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开始反转
塔尔萨行星最近来往的虫口数量同比去年同时段,有了明显增长。
除了前来就读的军校生和家属,塔尔萨军校还以独特的建筑群和海岸线吸引着其他行星的游客。
但最近一月,大幅涌进的虫口却不是前两者,而是无数媒体派来的蹲点记者和有钱有闲的好事民众。
目标是相同的——
很少公开露面的林德元帅,与最近虫气爆火、备受关注的圣子阿尔托利。
同时附带一只皇子和一只圣廷主教虫。
迫于林德元帅的威名和情报局大批下属布置护卫,记者们根本无法接近那只冷冰冰的金发军雌,只能远远捕捉张模糊背影。
但圣子阿尔托利却大方许多。他来塔尔萨数日,几乎每天都会打扮的光鲜亮丽出行。
不仅不会提前驱赶记者和民众,还会大大方方同他们打招呼,任各种跟拍摄像头飞来飞去,留下全360度无死角的绝杀美颜照。
网虫即时热评:
不管绯闻是真是假,圣子营业态度给个好评!赞!
网虫又一热评:
毕竟从小拍到大。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雄虫。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啥。圣子本来就不可能只娶一只,那只前骑士是看着居心不良,可圣子正在热恋上头期。
全网喊骂是不是有点过了?他也没做啥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一雄多雌婚姻制度是圣廷阴谋】
【被吸血几千年,忘了怎么站着了?】
【啥时候不杀虫犯法就是一只好雄子了??】
各大论坛瞬间涌出无数针对性帖子,还有一大批水军轰然而上,冲进发这条评论的虫账户,各种辱骂诅咒。
这实在是透着些古怪。
但群情激愤,就算有脑子的网虫觉得不对,试图理智分析,但在如洪水泄流般的狂热群体情绪下,也瞬间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今天,圣子殿下再次外出,准备去参加当地一个小有名气、名叫“绿瓦”俱乐部的晚餐会。
这个俱乐部之前已经被各路网友八的差不多了,也有数家媒体专门撰文,小小的评论了几句。
近些年帝国社会阶层矛盾不断激化、突出,民间结社团体也越发多了。
像马克里姆发起的这种俱乐部,全帝国数都数不清。
他们或是联合当地民众,游行请愿、示威抗议;或是组织起来,和公司、政府谈判、公开对话,有些是有点难缠,但大体无害,民间也都是正面评论。
认为正是这些关心帝国命运的青年虫,促进了帝国政治的革新、进步和权益公平。
【没想到圣子殿下也热衷这些事?】
【有点出乎意料。有几张殿下西装革履、和他们聚餐讨论的照片,看着还挺像回事的】
【那气质绝了!圣廷干嘛一直藏着?阿尔托利不也挺能干?】
帝国各大论坛上,最近的圣子和林德元帅几乎占据了所有娱乐八卦板块。
每天一睁眼,就是无数条新主题帖。网虫们刚喊着腻了腻了,那边一刷新,阿尔托利又来几条新动态和新闻。
内容嘛,这几天也见怪不怪了。
不是在俱乐部吃早饭,就是和他的前情虫去散步,或是两虫坐在街边咖啡馆,谈笑风生。
俨然一副小情侣来度蜜月的场景。
所以夸赞圣子忧心国家政治的趋势刚冒了个头,就被另一波更疯狂的虫打压下去。
【艹光明正大戴绿帽!恶心我了!yue!】
【这种品德败坏的雄子就该卸去圣职!去圣廷投诉了!到现在都没虫回覆我!!】
【不是哥们你搞笑呢。圣子私事你自己心里不爽就算了,还去投诉??你让圣廷怎么回覆你???】
【滚!我就是恶心他怎么了!!不愧是教宗的血亲,简直一模一样。锅里碗里都要吃,利益真爱两不误。】
【林德元帅的事目前双方都没回应……让子弹再飞一会吧,还不知道什么样呢(望天)】
【圣廷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几年不是有个很大的事吗你们这就忘了?】
【是那个地区主教表面布教治疗实际群P吸致幻剂的事?参与的好像有五六十只虫?】
【死虫了啊!!死了好几只!!吵吵嚷嚷一周不也没消息了吗】
【别说我极端,我现在看到圣廷虫就觉得脏。】
【归根究底这制度体系就有问题……】
……
又一个夜晚,距离圣子来到塔尔萨已经第十二天。
三个小时前,圣子盛装出席了当地议员、政界虫以及分教区联合主办的一场晚宴。
三个小时后,圣子携伴从晚宴现场离开,赶赴“绿瓦”俱乐部参加第二场内部聚会。
小报记者们驱车跟上、在俱乐部外蹲点驻守。
淩晨两点,几家当地八卦媒体突然激活了在线直播。
隶属的记者举着话筒站在俱乐部外,神情兴奋、语速飞快。
“紧急插播!紧急插播!”
“塔尔萨当地警局接到匿名线报,称圣子所参加的‘绿瓦’俱乐部有虫吸食非法致幻剂,并致虫昏迷。”
“同时当地医院也接到急救调用,正在派遣救援虫前往现场!”
“不要走开,我们将密切关注,为观众们即时播报!”
【艹,偶尔熬个夜就看到了好东西】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致幻剂??还有虫昏迷???听着怎么这么不妙】
【并不惊讶(抠鼻)这种几只雄虫几十只雌虫的深夜聚会,不都那样】
【哪样??好奇,有懂行的来讲讲嘛】
【你都不看小报的嘛?就贵族圈那点破事能翻出什么新鲜勾当??】
【有虫昏迷,不会又和之前一样吧…(担忧)(担忧)(担忧)】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是谁?】
【宇宙的主宰,这可是大丑闻啊。圣子名声刚好了没几天就捅这么大窟窿】
【快年底了,圣廷公关部要连轴转加班了】
【哈哈哈哈哈哈圣廷上百个机构里最同情他们每天不是在擦屁股就是在擦屁股的路上】
【关键他们那些声明真好笑,把大家都当傻子,压根没虫信】
【网间新笑话:‘圣廷公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亿只熬夜网虫和记者一起蹲点守着,只见没过多久,现场就响起救援车撕破夜空的凄厉声响。
一队训练有素的虫抬着担架、拿着便携医疗器械从车上奔下,又火速朝前方的独栋建筑物奔去。
附近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吃瓜群众,见救援队过来,都自动让开一条大道。
又在救援队通过后,呼啦一下跟着朝前跑去,想趁势冲进建筑物被治安警围起的院子里。
“退后!退后!退后!”
“再说一遍,退后!!”
治安警厉声大喊,试图喝退如潮水一样扑过去的虫。
记者们夹在虫群中左右摇晃,镜头里全是虫影和嘈杂的声响。
“那边!”
“那边有虫出来!!”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镜头跟过。
果然在建筑物阴影处,看到几只鬼鬼祟祟的虫影,刚从建筑物离开,似乎是想趁大家不注意,藉着树影和围栏遮挡,溜到隔壁院子里。
“圣子殿下!”
“是圣子殿下??”
虫群激动了,轰的一声又朝另一头追去。其中离得近的几只记者一路狂奔,使出中学时运动会上竞技赛跑、拚搏第一的劲头,向着那几只虫追去。
上头可允诺了,能拍到近距离现场照的,不光有丰富的单项奖励,年底奖励也会翻倍!
甚至还可以升职!自己选择想去的派遣星球和职位!
他可是追够了这些星网红虫、社会名流的下流腌臜事!
再也不想半夜加班、在路边一蹲十几个小时起步,就为抢个八卦小报的头条!
他可是专业的记者,要报当然要报最关乎民生的政治头条——
记者哼哧哼哧跑着,眼看着近了、近了!
当他距离那几只虫影只剩十来米距离时,记者抬高手臂,放出他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可自动追踪录像球。
银色小球嗖的一声朝前方的虫追去,咔咔咔咔几声,刺眼闪光灯大亮,不光记录下了那几只虫的样貌姿态,也将影像同步传回正在直播的频道。
【……】
【……??】
【?????????】
直播间内,追着即时更新的观众不约而同的沉默了。无数问号一屏又一屏。
而终于喘过气来的记者,这才有时间查看自己拍下的画面。
图像被一一放大。
两只虫在镜头里猝不及防地回头,看上去十分狼狈、惊恐。
照片照得非常清楚,连他们脸上的毛孔、斑痕、嘴唇上被撕咬后的红肿、甚至脖子上的吻痕、掐痕都清晰可见。
按道理,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光影氛围、成像细节如此之好,完全可以当得起年度最佳“作品”。
但记者看完后,却蓦地一脸惨白,和直播间的观众一样,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只因为——
照片上的不是圣子阿尔托利。
而是莱伊皇子,和圣子的情虫科尔·舒尔希。
很快,其他记者也发现了他们真正在追的虫是谁。
一阵阵不可置信的吸气声和随之而来的咒骂、愤恨的跺脚声。
但欲从心头起,、富贵险中求。
不愿意白跑一趟、同时新闻嗅觉十分敏锐的记者们不过一两分钟便迅速的反应过来。
不是圣子阿尔托利也行啊!!
皇子莱伊和圣子情虫,这新闻不是更劲爆!更有可看性?!!
“莱伊殿下!莱伊殿下!”
“请看这边!”
“这是怎么回事?您刚才也在绿瓦现场吗??能透露一些里面的情况吗???”
“圣子阿尔托利在哪里?”
“您身边的是科尔·舒尔希?看上去他和您关系非常密切,您能解释一下吗?”
“让开!”
“你们这些贱虫,都给我让开!!”
被围追堵截的雄虫怒不可遏,一向天真柔美的脸蛋狰狞的彷佛地狱恶鬼。
他身边没带任何护卫,只有那该死的圣廷骑士。
可偏偏对方大概是被吓傻了,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或是喝了太多酒、吸了太多致幻剂,此时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路走的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倒在自己身上。
莱伊厌恶地躲闪,眼看记者前后左右越堵越多,不远处还有闻声而来的治安警,直接一咬牙,掉头往虫最少的方向冲去。
“有虫倒地了!”
“救援队!救援队!”
噗通一声巨响,身后有路虫尖叫起来。莱伊不敢回头看,直直一个劲地跑,他跑得飞快,眼看就要彻底摆脱虫群,却砰的一声,直直撞到一只虫身上。
还没来得及确认对方身份,一阵剧痛袭上莱伊后颈。
雄虫眼前一黑,身子瞬间软倒,重重倒在灌木从间。
当天清晨,网虫们刚刚清醒、正在一边洗漱一边放空发呆时,数条爆炸性新闻几乎同时登上各大电视台。
【莱伊皇子被曝聚众吸食致幻剂】
【圣子情虫另寻新欢,皇族叔侄争风吃醋】
【绿瓦俱乐部接受调查,著名演说家、军校教授被拘留】
【皇族年度最大丑闻,竟是莱伊皇子!】
【莱伊皇子过往大揭秘,纯真外表下竟是性-瘾患者】
【科尔·舒尔希非法入学,塔尔萨军校腐败丑闻!】
错过昨夜直播的虫们听得一愣一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不是圣子殿下吗?怎么突然一转眼,全是莱伊皇子?
圣子呢?圣子去哪里了?
圣子的去向——
圣廷官方最新发布新闻。
数张照片、一篇公告。
【圣子阿尔托利在塔尔萨对退役伤残军雌进行公共治疗】
每张图片,中心都是身着不同圣廷长袍的银发雄虫,可以看得出是不同时间拍摄的。
雄虫或是被退役军雌们围在中间,认真听军雌们讲话。
或是站在祭坛之上,主持治疗仪式,被从天而降的冰蓝色光点包围,看上去无比圣洁出尘。
或是圣子背影,退役军雌们抬头仰望,目光崇敬、卑微,又充满切实的感激和喜悦。
而对于昨夜的绿瓦俱乐部风波,圣廷公关部发布具体回覆,公布了圣子的一条日程信息。
日程显示,圣子只在绿瓦俱乐部停留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圣子已经离开俱乐部,并有明确的监控视频截图提供佐证——
监控视频里,有清楚无疑的当时时间,且明确拍下了圣子乘车离去的身影。
“致幻剂的事?对不起,我不清楚。”
“我这几日在绿瓦俱乐部,是在了解他们正在筹划、组织的一个慈善捐款项目。”
“俱乐部创世虫维多纳先生非常好客,一再相约,甚至还请来了我的旧识舒尔希先生。”
“对舒尔希和皇子莱伊的关系?对不起,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事,我无可奉告。”
“至于这几次的见面,我与舒尔希先生未有任何超出朋友关系的接触。”
“我可是有婚约的虫,眼里只有出征在外的萨洛提斯少将(笑)。”
“谈谈萨洛提斯少将?哦,西恩,西恩他非常完美。性感可爱,火辣热情。”
圣子阿尔托利在他的临时居所外置受了十分钟现场采访。
非常有耐心地回答了记者们提出的问题,并对前几日的争议做了回应、解释。
而那些之前被爆出来的圣子和科尔·舒尔希的“亲昵”照片,也陆续被网虫发现,还有另一版本。
原来不是两只虫单独出行,而是一群虫一起。每次最少三四只,且基本每张都有莱伊皇子一起。
之前发布的照片,每张都被精心裁剪、修饰、甚至剪贴、二次修改过。
舆论如此大反转,网虫们哑口无言,一连几天,各大论坛都静悄悄的,似乎集体被静音了。
那些抹黑圣子、咒骂圣廷的帖子再没有出现。
又过了几天,一条新闻忽然挤上星网热搜前排。
赫然是——
舒尔希确认怀孕,皇子莱伊是虫崽雄父。
再看,这条新闻的讨论区已然炸了!
