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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之圣廷秘事录 玄朱 43924 字 2025-05-02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你来我往的躲闪,甫一开始,便是刀刀对冲的面贴面近身战!

奥兰陛下招式霸道、力量占有绝对优势;而林德,则是与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灵活。

只闻一声又快又狠的铿锵交错声,两虫转眼间就从地板打到透明防护罩角落,又从角落移至半空,最后甚至在天花板上近身缠斗起来!

彷佛一盆冷水浇进沸腾的油锅,训练场的地面和墙壁围栏,在奥兰和林德的激斗下频频遭创,脆弱的像纸糊,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缝从他们落脚地向外延展扩开,没两分钟,便从底层开始塌陷,发出轰隆声响,落下粉尘碎石。

又一击,奥兰陛下用刀做了个假动作,实则伸出铁钳般的手,趁林德闪避时,瞬间贴身跟上,在即将要勒住金发雌虫半边肩膀时,被林德以极强的反射神经,硬生生旋回半身,矮身飞出一脚,踢向天花板上的钢筋。

照明灯轰砸而下。

两虫撞在一起,奥兰用尖锐的长指甲,直直滑过林德肩背,又为此添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并同时迸溅出金属刮擦的火花末。

只见金发雌虫训练服的肩背处剥开一整块布料,像被利器切过一样。可下面的淡色肌肤,却丝毫未损,反而像合成金属一样,朝外发出淡淡的冷光。

残次种能上战场的一个重要原因——随“王族”血脉传承的独有内骨骼甲,日常隐于皮肤之下,摸不出异常;但一旦本虫发动控制,便能达到堪比纳米合金的硬度,几乎坚不可摧。

“哦,还挺有趣。”奥兰陛下眯起紫色双眸,从开场来一直懒懒的神情终于消失,“百闻不如一见,好奇心满足了。”

林德抿着唇,双目冷冷,胸口上下起伏,薄汗濡湿金发。

开场到现在,虫帝根本就没认真。全程都在逗着他玩。十分让虫愤恨、气恼!

可这就是S和SS不可跨越的鸿沟差距。真实存在、又残酷无比。

“再来!”

林德神色短短变化了一瞬,刹那间爆发出惊虫的速度,飞身暴起,快到只有一个残影,弯刀直怼奥兰而去。

砰砰几声,刀刃撕裂空气,擦着雌虫大臂,扎进伤痕累累的墙壁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架构被林德一击打穿,喷发出几股粗大的水柱,暴雨一样浇在两虫身上,转眼间就将训练场淹成了一片小小海洋。

警卫虫们在外神色焦急,却不敢冒然进去。

一般防护罩默认的数值都防不住这两只虫,他们进去,不就等于直接送死?!

奥兰掐着林德脖子,将对方直直掼到地上。英俊的五官狰狞起来,满都是被水喷到的恼怒以及因此激起的浓烈杀意。

对冲之下,饱经折磨的地面被林德启用内骨骼甲的身体压出深坑。

金发雌虫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股血液,即使有骨骼甲保护,在SS级王虫真正用力的一击下,也震到了他的内脏。

虫帝阴沉着脸逼近。

尚在地上的林德察觉出危险,瞬间腰腹用力,脚跟顶住地面,手臂暴起用力,反抓奥兰大臂,用肩撞向雌虫脆弱的下颌,试图打破对方的控制。

趁着奥兰被制的一瞬,金发雌虫欺身上前,整只虫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和轻盈,翻身骑在虫帝背后,强壮有力的双腿像剪刀一样生生卡主奥兰的脖子,因为内骨骼甲,绞缠的力量十分可怕,带着两虫直直向下抵出一个深坑。

脖颈是虫族十分脆弱的部位,如此姿势,只听一阵轻微响声,像是骨骼的碎裂声音。

奥兰陛下挣了几下,喉头涌上一股干涩与腥甜。

窒息和死亡的压迫感传来,他却缓缓露出一抹十分愉快的笑容。

“林德,我记得……你是爱着塞尔苏斯的吧?”

虫帝舔去嘴角鲜血,嘶声问道。

金发雌虫惊得怔住:“…什、什么?”

“那……用一条胳膊交换,你可愿意?”

奥兰眯起紫色长眸,话音落地时,忽地旋身反手,手肘向后撞去!

金发军雌一声痛哼,双腿散开直坠而下,翻滚落到坑里。

奥兰紧跟压上,手指张开、手臂青筋凸起,一扬手,林德惯用的左臂竟被他直直撕拽断裂!

鲜血飞溅而出,宛如血红瀑布,瞬间将金发军雌整只浇湿灌透!

“‘深红之刃’……确实好看。”

虫帝奥兰长眸已转为虫族复眼,露出嗜血杀意。

他喃喃自语,将雌虫断臂随手丢掷,身形忽地暴涨一圈,手臂腿部眨眼间便长出丛生的尖锐倒刺!

“……糟糕!”

阿赛德和哈马迪同时大喊。

奥兰陛下虽无杀虫之心,但SS级王虫遇血疯狂,一条断臂足以刺激得他理智暂失。

哪怕他很快就会回神,一瞬却已足够他杀光全场所有虫!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离他最近的林德。

哈马迪不假思索,即刻奔向入口,用身体猛冲横撞。

阿赛德紧跟其后,精神力舒展而开,化作一条条无形触-手,卷起其他在场虫,向外砰砰扔去。

保护罩已在两虫攻势下摇摇欲坠,但仍有一点防护功能。

哈马迪手臂虫化态,硬生生朝门板接缝处抠!

场内,虫帝缓缓俯身,巨大的骨骼双翅在他身后张开,影子投落,宛如一只狰狞怪物。

他咧开嘴巴,獠牙森寒而出,似乎是个愉快的笑容。

下一秒,他朝地上无法动弹的军雌伸出爪子——

轰的一声!

就在哈马迪扯开门板的同时,上方的保护罩裂成碎片,如雨崩落。

一个黑影从雌虫身边掠过,掀起一阵冷风!

“迪亚斯!”

阿赛德缀在身后喊道。哈马迪翻身跃起,三虫朝着场内奔去。

这边,奥兰身形怔了一下,理智即刻回归。张开的双翅轻轻抖动,倏地回收。

“……?”

他好像是恍了一下神,奥兰茫然抬头。

正在这时,一道寒光穿破虚空,忽地射来!

比光更快,比电更急!仿是炽热刺目的璀璨骄阳,又似永久冻土上的万丈寒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抓在后,朝奥兰迎面刺来!

虫帝腾挪些寸许,侧身闪避。

一缕银发被余锋割破,悠然落于血水之中。

“……雄虫?”

奥兰陛下回头,眯眼,鼻尖萦绕的信息素,反馈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答案。

只见眼前,一把冰晶长剑,直直抵在他的胸口。

长剑闪着蒙蒙清光,卷动周遭空气,无数浮空而上的碎粒沙尘混着飞溅喷出的水花,绕缠成一股作势欲倾的澎湃水浪,将来者和他怀中染血的金发军雌保护式地绕起,大有他再前进半厘,便要将他整只吞噬殆尽的滔天威势。

“——滚开!”

来者喉中发出一声低吼,面覆寒冰,眼底杀意如海。

如此慑虫的压制场(?),竟然来自一只雄虫。

而且还是一只……

十分好看的雄虫。

水光、日光、灯光,齐聚在一起,照亮了那只虫。

瘦削、挺拔、强劲有力的匀称身姿。

挺拔的鼻梁、蓬松的短金发、牛奶般白皙润滑的无暇肌肤。

以及一双深浅不一的碧绿色宝石瞳孔,镶嵌在那双世间无二的绝美脸庞上。

如此彷佛阳光集聚而成的雄子,却穿着一身黑衣皮裤。

脖间戴着银链,耳朵软骨上缀着一排细细并列圆环,和他黑衣皮裤上刻着圣廷徽印的银边锁链互相呼应,衬托出一种不祥的血腥之气。

风起,雄虫的金发如微波般卷起,皮肤透出一种被光穿透的晶莹。

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汇集了宇宙主宰的最美祝福,并达到一种结合力量和优雅的平衡与融合。

仅仅是存在于此地,就彷佛能净化这世间的一切邪恶和黑暗。

“萨迦!”

“林德!”

两声焦急的嘶喊打断奥兰的愣神。

他本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阿赛迪和哈马迪一前一后冲进水幕,将被撕断一只手臂的雌虫围起。

血,源源不断的血从金发雌虫身下漫出。

林德迷茫的双眼只坚持到迪亚斯赶来,便无力地垂落、阖上。

“艹!艹!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哈马迪一身白色西装瞬间被鲜血染透,他无助地用双手去堵好友的断臂伤口,整只虫已近崩溃:

“……医疗官、医疗官在哪?!”

“——医疗官!!”

阿赛德跪在林德另一侧,不断释出精神力,用蓝色的柔光结成具现化的绷带,试图将伤口止血。

作用杯水车薪。

阿赛德急出一身冷汗,哈马迪眼睛都红了,浑身肌肉鼓胀着,用要杀虫的阴冷目光瞪视着旁边的虫帝。

“……是尼奥莱特亚种特有的免疫失调症。没有用的。”

迪亚斯格外冷静地按住不断尝试的阿赛德,摇了摇头,顿了顿,低声道:“只有一只虫能救他。”

“他说的没错。”

奥兰无事虫一样地站在旁边,十分平静地说道:“前往圣廷的专舰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还有,去换身衣服,跟着一起去吧。”

虫帝陛下说完不久,便有一队雄虫医师和护卫,拿着急救设备和担架忽然从场外冲入。

他们训练有素地给针管吸入药剂,又同时齐齐注射进雌虫的身体各处。随后在哈马迪帮助下,将已失去意识的雌虫搬上担架。

那只断臂也被虫小心捡起、清理后放进专用医疗箱,一同被带着离开。

满地狼藉、一片废墟中,一切竟显得十分有序。

“那把剑……有点意思。”

奥兰陛下看着几虫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紫色双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迪亚斯……哦,迪亚斯·阿布拉菲亚,裁判所的天才首席吗……”

“怪不得……”

喃喃自语被风吹去,散入轰隆作响的满涨水流。

……

……

克墨斯星。

圣廷总部。

教宗居所。

黑发雄子侧枕着软垫,整只虫裹着一张薄薄毛毯,横躺在沙发旁的长绒毛地毯上。

在他面前,堆积着 一叠厚厚的书册。

书册上压着一杯刚冲不久的咖啡,小食碟放在旁边,里面搁着几块甜腻腻的小蛋糕。

书册旁边,是一张铺开的星际棋便携棋盘。

上面错落着几十只精致的手工制立体棋子,黑白双方一场精彩异常的攻防战,正进展到最紧张处。

塞尔苏斯抿唇落下一子。

随后不耐地抬起手腕,确认了终端上的时间。

1410。

已经两个小时了,这可是他特地调整的中央星时间,不可能有错误。

而就算内阁会议拖得再久,也该结束了。

“梅恩!”

塞尔苏斯没了下棋的心情,泄愤似地将手里几颗全丢出去。

棋子滚落在棋盘上,好好一局棋,瞬间毁了。

“梅恩?!”

塞尔苏斯拧眉,坐起,四处张望。

他明明记得几分钟前对方才给他端来点心饮品,怎么一眨眼,就不见虫了?

今天,是教宗闭门不出的第二个周末。

也是他给自己限定的最后一日。

明日,他将重新换上圣廷长袍,走进那奢华宏伟的宫殿,坐于宝座之上,受主教们躬身致敬,作为宇宙主宰至高无上的代理虫,在世间公正无比地施行被赐予的权力。

今日,他要仅仅作为塞尔苏斯,和林德谈一谈。

标记,不是他一只虫的事,也不该由他单独做决定。

想起自己十几日前一语不发便离开的反应,塞尔苏斯垂眸苦笑。

他当时慌极了!

就像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被扯去了蔽体之物,他塞尔苏斯多年来的唯一私心,仅有的私心,被他想法设法藏在重重帷幕之后,锁在一道又一道理智关卡之后的私心,就这样,通过一次“意外”,赤裸裸地被公示于众。

在他眼前。在林德眼前。

仿若长久居于黑暗的生物头一次见到了光。

他惊慌失措,身体激活应激反应,心跳加速、肌肉紧张,在另一只虫刚刚睁开眼就要叫他名字时,被本能支配,从房间迅速逃离,离开直接威胁源,躲回了安全之处。

也就是这里。

他幼时成长居住的地方。

他在这里,在一本又一本有着厚厚灰尘的历史读物和圣廷典籍中,萌发了拯救雌虫的愿望,并于少年时期,在无数次被悲惨现状触动后,从这里爬起,反覆坚定信念后再次前行。

他是被选中的存在,被赋予天赋和职责,被历史的浪潮推到台前。

他既然能救几万只虫,便不能居于一隅,为了私心,只救一只。

所以,终身不婚,是他十几岁时,就弄得清楚明白、并彻底下定决心的事。

而充满私欲、原始生物本能的肉-体终身标记,是这一信念的完全相反面。

蛮荒落后的毫无价值,却由第一次见面后落下的小小种芽,默默长成如今的苍天大树,硬生生直冲冲地从各种缝隙挤出,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和本应沉寂无波的心海,搅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如此狼狈。

……但他不能再逃了。

如此逃下去,让林德承担他的“错误”,他还有脸再见虫吗?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他要和林德商量商量。

如果那只雌虫不是十分抵抗和讨厌,公开承认,又何尝不可?

