为林德元帅做治疗,从道义上来说,是我欠他的。
从明面来说,则算履行公职。
我穿着这一身,在约定时间里,去找了老师。
“阿尔托利。”
老师抬头,看我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难得见你像个主教的样子。”
“我可是圣座亲自教出来的弟子,不会丢您的脸的。”
我凑到老师身后,殷勤地给他揉肩捏被,偷偷观察他细微的面部表情。
安全。
没有早上见面那股暴躁易怒的气场了。
看来与哈马迪元帅互怼一场,也是让他撒了不少气。
“老师,关于圣目的预言能力,您有没有详细了解过?”
抛出一个学术问题,转移注意力。
以防万一,我仍然逮着机会,努力“善后”。
“对同一件事,会出现不同的预言这种情况吗?”
“比如,两只同样觉醒的雄虫,看了一件事情的两个发展方向和两个不同的结局。”
“阿尔托利,圣目别称‘克罗诺斯之眼’。”
老师开口陈述,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你只要多读两本书,就会知道:克罗诺斯之眼代表全视之眼,象征宇宙主宰无所不知的洞察力,”
“宇宙主宰掌握宇宙的秩序,能看到宇宙发生的一切。”
“此外,克罗诺斯之眼同生命钥匙一样,常见于亡者的棺椁之上,保护亡者顺利前往永生。”
“它表示亡者在地下世界进行身体和灵魂修复。”
“它是生与死的转化,象征生命的延续和死亡的超越。”
“因此,死亦生者,生复死亦,循环往复,吞吐不休。”
“宇宙天地,皆行其道。”
“……咱能不能说的简单点,老师。”
我心虚地停下动作,诚恳的建议。
“阿尔托利,过去并不存在于现在的现实中。而未来的命运会固定,是因为惯性导致的。所以才可以被准确的计算。”
老师对我温文一笑,似是嘲讽又似是惋惜:“不同圣职者出现不同预言,是因为他们纳入了不同的‘惯性’。”
“你不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弟子吗?”
“这样解释,应该懂了吧。”
“……”
我就不该多嘴!
早上拔腿就跑的机灵哪里去了!
前往林德元帅所在地的路上,我一直在反覆琢磨老师这几句话。
圣目这种能力,因为觉醒者非常稀少,所以能找到的有关材料也没有多少。
且留存下来的典籍,也是主打一个不说虫话。
老师给的那本书,都快被我翻烂了,除了催眠效果,我只大概弄懂一点点。
结合地球的玄学和物理类知识,那就是“量子纠缠”,相关的概念则是量子叠加态、量子坍缩态和观察者效应。
未来没有被观察时,有无数可能,是叠加态。被圣目观察时,是坍缩态,一次只能看到一个既定结果。
进阶结论更反直觉:现在能改变过去。而将来已经存在。
我知道你们也不懂。
所以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回到正事上来吧。
我跟着老师,到了林德元帅所在的无菌病房,先看到的是等候在外、神色紧张的哈马迪元帅、阿赛德元帅和另一只金发雄虫。
第一位我很熟了。
哈马迪甚至在我出现时,朝我靠过来,哀怨地叹了口气,露出幽怨万分的眼神。
阿赛德则是温和的笑了笑,因为明显的疲惫,显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让我内心哇的一声:美雄虫!
最后一位……
蓬松垂落的短金发,紧身利落的全黑服装,瘦削结实的高挑身材,几乎和梦里一模一样——
除了那双眼睛。
绿色双眸瞥我一眼、又飞快挪走,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好像和之前扫过的墙壁、地板毫无区别。
迪亚斯·阿布拉菲亚。
之前提醒林德元帅时,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
印象中只残留着很好看很酷帅、和林德元帅长得很像这样的概括类描述与形容词。
亲眼看到真虫,我就明白为啥老师会以为迪亚斯是林德元帅和阿赛德的私生子了。
实在是这双绿眸的锅。
我不知道他是做了哪种伪装,反正当他和阿赛德站一起时,同样眸色的眼瞳,加上一种莫名的相似气质,很有种父子的感觉。
如果林德元帅出现在他们身边,那不就是板上钉钉、和和美美一家人。
老师,您能忍这么多年,看着迪亚斯在自己眼皮下晃来晃去却什么也不做……
真是牛逼到家了。
简单和他们三虫打过招呼,被喷得干干净净,彻底清理一遍后,我和老师进入了无菌病房。
“阿尔托利殿下。”
林德元帅坐直身子,对我点头示意。
“元帅阁下。”
我在他旁边坐下,光明正大地打量满打满算、距离上次分别不过十来天的雌虫。
有了不少不同。
我说过很多次。
断臂之前,林德元帅就像座万年不化的大冰山。
大冰山什么概念?
看着就觉得寒冷渗骨,牙缝酸痛,摸一摸感觉手上皮都要被粘掉,神经要被牵连、彻底冻坏。
反正就是两个词:
无懈可击、无处下手。
哪怕我和他短暂相处下来,知道他其实很能扛事、对后辈非常温柔,还有点爱害羞脸红,也不妨碍我继续使用这个词。
现在呢……
冰山已经碎成一块又一块,随着洋流漂浮在覆着薄冰的海面。
处处都是空隙,感觉稍微用点力,就可以将他粉碎。
这种感觉,一方面是因为断臂后元气大伤带来的肉眼直观。
一方面则是因为精神域的糟糕状况。
哪怕没有进去,只凭感觉,我也知道那里一定一片狼藉。
精神域是压舱石,精神域不稳,雌虫不可能有好的精气神。
不光是生理层面的,也是心理层面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老师一眼。
……他不可能感知不到。
我又看了一眼林德元帅。
嘴唇微肿,嘴角破皮,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粘着老师,挂在他身上不走,是连本虫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裸露在外的手腕上是鲜红的伤痕,时间很近,估计是今早或者昨天留下的。
脖颈处还能看到明显的吻痕,没有完全盖住的胸口同样依稀可见几处斑驳痕迹。
再就是我一进来就差点被呛到的浓郁信息素。
就好像谁刚刚在这始料未及的爆发了发Q期。玫瑰乌木、麝香雪松,还有一种奇怪的说不出、却又有点熟悉的味道。
不光让这儿和冰冷、难闻的医院病房毫无关联,甚至还添了点淫-靡、绮丽的氛围,像是踏进了一间刚刚胡搞完的事发现场,让虫忍不住的脸红心跳、尴尬僵硬。
……那说不出的味道是催Q素。
宇宙的主宰!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不动如山、面色如常的老师。
难怪哈马迪元帅要说“我愿意代替他”!
老师,林德元帅这个样子,你都不放过他?
你你你……
估计是我盯得太久,老师恶狠狠地给我瞪了回来。
眼睛清楚明白就一个字:停!
我心虚地收回视线,赶去脑内那些杂七杂八,珍重地握上了林德元帅的手。
“元帅阁下,这次由我来进入您的精神域,帮您重建免疫系统。”
“您放心,我的圣愈比较特殊,不用做更深入的肢体接触,也能发挥很好的效果。”
“免疫系统建构比较庞杂,需要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您要有什么担心疑虑,随时都可以在这里,或者精神域中告诉我。”
“老师也会一直看着你。所以,放心吧。最多两个小时,您就会有焕然一新的感受。”
我专注地望着那双琥珀色的双瞳,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驯兽新手,正要迈向森林里最强大、却受了很严重伤势的白狮。
白狮虽伤,仍是王者。
七八十年来,他的精神域从未有第二只雄虫踏足。
现在,它却要在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一并不熟悉的对象,袒露自己的脆弱,交出自己的性命……
这需要极宽广的胸襟和气度。
它做得到吗?
