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萨迦·林德
莱伊的来电在我的预料之中。
但我肯定,我的“茫然无知”不在他的想像范围。
“怎么了,莱伊?你不敢告诉哥哥你不想去吗?”
我继续眨巴眨巴眼睛,回忆着脑海里他惯用的面部表情管理技巧,力求将他“无辜天真”表情拷贝完全。
“那需要我帮你开口吗?”
“唔,就说巴泽雷克雄子专校好是好,但是对皇子来说还是太艰苦了些。”
“你细胳膊细腿去了,肯定三天两头生病,到时传出去,又会有一堆虫说皇室虫不行……”
“不用了!”
莱伊恶狠狠地打断了我,下一秒又立刻放软声音:
“既然小叔叔不清楚,那打扰了……”
莱伊就欲挂断。
我面色丝毫不改,像是钝感力超绝,完全察觉不出他的不悦继续微笑,将诱饵抛出。
“莱伊,过两天我会和林德元帅,一起去塔尔萨军校,你想不想一起去?”
“塔尔萨军校?”
莱伊怔了怔:“小叔叔去那里做什么?”
“塔尔萨军校邀请林德元帅去做新学年的开幕致辞。”
“恰好他这两天在圣廷。如此难得机会,我就开口问了。”
我垂眸低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科尔……他现在在那边读书,我想去看看他。”
“你要一起吗?就……当帮我掩护掩护……”
饵这么大,不怕对方不上鈎。
果然两秒过后,鱼咬饵了——
“可以是可以……”
莱伊犹犹豫豫,似乎很是为难:“但雌父那边……我刚回宫……再出门感觉不太好吧?”
“哥哥那边我去说服。”
做戏做全套,我自认演技还可以。
这时候便顺理成章地拍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声音因过度兴奋都抬高不少。
“稍后我让拉格将日程安排发你。预定后天早上出发。”
通信挂断。
我瞬间沉下脸,在沙发上坐直身子。
拉格恰好给我送早饭,估摸着在门口已听了一会。
我朝他招手,亚雌推着小推车进来,静音滚轮没发出一点声音。
“查的怎么样了?”
我先咬了口刚烘焙好的司康,又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葡萄汁也添上一杯,再来两块生巧巴斯克。
“舒尔西在来圣廷之前,是中央星警备区的一名治安警察。”
拉格打开平板,将查到的数据投影出来。
“他在治安局里表现优异,升迁很快。”
“帝国历1123年,舒尔西从治安局辞职,来到克墨斯星参加圣廷护卫甄选。”
“选上后干了不到一年便升职为圣廷三级骑士,第二年越级升为一级骑士。”
“……这速度,有点不正常吧?”
阿尔托利当年没什么干部管理经验,只觉得自己情虫年轻能干。
我却好歹也在新政府混了个脸熟,补了很多这方面的常识。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治安警察对一只平民来说,是份很不错的体面工作。
有机会接触到雄子,干得好升到中层还可转任政府机关部门,算是由下向上的固定越阶层路线。
“他每次升职,背后都有大人物在推。属下查了查,是莱伊殿下的虫。”
……由此推断,改变科尔·舒尔希命运的事件,早于他在圣廷迷路的那个早上。
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的“不认识”更显可笑。
明明是处心积虑,却被我当成意外之喜。
处处精心雕琢,我却以为是浑然天成。
二十岁的阿尔托利以为那只平民雌虫是自己奢华鸟笼里飘进来的一片树叶,带着自由的风,弥足珍贵。
透过它,似乎就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缩影。
但其实,那不过是机器精心制造出的仿真叶片,就连所谓自由的味道,都是刻意喷上去的信息素。
目的只是将他捕获进更小更深更暗的牢笼。
“最近七天,舒尔希的终端号收到通信请求33次,发出通信请求18次。”
拉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有莱伊的号码?”
都不用再问。
拉格点头。
“……都没有用其他终端号联系么……”
我朝后靠倒在靠枕上,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是莱伊粗心大意,还是料定我根本不会起疑心?