【我靠什么恶心雌虫竟然脚踏两条船】
【怀孕??啊算算时间,是那次绿瓦聚会吗???】
【没有错,绝对不会有错!虽然皇室公关一直在善后但是再搜还是能搜到那天的事发照片,拍的清楚无误】
【我是治安虫,当时就在现场,进去看了,真的淫-乱极了,不堪入目】
【求个细节好奇死了到底能玩到什么程度】
【有博主爆料了一些细节。看完,啧啧,真是近几年最会玩的,光致幻剂就有十几种,还有其他雄子在场服务】
【啊哈???你说什么?雄子???是……那个雄子服务?】
【没错。就是被有权有势雌虫请来的低级别雄子,虽然精神力不咋滴,但一起玩起来也很爽,这种高级别的聚会一般都会来上几只】
【莱伊皇子居然这样吗……亏我以前很喜欢他的,觉得他很清纯,和其他雄子不一样】
【惊了,你真信他那虫设?他的料可比阿尔托利多多了。你随便搜搜一大堆】
【我没记错,前几个月他在圣廷不是也惹了个麻烦吗,虽然被压下来了】
【是有传闻。应该是真的,细节太真了。说是去圣廷修习,实则天天在圣廷外玩通宵】
【哈哈哈那莱伊这是湿了鞋了,玩出虫崽,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要不说是报应呢。他两一个贵族猎手,一个超级玩咖,真配!建议锁死!!】
【可怜的圣子。】
【可怜的阿尔托利。】
【同情。】
【感觉很对不起他,之前我还骂他了……Q Q】
【快去看圣子账户!】
【官方发新消息了!!】
【提前过年了,真是一个惊天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科尔·舒尔希在医院走廊,惨白着脸看着网虫的评论,又颤抖着手点开热心网友提供的跳转链接。
医院信号不好,页面加载好一会,仍然只刷出来半幅图。
是帝国用户数最多的社交媒体统一的制式背景图。
左上边是一个头像,银发紫眸的雄子冷冷淡淡地注视着显示屏外。
右边是他发布的动态数、粉丝数、关注者数,以及显示当前状态和心情的小图标。
此刻,那个小图标改成了一个比往常规格大一倍的红脸蛋。
表示“极度喜悦、非常开心”。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科尔心砰砰直跳,压迫着胸腔。
血液轰轰地在身体内逆流,似乎随时都要将他摧毁。膝盖一软,雌虫砰的一声,不得不用手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环顾四周,前后不远处、全幅武装的护卫们彷佛什么都没听到,依然直直站着,履行着自己的“看管”职责。
这就是最近一周科尔的现状。
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半软禁在医院某层楼里的某块局域。前后左右只有他一间病房,一个患者。
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终端被没收。
每日除了躺着,便只被允许在这半截昏暗的走廊里转转。
如果想活动下身体,只能像小箱子里的仓鼠一样,在这走廊里反反覆覆来回转。
简直快疯了!
那夜在绿瓦的记忆,科尔已经记不太清楚。
只记得刚开始一切顺利,阿尔托利按照约定出席,他们坐在一起攀谈,还一起喝酒。
然后就是越来越近的肢体距离。后面就是断断续续的片段。
他被不同的虫从后面猛艹,身体骨架都快散开,然后被灌入J液,很多很多,多到他感觉自己肚子都快被涨破,十分痛苦。
最后一点画面,是莱伊殿下惊慌失措的表情和一声又一声的咒骂。
再之后,便是在这间医院。
几天来,除了定期会过来的医护虫为他做检查,他没有见到任何虫。
他扒着守卫、医护虫不停地问“阿尔托利在哪里”,都只换回冷漠厌恶的回视。
直到昨天早上,医护虫给他出示了一张检查结果。
结果显示,他生殖腔内已有成功着床的胚胎。
即,他怀孕了。
受孕时间就是绿瓦那一晚。
虫族雌虫受孕成功率并不高。
正常婚姻下,A级雌虫在前五年有虫崽的平均概率是五分之一。
一次就中,几乎可以称为奇迹。
只有科尔知道,自己这不是奇迹,而是为阿尔托利精心准备的“陷阱”。
他注射了两年之久的激素,会将他受孕的概率大大提高,却也是几乎百分百地,会导致胚胎发育不良自然流产。
科尔不以为然。
这只虫崽,注定是用来绑住阿尔托利的工具。
只要受孕,它的任务就已完成。至于后面会如何……阿尔托利那么喜欢他,那么受不住诱惑,他只要多搞点花样,何愁没有第二只、第三只?
科尔欣喜若狂。
“我要见圣子殿下!”
“现在、马上!”
“这是他的虫崽!!”
他拍着桌子看向医生,笑容快要将嘴扯烂。
然而本该对他毕恭毕敬的医生却不为所动,反而在他进一步伸手、试图大力摇晃对方双肩时,一把将他推开!
“你!好大的胆!”
科尔气急败坏,高声怒骂。
“殿下没有杀了你,已经是很念旧情了。”
“劝你识趣!”
医生朝他吐出一口唾沫,扔给他一只简陋的终端,转身大步离去。
他什么意思?!
科尔感到困惑。
但看到终端,他又顾不上细想,赶忙捡起,打开。
却发现终端被阉割了大部分功能,不能通信、记录、拍摄,只能简单上网,网速还极其缓慢。
他搜索了好几组关键词,得到了一些无法接受的信息。
——舒尔希确认怀孕,皇子莱伊是虫崽雄父。
开什么玩笑?!!
科尔冷汗涔涔,僵成石头,无法动弹。脑中记忆却快速回转,图片逐渐清晰。
那只掐着他脖子、狠狠蹂躏他的虫 ,脸从阿尔托利变成了莱伊。
是莱伊。
……真的是莱伊。
而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个。
他想起了更多张虫脸。
那些在他身后进出的雌虫、雄虫……
这只虫崽,科尔,根本不知道是谁的。
他又转向这条新闻。大脑迅速运转。
不对,这里写了是莱伊的。那就绝对是那只雄子的。
可……
科尔感觉自己如坠冰窖,手脚彻底麻木,一点力气也无,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莱伊知道,这只虫崽根本不会出生。
他,要被像垃圾一样丢掉了。
……
科尔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恢复知觉。
然后,又看到了那条“好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阿尔托利的个虫页面终于完整刷了出来。
在那个大大的笑脸下,是一条简短的动态。
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却已是几千亿的转发量、回覆数和亿万的点赞数。
【一个好消息:我的雌君,萨洛提斯少将刚刚确认怀孕。我要当雄父了(大笑)(大笑)(大笑)。请祝福我们吧!】
评论区里,一片喜气洋洋。
【恭喜殿下!】
【恭喜恭喜恭喜!!】
【哇哇哇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还是年轻虫给力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快??殿下光复礼上你们到底做了多少次真的非常好奇能说一下吗我好做个参考】
【上面的要不要脸】
【次数有什么用你先找个S级雌君再说吧】
【等等等等等,殿下,你们还没履行婚约吧你们这是……未婚先孕??】
【我靠我靠我靠没错是未婚先孕】
【这雌君说的太顺口我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叫雌君没问题呀。来给你们科普科普。
【按照皇室内部的规定,有皇族子嗣者,不管另一方是否愿意、什么身份、哪怕是已婚者,都可应用强制匹配条款,将雌虫纳为雌君/雌侍/雌奴。
这是为了保证皇室宝贵血脉绝不外流的强制条款,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
【也就说,虽然萨洛提斯少将还没有与圣子殿下提交注册手续、办婚礼。但他们其实已经是事实婚姻,受法律保护。】
【叫雌君,没有任何问题!】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好-屌】
【其实就是强取豪夺?】
【不如说是雌凭子贵】
【好家夥,这个条款和婚约加起来,少将和殿下不就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1】
【命中注定+2】
评论区内不断刷新出新的内容,每一条都是善意、欢乐、开心的。
彷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科尔盯着那些评论,再也支撑不住,呆呆地滑坐到地上,仰天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差一步,却天差地别。
再没有回头之路。
第052章 迟来的道歉
事情的发展超乎寻常的顺利。
每一项计画都完成了,甚至完成的方式,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
我甚至有种隐约的错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运作、推动这一切。
短短一周不到,舆论大反转,而我 ,也收到了重生以来的最好消息。
那会我正在与拉格通信,呃,谈一些事关我虫生□□的重要事件。
“……真的没有办法?我不相信。”
我肃声说道,盯着拉格,一动不动。
“我可是萨洛提斯少将的雄主。雄主有权支配雌虫的财产,决定他们的职业选择,甚至还能强迫他们辞职。”
“现在那些都不做,我就是想看看西恩的云端,你却告诉我不行?!怎么可能嘛!!”
“抱歉,殿下。”
拉格十分真诚地道歉:“萨洛提斯是远征军团的司令官。他的账户现在是最高机密权限,除了陛下和圣座,其他任何虫不得进行链接查询,就是中央主脑也不行。”
“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少将阁下?”
“……”
我怒瞪拉格,对方一头雾水,又似乎是在我脸上发现了什么:
“殿下,您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吗?好像有点黑眼圈,看着也瘦了一些。是塔尔萨那边的饮食不合您的胃口?”
“你看错了!”
我扔下这样一句话,直接退出通信,站起来在房内走了两步,又烦躁地坐了下来。
坐立难安。
因为西恩,根本不回我消息!!!
谁能想到,那只雌虫居然给视频设置了观看次数,三次,三次就要自动销毁!
有没有天理啊!
若没看到就算了,现在明明看了一遍,却没法看第二次、第三次……
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欲求不满、爆体而亡了!
问,就是后悔。
十分后悔,特别后悔,格外后悔。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点开,白白浪费一次。
为什么看前不仔细看旁边的小图标提示,及早另存。
为什么那唯一一次看的时候囫囵吞枣,甚至还快进了一部分,致使中间有段根本没有记忆……
沮丧、挫败让我在床上躺了半天,都闷闷不乐。
而要求西恩重发,那只雌虫却已读不回,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不是,这家夥又闹什么脾气?
我来回想了想,没想到哪里得罪了他——
糟糕。
科尔。
因为想着西恩出征在外,不一定能看到这些新闻,又或者是他对科尔表现的特别排斥,不想让他想起不好的事,我并没有提前将自己的打算告诉西恩。
只想着处理完了随便提一两句,便将这块前世的绊脚石彻底踢到脑后。
却忘了,西恩放在我身边的那些虫。
我在圣廷生个病发个烧,他都能知道。
没道理我来塔尔萨见旧情虫(虽然只是策略必须的牺牲),他那些耳目就突然失明失聪了。
更何况,最近一段时间国内媒体到处都是我和科尔漫天飞的合影。
就算他手下因上司不在各种摸鱼,这些消息迟早也会传到西恩那里。
失误了。
自作自受。
想起西恩提起科尔时的睚眦欲裂,我哪敢再厚着脸皮骚扰对方。
只能默默吞食自己种下的苦果,在晚上睡觉时,努力压榨回忆,从里面掏出点渣滓抚慰小阿尔。
特制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是已经没有消息好几日的西恩。我抓起终端点开,就见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发来这样一句话。
【阿尔托利,我怀孕了。】
【!!!!!!!!!】
【真的假的???】
脑子一热,打出的字已经发了出去,等觉得这话似乎有点质问意思、不太好时,那边已经白纸黑字的化验单发了过来。
我点开,观看,关闭。
再点开,观看,关闭。
再点开,观看,关闭。
……是真的。
明明之前已用精神力确认过那些小生命的存在,但再次通过更精密的仪器得出这张医学检验单,我还是激动到无法平静。
【小名叫蛋崽,你觉得怎么样?】
我飞快输入,恨不得自己有四只手。
不待对方回覆,继续发出一条又一条讯息。
【我想见你,西恩。我们来全息链接吧。好不好?】
【全息链接不行,那视频通信总可以吧!】
【视频通信要是你还不愿意,那语音吧!语音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有很多事想告诉你……】
【我好想你。】
状态栏显示对方一直在输入,可我等了又等,还是没有一个字蹦出来。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直觉,在那一刻,我忽然读出了那只军雌未出口的犹豫、害怕和为难,以及一丝丝的怅惘。
我直接拨通了语音通信。
等了十几秒、在我以为西恩还是不想理我时,那边应允了。
“西恩。”我叫出他的名字。
“……阿尔托利。”起初只有呼吸声,顿了几秒,雌虫才开口。
“……”
一时间,我们两都没有谁继续开口,就这样保持了好长一会的安静。
只静静彼此听到对方的呼吸,感受着对方就在那里。
近乡情怯?
这个词也许不太贴切,但一时半会,也只能想起它了。
就字面意义,能描绘出我一部分的心情。
“……对不起。”
我又说出了这个老套的道歉万能句,并在长久以来,第一次鼓足勇气,决定触碰雌虫的那个伤口。
“当年……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那些话,真的很过分。”
“我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却忘记了你比我更痛苦、难过。”
“……我后来有调查过,舒尔希确实对你做过那些事。”
“他的行为已经是犯罪,应该接受法律制裁,我却……”
“我不光没法还你一个公道,当年就连对不起,也说的太少。”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酸痛、胀疼、苦涩、憋闷……只有说出来的这一瞬,才知道,其实并没有一天忘记,也没有一天感到彻底的轻松,居然仍有这么多感情。
西恩也是这样吗?
我不由自问。
当年,在我们婚后第二年,由那次壁炉前的亲吻开始,我们的关系急剧改善。
西恩第一次FQ期,我们日夜贴粘在一起。
FQ期结束后,我也常常会去西恩房间过夜。
科尔当时正在一路高升,每日都忙着在外应酬,有开不完的军团会议、参加不完的晚宴庆典,偶尔早归,往往交谈不了两句,他便困乏疲惫着洗完就睡。
那会我不是很开心。
这就是婚姻生活吗?
我常问自己,看着婚前完美的圣廷骑士,一点一点剥掉他在外的闪耀光环,变得和自小到大所见的那些雌虫越来越像。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野心。
可努力向上爬,费那么大的力气,却只是想要那些我早就厌倦的东西吗?
他是否知道那些渴慕之物背后隐藏的昂贵代价,还是就算知道,也在所不惜?