当然会有很多额外麻烦,可若能借此,加固和对方的联系,塞尔苏斯内心最深处,满满地溢着喜悦。

他已藏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眼看没几年就能退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取一点小小的回报?

就当这么多年辛苦工作的犒劳。

他的珍宝,只有他能悉心呵护、小心擦拭。

哈马迪?呵!他当初是有多眼瞎,才觉得对方能代替自己,好好守护那只雌虫?

将散落的立体星际棋一颗一颗收起,塞尔苏斯放纵自己在头脑里摆脱一切束缚,短暂地畅想一番。

如果林德并不乐意……

塞尔苏斯注视着手里的棋子,眼神深沉下来。

“圣座!”

消失的侍从官忽然喊道,一百多岁的亚雌,惊慌失措,从走廊一路疾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来到雄虫面前。

“不、不好了!林、林德元帅……”

“林德怎么了?”

塞尔苏斯看梅恩变了脸色,唰地站起,不祥之感突然袭来,一把扣住对方肩膀:“【说】!”

“林德元帅被奥兰陛下所伤,断了一臂,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医疗官紧急救治,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差!”

“说是免疫失调……元帅现已出现严重的并发症,多器官正在快速衰竭,生命体征非常危险……”

“目前正在赶来,预计一小时后到达……”

一句圣言,梅恩一口气将所得知的所有情报全盘拖出,就见教宗塞尔苏斯头也不回地直朝外冲去!

免疫失调……

是林德所属的亚种离开母星后便会出现的问题。

是机体对外界的一种排斥反应。

轻则发热、咳嗽、呼吸急促。

重则爆发多种并发症,如呼吸困难、败血症等等,然后进一步导致免疫系统失灵,导致器官衰竭,直至死亡。

而林德作为军雌,离开族民在中央星生活八十多年至今没有大的问题,是因为教宗塞尔苏斯在相遇之处,便通过精神烙印统合了他的大脑和身体机能,在雌虫体内筑起了一层新的防护,以此来调和统筹雌虫的免疫系统。

这么多年,林德历经大小战役无数,也不是没受过重伤,却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为什么……”

教宗塞尔苏斯心急如焚,根本不明白自己准确无误的操作在哪里失误了。

疑惑在一个小时后解开。

昏迷不醒的金发军雌一进圣廷,就被送进专门的手术室。

塞尔苏斯已在里面等待。

他冷如冰霜的目光一一在阿赛德、哈马迪和跟在后面的迪亚斯身上掠过,爆起的守护场威压极其浓烈,迫得虫喘不开气。

“圣座……”

阿赛德作为一只雄虫,一路上都是他在用精神力延缓着林德的生命,此刻就欲上前以作说明。

教宗塞尔苏斯垂在一侧的手狠狠握了握,指节噼啪作响,尔后竟麻木般冷静了些,阴森着一张俊美冷酷面庞,沉缓冷声道:

“——滚!”

“别让我说第二遍!”

随后大门被侍从砰的关上,留下三虫站在门外,静默无声。

室内,塞尔苏斯靠近林德,胸口传来一阵绞痛。

他措手不及,身子一颤,脚步都不稳,差点摔跌在对方身上。

见到心爱的雌虫这般模样,彷佛用锋利的刀子在塞尔苏斯血肉里寸寸刮擦,简直比淩迟都痛苦百倍!

雄虫面色冷峻,紧咬牙关,握住林德冰冷的、仅存的另一只手。

释出一丝精神力,朝着雌虫精神域潜去……

却被挡了回来。

塞尔苏斯惊愕睁眼,再次尝试,结果还是一样。

——萨迦在拒绝他。

——曾经对他俯首称臣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丝神经、每一根筋膜、每一块肌肉,都在拒绝他。

——为什么?

连接在雌虫身上的仪器开始滴滴作响,报出危急的尖锐提醒。

教宗木然地望着林德,指节泛白,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出。

“……”

“阿尔托利。”

最终,雄虫像明白什么似地,强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梅恩,联系阿尔托利。”

教宗塞尔苏斯转身,拉开旁侧另一扇小门,对侍从官说道。

“最高指令,一级紧急事态:请他以最快速度返回圣廷!”

第057章 是梦?

不知是不是由于今年有我来的缘故,德罗萨的安息节整得非常隆重。

提前两天,教区教堂就从里到外全装点完了。

室内有长桌首尾衔接,从教堂最里向外延伸而出,上面摆满鲜花、金银烛台、装饰物以及各类美食。

食物包括圣廷独有的传统菜肴,也有每个分教区的所在星球的特色饮食、糕点和酒水。

室外,金色小灯和金色丝带点缀在墙壁上、花丛上、各种高低不一的树木和灌木上,天色一暗全部打开后非常漂亮,像一朵又一朵的小小火苗,在黑暗的海洋里漂流起伏,静寂神秘中又多了点温馨宁静。

直让烹饪大师·装饰能手·贝卓脑袋天线全开,不光流连在长桌前口水欲滴,也在庭院装饰品前动手动脚,左摸右摸。

“哇哇哇!真好看!”

“这个是怎么弄的?”

“诶诶,那个是什么?”

贝卓连连惊呼,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虫崽,让旁边随侍的助祭们一脸疑惑茫然,想问却不敢问。

我走在他身边,目不斜视、矜持冷然,努力维持总部脸面。

我知道为什么。

安息节是圣廷的数一数二的大节日,又称“圣日”。

是圣廷教义里的规定的“公共休息日”,这种休息,不光指忙碌一年的收获、休息,更指精神上的放松、净化和盘点。

在这一天,所有的圣廷分教区,都会装点教区教堂、举行大型宴会、还有各种表演与活动。

每只虫都会换上最华丽的礼服,品味美食美酒,尽情地跳舞、交谈,回顾一年,展望未来。

在他们想像中,圣廷总部一定比这还要奢华百倍。

光看每年安息节老师做全星域致辞时那间书房就能知道。

随随便便一个小物件,都是五六百年往上走的稀有老古董,眼睛每每扫过都目不暇接。

甚至星网还专门有过一个节目,叫“教宗的书房”。

专门分析每隔一段时间摆设都会换的这里,这次又上了点什么“新货”,并试图从这些物品里,窥得一丝半毫圣座阁下近期的喜好、心情和政治态度。

但他们却不知道,那间书房就是顶格了。

圣廷总部的建筑,那是数千年来历代教宗不断修缮、加固、重新装修,建筑和装修风格都是独领风骚头一份。

宏伟大气、奢华精致。八个字,足以概括。

这是硬件。

软件……

总部还真比不上分教区。

除非有全星域直播或者上次祝祷仪式那种万众瞩目的大仪式,老师会对预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不能丢了总部脸面,可以让后勤部门好好发挥一下。

其他时间,就连安息节这种大节日,装点原则都是“低调朴素、意思意思”就行了。

没错,我的老师,是个不过节日,没啥仪式感的老头。

日常生活也很简朴。

比起黄金宝石更爱书本模型,虽然也有收藏画作古董的癖好,但就是特别上头时,都会为价格达不到预期心理数字而拒绝出手。

哪怕军部大佬和国会议员送他的私虫礼物堆了一整个宫殿,都属零花钱,随便他花,他也分毫不动。

顺说一句,那些礼物隔个十年二十年,等送礼本虫都忘了,就会被老师派虫定期处理,卖了换钱,充进圣慈善款项,分发到帝国偏远星系,救助底层和贫困虫口。

所以,贝卓明明也算总部有头有脸的主教,此刻却压不住好奇本性,在花园里跑来跑去,一阵长呼短叫,将几个重点装饰过的局域仔细全逛了一遍。

“有几处非常不错,兼顾了声光影,还有动态体验。”

“都要记上。”

贝卓回到我身边,打开终端,点开备忘录,开始奋笔疾书:

“待阿尔托利你和萨洛提斯少将办婚礼时,我一定会布置的让你超级满意,一辈子都会回味无穷,恨不得再来几次。”

“呃……婚礼仪式,最好就一次吧。”

都是好心,有槽点,也得轻轻吐。

“不过愿望是美好的!”我拍拍他的肩膀:

“也光别盯着我,看看老师和林德元帅,若论时间,说不定他们比我和西恩还快。”

“对哦!”

一经提醒,贝卓猛地抬头,眼神大亮:“……等等,刚才还有一处的细节,很适合元帅……我有灵感了!我要去再去看一下。”

一溜烟,贝卓的小短腿跑的飞快,瞬间就我和领路的助祭丢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等了约有十分钟,还不见他回来。

我看看时间,吩咐助祭:“你在这等贝卓主教。我自己去努恩主教那儿。”

“这……”

助祭为这不符礼节的命令感到犹豫。

“没关系,我认得路。”大手一挥,我绕出这片花园小径,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德罗萨是颗偏远星。

前面说过,民风彪悍、治安很差,有名的犯罪分子窝点和温床。

街上随便抓五只中,最少两只是黑户,还有一只是通缉犯。

可想而知,普通民众在这里生活的非常差。

当地行政部门、治安局都要仰仗帮派鼻息,才能给员工正常发出工资。

所以理所当然的……

这里也很腐败。

我漫步在德罗萨的圣廷里,环顾着眼前奢华瑰丽的建筑和堪称奢-靡的装饰品和虫造景观。

不由叹了口气。

圣廷是重灾区。

而努恩主教治下的德罗萨教区,都不用裁判所派虫来查。

就是我这何不食肉糜的圣子一看,都能看出不少问题。

“阿尔托利殿下!”

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沉思,远远朝着我疾步而来。

是努恩主教。此地的最高掌权虫。

“您在门口怎么不进去?来来来,快进来。”

“我刚沏了阿特李恩茶,泡了这么一会,刚刚好。您一定得尝尝这第一杯。”

努恩白净又胖,见谁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笑脸,亲切平和又不会让虫感到冒犯。

小毛病则是十分常见的喜欢钻研吃喝,还有点贪杯好色。

是那种上位者最喜欢的下属。

“我不过随口一说,您费心了。”

我被努恩扯着袖子拉近屋内,又被他安置到主位上。

刚刚坐稳,手里就被他塞进一只通体纯白的温润瓷杯,里面浅蓝色水液泛着难以抗拒的香气,让虫忍不住嗅闻、饮入。

“殿下,怎么样?您喜欢吗?”

努恩凑来,眼睛晶晶亮,咧开一个笑容,全是对同好献宝后、请求夸赞认可的表情。

“不错。”

我放下空杯,努恩即刻倾身,又添了一杯。

“阿特李恩茶是德罗萨的特产,每年就一小点。也只有采摘一周内在德罗萨泡,才是这个味。”

“哈哈哈哈,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圣座阁下就没这个口福了。”

“诶,说到这里,怎么不见贝卓阁下?”

“观赏您这儿的布景去了,说是要好好学习,回去改改总部的风格。”

“哈哈哈哈哈哈。贝卓阁下识货、太识货了。”

“听闻这次改成您来,教区之前准备的布置品就全换了。特地打听了您喜欢的,还参考了祝祷仪式的元素,您和贝卓阁下能满意,不枉费下面的虫这么费心。”

“今年得给他们多发点奖励。”

努恩笑眯眯道,俨然一幅乐善好施的土地主模样。

“对了对了,看我这记性!”

说着说着,努恩一拍脑袋,急急忙忙起身,“您派我找的东西,找到了。”

他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一个十分名贵的木雕小盒,双手恭敬地递给我。

并在我打开时,不掩好奇地凑了过来。

“殿下,您说这东西……圣座阁下真的会喜欢?”

他语气是真诚的,眼神是无语的,表情是复杂的。

木盒里,是一只很有些年头的音乐盒。

用稀有金属做成小小的游乐场旋转木马样式,每匹木马上都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

扭动开关,木马旋转起来,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歌声。

歌曲旋律略有些古怪,像是一首完整的曲子从中间突然截取。

我翻过音乐盒,果然在下面看到了记忆中的花体署名,和一个有些模糊的家族徽章。

“没错。就是它。谢谢您!”