怎么想都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被理乍得当草包,被他弟子查斯当草包,被莱伊当草包,被科尔当草包,被哥哥当草包……
转了一圈,也就老师对我有点信心,贝卓对我半点信心……
一时之间,真是所感复杂。
= =
不过俗话说扮猪吃老虎。
被当草包,对我的后续行动很有实际助益。
上辈子的很多实例更是佐证。
就让这次塔尔萨之行,成为草包反击的第一战吧。
……
接完这次通信,圣子阿尔托利的一日正式开始。
和祝祷仪式前没什么太大差别。
早起、晨跑、用早饭,修习精神力、对外公关活动;
午餐、午休、体术训练、听助祭汇报教区内的管理情况。
晚上还有一场和帝国安全委员会成员的视频会议。
这是今天的重中之重。
上次与老师、兄长三方会谈结束后,我从那本记载着我过去十五年记忆的本子上,将最关键的几个情报整理了出来。
分别发送给了两只虫。
无论他们信不信我,情报共享都是必要的。
老师和兄长也自有方法手段去验证。
要挽救帝国,须从三个方面下手。
一、彻底清扫外患:普兰巴图。
此次出征必须胜利,且不能是上辈子那样的一换一。
那些影响巨大的寄生体,必须在寄生前被有效防护,在寄生后及时发现、消灭。
不光要靠前线出征的将士,还要靠最高决策层。
所以我得和安全委员会谈,每个成员一对一;
还有军部的大佬。林德元帅是其中之一,先探探他的口风。
兄长本想代劳,但这种事不能代劳。
安全委员会、军部在他面前是乖顺小猫,在我面前却定会张牙舞爪。
但也能发现更多东西。
二、强化圣廷的地位作用,铲除艾尔瑞亚。
这些年圣廷声望、地位在不断下降。
除了大局势影响外,也在于圣廷已很久没有出现过能将民众凝聚在一起的圣职者。
老师力不从心,枢机主教们又忙于争权夺利。
贝卓必须发挥更大作用。
另一只虫,则是我。
除此之外,就是艾尔瑞亚。下个月,要将他的老巢一窝端了。
三、帝国自身的改革。
这块形势复杂微妙、利益盘根错节,不是短时间就能处理的。
放入长期计画,一点一点来。
我发去的数据里有一些想法,让哥哥先看看。
与此同时,我在圣廷图书馆、皇家内部数据库大量查询、梳理我需要的星际局势、各国情况、内部军政、各星域民生、民众构成等信息。
还会随时随地向老师、兄长请教。
要成为下一任教宗,正如老师说的,这是都是最基础的功课。
阿尔托利欠的太多了。
既然绝无可能地成为另一只虫,那边带着觉悟,履行好自己应尽的责任。
这是我过去十年来,学到的重要一课。
所以回来的这段时间,我恪尽职守得让圣廷众虫跌破眼镜。
祝祷仪式后,我也并没有如他们所想那样变回一条咸鱼,而是继续延续。
每一项需要我做的,我都主动积极做了。
甚至在闲暇休息时间,我都在用我的网络小号,挨个点赞我能看到的每一条圣廷新闻。
我还主动要求和我的形象官与发言官开会,谈谈我公众形象的新面貌与可挖掘点,头脑风暴如何让民众将对阿尔托利圣子的迷恋,转为对圣廷和皇室切实有力的支持。
哦,最近一次独家专访中,我拥抱了那个和鼹鼠没啥区别的皇家报社总编,给他刚破壳的虫崽签签名照。
我不是作秀,也非为了他虫的夸奖。若要一直向里深究,大概是如影随形的愧疚和忏悔。
为我曾犯下的那些错 。
我再也不想有虫为我而死、因我而死。
不想听到无辜者的凄厉哀嚎,也不想看到无家可归家眼里的死寂空无。
负面情绪的驱动力,远比正面情绪要强。
……
话说回林德元帅。
我这次能在圣廷看到这只西恩的偶像,履历恢弘强大到可怕的S级军雌,还要多亏老师。
那天我有精神力修习方面的问题想问老师,便抱着精装本大部头去他书房。
结果他不在。问过侍从,说刚刚出去,我就懒得再跑,索性将书垫在脑袋下面,躺到他书架后的小沙发上小憩。
睡了没多久,听到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
“圣座,您不能再用抑制剂了!”
“再用下去,会出事的!”
是老师的第一侍从官梅恩。
作为老师的左右手,梅恩也一百多岁了。
平日对谁都笑眯眯的,实则是只滴水不漏、心狠手辣的笑面虎。
很少听到他语气如此焦急、情绪这么激动。
“你是在教我做事?!”
老师拉开椅子坐下,能听出心情极差。
“我只是担心圣座您的身体。”
梅恩毫不畏惧,直面向前:“您上次FQ已经是去年上半年的事了,距今已已有十九个月。”
“您何苦……就算您一向药物控制,到如今也该纾解一或两次……”
“只要您放出一点消息……军部……”
“……就是嫌他们烦。”
老师很是嫌恶,砰的一声,似乎是将梅恩总是揣在怀里用来记日程、写备忘的平板扔到了桌上。
“我是什么很香的肉骨头吗?还放消息!不放一只只都天天围着我,明里要求暗里打听。”
“我最近已经够忙的了,不想连觉都没得睡,还得一边在床上伺候他们,一边和他们斗心眼!”
“哈马迪元帅不会的。”
梅恩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他很有眼力劲,也很钦慕您,上次FQ期,您不是也夸过他吗?记得事后您二位还一起喝茶复盘,感觉您体验不错。”
“梅恩。”
这语调,我常听到。通常发生在我反覆横跳在老师底线附近的时候。
“哈马迪元帅前天才向您发送了公务问候短信。”
“昨天派虫送来了他从拉里尼亚星系带回来的土特产。”
“……你是说那只全身无毛的聒噪怪鸟?还没处理??”