这些话我问不出口。
便只能另寻管道来查找慰藉。
可若说西恩是科尔的替代品,那又太过。
他们两只虫,截然不同。不管是出身背景、性格喜好、还是对我的态度,都是天差地别。
那时,我偶尔还是会参加旧友们发起的聚会,听着那些万年不变的社交话题,观赏毫无乐趣的必备节目,偶尔用一点点致幻剂,在烟雾缭绕的幻境中给自己找点乐子。
也陆续收了几只雌奴。
他们都像精美制作、批量生产的玩偶。
服侍起雄虫来时,有恰到好处的温柔和脾气,随君挑选的床-上技巧,同时又像最精密的观察仪器,可以察觉你自己都没发现的趋势变化,提前预知、调整,将雄虫的每一丝需求,都满足得彻彻底底。
可睡过几次,就感到腻味。
透过不同的面容,我看到的都是同样贫乏、无趣、又相似的灵魂。
西恩却完全不一样。
他从少年时代起,就棱角分明、我行我素。
守着规矩,又蔑视规矩;古板传统,又总做一些危险行径。
对我不假辞色,生起气来又吼又咬,还动不动就给我臭脸,和我冷战,桀骜不驯的像一头永远不认输的猛兽,似乎只要我一不小心,他就会挣脱我手中的绳子,奔向自由的原始森林,再也不见。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问题。
他是我名正言顺未婚夫时,我觉得他这种性格的雌虫,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可当他成为的雌侍后,我们在床上混到可以互相踹对方时,我又觉得他好的不得了。
太对我胃口,恨不得每天都绑一起。
也是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份军团的任职邀请。
级别跌落到B级以后,西恩荒废了两年。
表面是因伤无限期停职休养,但所有虫都觉得他不会再回到军团了。
只等他自己过了那一槛,便退役转业,去某个政府后勤部门做个主管,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我却清楚,他一直都想再回前线。
普兰巴图余孽未清,各地叛乱时有发生。到处都急需高等军雌,尤其是有经验的作战指挥能手。
像他这样的,虽然上前线杀敌有些不够看,但实打实的指挥经验还在,是国防部和各军团都想争取到手的有力补充。
放到往常,我不会阻止他。
但我不想和他分开,更不想在他刚刚怀孕后,放他去危险的地方战斗。
我们爆发了一次堪称凶残的争吵。
事后回想,彼此都把对生活的失望不满,发泄到了对方的身上。
“你就希望我一辈子这样吗?!!当只摇尾乞怜的狗,整日趴在你的脚边,等你回家、等着挨艹、等着你的一点施舍可怜?!”
“怀孕了又如何?!难道怀孕了我就该立刻辞职卸下所有职务,所有时间精力都用来伺候肚子里这只什么都算不上的东西吗?!”
“阿尔托利,我不是你的附属物!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绝不会是!!”
我又是如何回击的?
好像是这样——
“你早就不是萨洛提斯少将了!没错,军团是保留你的军衔,但你自己很清楚,你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做虫要向前看!死把着过去不放只会显得自己悲惨可怜!”
“你就那么想去送死,再当一回政客议员们争权夺利的工具?再被虫算计、甚至就连亲族都将你舍弃!!”
“虫崽,那么多雌虫想要不可得,你却根本不想要,你觉得那是累赘、是拖累,是束缚,不是吗?!”
“可该死的,你早就和我绑死了这辈子!西恩·萨洛提斯,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最后那句话冲出口时,我就知道完蛋了。
黑发雌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僵在那里,高大强壮的身躯在无限拉开的沉默里像是裂开了,成了一片又一片临时拼凑在一起碎片镜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再也拼凑不起。
他气到发抖、随后连话也说不出,然后他摔门而去,当夜就打包行李,去了军团任职。
那会他怀孕刚满一个月。
我们冷战了整整三个月。
再见面时,是我作为亲属联系虫,接到前线医院打来的电话。
说西恩在作战中受到叛军自杀式袭击,被五六片弹片穿过身体,正在医院做处理,暂时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但因为陷入深度昏迷,加上他的精神域特殊状况,需要我前往确认、唤醒。
我坐最快的专舰,去了医院,看到了他的手术报告。
却没有找到关于虫崽的任何检查结果。
询问主治医生,对方报告说 ,经检查萨洛提斯少将没有妊娠反应,不在孕期。
我用精神力潜入他封锁的精神域,轻轻扣响他的意识内核。
在他的精神域被“锁”起来后,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他睁眼后第一时间,我咬牙凑过去,沉声质问。
“——西恩·萨洛提斯,你TM为了你的前途,做了摘除手术?”
雌虫虚弱地躺在那里,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显然没有太过清醒,怔怔看着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阴冷。
这次是贴在雌虫耳边问的。他不可能听不见。
于是等我抬头时,西恩又是我熟悉的那只西恩了。
他坚毅的眉宇间含着冷冷的怒火,锋锐的目光寒冷得刺虫,他就那样盯着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然后发出一声格外清楚的冷笑。
“滚。”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于是坐了一夜专舰、跃迁了两次的我,就这样直直掉头离开,气得回家喝了两个月的酒。
两个月后,我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西恩是傲,也特别看重自己的事业,可他非常有责任心。
骨子里并不是那种为了自己利益可以牺牲其他事物的虫。
虫崽也许来的不是时候。但他最初确认时,眼里的欣喜不会是假的。
他和我一样,真心期盼着新生命的到来。
因为被抛下、因为没有被当成第一顺位,我在愤怒和恐惧中,将对方丑化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派虫去调查这件事。
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
西恩的虫崽,是被科尔强行除掉的。
那一晚我又喝醉了。
被懊悔、失望、悔恨浸透骨髓,想大骂、想揍虫、想砸东西,但最终浑身无力地倒在浴缸里,被冷水泡了一晚,第二天酒醒,直接病倒了。
科尔丢下公务,赶回来照顾我。
我倚在他的怀里,使劲地盯着他看,怎么也无法将报告里做出那些事的那只虫,和眼前对我嘘寒问暖、柔声安慰的雌虫联系到一起。
我什么都没问。
什么也没做。
这是我上辈子犯下的无数错误中,我最为后悔的一件。
“对不起、对不起……”
在一片沉默里,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只希望对面那只雌虫,能感知到我迟来的歉意。
他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就欠他一辈子又一辈子。用一辈子又一辈子去偿还。
“西恩,谢谢你还愿意……留下这只虫崽。”
“谢谢你……”
说完,我长舒一口气,像交待完所有犯罪事实的罪犯,虽然依旧忐忑着来自法官的判决,但已获得了一点短暂的喘息。
“……那不是你一只虫的错。”
雌虫开口,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
“我如果能早点告诉你,也不会弄成那样。”
“多说几个字、多解释两句……”
他低笑一声,彷佛在自嘲:“阿尔托利,我那会……太害怕了。”
“害怕你只是为了虫崽才想要我,害怕成为你的附庸,害怕你兴头过了,就将我抛弃。”
害怕……
这种情绪,以前我从没想过他会有。
因为在我面前的西恩,哪怕枪林弹雨,也总是咬着牙向前冲。
他太张牙舞爪、太锋芒毕露,遇到挫折会咒骂,遇到不公会反抗,就是跌到谷底,他也凭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爬起来了。
他那么勇敢强悍,也会害怕?
若是二十一岁的阿尔托利,一定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我进入过他的记忆,那段时间,我就是他,我没有任何距离地,体会了他的恐惧。
他害怕,是因为他爱我。
不管他如何对外表现、回应,实际上,他对我,远没有他表现出的游刃有余和漫不经心。
他是真的爱惨了我。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不像上次那样被狂喜冲刷。
反而是苦涩、酸楚和难过。
我忽然意识到,西恩肯定是看到了我和科尔的相关新闻或照片,才会突然没头没尾发来那样一个视频。还不断反覆地说着“只看着我”那句话。
那不是他情-欲上头时的胡言乱语,而是被恐惧覆盖遮掩的恳求。
“……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我要在塔尔萨做的事。”
“没事。”雌虫淡淡回道,“阿尔托利,你虽然蠢笨又好se,但科尔·舒尔希可给你戴过大大的绿帽子,我不觉得你能吃得下嘴。”
“……”
从他没提我死在科尔手里的事实来看,这句话应该是西恩不知如何回应时,本能的反击式调侃。
但调侃的我尴尬无比,无话可说。
“那,视频能再发我一下吗?”
我还是没忍住,顺嘴又问了。
“什么视频?”西恩直接装傻,“你在说什么?我有发过你什么吗?”
“……”X的。这只臭雌虫!!!
那边,西恩发出一阵爽朗笑声,随后就听在他那头说道:
“蛋崽……名字不错。”
“就这个吧。”
之后的时间,我对西恩细说了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的起意,到后面将贝卓拉入局中,再到林德元帅和马克里姆·维多纳。
“你耍了马克里姆这么大一圈,又将他的同伴抓进去七七八八,小心被他报复。”
西恩提醒我多注意马克里姆·维多纳:“他可是相当的记仇加小心眼。”
“我知道。但他就算气的要死,那帐也算不到我头上。相反还要对我这草包圣子感激涕零。”
“再说,他还指望着我在林德元帅面前多说两句好话,彻底给他的俱乐部洗白、逃过一劫呢。”
我可不是信口开河。
证据就是,刚从治安局被放出来的马克里姆,回家休息了半天,就马上发信息约我吃晚餐。
用的理由是感谢我为他奔走,将他从局子里捞出。
实际上不过是想当面打探,看这次的事和我是否有关。
那他是要失望的。
做戏做全套,我自认做的天衣无缝,就是我现在将莱伊从调查局和安全局的联合调查里拎出来,他也没法肯定是我指使了这一切。
没错。
莱伊皇子殿下,在绿瓦事件当晚,因为昏迷,被救援队直接带走。
然后刚刚清醒,就被调查局和安全局的虫弄进机构调查了。
理由是他涉嫌参与几起谋杀,还有一些可疑行为触犯到了帝国安全。
牵扯到国家安全这种层面上的事,每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放大。
怎么牵扯的?
还得从他和马克里姆的关系说起。
马克里姆和艾尔瑞亚的联系很深,但隐藏的很好。
起码以林德元帅目前调查到的程度,找不出强相关证据。
所以林德元帅听我建议,暂时放过他,改为暗中跟踪、观察。
但马克里姆同在绿瓦的其他几只同伴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绿瓦事件当晚,现场查获十几种非法致幻剂,里面还有两三种帝国最高管制级别的禁品。
这两三种,只要参与制造、售卖、运输都会面临上百年刑期。而就算服用,也是十几年起步。
那几只被吓坏的虫,将莱伊和艾尔瑞亚供了出来。
根据圣廷这边的情报,艾尔瑞亚表面是慈悲为怀、为贫苦阶层而生的新宗教。
实际背后也在做非法生意。致幻剂是一个大头。
林德元帅说他们和圣廷裁判所已经在合作布网,只等我这边添上最后一笔,就彻底收盘。
艾尔瑞亚暂且放着,莱伊可没有这种待遇。
我派虫将他弄晕时,同时也匿名将他以往的一些犯罪事实和相关材料,发送到了调查局。
因为直接和绿瓦事件、在查的艾尔瑞亚事件相关,林德元帅指示,将莱伊秘密先收容了起来,进行盘问调查。
如果莱伊只是被虫蒙蔽,和艾尔瑞亚牵扯不深,那是最好。
可如果莱伊真的已被艾尔瑞亚笼络,成为马克里姆和萨洛提斯公爵的帮凶,或者犯下事实性罪行,那情况则会完全不同。
算算时间,兄长应该已经知道这事。
必然会……
勃然大怒。
兄长应该想不到是我在背后搞他的虫崽。
短短两月,我应该还不足以改变在他眼中根深蒂固的形象。
绿瓦这一切,看上去都是林德元帅在操盘。
奥兰陛下虽然看不上莱伊,但莱伊毕竟是他骨肉血脉。
收容莱伊,先斩后奏,是蔑视帝王权威。
我当时提出时都有些犹豫,毕竟实在敏感,却没想到林德元帅面色不改,直接敲定。
“如果殿下您给的这些数据都是事实,莱伊皇子至少已触犯十几条刑事法规。”
“皇子、贵族和庶民,不管阶层为何,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莱伊殿下身为皇族,一举一动,不光代表个体,也备受国民关注和效仿,实则更应洁身自好、爱惜羽毛。”
“这次是给莱伊殿下的警告,希望他能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不要再继续犯错。”
“事后我会向陛下禀告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您尽管放手去做,无须担忧。”
哇!
谁能懂我当时心情。
膜拜、崇敬、钦佩。
林德元帅的形像当场在我眼里高大的不行。
他不愧是强硬派代表,谁的面子都不给。
而且真的和传闻中一模一样,不光道德洁癖,还嫉恶如仇,很难想像他这种性格,怎么一路从底层爬上来。
但又从一个奇妙的角度明白兄长为什么会重用他。
林德元帅彷佛刚直不阿的大树,所喜所憎都清楚分明,摆在台面。
比起那些诡计多端的阴谋政客家,兄长和他相处应该更轻松舒服。
只是这把剑,用的好了是趁手利器,用不好了还会将自己捅上几刀,咳咳,现在就是后者情况。
我将上述一切都告诉了西恩,末了感叹道:
“虽然我是有提前筹划布置……但回顾一下,事情发展还是太顺利了,顺利到我有点毛骨悚然。好像被什么推着走一样。”
“你上辈子倒霉了那么久,这辈子也许转运了。”
雌虫淡淡回答,对我的过度反应不屑一顾:“蛋崽的消息,你和圣廷那边商量一下,适时放出,稳定一下民心。”
“没关系吗?”我问。
私心我当然恨不得马上就宣布。但毕竟是个虫隐私。
虽然迟早都会宣布,可迟点早点还是有区别的。
“圣廷和教宗被骂成那样,不都是因为你吗?”