心中提起的一口气缓缓落下。

我关掉音乐,将音乐盒重新放回木雕小盒,给了努恩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咳咳,应该,真的喜欢吧……”

努恩被我笑容震到,似乎强迫自己接受这一诡异事实。

一到德罗萨,当晚用餐时,我就将手绘出的音乐盒图片发给了努恩,请求他帮我在当地查找。

用的理由是圣座早年游历时,在德罗萨购入后不慎丢失。

因太过喜欢,时隔多年,作为晚辈的我,想要尽点孝心,为圣座重新查找一只相似的。

制作音乐盒的稀有金属是德罗萨当地特产,木马上镶嵌的宝石则是元素宝石。

因为制造厂商几十年前就倒闭关门了,这东西成了收藏市场上的绝版物品,很受一小股爱好者追捧。

努恩找来应该用了一番功夫和小钱。

东西真的拿到手后,他一定仔仔细细里外查看过,想要弄明白它是否真的只是一个音乐盒。

否则无法解释坐拥圣廷宝库的圣座,居然会如此执着于它。

让他失望的是,这东西真的只是个普通音乐盒。

起码对帝国绝大多数虫来说是。

我如此惦记、查找它,只是因为它对艾尔瑞亚的创始虫蒂利亚意义非凡。

当年,马克里姆,就是用这个东西得到蒂利亚的信任。

从而在后期,一点一点吞食了艾尔瑞亚的实际掌控权,将这个宗教组织,变成了自己的趁手工具和利器。

现在,提前知晓这个信息的我,当然要把这东西提前拿到手。

然后,效仿一下马克里姆先生,去和蒂利亚做朋友。

我暗暗想着后面的计画和安排,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杯又一杯茶。

“殿下,明天的公开治疗,虫数方面,您是否要再斟酌一下?”

谈完私事,就是公事。

也是我这次来德罗萨,添加的任务之一。

根据圣廷公关部统计,上次在我塔尔萨的公开治疗新闻,在帝国上下引起了广泛关注和一致好评。

加上我在个虫账号放出的西恩怀孕消息,网络舆论对于圣廷的评价明显改善,最新民意支持调查数据也比上季度上升了不少百分点。

经过一致探讨,他们那边都认为我应该借此机会,增加更多曝光,乘胜追击,巩固我全新的公共形象。

公开治疗便是途径之一。

这也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从根本上讲,圣廷之所以会存在,且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是因为占据帝国虫口数80%的雌虫需要它。

就跟地球上,人类需要教育、医疗和公共安全一样需要它。

雌虫对圣廷需求,便是“治疗”。

巩固圣廷的地位,最直接的就是让民众,尤其是底层民众重新认识到——

圣廷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必不可少。

他们厌恶的是无处不在的不公和腐败,而不是圣廷本身。

与其寄希望于一个新的宗教组织,不如重新唤起内心对古老圣廷的信仰和支持。

“分教区的最高记录是二十只虫,还是多年前理乍得主教来访时创下的。”

“您说要三十只……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只是怕您消耗太大。”

“圣愈之力何其珍贵,当然要用到重要的雌虫身上……”

努恩关切地说道,一派长辈规劝年少气盛晚辈的姿态。

这种公开治疗,一般都是一对多,没有肢体或有很少的肢体接触,治疗只在浅层。

其重点是对外宣传,所以选的虫,横跨帝国各阶层。

一般都是从教区所属星域内军团里找一些,日常捐款大户里挑一些,再在星网上放一些名额随机抽选。

主打一个胡椒面式的全覆盖。

“唔……您说的有道理……”

我一边点头,一边查看德罗萨教区的官方网站。

官方网站一点进去,就是我的一张大大半身照。

随后是公开治疗的具体日期、时间和地点,还有报名入口链接。

入口链接点进去,显示名额已经抽选完毕。

下面评论区里一片鬼哭狼嚎——

【艹,都是什么手速!为了抢名额新换的全套网络设备,依然一刷开就没了!那些抢到的虫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才十个名额,一看就知道没戏。(白眼)】

【抽中的虫,你们运气简直了!!让我蹭蹭沾喜气!(开心)】

【这可是阿尔托利殿下!只换网络设备,想啥呢!】

【呜呜呜呜呜我连外置终端等硬件设施全换了,也没抢到。伤心Q Q】

【不是,真有虫抢?这明显内定的啊。圣廷做做样子你们还傻傻信了,智商感虫。】

【眼里脏的虫看啥都脏】

【我有朋友抢到过,千真万确,我在旁边亲眼看到的】

【你要说总部的公开治疗能抢到,那我信。德罗萨教区呵呵】

【黑市明码标价卖呢!去看看吧傻子们】

【哪来的阴谋论者。我去搜了根本没有!!说话要讲证据,不要张口就来】

【几百年前的老料了。不早就被证明那是假的了吗?】

【呵呵】

后面就开始吵了起来。

双方不相上下。

“阁下,我这几天休息的很好。”

“公开治疗,再加三十只虫吧。还是网上抽选,不过要限定抽选资格。”

“退役伤残军雌、年收入在贫困线内的、没有圣廷付费治疗历史的一百岁以上雌虫。”

“……”

努恩不说话了,看着我就像在看什么天方夜谭。

“时间很紧张。就让贝卓主教下午现场直播连接数抽选,确保今天晚宴前拿到治疗名单。”

“你觉得如何?”

吃午饭时,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贝卓。

他正狼吞虎咽往嘴里塞一只煎烤的海洋生物(腿很多那种),一听我说,直接卡住了。

痛苦呛咳好半天,才将那些腿一根不落的全咽下去。

“阿尔托利,这、这不、不好吧?”

出来这么久,我第一次见贝卓如此胆怯、慌张:“我、我不行、不行的。”

他努力摇头、使劲摇头。

“努恩推荐的虫我信不过,很大可能做手脚。”

我义正言辞:“临时增加入选虫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再由你用自己的终端,登陆他们后台抽选,问题应该不大。”

“贝卓,这是为了老师,也是为了圣廷。你就克服一下?”

我谆谆诱导,彷佛一只诱骗小白兔的大灰狼:“我吩咐拉格了,会把摄像头什么的隐藏掉。”

“不过是要抽选名单,最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你要是紧张。就和平时一样,碎碎念就好。”

“!!”

“你怎么知道?!”

贝卓惊恐窜起,脸红涨透了,像个大红苹果。

“咳咳。”我无辜地眨眨眼,“……偶尔听到的。”

“没事,很可爱的。不要害羞。”

这也是这次结伴出行我的新收获。

偶然发现贝卓会在周围无虫时自言自语,通常是在他一边烤面包、做甜点时。

像是在对着看不见的“朋友”交谈,妙语连珠,风趣幽默,很有梗。

我觉得,如果操作得当,贝卓绝对会成为圣廷的网红主教。

对外,圣廷需要有老师这样的权威大拿威震场面、稳定政坛军部。

需要有貌美牛逼的圣子殿下阿尔托利接续希望,收割新一代流量关注。

如果能再多一只平易近虫、紧跟热点即时,代表底层民众的平民主教,就更完美了。

在我的再三劝说下,贝卓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怎么劝说的?

当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卖惨:给他看星网极端分子对圣廷的辱骂。

讨好:允诺陪他去逛德罗萨当地特产店。

允诺:老师知道后内心会如何高兴虽然他绝不会表露出来。

拉拢:远在总部之外,我只能指望他来帮忙。

结果,预定半小时的抽选,贝卓全靠一虫,撑到了一个半小时。

刚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很在意镜头。

当我在镜头外,故意和他聊一些最近流行的网剧、圣廷八卦、宠物搞笑视频(猫猫为主)后,他很快就放松了。

且因为真情实感大骂一部花了大价钱、做足营销,内容却稀巴烂的网剧,而彻底忘了被拍摄这回事。

并继续喋喋不休地吐槽了十分钟。

惊得我一愣一愣。

……贝卓,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面。

直播顺利结束,我和他匆匆收拾,又休息了一会,便到了今晚重头戏——

德罗萨教区的安息节晚宴。

略去不提。

只说好玩的。

晚宴正式流程走完,我藉口不胜酒力,回房间休息。

实则是躺在房间大床上,一边听音乐,一边给西恩发讯息。

【听说你指挥完成了一场漂亮的围歼战。我方零伤亡。】

【少将阁下牛逼。】

【早安。】

【午安。】

【晚安。】

【想你。】

【呜呜呜想亲亲你抱抱你】

【亲爱的Q Q】

【西恩……】

每日我都会发很多。他回的很少。

战事繁忙有时一两天才一条。

但隔两三天,要么主动给我发语音消息,快速两分钟说完自己最近干了什么。

要么主动发语音或视频通信。

语音是他忙里偷闲,视频就说明暂时无事、周围无虫正在独处。

经过几次对比,我发现视频通信通常发生在我发出这条讯息后。

【想艹你。】

简直就像什么通关密语。

反正发完这条,一天之内,我必会接到少将阁下的视频通信。

然后,他就会主动脱给我看。

后面细节,就是我说什么,他做什么。

可惜他设置了不允许录屏。

只能当场看、当场用,每每结束,都让我恼恨自己,怀念那条我曾经拥有却不珍惜的视频。

【今天让贝卓做了直播,他意外很适合。】

【预计很快,圣廷就会多出一个网红主播。】

【粗略看了一下网虫反应,很多说,想让我也开直播。】

【你觉得怎么样?】

十几分钟后,提示音响起。

【想死你就开。】

我微笑。

【那必然不。】

【我要好好活着,这样才能给我的雌君拍小视频。】

本是随口开玩笑,发完那边只显示输入却没回覆。

于是一个念头突然跳出——

为什么不?

他不给我发,我可以给他发啊!

当然也要仿照他的操作,设置三次,不多不少。

让大家互相伤害!!

想到就做。

我当即爬下床锁上门,调暗灯光,放好终端,调好角度。

仰头看向镜头,手滑到衬衫领口,慢条斯理地开始解扣子。

今天没穿圣廷长袍,该穿一身深色西装。

头发扎起,多余配饰一概全摘。

根据贝卓说法,是“美貌锐化、气场放大,禁欲高冷、看到就湿”。

那就希望借他吉言,让西恩也享受享受。

……拍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真虫,只靠想像,很难释放。

为了灌满收集容器,强撸两次。还拍了特写。

“……给你和蛋崽的。”

我躺在那里,气喘吁吁,浸出一身热汗,想像西恩上次的使用过程,不由舔了舔唇。

异地恋!

真要折磨死我!

如果可以,真想前往前线,和西恩一起作战。

我有圣言、圣祭加持,不会拖他后腿,反而可以更好助他,早日解决前线一团乱麻。

参考老师当年平叛,可不是一虫抵一只军团,效率杠杠的。

对啊!

为什么他从没有想让我一起去呢?

是觉得雄子珍贵,所以没提起?老师呢,他也是觉得我是草包不堪重用所以从没想过?

思维惯性,居然能造成这么大的思维盲点。

等回圣廷,我要和老师讨论讨论。

我关掉视频,发送过去。然后冲了个澡。

澡快冲完时,就听我的门被虫拍的砰砰响,是那种门外彷佛有丧尸在追、马上就要丧命的响。

砰砰砰!

砰砰砰!

我头发都没擦,前去开门:“贝卓,什么事,这么着——”

话没问完,圆圆脸雄子一下撞进我怀里,手忙脚乱回身去锁门。

“阿尔托利,救救我!”

“哈?”

“有虫要杀你??”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四处张望,查找可快速逃离的出口,思索马上联系拉格,收拾行李……

“不!他们要强x我!!”

贝卓凄厉惨叫,再抬头,眼睛都红了:“我刚回到房间,发现里面跪着一排全-裸雌虫……”

“说什么让我挑选服侍。如果我挑不出来,他们可以全都留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全朝我扑来……”

“对我又摸又亲……”

“有的还抓我那、那里……要亲……”

“有的直接就要坐……”

他语速极快,彷佛受到极大惊讶,声音里含着哭腔。

我却两句就明白过来发生什么。

咳咳,努恩的“见面礼”。

第一天晚上到德罗萨,我就见识了。

开门,关门,打通信叫虫,换房间休息。

这就是我的策略。

而一直被虫遗忘的贝卓,在直播抽选之后,果然进入大家关注视野。

第一个发现者,是努恩主教。

“那你让他们得手了?”

我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蜂蜜水,视野不由地向他下-身看去。

咳咳……还不小呢。

“……”

察觉到我的视线,贝卓猛地合起双腿,低垂着脑袋,双手撑着膝盖,耳朵红透了。

整只虫彷佛煮熟的虾,还在火上不断加热。

“没事。慢慢你就习惯了。”

我坐到他身边,就像面对路边流浪的小猫小狗,忍不住还是抬头摸了他的脑袋,以作安慰。

“阿尔托利,那、那你习惯……了吗?”

贝卓声若蚊蝇,偷偷瞅我。

不是,你都亲眼看到闻到林德元帅被你尊敬的老师标记。

你问这问题……

不是,我的光复礼都是你安排的啊??

你问这问题……

不是,我都宣布西恩怀孕了。

你问这问题……

难道你以为雄虫、雌虫在一起,就是纯纯盖被睡觉吗?