老师已在爆发边缘。
“哈马迪元帅要求拍摄反馈视频。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但他要求您和礼物一起出镜,我目前还没想到办法。”
“……”
老师发出一声沉沉叹息,重重倒向扶手椅,半晌都没吭声。
“圣座,属下坚持,请您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梅恩才不会放过这难得机会,继续进攻:“信息已经编写好了,只要您点头,马上发出。”
“最快,哈马迪元帅十二小时后就可入廷。”
“按五天FQ期计算,您目前日程可均匀调配至前后两周。考虑到阿尔托利殿下分担了很大一部分,您还可以再多两天休息时间。”
听着我都心动了。
一秒从要完成的头疼任务,变成了洒满草莓糖霜的诱人蛋糕。
“……好吧。”
老师沉默半晌,再次叹气,“不过,不要哈马迪。联系林德。”
“他正在附近公干,过来只要八个小时。”
“……”梅恩一时没吭声,也站着没动。听不到任何声音。
“怎么了!!!”老师抬高声音,听得出已有些烦躁,“上次是戴恩,这次只能是萨迦!要做到公平!”
“戴恩过来,我要被他吵死……萨迦沉稳安静点。”
“安静些好。”
“属下……明白。”
梅恩声音中突然染上了一点笑意,“属下这就去安排,您先休息。”
“晚餐我让他们送进来。再加两道林德元帅爱吃的菜。”
梅恩出去一分钟后,我就被老师抓包。
他一把将我从书架后拎出来,手劲大的吓虫。
我赶紧将胳膊下的大部头在他眼前摊开,指出某处问了两个问题,成功硬控老师半小时。
半小时后,老师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谈论学术问题,尤其是抽象的理论问题,就是老师的强力恢复剂。百试百灵,永不出错。
“老师,哈马迪元帅和林德元帅两只虫里,民众们大多更喜欢前者,因为他风趣幽默、英俊开朗。”
“林德元帅,虽然也帅得没话说,但冷冰冰就像一只仿生虫。”
“您平日对两比特帅一视同仁、看不出分别。但据我观察,您是不是……”
终是没压过自己的八卦心。
我凑过去,放低声音,悄声说道:“更喜欢林德元帅?”
“而且不是一点,是很多,很多。”
与我相似的紫色眼眸犀利地看过来,半晌没说话。
“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要折腾自己了。”
我合上那册精装本书籍,起身理理衣服,回看老师,狡黠一笑:“告诉你个秘密,林德元帅也很喜欢你。”
“同样,比喜欢哈马迪元帅多得多得多。”
重生一次,不仅要拯救帝国,还可以顺带当回红娘,撮合一对有情虫,也算给自己和西恩攒福报。
再介绍一下林德元帅。
萨迦·拉迪戈斯特·格罗贝·安诺·林德。
这是他原名翻译过来的帝国正式通用名。
但这个名字,据说也只将他原名翻译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因为超出普通虫族亚种的听觉范围,没有必要翻译。
林德元帅出身帝国偏远星系。
是一百多年前一颗已经被帝国吞并、纳入行政局域,现在为普通行星的部落首领的雌长子。
中央星区的虫普遍将那里的虫称为尚未开化的低等生物。
用地球语言表示,就是蛮荒部落少数民族。
那颗行星参与了一百五十多年前由伯利兹特子爵主导的一场内部叛乱。
事变失败后,行星上所有虫都被刻上永远无法消除的烙印,贬为奴隶。
时年三十二岁的林德元帅由于在战争中特别能打,杀了很多帝国军,被各方关注,当做杀鸡儆猴的典型,留了一条性命,扔进帝国偏远区最混乱无序的犯罪星中的竞技场去打黑工。
打了四五年,撑不住了,差点狂化,毁了一整颗星球。
时年三十岁刚继承教宗之位的老师,被拉去救火。
这就是他们缘分的开端。
之后,老师爱惜人才,用了些手段关系,把林德从那里捞了出来,又不知中间如何操作,林德之后被中央星区哈马迪将军收养,认作养子。
没错,就是现在这个哈马迪元帅的父亲。
有名的儒雅之将、得体之虫,帝国公认的良心家。
随后林德进入军部,一路从下层士兵,实打实地用各种军功爬了上去。
他和戴恩·哈马迪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至今还有流言,说两比特帅搞私密雌雌恋。
最大的证据就是他们两一百多岁大龄军雌,到现在都没结婚。
林德你可以说他不近虫情机器一只,出身又不好,没雄子看得上;
哈马迪可不一样。想当他雄主的就是圣廷也有一堆。
“他们都比不上圣座。”
某次公开采访,哈马迪元帅直言不讳。
“我已经准备好所有申请材料。只要圣座想结婚,只要他点头,我们就可即刻成为合法夫夫。”
“走战时紧急申请信道。叠加元帅和哈马迪家族特权,字都不用签。”
红发雌虫眉飞色舞,笑容闪瞎记者双眼,口气却格外严肃认真。
那为什么还有雌雌恋的流言?
因为老师公开宣言,自己将终身不娶,献身于圣廷事业。
据说哈马迪那夜大醉,在军部数十位大佬面前抱着林德元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你娶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雄虫,我们就凑合著过。”
哈马迪按着林德元帅来了长达三分钟的法式热吻。相关视频如今星网还搜得到。
从老师那出来,我就在终端上重温了一遍这个视频。
儿时经典,童年回忆,诚不欺我。
视频里的两只雌虫非常年轻,那会正在战场上大展拳脚,眼角眉梢满满都是风发的意气与潇洒。
这边刚联手将帝国境内不法分子打得屁滚尿流。
那边就驾着浩瀚级机甲横杀四方,直直杀进了隔壁公国主星王座上。
短短二十年不到,就给无数军团和各大军校贡献出一连串比理论还精彩的事实案例。
成功让自己的姓名每年期末时被无数军校生咒骂,还获得了一个专属的内部猜谜——
谁是帝国军校生最大的仇人?