琥珀色的双瞳回应了我。
他的眸光深沉似海,深处浮现出温柔坚定、信任与交托。
只听一个醇厚低沉的嗓音说道:“来吧,阿尔托利殿下。”
金发雌虫眯眼,将脸颊在老师手心蹭了蹭,再回过头来看我,身姿坐得笔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期待笑意。
“我可是很期待的,圣廷的天才。”
“就让我看看您的真本事罢!”
我回看过去,握紧了林德元帅温热宽大的手,心头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轻地消散掉了。
……
……
由于主意识的邀请,我进入林德元帅的精神域,算得上十分顺利。
浪花拍打海岸线,松软的沙子漏进我的脚趾缝。
我抬起胳膊,上下环顾,发现身上的圣体祭袍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和上次光复礼上大差不差的一件亚麻长袍。
这就是一百多岁的S级雌虫的强大。
哪怕不擅长精神力调动,哪怕还在病中虚弱着,初一接触、交锋,还是我被制住,落了下风。
(找补一下:当然也是因为我没有太多经验、一时不备才被得手的。)
风很凉爽,天空湛蓝。
大朵大朵白云被明媚的光照得有点假,压在天际在线,显出一股暴风雨前的虚假宁静。
我撩起长袍,沿着周边走了一圈,又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沙沙脚步声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朝我走来,是林德元帅。
金色长发披散在背,两边则是数股辫起的小辫,将他英挺阳刚的轮廓线完全显露在外。
饱满的额头上,挂着一条绿宝石镶嵌的细长金链,与他一侧耳垂上的绿宝石耳坠互相呼应。
这只雌虫裸着一侧肩背,同样亚麻色的粗布短衫从另一侧肩部延伸至大腿,中间是一条同样的黄金绿宝石腰带。
五六圈宽窄不一的黄金胸饰项链挂在凸着青筋的脖颈上,裸着那只上臂则戴着金拉丝开口的臂环和手镯,配上雌虫手里直对着我瞄准拉开的弓箭和腰间的长刀匕首,野性十足,非常危险。
我不由后退半步。
几秒过后,雌虫认出了我,收起弓背到身后:“阿尔托利殿下。”
“你这挺不错的。”我望向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寒暄道。
毕竟不熟,不能一上来就直接拨开人家精神域内核肆意妄为,还得说两句。
森林和帝国常见的地貌景观有很大不同。
树木都非常高大粗壮,枝叶更加繁茂密实,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植物,有些还是活的,兀自在那伸展、游动,绽开、缩起。
看着就不好惹。
“是我生长的地方。”
林德元帅解释,带着我向森林里走去:“从这边走。”
我有些奇怪。
精神烙印一般都刻印在雌虫的精神海下方,也即精神域根基处。
而森林中心是精神拟像的内核,一般和自我意识相关,为了植入的方便和雌虫的安全,几乎很少有雄虫选择那里。
事实证明,教宗塞尔苏斯和一般这个词毫无关系。
越往里走,森林越幽深、繁盛,触目所及,皆是生机勃勃的浓郁绿色。
浓密的树冠如同一张巨大的绿色天幕,将碧蓝天空屏蔽的严严实实。
无数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展开的枝干彼此交错,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绿色网络。宛如绿色河流一样的藤蔓肆意攀爬,蜿蜒曲折地流淌在树干之间。
小径被落叶和枯枝覆盖,几乎难以辨认路径。
若非雌虫带着,我不出两秒就会迷路,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远处瀑布的流水声以及我们的脚步声,四周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这种寂静让虫感到既宁静又有些不安,彷佛我正在迈向一个巨大的秘密,要不可避免地看到些什么。
“林德元帅,我想同您聊聊迪亚斯的事。”
脚步声中,我开口说道。
雌虫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是之前您的提示吗?阿赛德已查出了一些事情……但这两天,我还没来得及和他确认。”
“不是那个。”
有几秒的空白,我突然又开始犹豫,是否要将迪亚斯的身世挑明。
从名字来看,林德元帅一定很爱这只虫崽。
可他花了那么大力气去掩盖,甚至不惜让出抚养权,让迪亚斯跟着阿赛德生活。
只是为了将这个秘密永远地藏下去。
站在老师弟子的角度,我当然有私心。
自然希望迪亚斯可以认回自己真正的雄父。
可林德元帅呢?
他瞒着老师自己怀孕、生产,处理着所有问题,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我是否真的应该为了我所谓的目标,擅自插手他虫的因果?
不不不。阿尔托利。
不能在这个时候举棋不定。
你也看到了那些梦,他们是有可能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如果你不插手,很大可能上辈子的悲剧会重演。
明明彼此相爱,却至死都不明白对方心意。
迪亚斯重伤,级别下跌……
我吸了口气,下定决心。
“林德元帅,迪亚斯现在的眼睛,应该是在眼睛角膜上做了光学伪装吧?”
“卸去伪装,他眼睛真正的颜色是紫金异色。”
“他……是您和老师的虫崽吧?”
前面的高大身影猛地停住。
有几秒的完全空白、寂静,森林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当金发雌虫转过身时,他英俊威严的面庞已再次戴上了厚厚的面具。
“阿尔托利殿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只是圣座的伴侣骑士,没有资格为他诞下子嗣。”
“这种指责,非常严重。我希望您能收回。”
雌虫语气森冷,却不知他那双掩藏着惊疑和痛苦的双眼已告诉了我答案。
精神域中,隐藏秘密十分困难。
更何况是对一只雄虫。
“我还是那句话,元帅,您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只是……”
我向雌虫步步靠近,直到我们面对面相视:“元帅,事情发展到现在,情况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您就没想过,将这件事告诉老师吗?”
“今天早上,我向老师建议,在安息节时对外发布公开声明。”
“声明内容:承认您和他有事实婚姻,并且育有一子。”
“引用皇族强制匹配条款。”
“老师没有反对。”
“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对外公布迪亚斯的身份的最佳时机吗?”
“秘密继续瞒下去,只会让大家都痛苦。”
“既然可以圆满解决,为什么不试一试?”
第064章 西恩的恐惧
幽密宁静的森林秘境中,金发雌虫站得如松挺拔,默然不语,眼帘半垂。
我能理解他的沉默。
一段感情,旁观者看得清楚,说的轻松简单,是因为他们没有被卷入其中。
不涉及利益得失,不承受焦虑害怕,此后的虫生也不会由此改变。当然可以简单地yes 或no。
可对当事者来说,任何改变都不是简单的。
不改变便可掌控,哪怕是痛苦,也是熟悉与安心的。
远远好过不可知带来的恐惧。
“……没关系,您不必现在就回答我。”
我打断林德元帅的沉思,朝另一侧踏出步伐。
我们现在距离精神拟像的中心非常近了,因为我感知到了雌虫精神力发出的共振波动,隐隐约约地从某个方向发来,殷切地呼唤着我。
“谢谢您。”
金发雌虫抬头,神情眸光都归于平淡,他朝我点了点头,抬起手臂拨开前方交错的枝叶,露出一条隐秘的小径:“这边更近一点。”
我调整方向,跟了上去。
小径不长,没走多久,脚下触感一变、眼前猛地一亮——
入目豁然是一座巨大的水晶体,从原始茂密的绿色森林拔地而起、巍然耸立,洁白如雪,耀眼夺目。
水晶体呈七芒星状,结构稳固、严谨冰冷,每一条棱线皆笔直锋利,直插云霄,与天际线相接。
万道光华自内部射出,在晶体的表面跳跃舞动,并跟随着由地下发出的彷佛呼吸般的律动,在蓝、赤、棕、绿、金与暗中快速转化,将周围的绿意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色彩之中,蕴涵极其浓郁的元素能量,它们不断翻腾互转,聚合为一、又化为万千,似乎永无止歇。
我越看越为心惊,越感知越觉得悚然!