“……”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从终端里翻出一本电子书,就是老师曾经给我拿过的实体书电子版,那本雌雄床上技巧教学书。

发给贝卓。

“老师给的,你可以看看。”

我严肃说道。

这晚,贝卓在我房间沙发上睡的。

因为明天是公开治疗仪式,我和贝卓都要出大力气,所以睡得比平日更早。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睡得不很踏实,一会就醒来一次,频频看表,才发现刚过午夜。

再一次被拉进那片虚无。

然后又再次惊醒。

却不是那间德罗萨的卧室,而是……战舰舱室?

我眯眼看着视野里的布置摆设,确认这是帝国军舰内部。

扭头朝旁边舷窗扫去,外面一片漆黑,布满宇宙星子。

“阿尔托利?你还好吗?”

动了一下,身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暗哑声音,我低头看去,才发现狭窄的单虫床上还有一虫。

黑发,蜜色的肌肤,宽阔肩膀,滚烫的结实躯体,还有一双浓郁的绿宝石双眸,正覆着一层薄薄水雾,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是西恩。

我们赤-裸的皮肤紧贴在一起,他被我环在怀里,扭着身子和头回看我。

冷峻面容上一片薄红,嘴唇被吻的肿胀。

而我,正在……

冲刺?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和快感吗?

我正疑惑,身体却像被什么外部力量控制,开始动作。

比日常凶残粗鲁许多,直接将雌虫逼出一声又一声我甚少听到的激烈呻-吟。

我将他整个灌满,然后汗津津地贴覆在雌虫背后喘息。

我以为这梦马上就要醒,醒来就要丢脸的被贝卓撞见,还要愁怎么偷偷洗内ku。

结果,梦还在持续。

“阿尔托利,你今晚这么……”

黑发雌虫大喇喇地坐起,一边用湿巾擦着自己腿部,一边倾身过来,在我额头落下极其温柔的一吻。

“你在紧张?”

然后坐回去,绿眸明亮地注视着我,对我扬唇微笑,是那种非常明朗肆意,笑出酒窝的甜帅笑容。

直接笑得小阿尔马上就可再来一轮。

“就说你在后方等我就行。你却偏偏要跟过来。”

“等?”我听到自己发出一个不像自己的声音,离得很遥远,彷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嗯嗯。”

西恩眉宇沉下来,笑容也不见了:

“普兰巴图的母星……谁也没有去过,虽然有传回来的一些情报。但依然太少。”

“会很危险。”

“西恩,你还有身孕,我不可能让你一只虫去。”

“我们说好的。你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我听到那只雄子说。

坚定的义无反顾,毫无犹豫。

什么?

……会有这么真实的梦吗?

居然连细节都能对上??

我整个僵住了,一时只能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雌虫,不知该做什么。

而看着看着,我就发现有点不对。

他的右耳和左胸,都没有任何标记,完好无损,未见任何打孔痕迹,更别说我送出的海勒斯耳环。

心中一动,我拉起西恩的手,向无名指看去。

空空如也。

不是,这梦连雌虫怀孕后微微凸起的肚子这种细节都能照顾到,咋忘了我送出的定情信物?

我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将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

西恩微微蹙眉:“什么定情信物?”

“海勒斯之戒。”我回答。

“你是说这个?”

他抓起我的手摊开,我诧异的发现,戴在我中指上的,可不是那枚本应送出的戒指。

……忽然一阵冷汗。

第058章 三次坠机

梦仍在继续。

眼前画面忽地变暗,声音也渐渐遥远。

像转场的电影,视野再亮起来时,最先被唤起的是听觉。

一阵喧闹的嘈杂音,时不时还有哄笑和鼓掌声响起,刺激着脆弱的耳膜和神经。

有些烦躁、哪里不对劲,但对安全感稳定感的追逐,让“我”继续忍耐,待在那个密封的玻璃罐内。

然后,有虫在叫我——

“殿下。”

近在咫尺的嗓音带着天然的一丝丝冷意,“我”却能听出对方的关切。

眼皮努力地掀了掀,明亮的光线刺入,又逐渐在视网膜上凝聚成像。

一只雄虫。

丰盛柔软的金发,像被阳光照射的金子一样,润泽闪耀,尾部略有些长,打着卷轻垂在脖颈处。

牛奶般光洁莹润的肌肤裹覆着他匀称的肌肉和瘦削的躯干,一条条蓝色的幽幽静脉清晰可见。

他穿着一身全黑无袖的紧身作战服,腰间挂着匕首和两把枪,一双长腿笔直有力,站立在机舱的走廊内。

结合著他薄嫩细腻到彷佛透明的肌肤,一种兼具脆弱和强悍的矛盾感扑面而来。

他伸手扶着我的肩,手劲很大,硬生生将我几欲滑落的身体重新稳稳支了起来:

“你晚餐几乎没吃。是不舒服吗?”

我握住他的手,靠着背后舱壁,慢慢直起身子,向他面容看去。

雄虫的脸微微侧着,头灯的灯光照在他的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沁出微亮的清辉,恍惚了他的五官。

他轻轻转头,抬起低垂的眼睑,朝我望来。

在那一刻,其他事物快速后退和隐约,没入无意义的黑白背景,只有他的双眸,越发清晰明刻——

竟是紫金异瞳。

金色彷佛无机金属,冷而坚,闪烁着极强的意志光芒;

紫色则如缱绻的风,透出一种让虫想要亲近的温柔眷恋。

“迪亚斯……我没事。”

我微微摇头,安抚式地拍了拍雄虫的手。

随后放开,朝着几步开外的一整面宽大的观察窗走去,心情即刻沉郁,显出一种莫名的悲凉来。

“马上就要跃迁了。只是有点不安。”

迪亚斯两个大跨步,与我并肩站着,一同向外望去。

只见漆黑一片的宇宙天幕中央,浮现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其拥有蔚蓝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球、肉色的眼睑,彷佛正在监视宇宙中发生的一切。

普兰巴图母星所在的螺旋星云,是一个位于帝国边疆一千光年外的行星状星云,编号NGC 72937891。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眼睛”状外观,直径达10.76光年,还在不断向外迅速膨胀。

它的出现,涉及到恒星在生命末期经历的剧烈变化。

当普兰巴图的恒星耗尽了内核燃料后,它膨胀为一颗红巨星,其抛出外层的物质,与周围星际物质的碰撞,形成了螺旋星云。

最终,恒星死亡,内核收缩为白矮星,发出高能量辐射,照亮之前抛散到外层的尘埃和气体,便形成了眼前这个充满萤光、堪称恐怖诡异的图案。

白矮星是恒星演化的最终产物,具有极高的密度和温度。

使得在其附近形成和维持适宜生命存在的行星生态环境变得极为困难。

普兰巴图一族已在宇宙间流浪了数千年,不断查找着他们的第二家园。

而帝国是他们无数备选方案中存留的最优解。

现今,普兰巴图的先行部队已经完全迁移到了攻陷的十几颗行星内。

他们正在发挥种族的寄生特性,快速同化着那些行星的生态环境,将其改造的更加宜居舒适。

而他们的“皇后”,却还在原来的母星上垂死挣扎。

根据西恩上一世与其作战的情报,对此情况的合理解释,只有一个——

皇后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只有百分之百复刻母星环境,才能顺利存活;

皇后此时生命垂危,负担不起重复转移的消耗,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才会离开家乡。

“我们会赢的。”

迪亚斯望着那只“眼睛”,低声自语。

不是允诺,而是陈述。

……

穿越行星大气层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沙尘飓风,宛如一只巨大的手臂,将战舰死死拽住。

剧烈气流颠簸和巨力拉扯下,战舰四分五裂。

我在强烈的晕眩中,被抛向高空。

视线中的星辰和火红的天空,急速旋转、纠缠,扭曲成混乱复杂的线条。

我在以极高的速度下坠。

不断翻转的视野中,我看到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

血色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黄沙□□烈的风切割成无数锋利的波纹。

黄沙在粗粝滚烫的风中翻卷,形成一道道壮观的沙尘漩涡,每一道波纹都像宇宙用巨斧雕刻出的深渊,深不见底、无限恐怖。

千钧一发之际,我释出精神力护罩,翻滚着、重重摔进沙漠的怀抱。

我挣扎着站起身。

触目所及,黄沙被风卷起,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沙柱,遮天蔽日。

整个世界彷佛被无尽的热浪笼罩。

外围防护衣已经碎裂,头盔也被砸出一个坑洞。

我秉着呼吸,精神力快速向外铺展,确认周遭环境。

好消息:这里空气虫族可以正常呼吸。

坏消息:正常不代表良好。

我试着吸了几口。

漫天黄沙,滚烫粗粝,一瞬间齐齐灌进我的眼耳口鼻,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呼啸热风,扯得面皮生疼,彷佛要将皮肤、肌肉和筋膜都扯裂分离。

“西恩——”

“迪亚斯——”

我向四周大喊,果不其然被呛了一口。

狼狈咳嗽中,我将精神力压成无数细小触丝,向周围摊开扑去,让它们化作我的手脚,查找其他虫。

运气不错。

很快,我就感知到了同样的虫族精神力。

是迪亚斯。

“阿尔托利!!”

“西恩!!”

看来他们两刚好在一起。

我辨认出方向,将精神力绕缠成贴身护罩,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我必须保持警惕,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的边缘。

冲出一段距离后,声音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

当一只手穿过沙幕,将我拉进怀里时,我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汗毛瞬间立起,冷汗无声而下。

“小心!底下有东西——!”

尖锐刺耳的鸣叫撕裂我的头颅。

沙幕被声波倏地荡开,一圈又一圈,向四周重重击打。

西恩背后的外骨骼双翅应声张开、拢起,护在我和迪亚斯身上。

与此同时,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从突然裂开的沙丘的顶部出现。

彷佛一只八爪大蜘蛛,又像一只爬行的蜥蜴,有着尖锐覆满鳞片的尾巴。

它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向朝我们快速逼进。

所过之处,沙丘颤抖,沙粒四溅,一道道沟壑无声裂开,露出下方无数张不断张合的锋利口器!

——我们迎来着陆后的第一场混战。

……

我的意识被笼罩在苍茫的黑暗中,被水波一次次送回,又一次次推着远离。

是谁在哭泣?

冰冷的眼泪,却是滚烫的。

彷佛一朵朵火苗,烧灼着它触及的皮肤。

努力睁开眼,却像一架高倍望远镜,被拿反了方向——

看到的一切都很小,很远,但却意外的清晰。

是西恩。

他浑身都是血,跪在地上,将我用力地抱在怀里。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无助的颤抖,好像在遭遇一场由内而外的崩坏坍塌。

我从没见过他哭成这个样子,哭得我心被割成一片一片,然后又被绞肉机轰隆着打磨碾碎。

“别……哭……”

剧痛从我全身上下袭来,像一根布满荆棘的长鞭,一下又一下抽打着我的神经。

我想要替雌虫拭去那些泪水,却挪动不了一根手指。

我只能继续看那些泪水由高处坠落,破碎在我的脸颊之上,像是天空落下的雨。

“西恩……没事的……没事的……”

一句一句,焦急着想要抚去雌虫的伤痛。

却毫无作用,只是让对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绝望无助。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嘴边,狂乱地亲吻。

他吻我的眉骨,指腹摩挲耳后,将侧脸粘贴我无力麻木的掌心,半垂着眼,泪水从睫毛根部溢出。

“阿尔托利……”

“不。不。不……”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嘶哑的声音,像被卷入疯狂旋转的漩涡,再也不见我熟悉的冷静自持。

取而代之的,全是恐惧。

彷佛他正在失去中最值得的存在、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什么为什么?

我又看到了迪亚斯。

他站在西恩身边,自上而下垂望着我。

此时此刻,他那只总是冷冰冰的金瞳,溢满了不忍的悲伤和告别前的痛苦。

于是我明白了——

这是我的死亡。

一场永久的告别。

漆黑宇宙朝我刺来长长的手指。

“我”的意识炸裂开来,向四面八方飞溅,冲进一片虚无的空间。

……

花了好几分钟,完整的自我意识冰山,在雾霭后中逐渐显形。

我才恢复神智。

第一时间,抬起手腕打开终端,确认帝国时间。

帝国新历1124年,德罗萨当地时间,10月31日,0430。

贝卓轻微的鼾声在静夜中响起。

我僵直地躺回床铺,感受着脑中无数记忆片段高速流动、冲刷的压力。

它们在我体内形成第二层血肉、肌肉和肌肤,然后紧绷、隆起,又因受不住洪流的冲刷而痉挛,将我的内脏压得粉碎。

那不是梦。

不会有任何梦,能让你对从未去过的遥远彼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如此身临其境、彷佛第二个现实。

能让你对一个只听过名字、却没见过的真实存在具现化出他的外貌声音,甚至是你与他之间的信任关怀。

能让死亡如此真实……

仅是一瞬,那种感受却恒久不衰。

我直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盯得久了,甚至能在那里看到那只“眼睛”。

我想起老师那句恭喜我觉醒第四天赋圣目的论述。

圣目?

真正的圣目?