我之所以这么清楚,还不是因为西恩。
那只臭脸雌虫如果哪次见面滔滔不绝打开了话匣子,十有八九都是在说哈马迪和林德。
视频里他两吻的热火朝天。
虽然林德感觉是被强迫的,但也没有特别反抗。
媒体流言,也不算空xue来风。
就连和老师的治疗契约,也是前后脚签下,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不过我现在有上辈子的记忆做金手指。
我可以断言,这两比特帅性取向都很正常。
真相则是,老师、哈马迪和林德,三虫构成了一场异常纠葛的三角关系。
万物为一。
一分为二,是为存在。
再演化为三。
三是什么?
三是发展,是动态,是你进我退中可回避第三方,也是最稳固的结构。
我不是八卦。
就是这瓜落到老师头上,还在我眼前触手可及,就有点控制不住。
一没控制,就忍不住在餐桌上多看了林德元帅两眼。
老师说八小时。
但实际上,不到六小时,林德就已经进了老师书房。
第二天早上,一身笔挺军装的雌虫坐在我的对面。
与我、老师、兄长共进早餐。
用一个词形容萨迦·林德。
冷。
是说整体气场。
高等雌虫,常年征战,即使不上前线多年,骨子里被硝烟浸出的血腥味依然在。
一个眼神就将圣廷侍从吓得绊了一跤,再来几眼,我也有点扛不住。
两个词。
淡,冷。
是说整体存在感知。
浅金色短发,琥珀色瞳仁,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还有同样毫无血色的皮肤。
整只虫就像用坚冰雕刻出来的虫偶,就连血管都是淡淡的浅蓝,彷佛冰面下暗暗流动的海水,
林德元帅所属的亚种,非常冷门,是虫族进化史中被淘汰的残次品,至今只有少量虫口存活。
这个亚种没有自愈因子,很难适应周围环境,很容易生病受伤,星际旅行对他们是大灾难。
所以基本都蜗居在种族聚集地,即林德元帅老家。
林德元帅用自己的钢铁意志和铁血纪律打破了这种传统偏见。
他是冰,却不是脆弱的冰,而是烈火也烧融不了分毫的坚冰。
三个词。
寡、淡、冷。
是说他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一顿饭吃完,总共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那张脸,我实在是读不出任何情绪。
摇摇头,真的不理解:老师怎么会喜欢他。
又想了想。
他会喜欢老师,某方面来说更惊悚。
百分百有很深的受虐癖好。
不着痕迹地打量,在林德脖颈处重点打量,没有任何可疑痕迹。
手腕……袖扣全扣上了,根本看不到有没有淤痕。
信息素闻起来也很正常。
老师纯控制狂,能吃早餐,说明他还没有停止注射抑制剂,FQ还没开始。
但林德都火速赶来了,还和老师同一间卧室过夜。
不是,昨晚真纯睡觉?
“咳咳咳。”
许是我眼光太火热,梅恩看不下去,低咳两声走上前来:“殿下,还要再加些餐点吗?”
我的超大食量,至今快两周,没有缓解。
“不了,我用完了。”
我收回目光,不敢再瞅:“有事处理,我先回殿。”
被两块大冰左右夹着,我难受的不行。
老师脸都冻起来了,林德也转过来看我,像那种末世电影里黑化的AI,在激活毁灭程序。
哈马迪,你真牛逼。
这么多年,怎么在这三角关系里成功存活至今且感觉过的不错?
留兄长撑场子。
落荒而逃。
不过有事也不是我的藉口。我真有事。
出征军团到达中转星了。
西恩回我讯息了。
不止如此,我们还约了二十分钟后的,全息传感链接!
全息传感链接,最新黑科技,专为出征军雌和家属量身打造。
满足雌虫对雄主信息素、精神力、身体的需求。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东西链接后,和现实见面的相似度可达70%以上。
采集的精神力可以传输到雌虫精神域(当然会有不少被浪费)。
也能刺激到雌虫G潮。
唯一缺点,JY和体——液无法同步传输。
如果不出错,三周过去,胚胎应该已经在西恩生殖腔内扎根。
早期需要大量灌溉。
只能另想他法。
……幸运的是,我当然不是第一个遇到此问题的虫。
链接一接通,我就猛扑过去,将视野里的雌虫压倒在地。
我激烈、粗暴地吻着西恩,像一只毫无章法的野兽。
我撬开西恩的唇,不顾一切地挤进自己的舌头。
我能感觉到雌虫推开我的力道,却不管不顾,继续深入,紧紧箝制住西恩的肩膀,舌尖强硬地追逐纠缠。
绞缠的一瞬,感觉如同触电。
快感爬过我的脊背,冲向我的血管,我们明明吻过很多次,却许久已没有这样让我冲动得两眼发黑!