七芒星的精神烙印!
千万年来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出现过寥寥数次,上古纪元也只有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新历以后则更是闻所未闻,可我今天,居然真的在一只雌虫的精神域中见到了……
宇宙的主宰。
眼前真不是我的幻觉?
林德元帅是雌虫,他不知晓眼前这东西的恐怖。
他与我并肩而站,见我静止不动,只是面露疑惑。
七芒星,圣廷典籍记载,是宇宙主宰赐予自己造物的一种神圣印记和礼物。
其蕴含极强的能量,雌虫们可以借由它进入更高维的创造世界。
七芒星七个角,分别代表一种元素,除去风、火、水、土四元素,还有光与暗的力量。
剩余最后一个尖角顶端,代表虫族的情感和自我意志。
老师在林德元帅的精神拟像内核处刻下如此烙印,就像给战舰装载了最强大的自循环能源。
哪怕雌虫不擅长调动,这些能量也会自发流转运行,让他的精神域一日比一日更强盛、坚韧。
狂化?
当然会有,但进展极其缓慢直至可以忽略不记。
防护?
任何雄虫有恶意的侵入,根本来不及触到精神海,就会被七芒星反折回去。
支撑?
精神域的强大会促使雌虫身体机能发挥出每一丝深藏的潜力,让他的肉-体变得无比强悍,堪比虫型杀器。
(当然还是阻挡不了SS王虫,但S级里,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除了这些之外,又因这个烙印其与雌虫内核的意识紧密关联,哪怕林德元帅遇到再多的挫折和折磨,哪怕被打到谷底、落入深渊,他都会卷土重来、永不屈服。
这是帝国最强大雄虫塞尔苏斯,给予自己心爱雌虫的最强力的护身符。
跟老师比起来,我给西恩的那个烙印,就像小朋友之间的过家家酒。
“刻下这个烙印并完善……老师最少用了四十年。”
“现在,真的要摧毁吗……”
我看向七芒星水晶体,感知着里面源源不断从前方水晶体传来的巨大能量波动,喃喃自语道。
初始震撼过后,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它的异状。
快速转化的五彩光华,节奏有快有慢,并不一致;
彷佛呼吸一样的震鸣,也会紊乱,偶尔发出不明显的呜咽。
水晶体扎入的根部附近,裸露出大片大片焦黑的土壤,曾经缠绕覆上的藤蔓与绽开的厚实叶片,一片又一片地干枯脆黄,干瘪着掉落,变成尘埃与灰土。
就连代表着林德元帅主意识的虚拟形象,也在靠近这里后开始面现痛苦,身形边缘虚化模糊。
“四十年吗……”
林德苦涩一笑,“我和圣座从相遇起,至今已有七十六年。”
“这个烙印,也存在了七十六年。”
“征服、压制、鞭笞、抗争、驯服、试探、挣扎,这就是它给我的所有。”
“我曾经一度非常憎恶,认为它束缚、改变、强迫了我的意志。就连我对塞尔苏斯的迷恋,也是它强行赋予的。”
“大概圣座也如此认为……”
“但正如您说的,情况不同了。”
林德元帅转头看我,面庞有些许苍白,深邃的眼眸却更为炯亮有神,显然已下定决心。
他顿了顿,对我开口,恳求道:
“既如此,阿尔托利殿下,请将它粉碎。给我们一个新的开始。”
话落,一双白色羽翼的大翅膀,从金发雌虫背后延展而出。
雌虫抓着我,洁白而巨大的双翅强有力地拍打搧动,向水晶体塔尖飞去。
随着高度不断上升,风变得凛冽呼啸、脚下的场景也越来越小……
待来到某个角度后,我只要微微低头,便能看到位于七芒星内核的七边形。
它在我的正下方,强烈的光线让虫勉强掀开眼皮,瞅上两眼,就觉自己要被刺瞎。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些不断流转、喷薄而出的无尽光华,磅礴浩然、汇聚如海,其将整个水晶体都包裹得密不透风,找不到一丝可乘之机。
不愧是牛逼哄哄的圣座阁下,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好大的难题!
但作为您的弟子,怎么也不能拉您面子是不是?!
我双目向下俯瞰,手中一把古朴长刀破空而出,飞身跃起,以灭顶之势,从天上向着水晶尖塔强坠而下!
精神力巨浪轰然炸开——!
……
……
我从林德元帅的精神域中退出,已是两小时后。
病房内的光线从明亮金黄,转为混合了红橙金三色的温暖柔和色调。
老师垂眸坐立,金色的光带照亮他的轮廓边缘,又在他身后制造出暗沉寂然的阴影。
受精神烙印被拔除的余波影响,雌虫已陷入深度睡眠。
我松开林德元帅的手,转向老师。
他也看向我。
他安静地与我对视,挺直的身姿临风玉树,双眸宁澈平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和失落:
“阿尔托利,你做到了。”
“……嗯。”
我先是发出附和之音,然后慢慢有了真实感。
我在眼前张开手掌,看着手心的纹路,观察指尖的光泽。
另一个空间维度的那些感觉似乎仍然真实可及。
那是主宰力量的满足与喜悦,带着让虫想要重温的甘甜诱惑,如一波波水流,不断冲刷着我的意识边缘。
“我做到了,老师。”
在拔除之前,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但开始以后,一股近乎直觉般的笃定便在我心中萌生。
即使这是最强雄虫塞尔苏斯耗尽四十年心血筑起的精神烙印,我也能够完整无损、安全平稳地将它拆去。
并在原来的地方,埋入暂时性的替代物——
一座比之可称迷你的七芒星冰晶塔,用来暂时稳定林德元帅的精神域。
无痛无痒,一周后就会自行消散,并在这过程中加速那片局域的修复、重生。
随后就是依托于烙印的免疫系统重建。
那是另一项难度减弱、但更需要耐心和熟练度的活。
索性老师留下的底子还在,当它的坚实内核被拔除后,林德元帅潜意识抗拒瞬间就消失了。
我要做的,就是用我独特的精神力,一根一根管道、一个点一个点的重新链接、浇灌流动,将维持雌虫生命运转的功能体系运作起来。
林德元帅特质特殊。
只要他还要在中央星生活一天,那么他对于雄虫精神力的需求就会远远大于一般雌虫。
且只能是A级以上、经验丰富的雄虫。
考虑到免疫耐药问题,最多两到三年,就要换一只。
幸好他遇到了老师。
教宗塞尔苏斯直接用精神拟像内核处的七芒星(这个位置,除去必要一半都是老师的私心),以及碾压级的精神力和精确到毫厘的操作细节,让雌虫这么多年都不用考虑其他雌虫无比头疼的问题。
并以此为根基,调理、支配林德元帅这只杀戮机器,让他的战力常年都保持在最佳状态。
想想烙印形成时间,再看看他们签的契约级别(A)……
呃,老师百分百没将这些细节告诉林德元帅,所以,此做法严格来说是犯法的(虽然受益方是雌虫)。
霸道、别扭、嘴硬,爱在心口难开,脸比死虫还难看……
但永远在默默地给予所爱之虫前行的力量和必不可少的支持。
这就是高洁公正、冷漠威严圣座面具之下的雄虫本性。
希望林德元帅能早点看到。
“现在,您可以进元帅精神域了。不过最好还是再等两天。”
“一个月差不多。那会元帅身体养得差不多,您就可以重新刻下新的烙印。”
老师如此模样,我非常不习惯。
这只雄虫独占欲超强,虽然我是为了治疗,还是他要求的,但还是赶紧强调重点,免得老头又一只虫生莫名闷气,吃莫名飞醋。
为什么我这么清楚他心里想啥?