看到未来、做出一个又一个横跨几百年神秘莫测预言的圣目?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看到的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线的“未来”。

那突然被收回的海勒斯之戒、迪亚斯的出现,以及按时间推算已经即将出发、我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普兰巴图母星之旅,就是证据。

……

……

公开治疗前,侍从为我和贝卓更衣换装。

我们两站在镜前。

圣廷宝器和各类象征身份的挂带、纹章下,贝卓也慢慢褪去脸上的稚气不安,变得机敏、沉着和冷静。

像一位真正的圣廷主教。举手投足都是势在必得的掌控与力量。

“阿尔托利,你脸色很差。昨晚没休息好吗?”

贝卓问道。

我揉着眉心,总不能告诉他我基本一夜没睡。

于是半开玩笑地调侃:

“有只虫倒是睡得挺香。梦到什么山珍海味了?梦里都在嘟囔着好吃。”

“……”

贝卓瞬时脸红,结结巴巴道:“也、也不知道真、真的有没有那么好、好吃啦。”

“只在星网上看到,是这儿的一种特色馅料面饼……”

“好吃不好吃,将那家店加到下午的计画里。吃一吃不就知道了?”

我的提议换来贝卓的不可置信,他雀跃着立刻将地址发到我的终端,又开始犹豫:

“可、可是网虫们推荐的那家……有点远,来回得两个多小时 。”

“我看看……也还好?”

“这附近还有德罗萨行星环参观列车的出发站。不如顺便一起去看?”

“来了这么几天,也没功夫领略当地风土虫情。你不是还要买纪念品,附近有很多家。”

我指着投映出来的地图说道。

地图上,每个红色提示点,都是贝卓这几天发过来的、他有兴趣的地点风景区。

有几处离得挺近,看上几眼,一条清晰的浏览图便在脑中形成。

“阿尔托利。”

贝卓忽然一个跨步,朝我贴来,伸手将我拦腰抱住:“谢谢你愿意陪我!”

“之前……没有一只虫……”

他的脑袋埋进我的胸口,闷声嘟囔着蹭来蹭去:“他们听我说完都……”

“谢谢你,我的朋友。”

“谢可以,松手。”

“拥抱亲吻都是属于西恩的特权,你超出限度了啊啊啊啊!”

我试图将贝卓从身上揪开,无奈他跟只树袋熊一样,攀在我身上攀的死紧。

我忽然就理解了老师当时被我拥抱的烦躁与忍耐。

治疗开始前半个小时,我和贝卓进入德罗萨分教区教堂主殿。

努恩主教同样身着圣廷正式礼服,打扮得十分华贵,有些用品规格,甚至不着痕迹地超出了他的品级。

我和贝卓交换了一个眼神。

努恩朝我们走来:“圣子殿下,贝卓阁下,都准备好了。半小时后,两边同时开始。”

同时是指,我在前殿对六十名雌虫进行公开治疗。

贝卓在侧殿,对十名德罗萨驻防军团中的实权将领进行半公开的定期疗养服务。

那十名将领,在此之前,都是由努恩和其他几位助祭定期治疗的。

据说由于时间太长,一多半的将领都开始对努恩的精神力出现“免疫”现象,急需更换新的圣职者。

我当然好心地提出可以帮忙,将他们“插队”排进贝卓的治疗名单里。

听到我这样说时,努恩紧张的面部肌肉明显松弛下来。

贝卓行事一向低调,加上老师的刻意保护,他的声望比起理乍得等虫,还有一定差距。

就像理乍得轻视他一样,其他分教区的主教们也觉得贝卓不过是运气好,被老师收养,才能年纪轻轻就到高位。

却没虫知道,他的圣愈乍看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普通,甚至有点赶不上平均水准,但其实效果极佳,只有被治疗本虫,才能体会出和其他雄虫圣愈的差别。

简单总结,他的操作步骤和教科书一样,分毫不差。

手法却极其细腻、准确。

一样时长和总量的精神力,却能得到更好、更深入的清理治疗效果。

只要体验过一次,被治疗的军雌就再也无法容忍其他平庸圣职者的敷衍。

努恩一定很庆幸,我没有要接管的意图,反而让给贝卓治疗。

这样就算多来几次,也没什么关系。

德萨罗军团里的这些大佬,回头还是要靠他,他根本不用担心被抢了“资源、靠山”。

继续可以当他的土地主,在这里作威作福。

他倒想得挺美。

可惜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他只要等上两个月,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

我和贝卓分开,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信道。

侍从们在我前面开道,雪白的地毯从庭院外一直向前延伸,似乎无穷无穷尽。

“圣子阿尔托利、罗森克洛伊主教到场!”

厚重的大门被虫缓缓推开,随着传令官的高喊,我迈步进入。

光束自挑高的穹顶中直射而下。

照亮面前的六十张不同年级、不同表情的面孔。

他们的目光化作实质性的浪潮,在我入门的那一刻,轰的将我缠绕、包围。

渴慕、期待、请求、不屑、嘲讽、轻视、痛苦、悲哀、仇恨……

“我是阿尔托利。”

“今天由我为在座诸位治疗。”

“不用紧张,我保证,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将会成为你们虫生不可遗忘的美好回忆。”

当我说完这句,殿内的轻微骚动安静下来。

雌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掠过周遭的布置,最终齐落在我身上。

“首先,请你们……”

“【坐下。】”

圣言之力是最强大的指令。

发出之后,六十只虫,在同一秒里,齐齐坐下,臀部压上椅面,发出合一的摩擦音。

“治疗之前,先送出一句祝福。”

“【不论何种境地,都要保有希望。】”

圣言再次发出,这次可没有那般驯服乖巧。

反馈回来的意识情感,强硬着控诉、哀嚎,对我发出憎恶的怒吼。

与此匹配的,是面前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

前面的还好,按排序,应该是军团士官和颇有资产的当地贵族,从中间往后,则是这次新抽的三十名底层民众。

他们一只只,穿着脏污破旧。不是仅有一只胳膊,就是坐于生锈的轮椅上。

皮肤粗糙衰老,眼神浑浊不安,每一丝褶皱里都彷佛凝聚着世间所有折磨和痛楚,让虫看一眼,就知道他们过得非常不好。

什么都不用说。

说的再多,对这些虫而言,都是轻飘飘的漂亮话。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虫。

甚至上辈子最后几年,镜子里那只雄虫也是如此眼神。

心口微微烧灼,带着苦涩的酸胀,和随着血液蔓开的冰凉。

我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向外释出精神力,将它在众虫头顶团成一个小团,不断地揉捏、扯开、再揉捏、再扯开。

如此反覆几十次后,淡蓝色的精神力在无声炸开,变成豆大雨滴,凝聚化形,从天花板上倾盆泄下。

先来一场醒脑清神的“雨”吧。

……

公开治疗很成功。

六十只虫,进来时和出去时,精神面貌判若两虫。

我站在二楼,从窗口远远望去,只见他们和陪同前来的家人、朋友相拥。

有一半虫抱着抱着就哭了,还有另一半则蹲在原地,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制造出惊飞鸟群的颇大动静。

他们哭了整整十几分钟,直到圣廷工作虫一脸懵逼地赶来,又一只只地劝着起身,这才彼此扶着拉着,并肩朝外离开。

治疗最后,在初步清理完他们精神域垃圾后,我粉碎了压在他们心中的“大石头”。

说的玄乎,其实就是常年累月积攒而下的负面情绪。

它们从一开始的一缕两缕,积压混攒,一天天攒起来,越滚越大,最后硬化成形,密密麻麻,堆积在精神域与外界链接的感知口上,像被堵住的下水道,将他们和外界隔绝,将整只虫的身心灵,都困在一座孤岛之中。

俗话说,世上的幸福都是相似的,而苦难各不相同。

我无法帮他们解决苦难,只能释放他们原本就有、却被艰难现实束缚住的力量。

希望。

老生常谈的词。

却是我上辈子活到最后,得到的唯一答案。

“你表情好严肃,在想什么?”

贝卓从隔壁房间走出,步伐轻快,眉宇间是压制不住的兴奋快乐。

“感悟虫生。”

我老实回答,得到贝卓打到我肩上的轻轻一拳:“阿尔托利,你时不时的就很老气横秋,像个古板的老教授。”

“我是没你大,但我经验可比你足。唔,贝卓阁下想请我当老师吗?在下十分乐意。”

我朝他挑眉,故意在经验两字时压低声音,暧昧地舔舔唇,果然看他腾的红了脸,显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不准告诉其他虫!”

贝卓冲上来就要捂我嘴:“圣座也不行!!”

“好好好好。这你我的秘密。”

就告诉你们了,我可没有和同性亲密贴贴的癖好。

我笑着躲闪,一边躲一边问:“治疗怎么样?很成功吧。”

“你怎么知道?”贝卓惊讶,“一开始是有点紧张……后面进入状态就越来越好。”

“他们每只的情况都不太一样,是很好的样本……啊啊啊对了我要做笔记,记下来!你等我一下!”

说着说着,又去翻他的备忘录。

……

稍作休息后,我和贝卓换上便服,戴上容貌修改器,离开德罗萨圣廷,驾驶一辆街面十分常见的破烂悬浮车,前往德罗萨商业区做观光客。

我们找到了那家贝卓梦里也想吃的美食店。

居然是做披萨的(或者看上去像)。

破旧脏污的店面,掩不住极有诱惑的香气。

因为店面坐满了虫,我们只能打包,外带到悬浮车上吃。

两只虫狼吞虎咽,吃完一大盒,还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又买了一小盒。

吃着吃着,我和贝卓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德罗萨的天空。

暗沉的天幕之上,有一道道由明亮光环组成的巨大“瀑布”。

其在天际横贯而过,闪烁着冷冽而神秘的光芒,像是无数的钻石在夜空中闪烁,格外的深邃美丽。

这是环绕在德罗萨行星表面的“行星环”。

根据科学家考古,行星环是由德罗萨的多颗卫星,在某个历史时期因遭受巨大的撞击破碎后形成的。

这些碎片在德罗萨的引力作用下,时而聚集,时而分散,在行星表面缠绕成一道道环带,彷佛是宇宙的轻纱轻轻飘扬。

“时间刚好。”

我看了看终端,“票也买好了。买完纪念品,就可以去参观了。”

回答我的是贝卓加快的牙齿撕咬和飞溅出的食物馅料。

近一个小时后,贝卓拎着两个画满奇异图案的帆布袋,兴高采烈地朝我奔来。

“我买完了!大丰收!”

“太开心了!!!”

我摘下墨镜,将它挂上西服胸前口袋,从他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买了什么?这么多?”

我以为纪念品是什么星球画册、包装精美的点心礼盒或是小巧的纪念模型,结果……

我掏出一个一看,不死心地又翻出一个,又一个。

“贝卓,你买这么多冰箱贴、徽章、书签、毛绒挂件还有立体拼装模型,做什么?”

“而且都是复数?”

我大为不解。

想不出来除了他自己,还有谁会喜欢这些东西了,让他不远千里也要人肉购买、再寄回去。

“给圣座的礼物啊!”

贝卓答得理所当然。

“每次出差,我们都会互相交换礼物。这里面,圣座最喜欢立体拼装模型。”

“阿尔托利,你看这个,是德罗萨行星环的模型!店里有摆成品,拼装好还有灯光效果,贼牛逼!”

“还有这个……这个……”

贝卓在袋子里扒拉,找到一个就兴奋地拿出来在我眼前晃。

我陷入沉默。

老师喜欢拼装模型?怎么会?