西恩回答:“你的锅,自己洗。这样等到之后教宗发现时,还能手下留点情。”
“至于蛋崽……他还小,我替他做主同意了。”
……口气一如既往的不好,我却听出了雌虫对我的担心关怀。
当天下午,简短同圣廷公关那边还有我的个虫形象官与发言官沟通后,我登陆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一个好消息:我的雌君,萨洛提斯少将刚刚确认怀孕。我要当雄父了(大笑)(大笑)(大笑)。请祝福我们吧!】
很快,我的终端提示就爆了。
点开一看,这条动态下收到无数网虫祝福,甚至还有不少眼熟的虫(大多是以前玩过的贵族雄子或雌虫,以及一些年轻的议员、政府官员)通过私信发来消息。
内容大同小异。
快速扫了一遍,正要关闭时,一条消息引起我的注意。
发信者是@戴恩·哈马迪。
没错,就是那个哈马迪。
虽然我和他社交账户互相关注,但那都是工作虫帮忙处理的,只代表圣廷对所有国家重臣一视同仁的重视和支持。
不代表我们有什么私交。
而祝福,他是最早几个转发那条动态的公众虫之一。
【阿尔托利殿下,能加您的私虫联系号吗?】
【有些关于萨迦和圣座阁下的事想问您。】
【很重要,请您看到后尽快回覆。】
铛铛铛!
最稳固的三角形中,最后一位当事虫终于登场。
而关于林德元帅和老师的事?
还能有什么?
不就是因为双方都无视没回覆因此越传越邪乎的“标记门”。
我向拉格发去消息,吩咐他联系哈马迪元帅那边的虫。
十天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既然那两只虫都还在装死,那就拜托您使使力。
不管好的坏的,先有变化再说。
第053章 试探
帝国新历1124年10月24日下午。
马克里姆·维多纳在镜子前调整自己的领结。
已经打了好几遍,但因每次都差一点,便重新打起,只求一个完全对称的称温莎结。
镜子里的映出的身影同样完美无瑕。
一身量身定做、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名贵稀有的珍藏手表,限量奢华的钻石袖扣,配上光洁无尘崭新系带牛津鞋……所有的一切,都让镜子里的雌虫看起来格外得英俊出色。
圣子阿尔托利喜欢美好的事物。
身处的环境布置、使用的物品工具、身边跟着的侍从、环绕在侧的友人朋友……
无一不美丽精致、各有千秋。
非常的上流阶层,非常的圣廷雄子。
这也是相处十来天后,马克里姆对圣子的评价。
被圈养在华贵鸟笼里的雄虫,从小到大,所见到的虫事物,都经过掌权者的精心挑选、认真安排。
每一个都是同品类中的精品,每一个都是那般的多姿多彩,每一个都温顺驯服,以他的意志为最高命令。
以至于雄虫错以为,真实的世界就是如此——每只虫都善良、积极、热情,世界公平友好,没有任何痛苦。
马克里姆·维多纳见过的这种雄虫,太多太多,以至于一眼就能看出,阿尔托利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接圣廷命令来到塔尔萨,按教宗塞尔苏斯指示行事,试图和新认识的有志青年成为朋友,获得他们的认可,为此不惜一切。
马克里姆邀请阿尔托利参加午餐、晚餐,寻求对方给予经费赞助支持,甚至让他以圣子身份帮忙牵线搭桥……
每一件事,对方都答应了。哪怕是那些略有犹豫、拿不准的,他在考虑两三天后,也接受了。
还有比这更好操控的虫吗?
马克里姆内心的那个小虫咧开贪婪的大嘴,发出满足的笑声。
因此当他接到萨洛提斯公爵的通信,询问绿瓦事件的细节时,马克里姆回答得非常笃定。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绿瓦那夜,只是意外……是只新来的虫,一时惊吓,不懂规矩找了救援,这才坏了事。”
“至于那些斯蒂芬安排的媒体记者,呃……是我这边的问题,事先叮嘱的不够细致。”
“你确定和阿尔托利没有关系?”萨洛提斯公爵声音格外阴沉。
谁能想到,好好一盘棋,明明按着计画在走,却突然来了个大反转,将一场已可预见的大胜局,转为了一败涂地的大输局。
不仅浪费掉他花费好几年栽培的那只平民雌虫,甚至连皇子莱伊都赔了进去。真真可恶。
“圣子阿尔托利不足为惧。”
马克里姆陈述:“您对圣廷那边太谨慎了。比起来,林德那厮才要高度警惕。”
“您还是没查出他来塔尔萨的真正意图吗?这才几天,他已经搞得我这边焦头烂额,甚至连斯蒂芬都赔进去了……”
“早就提醒过你了。你那些下属,大意松懈,不堪重用。现在怕?来不及了!”
萨洛提斯公爵冷哼一声:“不过也是刚好,趁机换换血。让林德帮忙处理一批,倒也省的脏了自己的手。”
说到这里,萨洛提斯公爵忽然笑了声:
“他倒是手伸得够长,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敢招呼不打就碰陛下唯一的雄子。真是活腻了。”
“您的意思是……?”马克里姆神色一凛。
“如此敏感时期却被教宗标记。事发之后也不马上撇清、对陛下表忠心,反而帮圣廷干起活来。该说他蠢还是蠢呢。”
“这没道理啊!这么多年,林德一直中立,谁的队也不站,谁的面子也不给,这才维持住局面,爬到现在这个位子。他到底在想什么?!”
马克里姆很是惊讶:“阁下,为免有鬼,标记的事我们还得再查证一下。”
“不用查了,是我吩咐下去的。林德被标记的事,是理乍得主教给的投名状。倒来得正好。”
萨洛提斯公爵眼中出现几分阴鸷:“他不是爱查吗,那就让他查。我们就加把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让他长点教训。”
“阁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门外,侍者恭敬走进提醒。
马克里姆中断回忆,最后理了一遍衣服,换上得体温和的笑容:“谢谢。”
“送给殿下的礼物带包好了吗?记得,要用淡紫色的包装纸,殿下喜欢那个颜色。”
“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侍从拍手,另一只虫提着一个精致的黄金雕花篮子过来,里面放着一瓶精心包装的珍藏红酒,价值昂贵且稀有。
马克里姆满意地点头。
一个小时后,马克里姆在餐厅外迎接了姗姗来迟的圣子阿尔托利。
对方依旧一身光彩夺目的圣廷礼服,哪怕是夜晚,也像个行走的发光体,吸引着周遭所有虫的目光。
“久等了,维罗纳。”阿尔托利微微点头,朝包间走去。
马克里姆紧跟在后,等对方刚刚脱下外套,一个跨步越过侍从,将对方衣服接了过来。
雄子略微有些惊讶,却什么也没说,轻瞥一眼,便入座主位,彷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真是高傲啊……马克里姆心中暗讽,面上笑得一如既往,彬彬有礼且谦逊。
“殿下肯答应在下邀约,在下万分感激。”
“说实话,上次出了那样的事,还将您牵连进来,实在是万分抱歉……中间全靠您为在下奔走,这才全首全尾地在这里与您相见……”
“维罗纳先生太客气了。”
圣子阿尔托利微笑,灯光下的容颜堪比最完美的艺术品,晃得马克里姆一阵恍惚。
“这段时日,在俱乐部旁听大家探讨论述,学到不少,也大开眼界。您的论述更是让虫印象深刻,从不同侧面让我了解了帝国的社会与文化结构。”
“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正是帝国最需要的。怎能让其他不肖之辈将您牵连呢?”
“殿下,谬赞、谬赞啊!”
没虫不喜欢被虫夸奖,更何况是被如此美丽的雄子夸奖。
马克里姆几杯酒下去,觉得自己脸都红了。
一顿晚餐,吃得宾主尽欢、笑声连连。
餐点才上到汤羹,阿尔托利白皙的脸颊便全然绯红,眼神迷离,看着已经醉了。
圣子酒量不好,吻合之前莱伊和舒尔希提供的情报。
马克里姆不动声色地将佐餐酒换成了外包装相似、度数却高不少的相似品。
开始旁敲侧击的套话。
“舒尔希那件事……殿下还是不要太过伤心。只能说虫心隔肚皮,就是我也没看出他是这种虫。”
“……无事……既然没缘分,也不强求。就是没想到他和莱伊……”
阿尔托利似乎很难受地揉着额角,眼睫垂下、轻轻抖动,显出几分脆弱:“竟有了虫崽……”
“唉。”马克里姆叹出一口气,看上去感同身受地为圣子遭遇难过,实则心中一紧。
安排舒尔希怀孕,绑定阿尔托利,是他的计画。
当晚他准备了足量的致幻剂还有催情剂,提前在附近的医院安排好,为的就是舒尔希事后只要一被送往那里,就会以各种理由被扣下不让出院,然后在第四天时抽血验孕。
谁能想到中间竟阴差阳错!
而他也被治安局带走,竟没机会通知下属、联系院方撤销那个计画。
结果收钱办事的虫格外靠谱,明明被林德的下属接管了舒尔希,经手验血的虫还是加了验孕这一项,并不知怎么的,被媒体听到风声,泄露了出来。
真的特别巧合、特别偶然。少一步都不可能变成如今这一局面。
“莱伊皇子那边……”马克里姆继续试探,“我隐约听到一些消息,不太好……”
“放心。他可是兄长唯一虫崽,不会有事的。”
阿尔托利不以为然:“估计会让他娶了舒尔希吧。闹得这么大,总得有个体面的收场。”
“不管以前如何,希望他们婚后幸福,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好就行。也不用太在意民众怎么想呢。”
“您,真的不在意吗?”马克里姆凑近些许,神情蓦地闪过一丝冰冷,“他们可是背叛了您。”
阿尔托利沉下脸来,酒似乎也醒了一些,那双紫瞳冷冷地回视过来,像某种爬行动物,让马克里姆背后一凉。
“你觉得呢?维罗纳先生。”
“哈哈、哈哈……殿下,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马克里姆僵在那里,半晌,哈哈、哈哈地尴尬笑起。
……晚餐结束后,阿尔托利的侍从搀扶着已经醉过去的圣子殿下离去。
马克里姆送去的礼物一起被带走、装进悬浮车后车厢,并在回到临时宅邸后,又被侍从放到了圣子房间的桌上。
马克里姆打开监听器。一阵刺啦电流音后,清楚地传来另一端的声响。
“殿下?殿下?”
马克里姆认出这个声音,是今天跟着阿尔托利一起来的侍从。
那瓶酒在圣子房间放了一天,监听器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天内的所有对话。
而这些对话里,恰好有段是马克里姆放窃听器的目的。
阿尔托利和贝卓主教谈起了绿瓦事件。
谈话途中,阿尔托利说出了自己那天临时离开的真正原因——教宗的紧急通信,必须及时回覆。
教宗一向讨厌圣廷和政治扯上关系。阿尔托利说自己被骂了一顿,言语间很是沮丧。
贝卓安慰了对方。两虫都夸赞了马克里姆。
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
马克里姆将这些录音打包,发给了萨洛提斯公爵。
两虫达成一致:
圣子阿尔托利是真的草包。只是运气很不错。
……
……
圣廷总部。
圣廷公共联系办公室主任焦躁不安地等在会客室,不知多少次抬起手腕看表确认时间。
同他差不多动作的还有圣廷首席新闻官、通信主任、社交媒体总监、还有战略沟通主任等数只虫。
他们都为教宗塞尔苏斯工作。
多年来,该团队通过一系列公关政策和手段,确保教宗本虫的意见政策对外顺利传递,并有效地管理教宗的对外形象,使其在各方面都达到最佳。
他们的工作能力得到了时间检验,也在过去应对过无数次圣廷危机,可谓身经百战的高手、老手。
但此刻,每只虫都愁眉不展、表情复杂。
原因有三。
一、星网传闻,教宗塞尔苏斯在数日前肉-体标记了手握大权的林德元帅。
这一消息引起了星网舆情,民众群情激愤,公共联系办公室日夜加班,公关效果也无大的起色。
而总部包括各教区的对外事物管理部,也因多如雪山的投诉信件和打来的辱骂电话,对公共联系办公室主任抱怨臭脸。
二、时至今日,已过去将近十天。教宗塞尔苏斯也未召见他们,甚至拒绝了他们的所有会面请求。
这对几十年来兢兢业业的教宗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公关团队大惊失色。
教宗如此反常,只说明那个消息是真的。不然一通公开否认声明就可以解决的骚乱,何以拖到今天。
三、圣座病了。
对外说是小感冒小风寒,但已取消了数日晨祷和常务会议,不由让虫猜测颇多。
“圣座今日身体仍然不太舒服,各位还是请回吧。”
众虫期待中,教宗的第一侍从梅恩优雅从容地走进会客室,对等候的虫歉意说道。
在座的公关虫们互看几眼,有几只陆续起身先离开了。
最后剩下公共联系办公室主任马特。
他快步靠近梅恩,四处张望一眼,确认无虫在侧,压低声音说道:
“梅恩,你得劝劝圣座。”
“这次事件,显然有虫暗中操纵、针对圣廷。继续拖下去,对教宗个虫声望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坏。”
“是否认还是承认,需要圣座给个态度。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倾向,我们才好制定映射策略。”
“否则继续下去……就是林德元帅那边……也会受到波及。”
梅恩深深看了一眼多年好友,微微摇头:“圣座自有决断。不妨再耐心等等。”
“最多再有两天,你们就会知晓。”
说完这一切,梅恩抬臂做出请的姿势。马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末了恨恨地一跺脚,夹着公文包走了。
梅恩看着对方走远,离开了会客室。
他先去了厨房,查看了厨师准备的晚餐,从中仔细挑了三样,用餐盒装好,一路在迷宫似的走廊间穿梭,最后经过重重检查,走进了一道门。
教宗塞尔苏斯的卧室。
却不是他日常住的那间教宗正统居所。
而是后面一栋附楼里的房间。雄虫少年时期直至即位后的前三十年都是住在这里,后来为了方便办公、召集会议,才搬去了历任教宗居住的宫殿。
卧室的风格也和正式居所完全不同。
用一个词来形容,是简朴。简朴到甚至比一些贵族也不如,充满了各种真实的生活气息。
到处堆栈、摆放的纸质书本、一册又一册。配合著乱丢的、打开到一半、或正在阅读的手写羊皮卷。
好像不过刚刚中断,马上就会回来继续。
上了年纪的木制老家具、小碎花布纹窗帘和靠垫,数十个不同的玻璃杯、马克杯从厨房台面一直延伸到起居室茶几。
还有各种或诡异、或华丽、或精美的雕塑、手工制品、以及徽章、海报随意堆栈在架子上,未完成的建筑模型、机甲模型、宇宙战舰模型则左一处右一处占据了地板各处。
再加上到处乱丢的衬衫、袜子还有搭在椅子、柜子上的围巾、毛衣,将明明宽敞的空间挤占的直接少了一半,让刚进来的虫几乎无处下脚。
梅恩将餐盒拿到厨房,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处地方安置,放好之后,亚雌走出来,在各种物品中查找着那只雄虫。
“圣座?圣座?”