不过十来天,却似已几十年,没有见到过他。
我们在全息空间的虚拟而出的沙发上厮磨挣扎。
安静的房间内是我和他同步响起的急促浓重喘息。
我紧紧抱住西恩,趁他不备,将他一个翻转,用力压在沙发上。
大口大口喘息,胸膛随着气息剧烈起伏。
某处憋得快要爆炸。
若不是仍有一丝理智底线吊着,知道这不是现实,我感觉我已经犯下了强迫罪行。
我看向身下的黑发雌虫。
熟悉的脸、熟悉的表情。
绿眸里未及褪去的激情和情欲像电一样透进我的心。
我一下捏住西恩的下巴,对着他的嘴唇。
目光又从嘴角移动到他的脖颈。
敞开的衬衫领里,一条黑色皮项圈,紧紧锢住雌虫的脖子,遮住了后颈腺体。
下面是被我扯掉扣子的衣襟,和因此而敞开的大片春色。
还有印着牙印的锁骨、胸沟。
“嗯?我家雌君,也太懂我了吧。”
“上次是催r素,这次是项圈,下次,你要给我什么?”
我低喘着问。
“阿尔托利……”
西恩哑着嗓子,叫了我名字后就不说话,
随后垂眸,只微微撇过头,似要躲避我的目光。
“寄过去的JY……你收到了吗?这两天,有好好用吗?”
我扳过他的下巴,凑到他的颊边,撕咬他戴着耳环的右耳,将热气喷洒上去。
西恩呼吸蓦地变重,我们双目勾缠、信息素在空气中急速交换。
我用不着听回答了。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042章 前一夜(上)
不眠不休,将八小时路程,压到六小时。
发出讯息时,林德没想到会收到回覆。
这已经是融入本能的一种习惯。
每三日向教宗塞尔苏斯报告自己的身体状况。包括常见监控指标、精神力狂化值、自我感知评价等数十行。
哪怕是前些年领兵作战在外,战况最焦灼时,也不例外。
早些年,林德在战场时肆无忌惮地消耗自己。
将身体机能压榨到极限,精神力施展到边缘、再边缘,无限接近那条线,彷佛死神一样,无情地收割从他刀下经过的生命。
留下的后遗症,便是几十年后的现在,半夜时不时都会被尖锐的头疼扎醒。
忍耐已和其他岁月带来的痕迹一同成了他的良师益友。
熟悉得像是每日卧在他脚下的宠物犬,虽然他没养,但并不妨碍他在电影里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有戚戚。
一间狭窄居室,被大量物品填塞。
因为没有足够精力收拾,它们随意散落、随机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副杂乱无章却充满故事的场景。
一只年迈军雌,瘫睡于沙发椅上。
午后暖热阳光变成夕阳,又转为安静星光。脚下的猎犬也年事已高,牙齿掉落、毛发稀疏,每日起来转两圈后便卧回小窝,耷拉眼皮,陪主人一睡就是一天。
估计死亡后要过上十天半月,甚至更久,等到尸体发臭,或者肉都腐烂完了,只剩白骨时,才会被邻居察觉。
那只单身一辈子的退休军雌,好像已经一月未见,该不是……?
这时,那间昏暗的居室,这才有长达百日之后的第二只虫踏进。
林德摇头,挥去这些无用念头。
三日汇报之前,是十日一报。
改频率至今,也快有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头痛了一周仍不见好,在出席会议时突然晕倒。
常用救援程序和药物毫无作用,现场配备的医师也不是新手,但依然束手无策。
又换了几只高级治疗专家,也没虫成功进入他的精神域。
恰逢教宗在中央星主持庆典。
教宗来后半小时,林德在一片晕眩中醒来,虫影还没看清,教宗已带虫离开。
自那以后,便改为三日一次。
后来半年,林德才从哈马迪那里知道,他那次突发急病,若非教宗来得及时,怕已入土为安。
虫族成年期外表会持续很久。
直到生命最后二十年,皮肤才会开始松弛、细胞活性老化,显出衰老迹象。
林德因此一直没什么自觉。
但这具躯体的小毛病越来越多。
总在他对自己年龄毫无所感时突然冒出来,告知他,你已不再年轻。
不再年轻另一个征兆,会突然忘记刚做了什么。
比如这次,发完汇报讯息便忘得彻底,甚至完全想不起。
因为那边虽然是私虫号码,但从不回覆。
除了偶尔几次。
再查看时,距离他发消息时已过了半天。
他突然发现下面多了一个对话框,回覆时间在两小时前。
【准备于10月2日停止注射抑制剂,度过今年第一个FQ期。】
【如果你能配合,请让我知道。】
所以,实际是八小时路程,他用四小时赶完。
但进入圣廷时,没虫看得出他有多么匆忙。