因为我也这样。
如果今天换成西恩,我估计现在都气炸了。
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完全不搭噶两回事。
所以我赶紧站起身来,特地绕到老师面前,按住他的双肩,直直与他对视:
“老师,精神域不能进。身体也不能进。”
“元帅一直觉得,您对他的那些喜欢,都只是肉-体的迷恋,所以,您千万不能让他再有这种错觉。”
“我知道忍耐很痛苦,不过这正是考验您的时刻。”
“加油!!”
说完这些,我再次拔腿而跑,比上次还快!
不然我为什么要辛苦每日晨跑!
这不就用上了!!
……
我回到自己寝殿,累的倒头就睡。
且半夜无梦(感动哭了),睡得天昏地暗,再睁眼时,是淩晨三点多一些。
光复礼后,我晋升S。
精神力的量和质都有大飞跃。
还记得那个评分表吗?
老师10分拉满为最高,二十岁的我是3.5。三十六岁的我是6。
光复礼前,我日夜修习,再算上我的精神力特殊性,勉强拉到6.5。
现在,我是8-8.5。
小数点后的数,差一点实际差别就很大。
我最近不断地为各种虫做治疗,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可经过刚才的拔除-重建,精神力被消耗到逐渐见底,我才有了切实的感悟和体会。
是8.5。不是8。
如果是现在,我也可以在西恩的精神域中烙下那样不可以思议的印记。
我爬起来,突然感到很饥饿。
“殿下?”
听到动静的哈勒揉着眼睛,出现在我门口。
“您饿了吧。”
拉格直接越过哈勒,推着小餐车进来,上面全是各种我爱吃的食物!
“圣座吩咐的,还送来一些营养剂,嘱咐您睡前、餐前按时服用。”
“对了,贝卓主教也很关心您,亲自送来了芝士蛋糕、饼干。您要现在吃吗?”
“明天吧。”
我凑到小车前,拿起瓶装的营养剂,在眼前晃了又晃:“……没下毒吧?”
拉格:“……”
哈勒:“……”
“对了,殿下,那个新闻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在我简单洗漱完、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吃时,服侍我用餐的哈勒忽然凑近,一脸八卦问道。
“什么?”
“就是这个。”
哈勒打开终端,将一个新闻页面投映到我面前:“星网现在都爆了,总部、各教区的对外事务部询问通信接都接不完。”
我扭头瞥去,一行硕大标题映入视野——
【高速穿梭车死亡惊魂!圣子挽救德罗萨平民!】
下面是一张不知谁偷拍的照片。
从前方和侧边的背景设施可以看出,列车正在急剧下坠,几乎已成九十度角。
穿梭列车破烂一片的驾驶舱内,银发雄子正在手动操作,神态淡漠,侧颜冷峻,带着一股无名的蛊惑。
彷佛他不是正坐在即将奔向死亡的列车内,而是在豪华包厢内,百无聊赖的观赏一部催虫睡眠的歌剧。
“网虫们都说您太淡定了!”
“因为太淡定,很多虫都说这图是合成的!”
……不好意思,那不是淡定。
那是纯粹被“梦”搞得心情不好下的面无表情。
手腕上,终端发出的刺耳提示音打破了夜晚宁静。!
是西恩的语音通信!
我再也没功夫同哈勒掰扯,一把将他掀了出去,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阿尔托利!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雌虫听着格外焦急,还有些惊慌失措。
我心中陡然一沉,别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十分钟后,全息链接!现实交互模式!”
甩下这么一句话,他直接挂断。
留我一虫懵逼。
不是,他不是在远征吗?之前不是说没法全息链接的啊?
是我记忆出错?
……倒也不太重要。
我匆匆拉开门,将还没走远的哈勒又给喊了回来:“我要和西恩全息链接,帮我准备!”
十分钟后。
我准时上线。
眼前有一瞬间的明暗变化,但再看,一切如常,我还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突然想起忘了问西恩以那边时间为准。两颗星球距离太远,时间流速差很大。
可不要是他那边十分钟。
那就是我这边二十多分钟了。
现在让我多等一分钟,对我而言,都是活生生地淩迟。
“阿尔托利。”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传进我的耳朵。
我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已被一具强健暖烫的躯体从后紧紧拥住。
抱着我的臂膀是那般的用力,像是要将我按到自己身体之中一般。
“西恩,我……”
天旋地转间,我被西恩强势霸道地压于身下,后面的话被雌虫强势粘贴的唇猛地吞了下去。
我伸手环住他的脊背,用力地反拥回去。
我们激烈而用力地亲吻,彷佛坏掉的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地动情喘息。
“阿尔托利……阿尔托利……”
接吻间隙,西恩咽着发干的喉咙,低沉而急促地喊着的名字,像被什么彻底吓坏了。
他叫一声,我就他怀里答应一声。
可他仍然越叫越急,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我抬头略显疑惑地向他看去。
只见那张冷峻英俊的熟悉面庞上,一双绿眸蒙着水雾,显出几分情-欲的迷蒙。
迷蒙之下,是火山爆发般深沉炽烈的情感,
而他的神情,似是欢喜激动、又似是追忆感怀,再看还有极度的恐惧绝望,复杂混乱得像被飓风席卷过一样,留下无数拼不出原样的断壁残垣。
我忽然就知道他在怕什么。
“是那个新闻?”
“你是怕我又一次死掉吗?”
第065章 必然定律
“是那个新闻?”
“你是怕我又一次死掉吗?”
“不会……”
不会的还没说完,就被雌虫突如其来的一拳揍倒了。
西恩可完全没控制力道,我被他揍得在床上平滑了半米,脑袋向后跌进枕头里。
嘴里又咸又苦,嘴角也湿湿的。感觉像是出血了。
但只是感觉。
全息链接,真实度70%。
神经接触到与现实刺激同样的信号,回馈给大脑几乎没有区别的感知,但物理性质上,没有遭受真实的外力打击,脆弱的毛细血管并不会破裂。
飞出去半米?咳咳,是我夸张了。
不过确实被他揍得晃出去一截。
这些一定范围的肢体移动和偏移,是交互模式的意义所在。
具体原理我不清楚。
“痛痛痛!!”
“西恩,你怎么可以揍雄子的脸?!”
我捂着右脸颊坐起,刻意大声哀嚎,进行控诉。
虽然流不了血,可从嘴里传来的痛是真实的,痛的我感觉自己半个脸都麻木了。
“早就想揍了!”
“全息链接不留痕,不觉得很适合吗?”
他抱起双拳,将自己的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居高临下地步步紧逼我,看上去十分可怕。
片刻前的脆弱、惶恐,彷佛只是我的错觉。
“我估计圣座、陛下和我一样的心情。”
“他们舍不得,我来!”