一连叫了几声,正当梅恩准备前往里面卧室时,沙发隆起的毛毯下有个东西动了动。
“……几点了?”
黑发雄子痛苦呻吟着露出一只胳膊,拉下毯子,揉着脑袋吃力地从沙发上坐起。
“1900。您得吃点东西,圣座。”
梅恩灵活地避开那些障碍物,走进沙发,半跪下来,递上一条热毛巾:“才有力气处理文档。”
“截止刚才,您今日个虫终端收到95条讯息135封邮件,分别来自36位上将,27比特帅,还有7名议员和11位大臣。”
“还有数十条语音、视频通信请求。”
梅恩强调了个虫终端,便说明这些虫都是不可以得罪的重要存在。
他们都有教宗的私虫联系方式,日常会嘘寒问暖、偶尔也会开开玩笑,算得上朋友熟虫,里面还有很多虫会因他一道命令,杀虫放火什么事都干得出。
这就是教宗之位所代表的含义。
他没有与他们结下任何婚约约束,只是以契约的方式,定期维护这些雌虫的精神域,经年累月,便成了他们实质上的“主人”和“掌控者”。
明明只是工作、只是为了这些帝国重臣们的生存和健康,却在最后,无可避免地发展成了掺杂精神和心理依恋的复杂关系。
无论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想想就精疲力尽。
今年年初,塞尔苏斯便感觉状态大不如前。接连几个月,为几比特帅深度治疗更是将他最后一点余力也压榨殆尽。
就连光复礼,也让给了阿尔托利。
也幸亏有阿尔托利,事情圆满落幕。圣廷挽回一些声望,民间风评也好了不少。
教宗因此感觉负担轻了点。
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期,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便稍微放纵一些,叫了那只虫进廷。
原本只是想久违地、从里到外的彻底放松,目的是为了结束后更好地工作、履行职责。
谁也没想到,一时疏忽,却给他带来了数年来最大的灾难!
“……告诉我,梅恩,你帮我已经处理了一些。”
塞尔苏斯从热毛巾中抬起头,又擦了擦手,随后长叹一口气靠到后面沙发上。黑色长发淩乱地落在他的肩上,露出一张苍白、精神不佳的脸。
现在的雄虫,看起来和大众熟悉的,永远冷淡自持、一切尽在掌握,不怒自威的教宗塞尔苏斯没有任何相似点,彷佛截然不同的两只虫。
他没穿符合身份的圣廷长袍,而是一件宽松的衬衫,舒适的麻棉材质,套在里面的白色背心上。
腿上一条宽松的休闲裤。光脚,没穿袜子。
头发,乱七八糟,毫无发型可言,且一看就被雄虫拿手梳理抓过很多次。
就连那双紫色双瞳,也不再是往日的犀利沉稳、威慑力十足,而省着满满的疲惫、失落和恍惚。
也难怪他不接受任何觑见。
塞尔苏斯的这副样子,若是泄露出一点半点,那可比最近几日的新闻还要劲爆。
梅恩跟了他快一百年,自然知道:
大部分情况下,教宗塞尔苏斯是个控制狂。完美控制周遭一切,也包括他自己的情感、情绪和行为。
但卸下教宗头衔的塞尔苏斯,也只是只普通雄虫。会有喜悦、恐惧和寂寞。
当能量彻底耗尽、内心秩序几乎要崩塌殆尽,只差一点就要全面崩溃时,塞尔苏斯就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
虽然次数很少很少,但隔上十几年,就会有一次。
——看来标记林德元帅那件事,对雄虫打击真的很大。
“我已经尽量处理了。但需要您亲自回覆的还有一些。”
梅恩跪下来,给雄虫穿上袜子,又拿出拖鞋套上。期间塞尔苏斯任他处理,一动不动,彷佛一点力气都无。
“其中有几条,您今晚必须回覆。我已经将它们放在最前面两页,也拟好了回覆大概内容。”
“但还需要您亲自过目。”
“是洛根吧。”
雄虫起身,趿拉着拖鞋来到靠窗书桌前,从梅恩手里取过终端,短短几步,当他拉开椅子再坐下时,声音、眼神、甚至姿态,又变回了教宗塞尔苏斯。
“这几年搞了不少烂摊子,奥兰不是很喜欢他。怕下次退出权力内核圈,一直想从我这边找机会。”
“他应该是确信我的确标记了林德。所以才着急忙慌地想赶上趟,呵,一天三催三请。”
塞尔苏斯打开洛根议员的讯息。
满满一显示屏的分析报告,论述自己的性格身材优点、总结教宗标记他的各种好处,以及他能带给圣廷的丰厚回报。
塞尔苏斯拧起眉头,又打开另一封。
这封是请求进廷见面的。用的理由倒很正当:定期治疗的时间快到了。
但又比往日多了一项操作。
他询问教宗下个月的日程,邀请塞尔苏斯去他的领星内度假休息。
还有两封,就风牛马不相及的几件星际争端事件和旁边公国的贸易摩擦,问他意见。
实则是在试探教宗本虫的政治立场是否和以前相比有所变化。
……不想再看了。
“先把今日的文档拿给我。”
雄虫关掉终端投影,打开桌上的外置终端,操作开机,准备办公。
日常事物,能免的都免了。
但圣廷每日有很多文档,都需要他最终过目、签发。可不能推掉或扔给其他虫。
……不,可以酌情分给阿尔托利一点。
塞尔苏斯想道前几日才在塔尔萨完成几场公开治疗仪式的雄子,心情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想到便做,雄虫在显示屏上圈出几个重要但很常规、没有风险的文档,直接发给阿尔托利。
“你联系一下阿尔托利,提醒他处理。”
塞尔苏斯叮嘱:“很久之前教过他……他若不记得,让他去历史记录里翻。”
“是。”梅恩答道。
塞尔苏斯发完讯息,正要跳出,视线刚好扫到紧挨着阿尔托利的通信号,是林德的头像。
没有一条新信息。
两虫的对话,停留在对方上次回覆的“预计入廷时间”上。
就连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三日一报,也无影无踪。
萨迦……
这些日子来,塞尔苏斯每每点进两虫的聊天窗口,总会盯着发很久的呆。
期间任各种思绪纷飞,最终又全被压下,以默默退出作为结束。
今天,当他就欲再次重复这一行为时,窗口忽然跳出一条新的信息。
【圣座,我已结束塔尔萨之行。预计24小时后抵达中央星。】
【标记一事,我会在到达后召开发布会进行说否认说明。】
【由此带来的麻烦,向您致歉。】
【我将出面处理好后续一切。圣廷方面,无须做出回应,保持沉默为最佳方案。】
……!
这什么意思……
尚未恢复以往反应速度的大脑拒绝解读,塞尔苏斯只好将信息又读了三四遍,才明白过来林德要做什么。
圣廷保持沉默的情况下,单方面否认被标记。
当然,依然会有很多质疑。
但只要林德说不,那么这场闹剧表面上就会渐渐止消。
就算最早放出消息的理乍得再拿出什么证据,以林德手中的权势,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教宗标记一只雌虫,本就不算什么事。
哪怕放到曾说过终身不婚的塞尔苏斯身上,也一样。
这次能闹那么大,主要是被标记的虫身份太特殊。
特殊到民众接受不了,因为林德是平民出身的元帅、独立军雌的代名词,一直以来的形象就是禁欲铁血,是雌虫权益发言虫和先行者。
没有婚姻关系和感情,却被标记,不亚于教宗当着全国民众的面强x了对方,挑战的是底层群众的价值道德体系和朴素感情。
国会和贵族接受不了,因为林德代表改革自由派,多年来一直是保守派的最大敌人,影响力日益增大。
如果再得到一向中立的圣廷支持,岂不是好不容易平衡的局势又会开始波动,他们又要失掉多少权力?
虫帝接受不了,因为林德是他的心腹,掌控帝国境内外所有情报和安全信息,手握不知多少虫的秘密和见不得虫的丑事。
将这把无往不利的锋锐长刀交给教宗把持,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背刺?
在圣廷这方来看,林德同样是个太过糟糕的选择。
圣廷教义,雄虫为宇宙主宰分-身,以精神力引导、教化身负罪孽的雌虫,这是强对弱、上对下的垂怜。
林德出身残次种,基因级别落后,还是曾经的叛军大将。在教义里,是罪孽最深、最难教化的污黑之子。
当年签下治疗契约时,就闹得沸沸扬扬,费了好一番功夫。
终身肉-体标记,是对教义经典的严重亵渎和侮辱。
更别说时隔几十年发生,一句意外没虫会信。
都认为是雌虫处心积虑,而被下贱雌虫设计、中招的教宗,更是把所有圣廷主教和分教区主教的脸狠狠在地上踩。
所有明面上的法规、圣廷里的潜规则、以及社会文化和道德习俗,都会说,这是错误。
林德提出的,是代价最小的解决办法。
只要处理得好,可以将影响降至最低。
塞尔苏斯的手放在输入局域,怎么也无法打出那个“好”字。
他本该感到松一口气,为雌虫的识趣和主动,但他总会想起他在雌虫体内成结时,对方的眼神。
在那间黑暗的房间里,萨迦被他艹得乱七八糟,脸色潮红,头发蓬乱,金灿灿地浸着汗,眼神深邃而狂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一向是冷冷清清,看不出什么感情,彷佛具有极高熔点和硬度的无机金属。
可在那一刻,他的双眼被烧成了浓重的深金色,彷佛在最深处点燃了火光一般,向外发出了名为希望的喜悦之光。
他吻住金发雌虫,而那便成了塞尔苏斯的全世界。
那股感觉炽热而强烈,在体内燃烧,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发疯。
他彷佛站在一座非常高、极其危险的悬崖边缘,时刻摇摇欲坠。可当萨迦抬头看着他,期待着、渴求着时,他一点都不想要有退路。
他纵身一跃。
尾鈎唰地将雌虫缠住,尖刺深深刺入对方后颈腺体,
塞尔苏斯的喉头涌出一阵歇斯底里的低笑。
他明明已经克制了那么久、那么久,放手让雌虫在圣廷外自由生活,不管控、不过问、不打探,还那只猛兽本该有的肆意虫生。
眼看着就要成功,却在最后这点时间,功亏一篑。
如何善后,其实很简单。
理智早就为他指出了应选之路。
但感情激荡着,时时刻刻诱惑着他,在他耳边私语,让他继续犯下没有退路的滔天大错。
塞尔苏斯……你真是……年纪越大越软弱……
雄虫用手遮住脸,自嘲地笑。
正在这时,滴的一声,一条新讯息跳了出来。
是条来自哈马迪的语音。
“圣座,我有个主意,您可以听听。”
“我现在来圣廷,您标记我。推我出去当挡箭牌,这事可以快速平息,且将如您所愿,没虫会注意到萨迦,他可安全退出这场风波。”
“萨迦是您的,也是我的。我想守护他的心,并不逊色于您。”
“……戴恩。”
塞尔苏斯何等聪明,听完便知对面那只雌虫打的什么主意。
林德的方案是0,哈马迪的方案是2,
正如他们各自的脾气秉性,也是这两只虫的最大不同。
一方擅长忍耐、调查、防守、细致严谨的分析和观察,有完美强悍的逻辑链,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出他的捕猎者双眼;
一方喜欢风险、拥抱任何一个机会、只凭直觉就可压上全部赌注,彷佛钢丝间跳舞,每每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完美落幕。
塞尔苏斯同时欣赏双方,无任何偏颇。
但这件事意义完全不同。
哪怕给出回答就是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外、让对面那只狡猾的虫摸到他藏匿了几十年的底牌,塞尔苏斯也绝不能答应。
【不。】
雄虫不假思索,发出单字回覆。
第054章 不同之处
言简意赅发完那个“不”字,教宗塞尔苏斯便放下终端,准备继续处理等待签批的文档。
没想到一记视频通信请求直接跳出,滴滴滴作响,撕破房间的安静。
正在将一叠又一叠食物摆上桌的第一侍从官身子一滞,不用看也知道请求者是谁。
哈马迪元帅。
只有他,强行在服务器后台以国防命令修改教宗阿尔苏斯的终端设置,让其不管何时都保持响铃提醒,且前端不可修改。
也只有他有胆,在教宗本虫非常恼火、明显已真的生气情况下,还能笑容依旧地坚持己见,称此行动全是为了国家安全,特种作战司令部随时都有可能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圣廷给予后方支持。
官方管道有延误有疏漏,与其看下面的虫着急忙慌,不如两边BOSS直接接洽,高效准确,不耽搁事。
如此荒谬理由,却竟然成功说服教宗,让这个设置保留了下来。
当然,哈马迪用到这个设置的机会不多——因为他一年时间有大半年,都乖乖躺在教宗阁下的黑名单里,只有教宗想找他了,才会放出来发上几条讯息,随后又拉回去。
教宗称黑名单为强制“静音箱”。梅恩觉得非常贴切。
在他视野里,教宗塞尔苏斯明显长长叹了口气,还没接通通信,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直接挂掉视频通信,在对方很快又响起提示音后,再次挂掉。
梅恩手上动作不停,将餐盘全部摆好,又倒了教宗喜欢的威士忌。
冰块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相互撞击。雄虫接过,对梅恩露出一个和缓、略有几分舒展的表情。
一口饮尽。
然后……
主动打了语音过去。
“——圣座,为什么要拒绝我?”