军服一丝不苟、军靴擦得锃亮、头发全部上梳,没有一丝多余碎发。
大迈步,坚决有力、节奏分明。是他一贯风格。
面部表情更不用说。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漂移、视线固定看向一个点,就连转移焦点,也是缓慢却又锋锐的。
——捕猎者目光。
媒体这样称呼。
外表管控,是林德的强项。
是他虫生近百年来,最可靠安全的盔甲。
进入教宗书房前,在最外面那道门那,林德交出了腰间的军刀、靴筒里的匕首、还有枪套里的几把便携手枪。
没有虫觉得他会伤害教宗。但这是传统惯例。
林德如今的权势地位,可以带武器进入圣廷总部。
但近到离教宗只隔一道门才解除,是近二十比特帅里,他和哈马迪独有的荣誉和优待。
厚重雕花大门被拉开。
林德步履悠闲地迈步进入。
雌虫看起来那般淡定从容、熟稔自在,彷佛不是前来觑见圣座,而是回到自己的居所。
教宗的书房并不奢华,反而很像一间研究室或者收藏室。
到处都是纸质书,还有教宗本虫收藏的大师画作和各类雕塑。
晚上2000。
教宗塞尔苏斯在书桌后等待。
雄虫已洗过澡,落到肩膀的黑发半湿半干。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睡袍,敞着领口,就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翻阅手工装订的牛皮卷册。
“坐。”
塞尔苏斯指向书桌对面的椅子,没有抬头,“没吃晚饭吧?先垫一下。”
林德坦然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放着托盘,托盘里一虫份的精致晚餐,有他爱吃的烤肉串,还有常喝的薰衣草茶。
摸了摸,还是热的。
林德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坐姿。
他来时换了套崭新制服,只浆洗过一次,布料仍然保留着粗硬质感,此刻在桌下阴影处摩擦,让他很不好受。
书房里充斥着浓郁的乌木和玫瑰干花味。
这是塞尔苏斯喜欢的熏香,也和雄虫本身信息素味道十分接近。
“精神慰藉。”很早之前,塞尔苏斯淡淡解释。
“我不会给我医治的雌虫提供瓶装信息素。但熏香,他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林德也买过很多这个配方的熏香,甚至还厚着脸皮接受过梅恩的礼物。
教宗的第一侍从官一连几年,都会在他离开时送上一箱精美打包的香薰原料。
但天差地别。
只有在这里,只有嗅闻到雄虫的信息素,哪怕只有短短两秒,被称为禁欲派军雌代表的林德就会变成欲望的奴隶。
像一只巴浦洛夫之犬。
雌虫,生来便是如此卑贱的动物。
早年他憎恶这种本能,每每□□燃烧时,另一种愤怒也将他吞噬。
他的身体遭遇生理酷刑,精神则被自己淩迟辱骂,让他恨不得撕裂自己,将肉-体碾磨成粉。
暖黄色的台灯灯光下,雄虫翻过一张纸页。
林德默默地吞咽,喝了一小口薰衣草茶。
没有动餐叉和刀子。
“吃过了?”塞尔苏斯挑眉。
林德点头。
这不是真的。
收到信息后第一时间,雌虫便给自己做了后方清洁。
同时自发禁食。
水可以摄取少许,但最多不超过100毫升。
A级治疗契约中,这些是基本条款。写在标准操作里面。
按圣廷教义,罪者在接受雄子恩赐前,该沐浴焚香、禁食三日,后四肢贴地、全身心臣服。
直到雄子满意,才可抬头跪起,进行下一流程。
但塞尔苏斯好像从没看过。
每次都会提供食物,有时还有美酒,甚至偶尔还会多出几块点心。
奶油绕几圈那种,又甜又腻,没虫知道林德爱的要死。
疲惫之时,林德抵抗不了这种诱惑,会违反规则吃上一点。
今天,雌虫严格遵守流程,和自己意志做斗争。
——这只是斗争的一小部分。
他的心口充斥着一种焦渴,脑中神经全部高度紧绷,四肢随时都有可能,背离他的意志,直接跪到雄虫脚下,捧起那只踩在棉布拖鞋里的脚。
然后亲吻、舔舐。
情欲之火,在他收到信息那一刻起,已在他体内燃烧翻腾。
在见到雄虫之后,彷佛重重加了一把燃料,烧得他耳鸣阵阵,只听得到自己血流急速奔过和心脏重重跳动声。
膝盖发酸发胀,明明坐着,林德却觉得自己两条腿软得随时都会滑落地毯。
星网常有虫做各种投票调查,选出帝国现在最强的虫,不分雌雄。
林德、虫帝奥兰和教宗塞尔苏斯是永远的前三。
但林德清楚,教宗塞尔苏斯对他,甚至不用一根指头,就可让他全面溃败。