他明明就没有耐心,小时候被我死缠烂打要求一起玩拼图,拚个十来分钟老师就暴走。直接喊梅恩来结束残局。

立体拼图模型则更复杂,零件动不动几百片,一做就一天起步,复杂的能拼十天半个月。

我认识的虫中若有谁有这爱好,大概也就林德元……

好吧。

谜题揭晓。

“走吧,我们去参观行星环。”

我将他的两大袋战利品交给守在暗处的警卫,带着四只同样便装打扮的警卫,向着检票口进发。

尾巴跟好一会了,难受。

考虑只是一段两小时不到观光,我让他们在出口处等。

“我还以为这次没机会参观了呢。”

我和贝卓扣好座椅安全带,坐上参观列车席位时,他忽然感概道。

“为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民用航行舰不安全,所以往返都不能坐。”

“说是身份暴露,要引起骚动。又说这边危险,意外频发。还是圣廷专舰高速安全,省心省力。”

贝卓重复着我说过的话,一脸认真:

“所以我觉得出来观光什么的也不可能……就没提……”

“民用航行舰是不安全。”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但这不是民用航行舰,这只是高速穿梭列车。绕到行星环上,停留二十分钟就会原路返回。”

“发生意外可能性非常低。”

我没说的是,兄长在前两天发来消息,告诉我已经抓住了密谋劫持民用航行舰的犯罪团夥。

小到底下的流氓喽啰,大到团夥头目,都抓进安全局拷问了。

也就说,贝卓的“倒计时警报”已经解除。

自然可以放下心来,让他在疲惫的工作之余,也体验一下普通游客的快乐。

车厢内发出提示音,列车开始航行。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短短几秒内,便从静止加速到极高的速度。

列车发出的轻微震动,云朵在窗外飞速后退。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一点点变暗。

紧接着,便是失重感,视野内的景象变得模糊扭曲,远处还能看到由列车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火焰和烟雾。

视野忽地的模糊起来,再睁眼时,我已不在高速穿梭列车的座位上,而是被安全束袋绑在一座小型军用飞行舰内部。

刺耳尖锐的提示音,急速上下翻转的机舱,剧烈的颠簸和呕吐感。

还有西恩紧紧握攥住我手心的手。

“阿尔托利,飓风太强,军舰随时有可能坠落。”

“现在要提前离舰降落。”

“不要担心,我会在你身边。”

雌虫绿色长眸望着我,神情肃然。

他解开安全束带,矫健的身姿在机舱内灵活地穿梭前行,取出降落装备,又将防护服替我快速套上,穿好。

然后,轰的一声,军舰底部出口猛地打开。

一秒不到,强大的吸力便将里面的雌虫全部吸拽而出。

而我和西恩,也如不断地旋转的石块,整个被卷进漫天炽热的黄沙之中……

……

相似的画面,相似的战斗。

黄沙之下的巨型生物,杀了还有,源源不断、似乎永远也杀不干净。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探测、确定了普兰巴图的皇后位置。

穿过这占星球一半面积的黄沙,在星球的另一端。

那里是一片彷佛炼狱般的火海熔岩。

表面温度高达上千度,地表有无数巨大裂缝,裂缝深及地幔,涌出的岩浆发出的红黄色亮光,即使在太空也清晰可见。

因为常年堆积,岩浆在裂缝两边形成了巨大的熔岩山脉,最高处近八百多公里。

“你不能去。”

西恩看着我,将匕首插进黄沙,扎出一只飞速奔跑的沙鼠。

他将沙鼠扔给旁边的下属,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杯,从里面倒出一杯有颜色的液体。

“为什么?”

我抢过水杯,啜饮几口,很浓的茶味,很像我曾喝过的某种放了几十年的茶饼。

希望这由当地植物跑出的“茶水”也有相应的提神效果。

“雄虫没有外骨骼甲,根本经受不了那里的高温。”

迪亚斯代替西恩回答了我:“如果我们跟着去,刚去两小时,他们就得给你我收尸。”

连日的战斗和毒辣的辐射光线,让这只雄子曾经白皙透亮的肌肤布满淡红色的晒斑和裂开的小口。

我和他差不多,刚开始那些裂口疼得我半夜睡不着,后来没两天就习惯了。

尤其是当每日只有零散的十几分钟、二十分钟可以休息、每日拼凑起来不到四小时后,你腿上烂着大疤走着都能睡着,更别说这点小伤。

不知道为什么,雄虫的圣愈、圣言,在普兰巴图母星完全失效了。

只有圣祭能发挥出原来的八成实力。

于是这段时间我跟着迪亚斯早练晚练,很快也开始独当一面,起码不再给西恩扯后腿了。

不能给西恩添麻烦。

我默念着,咬着唇看向黑发雌虫。

作为战斗时冲在最前方,闲时还要策略计画、团队绞杀是指挥全局的内核虫,这段时间,西恩的气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变得更深沉、更狠辣、很黑暗。

他战斗时的姿态,带着一种全然的决绝和不留后路的冲劲,似乎要将自己祭奠在此处,用自己的血肉为我们的胜利铺路。

我讨厌这种预感,于是猛烈的摇了摇头。

“阿尔托利。”

察觉到我的视线,西恩将匕首插回腰间,朝我走来,半跪在我面前。

“你和迪亚斯留在交界边缘,等待支持。”

“皇后非同小可,我们……会有不小损伤。能否活下来,就看你们了。”

“拜托了。”

他郑重说完,我和他对视许久,叹了口气,点了头。

下一秒,他温暖结实的身躯爬了上来,覆盖住我。我便拉下他的头,吻了他一下。

然后,在一片哄笑和口哨声中,我们的吻逐渐加深、越来越急迫,直到我们拥抱着,滚进旁边刚刚搭建好的简易床铺。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西恩的副官亨德力站起来,哈哈哈笑着驱赶周遭的虫。

他们一边喊着“BOSS加油榨干殿下”“头看你的了”“什么叫干柴烈火这就叫干柴烈火”“单身军雌没有虫权”,一边向外走去,开始警戒放哨。

周围就是其他虫,很可能会被偷看。

概率低但仍有可能有怪物来袭,但我无法抑制这种冲动。

一句又一句曾经读过的句子、我亲手写下的句子在我脑中翻滚。

在每场梦境中,我都抱着你。我渴望着你。请把你的心留给我。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的眼神、你的嘴唇、你的手指,就是我的指南针,将我永远牵系向你。

在遥远的异星,在黄沙的嘶吼声中,在低垂的死亡射线中,我们紧密的结合,再无分离。

……

这是我见西恩·萨洛提斯的最后一面。

再次相见,已是永无止境的一百天后。

帝国救援部队从那条巨大的岩浆裂缝深处,发现了属于萨洛提斯少将的部分遗骸和饰品。

遗骸之中,还有一颗已碎的看不出原来形状、但经检测,确实存在过、已经足月成形,可以安全剖出生产的虫蛋。

我穿戴着全套防护服,站在那条裂缝边缘,向着底部望去,下方火焰烧灼,喷出强烈的光和热。

我朝下跌落……

被岩浆吞噬。

又一次死亡。

……

我猛地惊醒,大口喘息,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要融化皮肉的高热,让我感觉自己似乎还在岩浆里不断下沉。

“阿尔托利!”

旁边的贝卓一回头就发现我的异状,手粘贴我的滚烫的面颊。

一道微凉的精神力顺着浸过来,让我疼痛到不断扭动痉挛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

“我做了噩梦……很可怕的噩梦。”

我喃喃自语,木然地望着眼前。

高速穿梭列车已经穿过了对接站,正缓缓在轨道上滑行。

其他游客们惊叹着围在窗户前,拿着终端拍摄、合影。

在它前方,是壮观灿烂的星空视野,以及构成行星环明亮耀眼的巨大冰晶和岩石。

“只是梦。梦醒,一切就好了。”

贝卓对我浅笑:“对了,阿尔托利,你有没有看终端?总部发来紧急讯息,召你我回航。”

“时间很紧,这边结束,我们就得立刻出发。”

我抬起手腕查看,果然看到一条几十分钟前发来的讯息。

算算时间,正是我失去意识后不久。

“最高指令,一级紧急事态……”

我疑惑不语,心脏砰砰狂跳,胃部又不舒服起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继续向下翻,看到一条来自老师的私虫短信。

【阿尔托利,萨迦断臂,免疫失调,现今昏迷病危。】

【他拒绝我的精神力。我不能冒险。】

【速回。等你。】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在塔尔萨分开时,林德元帅还完好无损……

不对。是精神屏障失效了。

我抿起唇,想起这一可能。

免疫失调是林德元帅所属亚种移居中央星后无一例外都会遭遇的问题。

通常方法是药物治疗。

但每天每天都吃药非常麻烦,显然不适合时不时就要外出公干、甚至上战场前线的军雌。

所以据我所知,老师和林德元帅签署的治疗契约里,就包含这一项。

老师用精神力重建他的免疫系统。

运气好的话,做一次可以用个三四十年。

是性价比非常高。

但拒绝老师的精神力……

是上次标记的后遗症。

情感上的巨大打击,将雌虫推进绝望的深渊。

与此同时,潜意识想要保护自己,自然会开始抗拒雄虫的□□标记,以及雄虫的精神烙印。

烙印一经刻下,对雌虫影响力是颠覆性的。

雌虫的歉意识抗拒,不亚于一场友军的自相残杀。

这种抗拒会一直持续。

若林德元帅没有什么大病大痛,影响会由内而外逐步显露,从一点点的小痛小病,到严重的心境障碍,再到最后的精神域狂化、崩塌。

但意外发生了。

甚至抗不到林德元帅和老师当面说开。断臂导致大失血,大失血导致昏迷。

主意识的暂时势弱,导致潜意识的全面接管,再导致建构起的免疫系统全面崩溃,简直就是最糟的运气。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头剧烈的痛起来,让我不由捂住双眼。

但宇宙主宰彷佛还没开够玩笑似的。

我听到了几声枪响。紧接着,是虫群恐惧的惨叫和哭泣。

四只蒙面的高大雌虫,从包里拿出脉冲枪,对着列车顶部不断射击。

“所有虫,举起手来!蹲到那边!”

“举起手来!”

“我们只想和治安局做个交易!只要他放了我们兄弟,你们就不会有任何事!”

“举起手来,不要试图逃跑——喂!你在做什么?!”

一只蒙面雌虫猛地揪起一只看似要反击的乘客,一枪射穿他的身体。

乘客软软倒下,因为近距离射击,半边身子都碎成一半,内脏血肉喷溅到了我的脸上。

“这些智障、白痴!”

我看着列车车窗上裂开的蛛网纹路,气得脸都白了。

在高速穿梭列车内部随便射击?他们是不要命了吗??

别说做交易,他们要继续乱射下去,我们连十分钟都活不了!!

一语成谶。

三分钟后,穷凶极恶的匪徒打死了七只乘客。

列车前半部已是一片血海。

而最糟糕的是,他们乱射而出的飞弹击中了全自动操作台。

这架列车,开始不受控制地顺着轨道,向行星表面快速坠去!

“可恶,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联系上地面了吗?啊?你说话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们!!!”

“宇宙的主宰,我还不想死啊!!求你了求你了!!!”

“阿尔托利……”

贝卓惨白着脸,紧紧抓着旁边的阑干,和我一起蹲在俘虏之中。

列车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嘈杂声逐渐变大,我连他的声音几乎都听不清了。

“虽然应该不可能,但我还是想问,你……会不会手动驾驶?”

“……我有战斗飞行器军用驾照。”

我沉默两秒,干巴巴地答道。

梦中的我有,那么就四舍五入等于我有。

“真的?!!”

贝卓迸发出的惊喜彷佛一颗星星,在一片哀嚎恐惧中格外显眼。

“那我给你打掩护,料理这些匪徒。你快去!”

“是战斗飞行器,不是高速穿梭列———”

“算了,也差不多了。”

我猛地松开阑干,一个轻盈跳跃,向着车厢前部加速冲去。

圣祭化成片片薄薄的飞刀,在变幻的光影中,朝着四只匪徒脖颈而去!

与此同时,就听贝卓忽地高声大喊——

“大家不要慌!”

“我是圣廷贝卓主教!那位是阿尔托利圣子殿下!”

“今天遇上劫匪,是你们脸黑倒霉。但遇到我和阿尔托利,是你们欧皇附体!”

“你们不会有事的!”

“现在,听我指挥……”

他在那边情绪激昂,我却有点恶心。

一天之内经历三次“坠机”,我真是受够了!

第059章 你的陛下

克墨斯星。

圣廷总部。

正午的光线明亮刺眼,哪怕拉上窗户上的纱帘,也只是减少了微微热度。

依然烘烤得让虫皮肤发烫、视野一片斑驳闪耀的光点。

教宗塞尔苏斯隐在门扇投下的阴影里,沉默无声地打量不远处,正沐浴在阳光下的雌虫。

雌虫躺坐在浅米色的悬浮床上,正在床侧延伸出来的台面上开视频会议。

通信窗口旁边,是一块类玻璃材质显示屏,供雌虫用不太习惯的右手签批著各类文档。

这是圣廷教皇居所(正式的那个)旁一间侧殿,三天前被圣廷的能工巧匠们打造成了一间无菌病房。

病房四壁和所有的家具(床、桌、柜、椅)全部使用一种新型医用抗菌材料,材质柔软又有韧性,可以变换多种形状。

此外,还能够自动释放温和的消毒剂,确保空气和物体接触表面始终保持无菌状态,即时监测患者的状态和身体数据。

同步加载的医疗智能系统,负责在线监测和分析这些数据,并每隔十五分钟,向教宗塞尔苏斯和医疗团队推送一份分析报告。

两天前,雌虫从昏迷中清醒。

一天前,他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半天前,他要求远程连接数,召开一场内部工作会议,并签批一些十分紧急的文档。

医疗团队主管气急败坏地将此要求上报给教宗塞尔苏斯。

带着点我们管不了你你来管管他的告状意味。

本以为会得到教宗的大力支持,却不料雄虫支持是支持了,但却站在另一边。

“林德元帅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多可以工作多久?”