黑发雌虫语气森冷,将我一把从枕头里揪起,用力抵在床头。
“不是,什么和什么……”
又是没说完的一句话,全落在雌虫粗鲁贴过来的唇上。
西恩彷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全身的骨头和骨骼甲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将我压得动弹不得。
他柔软的唇舌化作刀枪火炮,完全失了克制,近乎疯狂地在我嘴巴和口腔里撕咬,像一场原地平起的导弹危机,炸得我晕头转向、被焚烧殆尽。
西恩强有力的手按着我的后颈,固定着我的头,反覆地吻我。
吻我的脸、眼睑、脸颊、唇角,又再度堵上我的唇、撬开我的牙齿,勾缠的舌尖迫切野蛮地在我口腔里来回滚动……
他吻得那么急切、粗鲁、痴迷,似乎永远不会疲倦,也永远不会结束,像只有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下一次……
当我们终于气喘吁吁地分开,已不知是几分钟后。
他和我的喘息都没有平复,胸膛随着气息起伏。
“阿尔托利,德罗萨那地方那么危险!你居然敢不带警卫!你活腻了是吧!”
他扳起我的下巴,动作和温柔只能说毫无关系,目光微眯,彷佛射线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检查什么可疑行李。
“只有那一个多小时没……”
我纠正他的陈述错误,结果话又没说完,便被他恶狠狠地捏住下腭:“闭嘴!”
“新闻报道上该说的都说了!”
“我一看就知道,又是毫无自觉的圣子殿下心血来潮,跑去观光旅游。还捎带上贝卓主教陪你一起倒霉。”
宇宙的主宰!
我TM比窦娥还冤!
我猛地甩头,扒开雌虫手臂,同时收膝提脚,一脚作势,虚踹向西恩腹部。
军雌本能让他躲闪。我得以自由。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我朝西恩喊道,怒视他一眼,做出“事情很严重,我真的生气了”的冷酷模样。
……
五天前,德罗萨星球,行星环观景轨道上。
四名穷凶极恶的持枪匪徒。
谁多看他们一眼,都可能挨枪子被绷成漫天碎肉。
一辆已经失控、正急速下坠的穿梭列车。
列车正在进入星球大气层,因高速运动产生巨大的摩擦力,列车外壳温度急剧升高,有些地方已经冒起小火。
满车厢惊慌失措、不断尖叫高喊的乘客。
有些在冲撞中受了伤,有些已惊吓到瘫软无法动弹。
如果你在那里,你站在我的位置,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你要先做什么?
我的处理顺序——
第一、持枪匪徒。
我射出的精神力薄刃朝着匪徒最脆弱的脖颈奔袭而去。
原本万无一失的瞄准,因为车厢的忽然加速及摇晃,全射歪了。
一片切掉一只匪徒的耳朵,血喷洒出来,散成漫天烟花。
一片穿过另一只匪徒的胳膊。他哀嚎一声,脉冲枪掉落。
还有两片,射进腹部和大腿。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发现了我。
发现了这些无助的羔羊中,还有一只雄虫。
“混蛋!!”
“哪来的臭小子?!胆敢坏我们好事?!”
“给他点教训!”
该说不愧是德罗萨黑-帮成员吗?
四只匪徒,反应极快,下一刻已呈包围之势,向我围拢攻击!
颠簸的列车和变化的重力对他们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
但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是时候验证西恩的特训课效果了!
一只在靠近时侧身闪避,趁着对方袭来的冲力,抓住他的手臂,侧膝踢在他的肋下,配合精神力触角,绞缠他的武器。
在武器落地飞到不知哪去的前一秒,弯身伸臂,捞起那把脉冲枪,咔嚓两下捏爆扳机,再把枪扔向另一边扑来的大块头。
再下一秒,听声辨位,头也不抬,双臂抓住列车栏杆,腹部收缩,下肢跃起,稳稳踩上列车窗户。
身后偷袭的那只雌虫冲撞上车座,被震得气血翻腾,从半空重重栽下。
和西恩比起来,他们慢得简直和老爷爷老奶奶一样。
我感觉身体才刚刚热起来,这场比斗就结束了。
我没有再用圣祭(有可能乱飞出去伤到普通民众),也没有用武器(可怜的列车已经快散架了,经不起又已播出一餐),纯纯近身格斗术,但只要练得够勤、出手角度足够刁钻,也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全部失去战斗力。
我将精神力具现化成网状绳索,捆住这些匪徒的手脚,又封住他们的嘴。
随后将他们用安全扣锁,扣在车厢最后方的空地上,那里经常用来放残障雌虫的轮椅,挤上四个大块头,也刚刚好。
做完这一切我转头,除了金属摩擦、车厢晃动以及气流呼啸声等汇起的巨大杂音,车厢内静得出奇。
不知何时,那些惊恐的尖叫嘶喊都没了。
乘客们一只只,被贝卓就近安置回座椅,都同样扣好了绳索。
他们大部分在啜泣呜咽,一部分麻木空白,还有一些,朝我看来。
是那种流浪小动物般的求助目光,好像已经接受了自己命运,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但仍有些不甘,期盼着最后的希望和救赎。
一道泛着浅浅咖色的半透明罩由贝卓放出,将车厢众虫都笼了进去,甚至也包括车厢最后的匪徒。
是圣守之力。
我对贝卓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安抚这些倒霉虫,刚欲转身,就听“轰”的一声,列车中部突然发生小范围的爆炸!
耀眼的火光和烟雾显得格外刺眼。
应该是列车的一部分系统在极端压力下崩溃了。
爆炸冲击下,列车剧烈地震动起来,幅度之大,致使车头歪斜,冲出搭建的既定轨道,眼看着就要撞向半透明保护管,向行星表面坠落而去!
“危险!危险!危险!”
警报声在车厢内尖锐地响起,紧接着是系统内置的安全提示语音。
“请乘客保持冷静,不要离开座椅,扣好安全带!我们正在处理此突发情况……”
刚刚松了口气的乘客们再次发出哀鸣。
他们紧紧蜷缩起来,不少虫痛苦地闭起眼睛,浑身颤抖地紧抓身边的固定物。
“【大家不要慌!】”
“【相信我们,将会把大家安全送回地面。】”
“【今晚你们会在餐桌上同家人讨论这次冒险。】”
“【足够刺激,但足够安全。】”
我用圣言朝他们喊道,随后一把扯开驾驶舱破烂的大门,跃进驾驶位。
仪表盘灯光乱闪,电流声滋滋作响,控制显示屏上闪过一串又一串彷佛天书般的命令代码。
我下意识地在座位旁翻找操作说明书。三秒后回神,暗骂自己一声!