语音刚一接通,那头的雌虫便迫不及待地扔出问句,悦耳的声音里饱含受伤的感情。
好像刚刚教宗在讯息里发了什么高压严重的措辞,将他深深地伤害到了。
“肉-体标记是无法修改、无法撤回的。不管萨迦对外如何否认,时间久了都没有意义。迟早会露馅。”
“与其整天提心吊胆,您不如再多标记一只虫。”
“我就很不错。应该您这些治疗对象里最合适完美的选择了。”
“您看,我和您签的是A级。标记之后,对您对我,实然没有任何影响。”
“我的群众支持度很高,他们也都知道我一直喜欢您,如果您能标记我,大家都会祝福并感到开心。”
“国会那边您更不用担心,哈马迪家也是几百年的名门,虫脉广阔,和各方关联都很深。为了他们的私心,他们都不会反对。”
“最后就是陛下了。我有信心可以说服他。所以,还有什么问题?”
雌虫一口气说了一连串,句句笃定、字字真诚:“这么多年,我向您求了不下二十次婚,您每次都拒绝我。”
“现在,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哈马迪口才惊虫,也很擅长洞悉虫心。
塞尔苏斯自己只发了一个不,却换回了这么多,每一句都直戳他在意考量的点。
而每一句连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选择——标记哈马迪,从另一个角度,让这件事落下帷幕。
就像他说的那样,事情本质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还可以如以前一样,继续藏匿自己的真心,停留在一个已然十分私密,却不会太过,随时都游刃有余可以调整的距离。
默默地看着萨迦·林德,定期将他抱入怀中,进入他的精神域,维系他的健康,像打理一颗盆栽一样,不多不少的水分和阳光,便可让后者绿叶常在、无病无灾。
“戴恩。”
塞尔苏斯揉着眼角,刚摄入的酒精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也让他的回答恢复往日的冷静沉着。
“这是我和萨迦的事。将你牵扯进来,对你很不公——”
“我求之不得!”那端直接打断雄虫,声音急切,听着像是再也忍不住,猛地喊出的。
“圣座,在帝国这么多虫中,大家都知道您偏爱我和萨迦。我们两只,和其他虫是不一样的。”
“独宠一只很危险,但偏爱两只,便有微妙的制衡。大家都感到放心。”
“床上不也是吗?一对一私密安全,但一对二,不是更刺激有趣?您喜欢,萨迦喜欢,我也喜欢。所以,为什么不可以让彼此的链接更深一步?”
“眼前……”
终端另一头,雌虫的喘息大了起来,声音变低、变得沙哑,当他再开口时,那已不是一句陈述,而是带着颤抖的卑微恳求。
“不光是我的机会,也是您和萨迦的机——”
塞尔苏斯一把掐断了通话,闭上眼,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
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见那只金发雌虫。
想把他拉过来、把他抱进自己怀里、想狠狠地吻上去发泄。那冲动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握住拳头、紧紧忍耐着才克制住自己。
戴恩·哈马迪根本就不懂这其中的区别!
他的确欣赏这只张扬热情的红发雌虫,也愿意日常给予纵容、床上给予温柔,那就像一名治疗师遇到了一位格外配合、默契的病人,他所会的技巧技能,开出的药房,全部都恰巧是对方需要的,也适应得格外良好。
他们进展一日千里,相处愉快轻松,熟悉的可以放下戒备,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多出了信任、亲昵、了解、支持。
如果塞尔苏斯没有遇到萨迦,也许会选择戴恩作为固定伴侣。
因为后者,是在所有符合甚至超出标准的条件上,所能筛选出的最佳虫选。
但没有如果。
他看到了那只虫,一眼沦陷,此生万劫不复,于是其他所有可能都在瞬间归零。
他对哈马迪,和对林德,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在种种限制、约束之下,他却只能将他们放在一起,欺骗民众,欺骗林德,也麻痹着他自己。
也许是距离得太近,哈马迪微妙地察觉出了他和林德暗涌的波涛,甚至自作聪明地提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办法。
一瞬的恐慌感不比发Q期过后,一睁眼发现自己标记了那只雌虫来的少。
随后便是愤怒!
戴恩·哈马迪,你怎么敢如此对待我的珍宝!
居然想和另一只雄虫共享他!
你又怎么能,如此自信坦然地帮那只雌虫做决定!
彷佛无论提出何种无理要求,他都会答应。
……呵,那倒确实是。
当年,狂傲难驯的林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却独独对哈马迪留存一份耐心和温柔。
他觉得荒谬无比的双A契约,甚至也是哈马迪一手促成,并成功让林德第一次,自愿地跪于他的脚下。
塞尔苏斯起伏着胸膛,一再克制,低垂的眼帘下都是不可抑制的蓬勃怒火。
旁边的亚雌侍从官立刻原地静止,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硬生生保持着为教宗添酒的姿势。
无声无息间,雄虫很少释出的守护场已将整个屋子都控制在内。
凛然、威严、淡漠,满满都是侵略性的渗透,像是无情霸道的开山利斧,要将所在之处彻底碾压统治,不容许任何杂音、不服从的意志和挑衅生存、叛起!
——哈马迪元帅这次是彻底惹怒圣座了。
十回有九回,都和林德元帅有关。
那只金发雌虫,就是教宗塞尔苏斯的逆鳞,自己怎样对待就行,却不允许他虫置喙一句。
梅恩汗水涔涔,全靠多年意志和经验,在雄虫的守护场下苟且偷生。
……
一天后,哈马迪在中央星军用空港接到了自己多日未见的好友萨迦·林德。
金发雌虫正从专舰下来。
远远看去,高大挺拔、英挺冷然。
行走间,身披在肩的纯白长披风,在他有力的步伐间翩然翻飞。
披风之下,暗金镶边的军服翻领尖锐笔直,堪比机器打出的完美领带卡在脖颈间,配上雪白的手套和军雌冷峻利落的侧脸线条,让他整只虫都散发出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像一把横在脖颈间的锋利长刀,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流出血来。
“萨迦!”
哈马迪砰的关上悬浮车门,摘下脑袋上的黑色软呢帽,迎风挥舞,笑容灿烂。
红发雌虫今日依旧没穿军服。
一件柴斯特长款浅咖色大衣,双排扣戗驳领,有手工珠针和手工缝制的插花眼,标准兜盖腰兜,后背单开叉,内搭全黑高领毛衣加同色细腿裤,既有风度又有温度,且完全衬出他的好身材,引得过往工作虫纷纷回眸。
金发雌虫挥退副官跟随,大步朝哈马迪走来。
临到面前,哈马迪扬起手臂,便将手中软帽扣上好友脑袋,然后为对方拉开车门。
林德坦然接受这番好意,直接滑进副驾驶。
哈马迪发动引擎,悬浮车轰鸣几声,窜空升起,朝着出口飞离。
在他驾车升空的同一秒,前后左右各有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车辆跟上,是特勤局派出的警卫和安保虫。
哈马迪是临时得来的空档,在林德快要抵达时才发的消息。
还好警卫们已习惯了被保护对象的临时决定,快速调整后,有条不紊地和空港方联系、报备,并和林德这边的下属对接。
警卫们和安保虫,满怀敬意地看着两虫坐进同一辆车。
林德和哈马迪的名字贯穿绝大多数虫的青少年时代,是有志从军的雌虫当之无愧的偶像。
林德走军雌老路,用多到数不清的勋章野蛮霸道地堵住其他贵族议员和大臣的嘴;哈马迪却出身大贵族,自小酒泡在权利厂里,很懂得如何四两拨千金地玩政治游戏。
这两只虫,可是帝国军政部门现今实打实的重量级大佬,随便哪只心血来潮地拨动一下,就能引得政策一夜风变,政坛都要颤三颤。
而最让其他将领钦羡的,是林德与哈马迪,年过百岁依然看不到丝毫衰老痕迹的外表和体能。
拿出他们四五十年前的照片对比,变化可以说几乎没有,只是更显沉稳、凝重和威严。
每年内部可查的体能报告和各项测试数据,佐证这种肉眼观察的迹象——
这两只雌虫,各项指标都不合规律地维持在巅峰时期,是毫无水分的S级军雌。
随时都可以再上前线,浴血杀敌,为帝国冲锋陷阵。
“许久没见,想死我了。”
哈马迪将悬浮车目的地设为林德的住处,随后转为自动驾驶,放倒座椅,身子倾斜过来,伸手就将金发雌虫抱了满怀。
林德任他拥抱:“前天才视频过。”
“那是开会!”哈马迪不满,用脑袋在林德胸口肩窝蹭了蹭去,“根本不算!”
一丝若有似无的乌木玫瑰香从雌虫脖颈处淡淡散出,若非哈马迪嗅觉灵敏,一定会以为自己闻错了。
他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想解开雌虫军服领带,被林德反手阻拦:“戴恩!”
“好奇嘛。”
红发雌虫扁扁嘴,收回手,快速转移话题:“……我早上刚收到的消息,前几天的战略奏效了。”
“西恩指挥得当,收尾迅速。拿了个漂亮的开门红。”
“正常。”
林德调整姿势,整理自己被雌虫揉乱的衣服。
“他以前就出类拔萃、一点就透。两年前开始,进步速度更为惊虫。继续成长下去,三十年后,你我都要甘拜下风。”
“有危机感?”
对着教宗塞尔苏斯,林德沉默寡言,像个一板一眼、语言系统还没调好的机器虫。
对着自己多年好友,林德嘴皮子都溜了不少,放松惬意地甚至还会一本正经的调侃。
“他是有潜力,但得再努力个七八十年,才能与本元帅相提并论。”
哈马迪不屑一顾,斜眼眯过去,“你不能因为他跟过你几个月,就偏心到塞拉芬深沟里去。”
林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靠在位置上,闭了闭眼,看上去有些疲累。
哈马迪俯身过去,在林德嘴角落下一吻,又坐回来,抠开一处扣板,从里面拿出一盒烟。
他降下车窗,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点上火,吸了一口,从薄唇里呼出浓烟。
被他故意呛到的林德咳了一声,睁眼微怒地瞪过来。
哈马迪笑笑,直接将嘴里这根抽出,塞到金发雌虫嘴里。
“又加班加点干活了吧。”
哈马迪摇头,伸出手,抚摸着金发雌虫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坚毅的下颌线:“都瘦了。你说你,一把年纪,这么拼干嘛?不讨好还招虫恨。”
林德垂眸,任手指在自己脸部、颈部和耳部游走,紧绷的肌肉随着呼出的烟圈一点点平复。
这才有点真正回到自己舒适圈的感觉。
日常他不碰烟也不碰酒。
偏偏教宗和哈马迪,一个嗜酒,一个吸菸。还总喜欢劝诱他尝试。
几十年下来硬生生逼着林德,抿一口就知道是哪个庄园出品的限量,吸一口便能分晓最近哈马迪心情如何。
哈马迪这两天吸的烟,香气浓馥沉溢,焦甜香韵,是他只有心情不好,或者有暂时无法解决的烦心事时,才会选择的品牌和口味。
能让哈马迪这种大喇喇的潇洒性子忧上心头的,除了教宗塞尔苏斯,还会有谁?
林德又抽了几口,将烟按灭在车上菸灰缸里,闭眼说道:“我想洗澡,睡一觉。”
“吃饭了吗?”哈马迪问。
林德摇头。却不说是没吃,还是不想吃。
一个多小时后,林德回到自己的住处——距离政府办公机构非常近的一处独栋公寓。
不大,地理位置极好,寸金寸土,一栋公寓差不多能买偏远星域一颗B级星球。
不是他自己买的。
是财大气粗的哈马迪少爷当年送的四十岁礼物。
说是政府提供的员工宿舍条件太差,隔音不好,卫生标准有待提高,不利于林德的身心灵健康。
半强迫地让他搬了家。
林德很喜欢这套公寓。
多年来,在好友的提议和帮助(主导)下,公寓内部设置了全套最先进的生态仿真系统和生命系统。
从进玄关的那一刻起,便进入了几乎百分百还原林德母星的生存栖息空间。
里面放置的家具和电器,材质柔软又有韧性,是流线型的简约构造,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
墙壁、天花板则由粗大的藤蔓、繁盛的枝叶构成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甚至还能见到一些昆虫和飞舞的萤火虫。
数块纤薄的类玻璃材质显示屏镶嵌在屋内四处。
有的是通信使用的外置窗口,有的是智能AI管家的操作显示屏,更的则是林德用来推演数据模型的输入面板。
哈马迪专门确保施工时每间房间都有,以便工作狂林德随时开始工作。
他的客厅和卧室,也被哈马迪精心布置。
和基调植物绿相辅相成的菱格纹深灰长绒地毯铺了好几块,球状装饰灯像森林落下的果实一样,不规则地散落在四处角落,晕出温暖舒适的灯光。
还有非常舒服的生物型宽大沙发,可以提供几十种森林植被加日常触感,随意变形塑造,调整角度,还能自清洁。
最夸张的是,哈马迪还在客厅弄了个高科技含量的壁炉,无烟无尘,火却是真实的,十分舒适奢华。
一进二楼,警卫们全都退出。门关上,灯自动亮起。
林德脱掉披风和外套,准备洗澡。一阵脚步声响起,雌虫被哈马迪从后面扑倒,一起倒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哈马迪压在林德身上,扯下领带,又熟练地解开衬衫扣子,然后脑袋凑过去,按住林德的脖颈,将自己的嘴唇贴过去。
林德被他吻得猝不及防,牙齿磕碰到哈马迪的嘴唇。
“唔……”哈马迪吃痛,却仍不放开。
是林德先抽离的。他推开对方,由下望着红发雌虫。
雌虫眼神灼热深沉,柔和的灯光打在雌虫的鼻梁上,又晃到他下唇中央微微的凹陷处。他不耐的舔着唇,笑容不见了,显出几分不羁的野性。
戴恩今天比往日还要疯,亲他的时候带了狠劲,像是耍脾气的在报复。
“塞尔苏斯标记了你,萨迦,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有第一时间说就算了,你到现在都还不开口!”