从被这只雄子彻底占有的第一天起,林德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不管如何不甘、难堪、痛恨,他还是失败了。
变成了一只Y荡不堪、容易失控、非常不堪的普通雌虫。
为雄子的信息素发狂,为雄子的体-液中毒上瘾。只要雄子看上一眼,便会跪倒在地,尊严尽失地摇尾乞怜,只求对方的一次碰触。
“……时间还早,那下会棋吧。”
看出他没有用餐意图。教宗合上牛皮卷册,起身走出书桌,走向后方书架旁的另一局域。
那里铺着另一块地毯,有一张星际立体棋桌,还有两张舒服的小沙发。
角落架子上是古董唱片放映机,偶尔塞尔苏斯会用它放点音乐,分给林德一根香菸,或是从架子下的柜子里拿出玻璃酒杯和工具,亲自调酒喝。
林德如常操控自己双腿,以和之前并无两样的行走节奏,转移到棋盘前的沙发坐下。
棋局开始。
教宗执棋先行。
“祝祷仪式有看吗?”塞尔苏斯问。
“嗯。”林德答。
“如何?”塞尔苏斯又问。
“不错。”林德继续答。
“阿尔托利,让我很惊讶。”塞尔苏斯陈述。
“确实。”林德附和,“殿下成长不少。”
静默半晌,只有棋子落下声音。
“记得萨洛提斯少将是你学生?”塞尔苏斯另开话题。
“是的。”林德肯定,“带过几个月。好苗子。”
多说了两句,对林德已是极为难得。
塞尔苏斯轻笑出声。
“你输了。”雄虫陈述。
林德目光仍在棋盘上,但开局十五分钟,第一次集中注意力认真看。
努力重复三四遍,模糊确认,好像是真输了。
日常状况,他和雄虫水平差不多。赢面四六分。
后者多一点,是因为林德下棋风格刚直,略显急躁。
准确来说,是他在塞尔苏斯面前,无法保持耐心。
这和他战场用兵风格却是相反。
只要涉及到排兵布阵,林德可以以极强的意志力无无限期地忍耐下去。
只要是为了胜利。
天生的指挥官。狡猾的猎手。
塞尔苏斯曾在某次权威杂志采访中如此评论他。
林德觉得对方有溢美之嫌。其实他只是擅长忍耐。
对弈时,林德连这唯一擅长的都丢了。
不用雄子进攻,他自己已经溃败。
“萨迦,没必要故意放水讨好。”
塞尔苏斯看他,摇头:“我心情是不太好,但放心,只是最近太累,不会迁怒于你。”
林德舔舔嘴唇。
他口干舌燥得厉害,多希望刚才有多喝一点那杯薰衣草茶。
“圣座,您刚说圣子殿下不错。”
“但在我心里,他的风采完全无法与您相比。”
话一出口,林德便恼恨自己僵硬干涩的语气。
他不像是在讨虫欢心、说着甜言蜜语,而像是干巴巴地汇报任务。
但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
因为塞尔苏斯一愣,随后忽然对他弯起唇角,见面以来,拒虫于千里之外的薄薄冰层瞬间解冻化水。
“难得听你嘴甜一句。”
林德垂下头,低喃:
“戴恩上次从圣廷回来,将您和他之间的一部分对话转述给我。”
“说让我学着些说话技巧,以备不时之需。”
“我学了——”
后颈一凉,四肢跟着传来同样触感。
像被什么活体低温动物卷缠起来,有种悚然的惊恐和掠夺性的森然压力。
林德坐姿未变,大量汗水从后颈涔涔冒出、流下,彷佛奔流河水,瞬间没过坚守的堤岸。
下跪、臣服的欲望无比强烈。
压在臀下的沙发垫,一瞬就被泅透了。
林德扛着压力向雄虫看去,只见对方一双深紫双瞳像封着冰,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错话了。
林德囚困在这一酷刑中,喘息加重,心跳加快,浑身涌起一阵高热,像被抛进喷发的火山口,被滚滚岩浆包裹、浸透。
他总是把不准。
开口的时机、词语的组合、措辞的语气。
就像一幅几百万张的复杂拼图,他每次随机得到毫无关联的一组,绞尽脑汁,却只能拼出惹虫发笑的图案。
书本上的知识却截然不同。
他学得飞快,掌握的轻松随意,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只有语言。
如此深奥、艰涩,他费了大半辈子去攻克,依然连幼崽都比不上。
只要多说几句,再热闹的谈话氛围,也会变得鸦雀无声,直接进入坟墓。
“去年,我上一次FQ期,叫了戴恩,没有通知你。你生气吗?”
雄虫目光缓缓扫过林德。
“没有。”他摇头。
“戴恩当时状况更差一些。圣座考虑的很周到,那样决策,没有问题。”
“……”
那只精神力凝成的生物已将他整个包裹,后脑、脖颈、四肢、腰腹、后背,钻进几根细细尖刺,在下一瞬,直直冲入!
“!”