高速穿梭列车一般都是自动驾驶,驾驶位留着只是一种批量生产时的惯例,以及检修时所用。
说明书就算有,从这很有年头的车厢内部装饰来看,也估计早丢了。
冷静下来。
阿尔托利。
我呼出一口气,刻意不去看与保护管越来越近的车头。
甚至闭上眼,将意识从当下脱离而出。
在我看到的几十个或清晰或模糊的“梦”中,有一个阿尔托利,在军团里服役。
精通各种机械,尤其擅长驾驶战斗飞行器和各种特殊作战飞舰,甚至还会驾驶机甲。
经常在西恩不在、或者腾不出手时,操纵着浩瀚级机甲墨丘利帮军团四处救火。
墨丘利同时认可阿尔托利和西恩为他的新搭档。
恍惚中,一只雄子从身边显形,坚定地按住我的手。
他穿着一身贴身黑色作战服,一头利落短发,飒爽精瘦的身材,自信张扬的笑容。
【阿尔托利。】
【这个小情况,来,我们一起练练手。】
他笑着对我说,不断地贴近。
直到我们身体交错,他的虚影完全贴合覆盖。
【第一步,紧急制动,让列车重回轨道。】
我按序拨动、按下、拉上一系列的按钮和手柄。
车厢咔嚓咔嚓抖动,车轮发出绝望的哀鸣,火花溅射,像一连串喷出的星子,照亮我的视野。
超重状态下,身体内脏都开始移位,我很想吐。
而当我终于板起某个操作手柄后,列车突然恢复了动力,足够强的向上推力制止了列车的失控,我又经历了短暂的失重,彷佛在太空漂浮。
【第二步,和地面控制中心取得联系。】
那个阿尔托利沉着地看着仪表盘,对我下出一道道详细具体的指令。
又是一连串繁琐的操作。
很快,紧急通信传来。
【这里是指挥调度中心。紧急救援和支持部门已经就位。】
【XRX9987,请问那边目前情况如何?需要哪些帮助?】
“这里是阿尔托利。四只帮派犯罪分子已经控制。”
“五只乘客死亡。三只轻伤。其余安全。状况可控。”
“我将手动驾驶,准备紧急落地返回。请做好相关接应。”
【第三步,向乘客说明情况,使得他们明白目前状况,并保持冷静和耐心。】
“各位,请听我说。”
“已和地面取得联系。情况都在掌握。”
“无须惊慌。预计三十分后在行星环交接站接驳停驻。”
……
时间向前推移。
在我的手动操作下,这架高速穿梭列车安全平稳地重回轨道,平安地穿过大气层。
一阵剧烈的颠簸和紧张的期待之后,列车平稳地降落在德罗萨行星环景点的交接站内。
最终,歪斜变形的车门被救援虫砸掉。
惊魂未定的乘客们依次走出车厢。我和贝卓等在最后。
我们出来时,头顶的行星环依然明亮闪耀,落下淡淡银光,
我们被激动的虫群簇拥着包围,被热烈如潮水一样的掌声欢迎。
……
“这就是事情经过。”
“根本就是飞来横祸嘛!”
我愤恨地说,飞快地将刚刚搜出的统计结果展示给西恩看:
“官方调查报告,高速穿梭列车发生意外的概率比民用航行舰低多了。”
“事故率为每千万次1.21,致命事故率为每千万次0.16。”
“相比起来,我睡梦中被掉下的天花板砸死都更可能发生。”
“……阿尔托利,也许一般情况是这样。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忘了吗?”
西恩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了闭眼。
他拧紧眉头,似乎在强硬压灭心头升起的疯狂念头。
当他再睁眼时,他看着终于正常了,又是我认识的那只少将军雌。
除了他冷峻的面容格外铁青一片,剑眉下的双眸寒若电芒,大手抓在我肩头,仍是要捏碎钢铁的可怖力道。
“贝卓主教出事,就在这个时间点前后,且就在德罗萨星。”
“你怎么能如此大意、疏忽?”
“贝卓??”
我眼中浮现几分惊讶,脑子有点卡顿。
“可、可是那些劫匪已经被抓了,哥哥肯定会处理的很干净。”
“再说我们也没坐航行舰啊……”
“不是这样的,阿尔托利。”
西恩摇头,缓缓说道。
“这些事件的规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不是说你提前插手干预,可能性就会彻底消失。它没那么简单。”
“改变过去……”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沉痛悲凉:“……非常艰难。”
我皱起眉,紧紧抿着嘴唇看着他,不再说话。
西恩说的太肯定了。
肯定到我几乎可以断定,他绝不是第一次遭遇此事。
他的眼神,是那种试过很多次、已经接近放弃,但仍在用最后一口气抗争的眼神。
和我在列车上见到的那些等待死亡的乘客很相似。
只是他们将希望寄托于不可获知的宇宙仁慈,而西恩,将希望攥握在自己手里,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有点讨厌这样的西恩。
仔细想想,他从一开始就,在各种隐瞒。
认出我的身份,却不挑明自己的从何而来,看我自说其话、自顾自地做一些事。
精神域有问题,却试图隐瞒,拒绝我的进入,推三阻四。
单方面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视频,单方面决定赴死,却从不在我面前表露任何一点迹象……
我信任他,他呢?
他信任我吗?
或者说,他信任眼前这个阿尔托利吗?
他到底对我瞒着多少事?!
我突地就对这只雌虫心生怨气。
“没那么简单就能改变……”
“你是什么意思?”
我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他手从我肩头掰开。
“……”
西恩看我一眼,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自己被我推开的手,有些怅然失落。
他很罕有地叹了口气,又沉默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似地,再次开口。
“设计莱伊和科尔时,你不是感叹过太顺利了吗?顺利到你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说的就是那个。”
“你可以随便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宇宙意志、命运既定运行线、宿命……”
“我自己将它叫‘必然定律’。”
“‘必然定律’……就是这个宇宙、这个时间线里,无论怎么调整,都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我们无法规避。”
“听着很绝望吧……但不是说我们无力可为,只能任命运揉搓折磨。”
“渺小的个体……我们这些棋子……只要巧妙切入,仍有运作改变这些必然事件的空间。”
“个体、群众、国家、星球……不同的事件缠绕组成不同的线,这些线横纵交错,组成一张复杂的网。简单的因果律不适用……”
“因此要想改变,必须巧妙编织。向事件前回溯、向有重叠的事件线延伸……都是可以的。”
卧室内突地十分安静。
西恩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才像突然察觉出我还在现场,不是他一只虫在自言自语。
他深深看向我,又苦笑了一下,摸摸鼻子:“……算了,这样说你大概也听不懂。”
他低喃着,手指插进一头淩乱黑发中,将脑袋靠到膝盖上,显出几分落寞。
“莱伊科尔注定要背叛我,勾连在一起,并且有一只虫崽。”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件。”
“但只要顺势而为,推波助澜,就可以让这件事提前这么多年发生,并且让它的发生,产生对我们有利的影响。”
“这就是我们能做的。”
我想起星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诅咒、讥讽,和如雪花一样飞出的关于科尔和莱伊的黑料。
似乎一恍眼,那些黑料的主人公又变成了我。
变成了废物主教、草包圣子、滥交雄虫,背信弃义的胆怯鬼、不得好死的滥情虫。
这也是一个事件吧。
注定要有只虫,去承受民众的滔天怒意。
西恩听得一怔,不知不觉抬头朝我望来,显出些微惊讶、些微喜悦。
“是这个意思。阿尔托利,你智商上线了??”
我怒!
“你们一只只够了啊!我有那么笨吗?!”
我狠狠咬住西恩喉咙。
简直了,梦里被迪亚斯嘲笑,醒了还要被西恩质疑。
你说我不会识虫,上辈子中了他们的圈套,狠狠栽在科尔身上,一手好牌全部打烂,我认!
可这和智商有什么关系?!
我这些年各种圣廷测试考试,都是优秀好吧!
不信我把成绩单发给他看!
咬着咬着,我开始用舌头舔雌虫喉结。手则顺势攀上,解开那条如实被投映出的项圈。
这简直就像是在拆礼物上最后一条丝带。
当金属扣磕碰在一起,引起一声脆响,而我将项圈扔到床脚时,小阿尔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我将热气呼到西恩耳后,满意地看到雌虫臭脸有一瞬静止、凝滞,像干掉的石灰片,快速崩开、簌簌掉落。
露出里面柔嫩白皙的红晕。
“这次穿梭机事故……”
“是贝卓未发生的航行舰意外的变形?”