红发雌虫控诉着,一向张扬的眉宇皱起,声音委屈:“我还是从阿尔托利那里打听来的!”
“……你生气吗?”
林德望着对方,下意识地伸手,触碰上自己脖颈处:
“圣座阁下,标记了我。戴恩,你,生气吗?”
那天之后,林德的内心一直存有不安。
就怕看到好友失落痛苦的表情。
他了解戴恩。雌虫看上去潇洒得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但仍然有细腻脆弱的一面。
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被抛弃,更怕因自己注定没有结局的私欲,伤害到这只雌虫。
哈马迪一楞,随即猛摇头:“换成任何其他虫,我都要嫉妒到发狂。但圣座标记了你,我同你一样开心。”
他说的如此真诚坦然,不禁让林德一阵迷茫。
若设身处地,改一下位置,林德自认绝做不到如此雷磊落光明。
哪怕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总会有阴暗潮湿的情绪滋生。
因为虫性便是如此。
且正是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更加无法容忍。
“萨迦,你做了什么,让圣座如此失控?我下次也许可以原样试一次。”
下次?还会有下次?
林德眼神讳莫如深,没有吭声。
他想起教宗最近的反应,以及到现在都没有回覆的讯息,直觉不可能再有了。
那样一只骄傲的虫,被自己这样设计,一次两次……
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神思飘忽间,哈马迪的手指滑到林德脖颈处,指腹沿着边缘一勾,那条细细的项圈便被勾起,迅速退出隐形模式,变回了初始的黑色皮革。
哈马迪灵巧地解开项圈,丢到林德耳边。
很快,玫瑰与乌木香散溢而出,混着雌虫本身的信息素,浓郁得彷佛将虫淹没在花与树木的海洋中。
“这就是‘标记’吗……”
“感觉和图片上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哈马迪凑到林德后颈,近距离地打量腺体处。
雄虫尾鈎刺入的圆孔已经比最开始小了很多,但依然还能分辨出来。
日后它将常年累月保持眼前的状态,会随着呼吸微微张开、回缩,邀请那只独一无二的雄子,一次次地将尾鈎插-入,为自己的猎物注入信息素和催-情素。
哈马迪的绿眸闪现出一丝迷恋。他不断逼近,重重地嗅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上了那个小孔。
“!”
“戴恩!”
林德恼怒低喊,就势要起,哈马迪跨开双腿,腰腹使力,将金发雌虫压得更紧。
“萨迦……”
“帮帮我。求你。”
哈马迪脑袋一垂,再次朝林德吻来。
“……”
林德压根没这心情。但他的身体可不是这样想的。
塞尔苏斯的信息素对他是条件反射性的刺激。
“萨迦。”
哈马迪再次低唤,绿眸湿润地朝他望来。
他也一样。
……
林德冲完澡出来,就见红发雌虫光着上身,只围着浴巾坐在沙发那边,似乎是在等他。
“吃饭吧。”
哈马迪讨好地贴过来,遭到林德冷冷一瞥,又摸摸鼻子,低声嘟囔:“生气了?”
“……”林德沉默着穿好衣服,向厨房走去。
虽然身体释放后从里到外都洋溢着一种松弛后的困倦,但心理上林德依旧不能轻易接受。
有塞尔苏斯在时,意乱情迷是一回事,两虫单独一起,林德的最大底线便是亲吻。
能接受亲吻,也是因为这是哈马迪糟糕的老毛病。
就像动物需要标记领地,哈马迪感到不安时,也会通过频繁的肢体接触和亲吻,来创建获取安全感。
表面上,戴恩什么都没提,表现的一如既往没心没肺。
然而种种迹像已表明:戴恩在害怕。
害怕“标记一事”破坏掉他辛苦创建起的安全圈。
害怕被林德抛下,又被塞尔苏斯厌弃,怕他喜欢的、在意的,一不小心,就会前往他无法前去的地方。
……但这只是戴恩的错觉。
林德知道,自己哪里也去不了。
戴恩和阿尔托利一样,高估了教宗塞尔苏斯的“意外”。
现在该为这种可能担忧的虫,明明应是自己。
想到这里,林德感觉心脏陷下去一半。
一股浓烈的酸涩从嘴肿漫出,是鲜血的生锈金属味。
林德站在阴影交界处,捏着门把,一点一点收紧,因为用力过度,整条手臂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萨迦。”
一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红发雌虫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正在抬眼看他。
“……没事的,你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我。”
林德闭眼,再睁眼,伸手拍了拍雌虫的肩。
“……谢了。”
没错,无论发生什么。
戴恩都会在这里。
一如既往。
第055章 暴风雨前
0500。
林德在黑暗中睁眼,翻身下床,洗漱换装。
0530。
林德通过内置耳机,与保护自己的警卫班班长确认信息。
0540。
林德离开公寓,在黎明的曙光中,沿着城市道路开始晨跑。
身后不远处缀着几只警卫。
晨跑是林德坚持多年的习惯。
不是每日都进行,但返回中央星后,是他在繁忙工作之余最愿意去做的事情之一。
中央星将要进入秋冬季。
扑面而来的空气已有了寒意,呼出的气息结成水汽白团,随着他的心跳,稳步上升、消散。
林德跑步的局域,是政府机构办公区,还不到办公时间。
这片美丽整洁、总有游客前来拍照留念的繁华喧嚣街区,此刻还在沉睡,只有零星星火亮着,像是职守安全的护卫,在街灯外为这片夜色添加额外的魅力。
办公区向外望,是此时此刻仍在川流不息的商业区。
高楼林立、横纵交错,彷佛一座巨大的钢铁森林。
密密麻麻的悬浮车和公共轨道交通在夜空中交织流窜、高低起伏。
激光灯束从数千米的高楼顶部直直射-出,与大楼外墙不断变换、色彩斑斓的立体显示屏交织成一幅幅与星辰争辉的光影画卷。
和他的家乡的景色迥然相异。
随处可见的高科技成果、庞大又精密的钢铁机械、极快的生活节奏、似乎永不停息的噪音……
还有头顶无处不在的监控,时时刻刻记录每位公民几乎所有的生活细节,将每一个生命不断地缩小、凝聚,最终抽象为一个个冰冷的数据。
收集、研究、分析那些数据,就是他的工作。
也是他在这里的原因。
林德改跑为慢走,扭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水。
一边喝,一边任目光从这个小山坡向下向外飘动,慢慢环顾这座现在由他来守护的星球。
水是哈马迪睡前帮他装好的,对方同时还准备了三明治和烤博饼。
做这些对家政技能现在已经很娴熟的哈马迪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但对方最少在屋里嚷嚷了一个小时。
二选一的早餐选择,林德哪个都没要。
他毫无胃口,连水都没喝,一口气跑了二十公里,才觉得烦闷憋胀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一声几不可闻的提示音响起。
林德怔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抬起手臂,点开终端页面。
【今天早上1000,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是教宗塞尔苏斯。
林德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感觉自己身体在这一瞬忽然就烫起来。
烫得彷佛生病那种。
而脖颈上刚刚粘贴信息素抑制贴似乎立刻失效,他真的闻到了一丝沉沉的玫瑰花香。
【有内阁会议。结束估计在1200。】
【会议结束后我联系您。】
【可以吗?】
林德克制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发出这几条信息。
【好。】
一个简短的好字。
就当林德以为这次对话就要结束时,教宗塞尔苏斯又发了一条。
【随时都可以。有空了直接打我通信。】
语气十分随和,甚至仔细品,还能品出一丝纵容和亲昵。
林德盯着看了许久。
回神,呼出那口压了许久许久的气,转而拉开联系列表,发给自己的副官。
拜托对方将发布会的时间推迟。
会谈什么呢?
林德惴惴不安,紧张到极点。
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时不时又有一丝绞痛。
林德使用战时强制放松的呼吸法,又做了二十分钟冥想,才将自己身体从应战的高度警戒状态下解放出来。
随后他早饭一口都没吃,匆匆换了衣服,便坐上专车,进宫参会。
奥兰陛下不算勤政。
日常事物都交给秘书官打理,有时不想参会,就由林德或者哈马迪或者萨洛提斯公爵代表他召集主持,十分的率性而为。
这一操作可行之处在于,他选的这三只虫,都是他的宠臣,每只都权势极大、且都肚中有货,是狠角色。
这么多年三者交错平衡,也算平稳、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便如此持续了近十年。
悬浮车内。
林德坐于后座,前后左右都是他的直属下手。
包括情报总监办公室的情报搜集主管、分析主管和情报参谋。
副驾驶上和司机则是跟了他多年的警卫。
几只虫正在讨论会上要过的几个事项。
一份包含重要情报信息的绝密文档,供奥兰陛下和其他重要职务的虫阅读。
近期两个月帝国在星际各国的情报搜集结果和趋势报告。
最近一周普兰巴图前方战情和相关方信息分析报告。
还有几项斥资巨大的帝国外最高机密的特殊行动进展。
大致过了一遍后,情报参谋突然在某一页停下,面色凝重:
“长官,淩晨最新收到的消息,亚伯行动和迷失行动……出了一些变故。”
“我方损失了数十名高级执行者,还……惊动到了班维利当局。”
“原因?”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德面色即刻凝重。
亚伯行动和迷失行动都是他力排众议才能实行的。
主要是在帝国临近的几个独立主权国家,对普兰巴图寄生体开展的一系列隐秘的情报调查和搜集。
官方沟通结果,那几个国家都否认了曾遭遇过这种侵略性、伤害性都极大的敌对文明。
但各方消息汇到一起,让这里面透出几分古怪。
普兰巴图也许数百年前曾小规模潜入过这片虫族文明,为新的移民可能做过调查。
只不过大多是藉着被寄生者的权势者之手,要查,很难。
但不得不查。
这一耗费巨大、短时间内出不了成果的事情,在策划之初,便遭到萨洛提斯公爵等虫的反对。
顺顺利利的倒好,要有点什么,估计会被他的对手发难、责问。
“……信息泄露,长官。”情报参谋回覆,“这是详细的报告,请您过目。”
林德收取文档。
悬浮车已进入皇宫内部,逐渐接近平日议政的建筑物。
还有几分钟。林德询问了莱伊皇子事件的情况。
“已经按您吩咐,于两日前派虫送莱伊殿下回宫。一切无异常。”
“莱伊殿下的供词我稍后向您发送。获得了一些新情报,但价值都不大。”
“舆论方面,用几条娱乐圈突发新闻分散群众关注。”
“目前热度对比之前已下降不少。”
林德点头,又追问了几句细节。
车子停下。
车门打开,警卫人员即刻到位。
林德军靴踩地,起身下车。
……
会议一开,就是两小时。
与会的都是些熟面孔。
国防部长萨洛提斯公爵、财政部长巴克沃,武器研究所所长尼米兹;
中央军团总司令官阿赛德、特种作战部司令部部长哈马迪、内政部长阿瑟·莫顿等。
虫帝奥兰也在。
却像没睡醒似的,在会议主座上垂着眼斜撑着头,前半场会议基本只在聆听,没说几句话。
“……最新的检测仪器已经全部完成封装。目前按批量运往普兰巴图前线。”
“相应的安装师也已完成85%的培训。先期完成的已经奔赴就任地,第一批预计两个标准日后到达轮克基地。”
武器研究所所长尼米兹念完底稿,长舒了口气,用手帕擦了擦汗。
“阁下,我有几个问题……”
内政部长开始询问。
随后其他虫又追问了几句,此议题顺利通过。
轮到总揽后方指挥的哈马迪时,这只红发雌虫打开最新前线行军方案、以及重点任务清单、还有好几页纸的备忘录。
“新的指挥官西恩少将很有全局掌控力。据报告,在他指挥作战的四十八时内,前线氛围发生了显著变化……”
随后,哈马迪故意用了很多抽象复杂的高级专业词汇,对进军重点调整做了一些战术上的说明,成功将没在军团服役过的内政和后勤部门绕得一阵头晕。
萨洛提斯公爵频频打断,也没减少他的“魔音”效果。
最后萨洛提斯公爵黑着一张脸,将“这不是军事作战会议”说了三次,哈马迪才稍微收敛一些。
搞完自己的一摊,哈马迪趁不注意时朝林德挤眉弄眼,然后用口型说了句“祝你好运”。
当然是指林德将要汇报的内容。
其中一项,绿瓦事件调查结果和皇子莱伊的参与,在会前就闹得沸沸扬扬,在场有一半的虫,都在等着看好戏。
林德按下麦克风开关,指示灯亮起。
“诸位,接下来由我就绿瓦事件一事,做简短汇报。”
虫帝奥兰睁开了一直轻闭的眼。
一双紫色深瞳,直直向林德锁来。
林德正襟危坐,似乎毫无所觉,继续平声开口。
“……由在场发现的非法致幻剂,展开一系列调查……”
“……线索导向德罗萨星球。经查,此批致幻剂由当地的宗教组织艾尔瑞亚在黑市上进行贩卖……”
“不是任何买家都能买。必须是内部可靠虫介绍……”
“艾尔瑞亚,想必大家近一两年都不陌生。……其枕在散播叛乱和废除帝制言论……已造成了肉眼可观的不良影响……”
“德罗萨当地的反圣廷、反帝制情绪日渐高涨……”
“我们紧急拘捕了数十只极度危险、具有杀伤性和威胁的虫……得到一些口供……”
“预计月底或下月初收网……圣廷方面,圣子殿下将会和我们密切合作……给予支持……”
一口气说完,林德自己才察觉自己背后浸出一层薄汗,打湿了他的最里面的衬衫。
原因是奥兰陛下时刻不在的威慑压制场和森然打量的冷酷眼神。
那是生物层面,SS级王虫对其他雌虫不分级别、不分对象的强势压制。
会议室静得连喘息声都清晰可见,没虫吭声。
绿瓦事件不是这些虫此刻忐忑的重点,而是里面牵扯到的虫。
皇子莱伊、圣子阿尔托利,以及那个让皇室背上丑闻的科尔·舒尔西。
这几只虫,可是最近帝国境内各星球以及街道小巷热议的焦点,直接将皇室的尊严抹得一片乌黑。
导致眼前这一切的,就是这只侃侃而谈的金发雌虫。
而他,据闻刚刚被教宗塞尔苏斯进行肉-体终身标记,且消息爆出至今已有半月,也无任何回应。
不由让虫猜想连篇。
“……继续下一项。”
出乎众虫意料,银发紫眸的雌虫挥手,压制场稍微收敛些许,便听一阵像活过来似的重重呼吸声不断响起。
林德继续汇报。
很快就到了迷失行动和亚伯行动的定期进展。
原本只是粗略一提的常规内容,却在林德念完的下一秒,被虫当场发难。
“林德元帅,这两项行动的最新进展,估计您是事务繁杂忘记了。那不如由我告知给在座诸位。”
财政部长巴克沃从虫帝左手边站起,朝着奥兰陛下点头后,将一份文档从自己终端拖拽到会议桌主显示屏上。
“诸位请看。这两项行动目前所用经费如表所示,十分庞大。”
“在这个前线开战的节骨眼上,每分星币都是帝国民众辛苦所得。就这样浪费在看不出任何作用的调查上,如果泄露出一星半点,怕是会引起重大舆情。”
“另外,就在前几天,亚伯行动一次常规调查中损失了十五只高级执行者。”
“结果拿到的情报根本就是一张废纸!”