“只是开会,躺着也行吧。”

“签批文档?让他的下属限定数量,最多不要超过二十件。”

同样恢复办公的教宗头也不抬地回答,转眼间就刷刷签了三条圣令。

插队进来的医疗主管低头一看。

圣令的内容简单到不可思议。

一个是为期一周的最高通行权限。

只要和梅恩侍从官联系、报备过,就可以随时面见教宗,直接汇报各项事物。

第二是只要不是对治疗效果以及雌虫身体健康有极大的损害,以林德元帅的意愿为主。

最后一条,教宗提到了前几天在无菌病房内看到的一只工作虫。

指出对方几处医疗流程失误,要求主管调换,并重新审核编排自己的医护团队。

务必确保每只都是经验丰富、技能娴熟的精兵强将。

主管还想再问几句,一抬头,余光不小心瞄到等候在书房外一位主教投来的愤恨眼神。

……再看看轻声提醒教宗又有哪位议员打来通信的梅恩侍从官,咽了咽口水,恭敬地行了个礼,走了。

他是看出来了,这位和无菌病房那位,都是根本不珍惜自己身体、病到无药可救的工作狂!

如此爽快同意,绝对是同类惺惺相惜!

几个小时后,终于暂得一点空隙的教宗阁下,拒绝了梅恩提供的午餐,匆匆赶去无菌病房。

许是工作的太过专注,又戴着内置耳机。

金发雌虫根本没注意到病房有虫进入,仍然专注地吩咐着下属一些工作。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轻薄长袍,系带在腰间松垮系着。

执笔的右臂搭在桌板上,袒露出锁骨和大半光-裸、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的厚实胸膛。

此刻,他正望着通信接口,似乎是认真在听下属汇报。

目光专注深邃,眉宇冷厉严肃。嘴唇紧抿,线条下压,是金发雌虫最为虫熟知的、压迫力十足的冷峻表情。

萨迦·林德。

曾经的传奇战将,现今的虫帝宠臣。

其以冷酷高效的雷霆手段,将帝国情报及安全机构打造得前所未有的强硬、敏锐且迅捷,成为政坛虫虫惧怕忌惮的存在。

塞尔苏斯猜想,视频那端的下属职员此刻定在瑟瑟发抖。

他根本不会察觉出林德此刻是多么的虚弱,不知道他衣服下的身体如何伤痕累累,手臂、胸口、腰腹布满免疫失调后出现的盘状浅蓝色斑块,还缺失了最常使用的一只胳膊。

更不会想到仅仅三天前,雌虫还一度徘徊在生死边缘,整只虫躺在那里,彷佛流尽了全身的血液,苍白冰冷到近乎透明,像是已经融化殆尽的冰雕,只要力气稍大一点,就会裂成无数碎渣。

现在他看起来好多了。

藏在阴影里的雄虫看着对方,难得感到少到可怜的一点心安。

他不敢迈步,害怕自己只要前进寸许,就会再次破坏雌虫好不容建构起的平衡。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

直到林德结束会议,察觉到病房内的另一只虫,目光投向入口处:“……圣座?”

塞尔苏斯沉默几秒,迅速调整自己表情,戴上他已戴了一早上的面具。

他从容地迈步走进,先是在入口玄关处脱去短披风外罩,又摘下脖颈上的银色五角星结挂链,换上室内拖鞋,然后走入前面的透明小屋。

小屋上下左右排列的几十处喷孔射出同时喷出浓郁的消毒白雾,然后是一道光波射线,从上到下扫过雄虫身体。

提示音响起:“消毒完成。可以进入。”

小屋透明门自动打开,塞尔苏斯走出。

先去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温开水,又在病房附带的小尺寸流理台柜子中拿出一瓶柠檬汁,倒入后再加入蜂蜜腌制的柚子,放到林德病床小桌面上。

“茶不能喝。很多调味料也不能加。只有这个了。”

塞尔苏斯盯着玻璃杯,尽量保持一贯的温和冷淡,平声说道。

视野中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剪得很圆润,指尖泛着青。

手指握住杯身、轻拿起来,喝了一口,便准备放回桌面。

不知道是扯到了哪处伤口,雌虫忽地低哼一声,手腕一抖,手指松开,满满一杯水倾斜着就要洒出——

塞尔苏斯猛地靠近,一把握住,手直接覆在雌虫右手之上。

另一只手却是下意识一个搀扶,直接环贴住雌虫侧腰。

两虫皆是一愣。

自进入病房后,目光第一次对视。

怎么会有这种眼睛?

塞尔苏斯想。

光线暗沉时,它是温暖深沉的琥珀色,沉稳内敛,比棕色更明亮,还有种宝石的半透明感。

光线明亮时,它是金色,彷佛无机的金属,锐利明锐,闪着让虫不敢直视的冷冷光华。

现在呢……

却像是无坚不摧的金属裂开了,到处都是可直抵深处的缝隙,只要径直刺入,就能触到雌虫本身的柔软与温暖。

“……抱、抱歉!”

两虫保持这个姿势几秒后,林德率先收回手。

他局促地将杯子放到桌上,却没有松开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全身的紧绷和内心的紧张。

“……”

塞尔苏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回手臂,又退后半步,回到刚才的初始位置——

足够靠近却不过分亲昵,给对方留出属于自我的独立空间。

两虫一时无话,安静的病房内,只有仪器规律作响的提示音和轻微的电流声。

这就是林德苏醒后,两虫的尴尬处境。

苏醒不到一小时,林德就从医疗主管那里,听到了精神排斥这个词。

他曾经听过,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用上。

精神排斥的准确含义,一般是指雄虫和雌虫之间能量属性的强烈不匹配。

这种概率非常少,不到百万分之一。

现在更常见的是林德的这种状况。

由于无法解决的一些问题、严重的心境障碍或者强烈的厌恶仇恨情绪,雌虫潜意识排斥一只特定的雄虫。

久而久之,一旦被雄虫碰触,雌虫便会出现肢体僵化、呼吸急促等严重的肢体反应,以及精神域的全面拒绝。

此时,雄虫要进入雌虫的精神域,会变得非常困难。

如果不顾雌虫意愿强硬进入,甚至会导致雌虫精神域不稳,留下一些严重的后遗症。

这种情况,如果林德和塞尔苏斯是注册过的合法夫夫,他甚至可以借此申请离婚。

只要找个好的律师,成功率不会低。

但他们只是提供精神力治疗的教宗和签下契约的被治疗者。

精神排斥的出现,除了让两虫都无比尴尬、挫败之外,没有任何有利之处。

林德尴尬、难堪,在于排斥发生在肉-体标记之后。

他和雄虫整整十几天,彷佛冷战一般地度日如年,谁也没有理谁。

就连三日一报,他都停了。

而教宗阁下对此毫无反应。好像十几年前冷脸痛斥他不按时上报的虫是另一只。

这种排斥,像是林德的一种“反击”,一种“报复”。

然而当雄虫根本不在意时,它只是个笑话。

更何况,林德深知,排斥其实来源于恐惧,对于被丢弃、被清理、被替代的恐惧。

于是干脆在被抛弃前先离开对方。

那么,他就不算输得太惨,还能保留一点可怜的尊严。

那些他不愿去想、不愿去面对的现实,就这样被一个“精神排斥”赤裸裸地全部揭示出来。

就是林德想要将脑袋埋在沙子里,也做不到。

所以,他变得比往日面对塞尔苏斯时更沉默、更保守、更被动。

因为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做什么。

圣座一定会很厌烦吧。

不仅被算计着标记了不想标记的虫,就连想要甩开、也做不到。

林德目前的身份、目前的状况,让雄虫只能忍耐着停留,并允许他继续留在圣廷。

……只要再忍耐几天。

林德想到,等圣子阿尔托利回来,等那只年轻的雄子打开、进入他的精神域,塞尔苏斯便可正式地摆脱自己。

一劳永逸,再也不用沾上自己这个麻烦。

……他还有这么几日。

林德又想,压制不住心头那一点点期望和希冀,忍不住抬头,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黑发雄虫。

和上次见面一样的瘦削。

长到肩膀的黑发,浓郁得彷佛最深沉的夜,一如既往地披散着,衬着中间那张俊美冰冷、白皙透亮的面庞。

林德无数次在短暂的休憩中、在孤身一虫的睡梦前、在欲望-蒸腾的夜色中,在脑海中描摹这张脸。

因此他对上面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清楚掌握、瞭然如心。

他还清楚记得上次见面塞尔苏斯的模样。

那会就不算太好。

而现在更糟。

听说圣座突然休息了近两周,可他看上去就像完全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神情更加疲惫,眼角眉梢都是掩盖不住的乏力和不耐。

就连一向收敛得滴水不漏的守护场都泄出许多,朝外散发著低沉、阴暗、烦躁的情绪。

林德快速思索。

前线一切顺利。

萨洛提斯少将势如破竹,短短十天,便取得不少进展。

圣廷一如往常,甚至比以往好上不少。

阿尔托利殿下在德罗萨的官方报道,可是获得一片热议。

那就只剩中央星那边的奥兰陛下……

“圣座……”

林德踟蹰半晌,还是决定开口。

此事因他而起,当然该由他负起责任。

“如果您是因为这次的事,和陛下生气,其实没有必要。”

“是我不打招呼,动了莱伊殿下。陛下就算心如明镜,知晓缘由。可表面上,也不能轻轻揭过。”

“他必须做出惩戒,以此服众。更何况,标记……”

林德咬了咬唇,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标记一事传得虫尽皆知,国会、内阁已有议论。我未及时表态,便又是一错。”

“再有,绿瓦和艾尔瑞亚牵扯不清。情报局、安全局情报泄露……我已有一些线索,决定借此做一些大动作,先砍几只萨洛提斯公爵的有力臂膀。”

“陛下正是明白这点,所以面上更要偏向萨洛提斯公爵,以作安抚,平衡双方。”

“以上,陛下综合考虑,做此回应,在我预计之内。”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后面的就简单许多。

林德只要照着惯性,彷佛在念什么报告,将脑中的话一鼓作气全念出去,这项艰难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不由吐出口气,感觉轻松不少。

“呵。”

教宗没动,就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嘲讽地笑了,笑得既古怪又自嘲。

林德突觉身上压力森冷,竟是塞尔苏斯以杀机相压!

——糟糕!他又说错话了!

林德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脑中警报大响,刺得他即刻坐立难安、心中蓦地一沉。

只听雄虫斜睨过来,神情阴沉,紫色双瞳冰冷如霜,眼底隐隐透出一丝暗怒。

“你说的倒挺头头是道,该说不愧是坐着情报总监的位子吗?十几年下来,脑子不长,是光练了嘴皮子。”

“怎么,被虫断了一臂,听着还挺高兴?”

“你难道没有看到检查结果和他们的评估报告?”

“元帅阁下,你那只手臂,不可能再接回去了!”

“——你口口声声念着的陛下,可是将你变成一只残废雌虫!”

“如此,你还能继续心存感激、感谢他的不杀之恩?!”

第060章 再赌一次

病房内,林德被塞尔苏斯突如其来的一顿爆发搞得不知所措。

他就像没带伞却出了门。

瓢泼大雨轰然而至,豆大的雨滴齐齐砸上皮肤,比起疼,更多是突然被雨从里到外浇淋的懵怔。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是该继续前进,还是退后回去。

见他不吭声,黑发雄子顿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克制自己的暴怒情绪。

两秒后,塞尔苏斯发出一声冷嗤,口气和缓了一些:

“奥兰就是只疯虫。你跟了他这么些年,还看不明白?”

“除了阿尔托利,其他虫在他眼里都是垃圾杂碎。”

“细节我都听哈马迪他们说了。”

“当然,他的确是在平衡政局、清理内部蛀虫,学着当一只不错的虫帝,但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元帅阁下,SS级一旦失控会发生什么,你不是不知道。既然不是不知道,你竟敢答应和他动手比试?!”

“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

金发雌虫头低得更低了。

活像一只挨批挨骂的亚成年学生。

教宗塞尔苏斯多年高位,受过他训斥的虫数不胜数,上到虫帝陛下本虫,下到圣廷学徒。

每只虫都感受深刻,不愿再次回忆。

只因圣座阁下,骂虫不带脏字,寥寥两三句话,却字字诛心、格外犀利,就像用准确的手术刀迅速将你的皮肉从里到外翻转切割,再将最羞耻最脆弱的部分拿到火炉上烤。

配合著威压十足的守护场,能让你无地自容,恨不得即刻将自己活埋入土,以作逃避。

这么多年,林德没有长时间待过教宗身边。

但听他骂虫,可真没少听。

手中捏握着那杯对方亲自调好的蜂蜜柠檬水,金发雌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实——

圣座刚刚发出的这番冷嘲热讽,和他日常风格严重不符。

气势是同样的足,但内容却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比起鞭笞林德本虫,更像是在气愤奥兰陛下下手不知轻重、恼恨他估计错了和虫帝比斗的巨大风险、以及怨恨着那些给出“无法接回手臂”的检查与评估报告。

刺啦一声。

火柴摩擦,在雌虫心间擦出一抹小小暖光。

林德心念一动,在塞尔苏斯瞪着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时,用仅存的右手,迅速拽住了雄虫宽大的圣廷长袍袖角。

“很久……没见您生这么大气了……”

林德喉咙干痒,他机械性地吞咽了好几口唾液,仍未缓解,发出的声音十分嘶哑。

“是因为……我?”