我琢磨着合适的词语,眼睛却全被雌虫脖颈上那个小孔勾住了。
一开一合,一收一缩,脊椎尾部又痒又烫,是不安分的尾鈎蠢蠢欲动。
它在我脑内喊着,要将这标记孔再次贯穿、注入。
西恩的呼吸重又不稳,模糊低微地闷哼一声:“是。”
“……所以你能想像,我看到新闻时有多……”
“更可恶的是,事发到今天,五天了,你居然不告诉我!”
“你这不是忙嘛。”
我克制着内心的骚动,伸出舌头去舔那个小孔:“我也没闲着,到处给虫当嘴,还要克制分寸,累死了。”
怦——怦——怦——
心脏重重跳动,撞击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在我耳边,雌虫低喘出声,宛如呻吟,僵硬的肌肉彻底软了下来,朝我靠来。
“新闻里说列车能安全抵达,全是靠你手动驾驶。阿尔托利,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技能?”
呼吸乱得毫无节奏,某虫却还在装正经。
“秘密。”
我微微后退,趁雌虫怔愕时,双手忽地一拉。
以迅雷不及掩耳,直接将西恩裹在身上的紧身驾驶服扯得袒胸露r,露出雌虫强健完美的身体,让那蜜色的胸肌和光滑的腹肌,一览无余地被我尽收眼底。
“墨丘利的机甲贴身驾驶服?”
机甲驾驶服一般分为两层。
最里面需要驾驶员一-丝不挂地穿入,完美贴合每寸身体线条。最先进的复合材料,能够自主调节体温,耐热耐寒抗冲击。通常都是黑色或者其他纯色。
外层的驾驶服类似“外套”,适用于暂时脱离机甲近地作战和机甲链接时穿着,有的还配备一些轻火力武器,通常会有装饰作用的一些额外设计。
“西恩,我有个主意。”
我缓缓将手探进驾驶服内,满意地看到红晕爬上雌虫的耳根脸颊,在抚摸上雌虫光滑温热的胸膛的同时,顺带着扯了扯那只细环。
刚刚冒出的主意。
“我们来玩骰子猜大小吧。”
“谁猜对了,就能问对方一个问题。”
“问题不限内容,只要不涉及机密或者帝国安全,输的那一方,都必须如实回答。”
“当然,也可以不问问题,要求对方脱一件衣服。”
西恩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朝我看时,他笑得轻松随意、气定神闲。
“阿尔托利,你啊……”
他垂着眼帘,嘴角微勾:“我没有太多时间。”
“再说,你我都只这一件,还怎么玩?”
说着,他袒胸露r,毫无忸怩地握住我的手,引导着它向更下方滑去:“摸摸看,少了一半腹肌线条。”
“这么点时间,你不如全赔给我?”
触手的腹部,比起之前的寸寸分明、条条分割,确实更加柔软了,仔细再摸,甚至能察觉出一丝丝弧度。
满打满算,虫崽不过一个月。
按道理应该还看不出来。
但西恩在帝国星域边缘,时间流速和中央星有差别,对他来说,他已经历了两个月的孕期,到了孕中期。
雌虫身体素质无比强悍,能够抵御一部分星际旅行的负面影响(包括时间流速差)。
就算西恩一直留在边境基地,虫崽大概率还是会按这边时间发育成熟并产出。
所以说西恩孕期两个月,又有点不太准确。
不过就结果而言,他的腹部的确有变化。
雌虫眼神迷离,声音刻意压低,显出几分性感:“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可以同步进行……”
他的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一个物体便倏地出现成形。
看清那是什么后,有什么多足动物爬到我的心脏尖,让那里痒得就要爆炸。
脖颈和额头一阵火热,直接渗出一层汗来。
是我送给他的那根……独一无二的礼物。
低沉甜蜜的嗓音中透露出慵懒和诱惑:“来吧,阿尔托利。”
“不行!”
“还是玩游戏吧!”
我猛地缩回手,怕再摸下去又被雌虫带跑,努力坚持。
同时从终端里快速搜索、拉出一份文档,是这个游戏配套的问题列表,拖拽给西恩的终端:
“我们要对彼此多一些了解,西恩。不要老想这些黄暴的下流事!多没有营养!”
西恩:“……”
“还是说,你有太多问题不想让我问?”我冷哼一声,微抬下巴,眯眼看他,用上激将法。
西恩:“……当然不是。”
“那就来啊!”
我说完在终端上又一番快速操作,一个骰子投影从终端显示屏跳出,滚落到我们两虫之间。
西恩低头看去:“……真要玩这个?”
似乎有点无奈。
“很有意思的,我保证。”我放柔声音,朝雌虫凑过去,“美味佳肴当然要一口一口品味不是吗?”
西恩表情复杂,目光在我身上的睡衣和自己已被扯开半边的驾驶服一晃,又看向我。
绿色眼眸清楚无误两个字“就这?”
当然不是。
我用眼神回他,笑容加深,意念一动。
转眼间,身上睡袍已突地变换,变成一件轻薄纱衣,纱衣下是一件贴身短袍,短袍下……我穿了网格状的丝袜,皮带扣和垂下的丝带从两侧垂下漏出,若隐若现。
“这个是一体的哦。”
我笑容扬起,满意地看到雌虫绿眸忽地加深,视线像被吸铁石一样吸过来,怎么也挣脱不了。
“你难道不想看里面的款式?”
——哼,和我玩心眼,玩死你!
——西恩·萨洛提斯!
第066章 质问
温暖柔和的灯光从床帏边缘渗透进来,印出黑发雌虫安静的面部轮廓。
他垂着眼帘,表情冷峻甚至还有几分疏离,片刻前的红晕似乎被压了下去,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不过是少将阁下一贯的伪装——
一道专注火热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身体,视线随着我的手触摸移动的轨迹,从腰腹上滑到胸膛。
纱衣很薄,薄得只要他用上军雌的目力,就能看到下面若隐若现的皮肤和肌理,以及该看不该看的隐私部位。
呵!
我馋他身子?
他比我馋他身子更馋我身子!
西恩已经看呆了,眼神越发火热,甚至还出现点凶狠。
刚才躺在那游刃有余诱惑我的闲暇早就消失不见。
我觉得好笑,忍不住朝他凑过去,一把抓住他后脑勺上粗粝的短发,将那张冷脸拉向自己。
与雌虫双目对视。
看到那双被欲望浸染透彻的眼睛里毫不避讳的渴求。
隔着贴身的机甲服,感觉到雌虫坚硬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与我咫尺相隔,感受着从他身上载来的灼热的压迫。
让我心跳加速、血液奔流,身体发热的同时,头脑却越发的冷静。
年轻的身体极容易升起欲望,但我的心境早已不是毛头小子。
玩游戏的初衷,我可还没忘。
西恩没有回答。
我舔了舔干涩的唇,用手抓起骰子:“游戏开始。”
我松开手指,骰子的投影从空中垂直落下。
五个红点向上。
“西恩。”我微笑催促道。
雌虫这才回神。
低头在自己终端轻触,另一枚骰子显出形状,被他从指尖直直朝上扔去,上到最高点后又落下。
两点。
我莞尔一笑:
“就说我最近运气不错。”
西恩冷哼,眼里都是挑衅,隐约还有些好胜欲:
“这才刚开始。选吧,问题还是衣服?”