“十五条性命!诸位!十五条帝国多年辛苦培养出的精英虫,其中五只刚刚成婚,有一只还怀有身孕,就这样活生生死在毫无硝烟的异国他乡!!值得吗?!!”
财政部长巴克沃翻到现场照片。
非常惨烈的爆炸,事后清理,全是碎断的虫体和看不出原样的内脏组织。
不少虫面露不适。
一阵窃窃私语,很快便成为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还有一些中立的副部长,目光看向金发雌虫,似乎在瞪着他解释。
“针对此事,情报局已经激活了应急方案。目前正在排查情报泄露点。”
“相关负责虫已向我提交了下一步方案。”
“怎么,你们也想听听他的具体汇报?”
这句话就差直说你们在插手情报局和安全局内部工作了。
林德冷冷回视,毫无感情的目光让触者即刻生寒,就连扭头议论的其他官员,也不约而同噤声。
“战争不光是前线,也在后方和未来。”
“同样,帝国国防安全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臣民辛苦所得的每一分,我都会让它花在该花的地方。”
“元帅说的自然不错。”
萨洛提斯公爵开口,对周围的虫温和地笑了笑,似乎是要来打圆场。
可他下一句,便暴露出了笑面虎下的尖锐獠牙。
“可情报泄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又在这么敏感的时期,诸位对情报局的办事能力有所质疑和不安也很正常。”
“让虫不禁想问:严防死守的情报局难道之前一点征兆都没发现?”
“还是说,发现了却为了其他一些因素刻意隐瞒?那……这算不算另一种失责?”
林德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桌上又开始小声议论。虫帝陛下面如沉水,看不出所思所想。
帝国启明星舰队群参谋长巴顿上将忽然接口:
“不可否认,林德元帅能力很强,诸位有目共睹。”
“但统管十几个机构,每日需要对海量信息和数据进行共享和协调,难免会有疏漏。”
“更何况近日……林德元帅的私事……咳咳……”
这只雌虫似乎感到尴尬,微微红着脸扫了一圈周围,才继续说道:“无暇顾及也很正常。”
“我这边还有点虫手空闲,很愿意为元帅分忧。元帅如果愿意,可否将启明星舰队纳入考虑协作作用域?”
帝国军团,分为虫帝直辖的中央军,驻守各重点要塞和星域的边防军团,以及动态轮换的巡游军,还有大贵族们按各自领星范围驻守的各星域舰队群。
这些星域舰队群,虽然在帝国编制,但本质上是分封贵族的私兵。
除了负责领星对内管理,日常也分担一些国防事物。
启明星舰队群便是萨洛提斯公爵一派某位伯爵的军团。
战力在同类中排在前几,是一支星际悍旅。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驻扎星域,紧靠亚伯行动活动的几个其他国家。
哈马迪脸色一肃,默默看向身侧好友。
林德确实是事物繁忙,又是个喜欢事必躬亲的主。找帮手,这主意本质不错。但要看提的虫是谁。
启明星舰队群,不就是要想光明正大分林德的权?
果然此提议一出。保守派的虫纷纷出言附和。
“巴顿上将说的对啊。”
“林德元帅太拼了,偶尔也可以求助一下其他虫的嘛。”
“启明星舰队常年驻扎在b8974局域,对那边情况更熟悉,说不定能提供不少情报。”
“陛下,您怎么看?”
虫帝奥兰笑了笑:“林德元帅似乎有话要说?”
众虫这又转向金发雌虫。
“关于情报泄露的细节,大家请看说明文档。”
林德不慌不忙地打开又一份材料:“诸位请看,由于前任指挥官突发疾病,此次行动由新任指挥官指挥。”
“为提高效率,这只虫减少了行动前情报查验环节,同时独断专行地批准了一系列未授权命令。”
“我说这些,不是想将所有责任都归结到这只虫身上。但事实上,他的行为非常可疑,目前已被收容调查。”
“此名将官,在转调情报局前,一直在启明星舰队服役,履历不错。后又在德罗萨边防军团驻扎过五年。”
“有可靠线索,指出他参与过当地宗教组织艾尔瑞亚的集会活动。”
“我不否认,这次行动失败,情报局要负绝大数责任。但一码归一码,这名将官,能顺利加入亚伯行动,可是巴顿上将的下属,普莱尔少将强力推荐的。”
“我希望巴顿少将,能就这一点给我一个说明。”
“为什么在履历中隐瞒了他在德罗萨的可疑活动?甚至销毁了相关文件,造成了情报局任前调查失误!”
最后两句,林德沉声冷道,琥珀色长眸冷冷瞥向巴顿上将,森然一厉,杀机丛生!
“我、我也不清楚……我……”巴顿上将面色紧张,冷汗直流。
他受萨洛提斯公爵指示,前来搅浑水、从林德元帅手里分权时,就知道这不会那么容易。
可此刻金发雌虫的反应,分明是早有所料!
简直像是布好陷阱,等他来踏一样!
哈马迪面上严肃,却趁虫不注意时,在桌下偷偷对林德比了个赞。
“既然不清楚。那就好好去查!”
奥兰陛下冷哼一声:
“俗话说,发现一颗,实则一锅。林德,你也顺带查查其他虫。别让这些吃里扒外的贱虫,蛀蚀了帝国稳定的根基。”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那就散会!”
虫帝陛下大手一挥,站起身来,在众虫各异神色中大步离开。
“陛下果然还是向着林德元帅……”
“不然怎么敢动莱伊殿下?”
“嘘!小声点,陛下还没走远!不要命了?!”
“看没看到萨洛提斯公爵的表情?啧啧。”
“干得不错!”
阿赛德收拾完东西,路过林德,拍了拍他的肩:“我都准备出手了,没想到你自己解决了。”
“多亏阿尔托利殿下。”
金发雌虫面无表情回道。
阿赛德挑起长眉,略一思忖明白过来。
林德回中央星前,正是和圣子一起行动。
绿瓦事件是他们布下的序幕,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将艾尔瑞亚提到众虫眼前。
艾尔瑞亚本应是圣廷那边的事,林德突然插手实属突兀,也容易得罪大批虫,可若涉及到政坛内部,则是非常准确的判断。
“小心把握尺度。”阿赛德提醒。
林德点头。
“有时间吗?”阿赛德靠近林德,低声轻道。
“你上次提醒后,我派虫查了下迪亚斯身边。的确有一些异常。”
“可以的话,午餐时聊聊?刚好,你也见见他。”
林德手上动作一顿,肌肉有一瞬紧绷,随后又快速放松。
“好。”
“阁下!”
一只身穿内廷服侍的传令官从走廊外奔进,躬身行礼,“陛下请您此刻去训练场……”
“训练场?”
哈马迪一脸莫名,倒是阿赛德反应最快:“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说、说是……请林德元帅换衣、挑选武器,半小时,要和元帅比试一场。”
传令官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没走远、靠得近的其他官员听到,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
回望林德的眼神一半幸灾乐祸,一半充满同情。
奥兰陛下的比试?
哪一次不是血腥收场,非死即残。
这是虫帝非常不爽时的发泄方式。
林德看来还没那么好运,这是不死也要褪层皮,要偿还莱伊殿下事件以及标记事件对陛下的冒犯了!
哈马迪想起前几次的惨烈现场,眼眸紧缩,一把抓住就要往外走的雌虫:“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林德格外平静,似乎早已料到:“没事。陛下有分寸。”
阿赛德宽慰哈马迪:“……只是警告而已。”
警告也分大小!
上训练场,那就是最可怕的警告了!!
哈马迪咬牙,有无数话要说,但也只能吞下,任林德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迳自走了出去。
第056章 拒绝
半小时后,皇宫训练场。
这处小小的训练场就在虫帝寝宫旁边,原本最早是供禁卫军训练的,后来被改成了虫帝的专属私虫训练地。
现下,训练场外围站着收到消息赶来的官员大臣、议论纷纷。
被透明防护罩从上到下立体包裹而起的训练场内,远远站着两只雌虫,肤色一浅一深,同样高大挺拔,正在各自做着准备。
银发深肤的奥兰陛下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贴身训练服,正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擦着自己腰间的长刀。
他懒懒地倚在那里,时不时地朝对手打量而去,带着一点点压制不住的期待。
彷佛不是等待他的不是一场血腥搏杀,而是能够同时满足味蕾和饥饿的大餐。
在他对面,金发雌虫相似打扮。素白和浅金交错的高科技面料贴身包裹住他毫无血色的肌肤,勾勒出雌虫强健有力、充满力量的身躯。
他同样拿着一把刀,不过尺寸比奥兰陛下的更短,刀刃是弧形的。
奥兰陛下贴心的提供了林德所属亚种常用的传统武器,而金发雌虫也一如他所想地选了这把近身冷兵器。
S级对SS级,不用开始,结果都一目瞭然。
但事先规定的不启用虫化态、限定的格斗场地、限定的武器种类等规定,又让这次比斗多了一些不确定性。
一些资历较久、曾见过林德战斗姿态的高级将领纷纷感慨,低声交谈着那一些可能。
当年,偏远星域的叛乱来得气势汹汹,鲜为虫间地引起了帝国中央区的高度注意。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叛军中被称为“深红之刃”的萨迦·林德。
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用落后的冷兵器硬抗帝国千万边防驻军,将一场例行公事、平均值为一星期的平叛战斗,拖到了半年之久。
深红之刃——是指这只雌虫在敌军中冲锋陷阵,浑身上下都浴于血中。乍看上去,就像一把毫无生命、冰冷锋锐的长刀,切进软绵绵的黄油,是那般的轻松自在、随意施行。
半年,边防驻军苦不堪言。
脸皮再重要,也再没理由搪塞解释,只能一纸报告将当地实情上报国防部和安全局。
消息传开,甚至引起了一向对此毫无兴趣圣廷的注意,派出了当时还为枢机主教的塞尔苏斯亲往前线观察了解。
观察了一个月,塞尔苏斯提出谈判、招降,理由是时年虫才凋敝的帝国军部,没有能和雌虫正面对上也可全身而退的高级将领。
而一个和主星生态环境完全不同,且自有一派社会文化和信仰、几乎被虫遗忘的亚种,如此压上全副身家和帝国中央对着干,实在很古怪。
很快,在塞尔苏斯的领导指挥下,帝国情报机构挖地三尺,掘出了这场叛乱的真相——
一个分星域的小小子爵,为了一己野心,用弥天大谎欺骗这些残次种为自己卖命。
称帝国要用毁星武器吞并他们,并要将这个种族彻底清理,以制造出一个战略黑洞,来为今后和邻邦的战争做好准备。
好笑到有点匪夷所思,但科技文明很低、且和外界没有多少交往的封闭星球,就这样相信了。
那也是塞尔苏斯初次大方光彩的一战。
圣廷主教,在千军万马、无数枪炮硝烟中,独自一虫平静前进,遇到密如蝗虫飞来的羽箭,抬手轻轻一挥,淬毒的金属箭头纷纷落地,呼啸穿行的火炮枪子四散而开,在半空炸出朵朵烟花。
残次种士兵惊愕异常,迅速变化阵型。他们的大将,萨迦·林德手持弯刀在后,骑在飞行异兽上,半空一跃,直朝塞尔苏斯猛冲而来。
雄虫施展圣祭,士兵们哀嚎遍野,跪地在地,很快就口鼻直冒鲜血,当场丧失战斗力。
而那只金发猛兽,却能硬抗精神力攻击,越过塞尔苏斯周身几十护卫,将刀锋递到了雄虫脖颈之上。
毫厘之差,金发雌虫重重倒地,弯刀被精神力碾压成齑粉。塞尔苏斯脖子上也因此有了一道残留百年、至今未褪的血痕。
林德自此,第一次将自己的姓名牢牢刻进帝国近代战争史。
在现场开始热议起当年的叛乱之战时,训练场内两虫的比斗,在一声尖锐哨声后,也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