最后一个“我”字,带着颤抖,落地十分轻,轻到几不可闻。

也许,塞尔苏斯是在乎他的。

也许,塞尔苏斯并不想扔掉他。

他的刑期仍有大几百年才会到期。

在那之前,他可安然地回到他早已习惯的日常之中,继续从对方那里偷取一点点的温暖、一小撮的希望,继续将这段路撑着走下去。

雄虫原地静驻,维持着那个背对林德、就欲离开的姿势。

林德身子向前倾去,在不安中重新捏抓了一块更大的布料,攥得更紧、更实。

——他不想让塞尔苏斯离开这里。

他醒来两天,只见过雄虫三次,每次不过几分钟。

最长一次就是今天了。

许是断臂疼痛,或是免疫失调带来的无处不在的异样感,又或是这冷冰冰的无菌病房太过空旷安静,过去两天内,林德自我感知很不好。

就像从高空不断下坠,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结束。

有什么在失控,而他的一部分,则变成了沉寂的拼贴碎片。

在夜晚的漩涡中,无尽收缩、不断旋转,将他撕扯。

时冷时热,烦躁不安、无比疲惫却又清醒得可怕。

林德抬眼望着雄虫的背影,毫无血色的唇微微翕动着。

他在脑中翻找着一些此情此景该说的句子,却一无所获。

掌心湿粘。

雄虫忽然动了。

不是回身,而是继续向前,带着一种难以克制的焦躁和愤怒?

林德迷惑不解。

再一回神,手中的布料已被扯平拉紧,雌虫心中一紧:“等一下,塞尔瑟……”

静寂声中,彷佛有什么物质,轰然爆开。

忽然间,天旋地转。

林德被忽然转身的雄虫一把按进那张悬浮医疗床,还在混乱中时,雄虫已将唇粘贴了他的脖颈,开始撕咬啃噬。

藏在黑色圣廷长袍里的手急切地伸出,扯开雌虫的衣襟,在他结实的胸肌上面揉摸,同时舌头也挤开雌虫的牙关,低沉地说道:

“这是你自找的!……”

林德下意识地张口,予以配合,湿热的口腔被塞尔苏斯大肆侵略,舌头傻呆呆地被翻来覆去的吮吸咬磨。

他直接被这发展和突如其来的一吻给吻傻了,完全变成了案上鱼肉,怔愕中只能任雄虫予取予求。

不知何故,塞尔苏斯突然来了情-欲。林德被吻到眼前阵阵发黑,才被对方松开、起身。

楞神之中,塞尔苏斯双腿压上林德下-身,抬手扯断了雌虫悬在半空的那根病服系带。

“别……!”

林德几欲挣扎,却是晚了。

系带松开,两片布料唰地滑开,在正午阳光下露出雌虫强健完美的肌肉,以及布满上半身肌理、清晰可见的一块又一块、彷佛雪花一样的盘状浅蓝色斑块。

雌虫咬牙,在枕头上扭过头,不想看到雄虫失望厌恶的眼神。

可彷佛就是要和他作对似的。

塞尔苏斯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打量得起劲。

视线化作实质的触角,一寸一寸,从他的肩膀大臂,到他的胸膛腋下、腰腹……

林德羞愤,浑身仅存的一点血液,彷佛全都集中到了脸部。

“别看……”

他哑声抗议,就怕雄虫越看越多,然后突生厌弃,再一次什么也不说地起身离去。

他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目光仍在继续,带着一种叹息般的热切。在林德的心高高悬起时,赛尔苏斯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不是离开,而是贴近。不是冷漠,而是狂乱。

他跪在林德身上,抓起林德的右手,用舌头巡过雌虫的五指,越过他掌心的褶皱,然后垂眸,舔舐啜饮他的肌肤。紧接着又来到他的手腕,嘴唇含住那跳动的脉搏。

“还好你没事……”

“还好……”

轻不可闻的低语,让林德以为自己太过渴望,而制造出的幻听。

然后是又一个吻,一个落在他侧脸,又蔓延到他嘴角,然后延伸进他口腔、吮吸勾动他舌头的吻。

雄虫的唇是那么柔软湿润,津液含有让虫失智的迷幻剂。

林德被唤起体内深深的饥渴,彷佛那个印在精神域里的烙印又被激活了。

他努力地朝雄虫贴过去,笨拙的摩擦,引发狂乱的愉悦颤抖,窜过他的全身。

“抱我……塞尔瑟……”

“求你……”

林德发出古怪迫切的声音,伸手狠狠掐住雄虫衣袍下的肩膀,发出一声介于命令和恳求之间的低吟。

这么多年,赛尔苏斯就是这样折磨他的。

在他心有希冀时,一次次无情地拒绝他。在他不抱期望时,又给予疼惜和温柔。

如果这也是他的幻想,那么趁它可行时,让他再感受最后一次。

塞尔苏斯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上而下垂眸看林德,紫色双瞳中有暗火在无声地烧。

这只雌虫……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此状况、如此情境,是故意在考验他?还是在报复他?

但他却无法拒绝。

在萨迦·林德面前,塞尔苏斯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克制,都是看着凶猛强大,但只要对方勾勾手指,就会甘愿落入陷阱的迷途之兽。

现在是,那一晚也是。

回忆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塞尔苏斯紫瞳蓦地炽烈起来,呼吸也瞬间粗重。

塞尔苏斯手掌按上悬浮床床侧。

感应到雄虫的精神力,悬浮床上半段自动抬起,形成一个六十度角。

床宽跟着加大,向两侧延伸。

材质变得更加软绵厚实,直接裹着雌虫身体,向下陷进半指深。

门锁从内部加密锁住,窗户的位置被活动的软材挤压上覆盖、消失。

与此同时,病房内落地灯自动亮起,朝外散出柔和宁静的暖光。

塞尔苏斯跪在林德腰间,俯身,解开扣在脖颈处的隐形项圈。

项圈从病床上滚落的那一刻,混合著乌木玫瑰与雪松白麝香的信息素喷薄而出,像一枚子弹,射中塞尔苏斯的眉心,让他动弹不得、即刻僵直。

视野里,雌虫腺体处的标记孔泛着与其他地方迥异的深红,为雌虫苍白到冰蓝的皮肤抹上一股艳丽。

尾鈎毫无警觉地唰地啪出,覆盖在外的深色甲壳激动地颤抖,一根根倒刺张开竖立,再一次朝着雌虫脖颈处狠狠扎去!

“呃——!”

林德倒吸一口冷气,琥珀色的眼瞳都缩小了。

尾鈎像是饥渴至疯狂的野兽,不断啜饮他的血液,又不断地将另一种液体交换返回给他。

让他本就被唤醒的身体,直接越过以往的适应阶段,向着后半段而去。

“该死!”

塞尔苏斯低骂一声,咬着牙就用手去抓自己那不听话的尾鈎。

偏偏尾鈎刺得很深,他几次拽拉,除了让林德痛得发出冷嘶,并无任何作用。

“不、不要……紧。”

雌虫从喉咙间挤出声音,湿着眼睛看向塞尔苏斯:“等一下……就……”

说到最后,不知是不是雄虫错觉,林德好像还特别轻微地笑了一下。

“不要停……求……求您……”

像是宇宙的主宰终于听到了雌虫的祈祷。

塞尔苏斯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不再纠结于脖颈处的标记,而再次开始吻他。

他的唇在雌虫肩膀处流连,在林德苍白的肌肤上洒下彷佛星辰般的点点闪耀欢愉,然后便开始向下,转落到雌虫胸口之上,开始更长久的抚慰和折磨。

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排斥的缘故,或是是被注入体内的催q素,塞尔苏斯的每一次碰触,都带着淡淡的刺痛,像是电流逡巡而过,让雌虫肌肉反射性地痉挛、颤抖。

不算陌生的动作,几分钟内,却让林德就出了薄薄一层热汗。

当雄虫反覆挤压某处时,林德终于受不了了。

他勉强忍住臊意,紧紧闭上眼睛,哑涩地说道:“不、不要再……”

“弄不出来的……”

“我不信。”

黑发紫眸的雄子吐出,换之以手指揉捏抚弄,声音冷冽,却又一股情-欲勃发时特有的、彷佛丝绸一样的柔媚:“上次还有那么多。这才多久?……”

林德胸口陡然有无数情愫交错。窘迫、臊热,欢喜、涩然,复杂无比。

他涨红的英俊面庞冒出细密的热汗。

“上次……上次……”

他不安嗫嚅,怎么也接不下去。

简直不堪回忆。

当时,对林德而言,前一夜的简短交-欢是完全不够吃的开胃菜。

早上醒来,塞尔苏斯已去了晨祷。

他闻着沾有雄虫气息的床单被罩,将自己陷在教宗豪华舒适的大床上,靠着昨夜的回忆,又自助了一次。

却还是解不了渴。

不靠近塞尔苏斯时,他感觉不到什么需求,繁忙的工作占据他所有的精力。

而一旦接近、精神域里的烙印被触发,他就变成了一只最低贱的虫。

渴望来自雄虫的一切,嗅闻、品尝、占有、撕咬以及被灌满。

那不只是烙印的关系。因为在此之前的几十年,这种情况就没怎么变过。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收到了圣子阿尔托利的短信,看到了那些图片,并接受了对方赠送的礼物。

使用前,他特地挨个查询了使用方法。

催r素在专门论坛里,确实是虫气很高的助兴品。

林德当时看的面红耳赤,却仍有些犹豫,直到他看到某楼回帖。

【根据不权威统计和验证,这东西打完后,很大可能会唤起雄虫的繁衍本能。】

【因为真正产r,是哺乳期的半年。半年是雌虫精神和身体的恢复期,已育的雌虫为了留下雄虫,r液中会分泌一种激素,诱惑雄虫吸食,强唤繁衍本能,促使雄虫灌满雌虫生Z腔。从而达到绑定的目的。】

【这些古老的生物本能都被刻在我们基因里了。兄弟们玩,就尽兴玩,但没有生育计画的还是谨慎点。】

塞尔苏斯已经很久没有灌饱过林德。

不,应该说,除了那次以外和之后他刻意算计、灌醉雄虫的半强迫行为,日常治疗中,塞尔苏斯进入生Z腔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不容易进了,又很少待到最后。

终于灌了一点,却又远远不够,只是饮鸩止渴,反而让雌虫抓心挠肝地更加想要。

事后回想,林德肯定自己当时精虫上脑到彻底被抢占了身体统治权。

什么可能的后果、以此带来的麻烦和意外,全都被挤到意识的最角落。

他只是盯着那一行字,颤抖着用针管将药水注射进去,然后一个愣神,就将阿尔托利给的全打完了。

那晚,塞尔苏斯将日常服用、控制周期的小药丸扔进了垃圾桶。

两虫一盘棋还没下完,林德就被雄虫压上窗台。

微凉的空气激起林德浑身的鸡皮疙瘩。

皮革挂带被打磨得很是光滑油润,但尺寸略有些小,所以一根一根,全部深深嵌在雌虫肌肉中,勒得他发疼发热。

“……怎么想起穿这个?”

塞尔苏斯怔了一下,面色如常,呼吸却重了起来。林德臊到极点,二话不说,就拉着雄虫的手往自己胸口怼。

被皮革分割勒出的重点部位不用触碰,只是布料的摩擦和信息素唤起,就让那里被泅湿弄脏了。

塞尔苏斯吐了口气,白皙的脸颊忽地飞上一片红。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德和以往全然不同的胸口,将灼热的呼吸吹拂上去,然后一口咬住!

回忆和现实交错。

现实中,黑发雄子玩弄一番后,呼吸逐渐往上,越过雌虫精健的锁骨和脖颈,停留在林德刚毅的下巴和挺拔的鼻端之间。

林德僵着身子,双唇被他的呼吸烫到,头脑发懵,微微动了动。

“萨迦……”

雄虫低唤他的名字,眼眸的紫色浓雾中全是赤-裸清晰的欲求。

林德用右臂勾住雄虫的脖子,将他的嘴唇拉向自己,颤抖着给出一记湿润笨拙的吻。

语言是那么的艰涩难懂,不如用最原始的肢体交错,传达出自己的心意。

冰冷的肌肤贴着一片灼热。

塞尔苏斯的掌心如落雪,握紧的力道恰是林德需要的强硬。

在带来折磨的同时,也带来解脱。

林德将脸埋在塞尔苏斯颈间,不住颤抖、低声呻-吟。

如果那一丝丝温柔和爱惜,不是他的错觉。

就让他鼓起勇气,再赌一次。

林德扭动着,向前贴住塞尔苏斯,在带着痛感的释放中,拉他下来压住自己。

而雄虫的尾鈎终于从腺体处脱离,飞快地攀爬而上,习惯性地绑住了雌虫的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