短短一会,雌虫又回到了安全线内。
他拿起一个抱枕放在床头,整个修长强健的身体斜倚着靠下,穿着黑色紧身机甲服的肌肉线条完美的如同美术课上的雕塑。
宽阔的肩背,有力的大臂,结实的胸膛,形成漂亮的倒三角形,再往下,是柔韧绷直的窄腰、有力笔直的双腿,以及丰满挺翘的臀部,为刚硬的线条增加几丝丰腴的肉感。
更不要说灯光之下,他一直敞到小腹的蜜色胸膛,映衬着黑色的布料,整个身体,宛如包裹于锦缎之中的宝剑,润泽光滑,饱含着生命的热度,又蕴含着摧毁的力量。
“问题。”
我收回目光,对他说道。
“西恩,你真的喜欢下厨吗?”
“之前惹你生气、让你不爽时,你是不是在我餐食里加过泻药?”
先来点简单的问题热身,降低他的警觉性。
但实话说,这一直是我挂在心上的一个疑问。
证据就是,有那么几次巧合,真的是让我寸步难离清理室。
“……”
雌虫挑起长眉:“……不喜欢。没加过。是你自己心虚,精神压力大吧。”
“那你的家政技能居然还是S?”
我匪夷所思。
“你见过我有不是S的成绩吗?”
西恩对我翻着大大白眼。
“那倒是。”
我点点头,又有点不可置信。
“你真的不喜欢烹饪?那也有点太在行吧!你煲汤时还会哼歌呢!”
我指出事实性的矛盾证据,向他凑近,抓住他的手臂。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我可以看到他的睫毛根部,像小扇子一样抖啊抖。
“因为某位殿下嘴巴叼得很又甜得很。”
“随便做点什么打发,都很开心。还一直道谢。感觉倒也不赖。”
“傻兮兮的。”
“……”
不是,最后那句你可以不说的。
小嘴也太能哔哔了。
我一口咬上那讨厌的唇。
如此一阵缠绵厮磨,继续舔咬上他的脖颈锁骨,随后又吮住标记处,嗅闻雌虫的信息素。
西恩躺在那里,不动如山,任我上下其手。
他的呼吸变得滚烫,胸膛上下起伏,眼神纵容又宠溺。
“继续。”西恩哑声说道。
两枚骰子先后落下。
这次是西恩赢。
他舔唇:“阿尔托利,脱掉最外面那层纱。”
“这么着急?”我故作委屈,摇头:“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的精神和心灵!”
“废话什么,快脱!”
见我扭捏,雌虫双手一伸,两下就将那层纱扯成几片破布。
期间我扭着身子挣扎、反击,虽没成功,但也将那件机甲服剥得更开更深,帮西恩的兄弟争取出更多的自由活动空间。
现在的姿势就变成他压在我身上,气势汹汹像头要吃虫的大黑豹。我气喘吁吁,握住他的致命弱点,四两拨千斤,桎梏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光线被雌虫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
昏暗的空间里,西恩剑眉纠结,全身肌肉鼓胀,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我低笑着松开手,忽然停止爱抚。
黑发雌虫下意识地抬头看我,绿色湿眸中充满失望,喉咙中发出微恼的闷哼,像是要受不了地要自助,却被我一把抓住胳膊。
西恩咬唇,耳根烫得灼热,扭头避过我的目光。
短短几秒,他的身体就发生了新的变化……
“……”
这是攒了多少。
“……艹,我最近忙得要死。”
少将阁下粗声粗气给自己找着面子,脸颊通红,声音颤抖。
“……好吧。”
我扁扁嘴,伸手从床边柜子将早有准备的绳索取出。
“既然我们少将阁下这么累,那今天就躺好享受,由我来服侍,怎么样?”
说完,根本不等西恩回覆,我稳稳抓起雌虫已从机甲服里脱出的手臂,压倒头顶,紧紧捆绑。
然后跪倒在西恩面前,俯身低头。
帝国所有雌君雌侍的守则里,都将雄虫为雌虫KJ视为极大的罪责。
不是雄虫的罪,而是雌虫的罪。
这种行为,甚至可以成为法庭上被用来攻击、证明雌虫品行恶劣的事实证据,彷佛吞一下,雄虫就会被玷污到下地狱。
这当然很荒谬,我私底下没少在网上匿名吐槽,被虫骂的半死。
那还是帝国有名的X爱交流论坛(用户主要为雌虫),注册发帖门槛都挺高,算是能代表雌虫群体中的精英阶层。
可见无论多么可笑的事情只要施行持续的够久,民众就会习以为常、甚至自发拥护。
扯远了。
我上辈子经常给西恩服务。
第一次他震惊,第二次他抗拒、第三次他就屈服了,红着脸任我揉搓摆弄。
然后就食味入髓,常求着我帮他,将那些雌侍守则条款踩在脚下忘了个干净。
每次我给他的,都比他要求的多得多。
因为西恩是我心爱的雌虫。
看着他快乐,我比自己开心还要感到幸福。
裹在黑色机甲服里的身体忍不住开始蜷缩、剧烈的颤抖。
灯光下,雌虫的腹部确然如他所说,没有以前的肌理分明、根根线条都如刀刻,反而透出一种奇妙的柔软弧度,让我忍不住摸了再摸,甚至间或挪开,在那落下一串串细吻。
西恩呻吟出声,向上微微蜷起身体,被束缚的双手胡乱地抓向床头的雕花木板,发出细碎的指甲刮擦声。
结实有力的腰部开始自主朝我递来……有次太过,导致我只能往后退了退。
“阿尔托利……快……”
“阿尔……继续……”
西恩已经进入状态,双眼近乎完全迷离。
他大张着唇低低地喘息,硬朗好看的长眸与湿透的黑色额发缠贴在一起,浑身泛红、肌肉颤抖。
我沉默地观赏着眼前的一幕,克制着内心的冲动,让自己变为一只清心寡欲的机器虫。
在这里只是为了服务。
“呃——!”
西恩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喊。
雌虫僵硬着身体,侧垂着头一动不动,汗水从他眼角滑下来,彷佛眼泪。
我退后,随即捧着西恩的下巴,吻了上去,再缠绕着他的舌头,无限深情地、温柔地舔吻。
从他的舌尖,到他的舌根,再从舌根一点点返回、退出,舔他的唇瓣、唇角。
尾鈎在我身后兴奋地摆来摆去,因为眼前的这道大餐。
雌虫宽肩窄臀,结实强健的蜜色肌理,在灯光下柔软光滑的彷佛金色的丝绸,又温暖滚烫得像萃取阳光的粘稠蜂蜜,亮晶晶地反着一层水光。
我一手抱着他,一手戳弄。
“阿尔托利你……艹……”
西恩被我玩得痒的不行。
他轻松地挣开绳索,用手推了我一把,完全没多少力气,我便又亲上去,将口水涂满他汗湿的脸颊,哑声说:“游戏……继续。再来。”
骰扔起落下。
第三局,幸运女神在我这边。
“你最讨厌我什么地方?”
我就势捞起正疲懒不愿动的西恩,将他抱坐到过来。
这是清单上的问题。
顺说一句,清单名叫“如何和你的伴侣快速了解彼此、加深感情、维持一段良好健康的关系”。
西恩得了自由的双手抓着床头,一身湿汗……
听闻这个问题,他冷哼一声,狭长的眼半眯着,棱角分明的脸飞红一片,含着无限春情。
“……有脑子不用。”
西恩断断续续地说。剑眉微蹙,眼角湿润,有经验的一看,便知他已神魂颠倒、意识模糊。
“固执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跌跌撞撞,让人忍不住提心吊胆、怕你随时摔到坑里摔死。”
“还有,生活能力很差,成年虫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放着不管感觉会饿死。”
“……”
确定这是加深感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