噗通一声,林德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磕地。
若非双手及时撑住,他怕是要直接摔断鼻子。
一声呻吟还没出口,雄虫的精神力又蓦地收了回去。
林德本该得到解脱,但酷刑却因此更上一层。他全身都因过度空虚而泛起疼痛。
他四肢撑地,张嘴剧烈喘息,汗水滴滴答答,和某处湿粘Y体,一起弄脏膝下的柔软地毯。
林德迷迷瞪瞪,努力抬头去看雄虫。他喉头上下滑动,想说点什么,又在最后关头克制那股冲动。
还是不说得好。
雌虫贴地,伸出手去握视野中雄虫光裸的脚踝。准备按标准流程强行激活。
亲吻、舔舐、一次次一遍遍表达自己臣服。
直到雄虫示意,再继续下一步。
立体雕刻的棋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雄虫一把抓起林德,将他按倒在棋桌上。猝不及防下,林德本能就欲挣扎,又被压住胳膊。
这棋盘是林德五十年前送给教宗的新年礼物。
日日摆在虫前,被侍从精心擦拭、护理,圣子阿尔托利碰一下都会被教宗呵斥。
此时却不知第多少次被当做床板,遭遇如此粗鲁随意地对待。
第043章 前一夜(中)
林德被压倒在棋盘上,上半身悬空,额头抵着塞满书的书架。
几颗棋子倒在棋盘上,尖锐的棱角深深陷进雌虫腹股沟中。
他的外套在进门时被侍从挂到了衣架上。
套着枪套的衬衫被整个扒开。
林德越挣扎,塞尔苏斯动作就越凶狠。
他看准时机使出逃脱技,又被雄虫武力镇压——这些年,塞尔苏斯擒拿功夫越发精进,近距离短时间肉搏,林德竟常常落于下风。
塞尔苏斯和林德第一次时,雄虫全凭信息素强行压制,靠精神力从旁作弊。
林德输得很窝火。
那会他刚从精神域中的白雾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正被不知名的雄虫压着,狂风骤雨一般,将他那具年轻强悍的身体,吹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他剧烈挣扎,嘶吼怒骂,试图让那只虫停下、或者逼退对方,但都无用。
雄虫咬死他的后颈,掐着他的脖子,越来越粗暴冷酷,像只凶态毕露的野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不是被咬得流血而死、就是窒息而死,或者在极度的痛苦与快乐交织中被弄死。
书房内,雌虫仍在挣扎。
越动,他崭新的制服就被扯得越淩乱,暴露在外的皮肤就越多。
如冰雕一样的躯体便会泛上一层浅浅粉色,更能激发虫想要在那里留下点什么的暴虐。
塞尔苏斯不太明白。
他明明应该很想要,却为何挣扎的如此拚命,倒不像做戏或是情趣。
就因为林德这摸不清何时会突然咬虫一口的毛病,塞尔苏斯自相遇起,便苦学近身搏斗术。
第一次见他,是作为主教,前往平叛前线,视察战情,搜集数据。
那会这只军雌浑身浴血,半虫化态地在包围大军中杀进杀出,金发被血肉淋成深红,全身都像裹了一层浓厚颜料。
塞尔苏斯为他杀戮之神般的强大姿态心炫神迷。
第二次见他,雌虫赤身-裸-体,在原始荒林的河水边冲洗身体。
水珠如钻石飞溅,血水哗哗而下,彷佛某种野生生物在蜕皮。
血腥暴虐的外皮缓缓剥落,露出里面如纯净冰雪般的光洁躯体,干净、纯粹、充满勃发的生命力和强韧不屈的原始力量。
那时,塞尔苏斯就想,他要占有这只雌虫,羞辱他、爱怜他、看他愤怒咒骂、听他喘息哭泣。
他要用尾鈎深深扎入他的腺体,彻底标记他,让他为自己生下一只又一只虫崽,再也离不开他。
只是可惜。他看上的雌虫,绝不可能成为他的雌君。
他是叛军战将、是残次亚种,还有一双绝不会困于圣廷的野性双眼。
而塞尔苏斯自己,也早在十几年前就明白自己的命运。
他一生都将走在众虫前方,引导他们、教化他们。
他可与成千上百只雌虫签下契约,却独独不可能只属于某一只。
在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塞尔苏斯已看到他们两虫的结局。
林德被送入竞技场后,塞尔苏斯就一直在暗暗关注。
这类战犯,为了安全,圣廷会定期派专虫去为他们做身体检查和精神域检查。
每一次,林德的报告都是直接上报到教宗手中。
林德陷入狂化前半年,雄虫已知道他状况不妙。
趋势是显而易见的,扫两眼发展数据就能得出。按一般流程,这种有状况的,会第一时间被挑出来,分发到圣廷专门处理小组。
塞尔苏斯大手一挥,将报告半途截取,换上旧的内容。
持续几次后,事情如预料中发展。
塞尔苏斯早就空出相关时间,专门选了那颗星球附近的一次教区活动。
为了不让其他主教有机会插手,更是精心挑选了陪同的圣廷虫,确保除了自己,没虫有能力控制已狂化的军雌。
压下一个星球的生命,只为了正大光明地强取豪夺一只雌虫。
“不……”
林德挣脱不得,只能挤出烦躁的闷哼。
刚嚷了两句,便被雄虫捂住了嘴,用全身的力量贴得更近、压得更紧。
“不、不够……不够……”
林德听到自己喉间涌出低鸣,像是模糊的哭腔。
他被疼痛刺激得头皮发麻,所有神经都像全部暴露在外。
痉挛般的颤抖袭来,紧跟而上是无法填补的巨大焦渴。
无休无止,无边无际。
是精神烙印。
最近四年多,教宗塞尔苏斯在他精神域中留下的烙印名为“饥渴”。
所有的欲求都会转化为永不满足的匮乏,如此贪婪摧毁最强大战士,让他们变为只想缠着雄虫、一次次哀求、却永不满足的野兽。
这便是他曾深恶痛绝的“掌控”。
交出身体、交出精神域,让另一只虫替自己主宰意志,本我便沦为附庸,成为永远无法逃脱的奴隶。
就连痛觉、快感、甚至情绪,都可以被对方随意开关、切换、调整。
林德身体一阵剧烈痉挛,眼前泛过一阵白光。
他抬起手背捂住脸,不想让雄虫看到自己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不,或者不是生理性,而是很久以前的自己,为现今的自己流下的怜悯之泪。
虽然雄虫什么也没说,但林德知道,这是惩罚。
去年二月,乍暖还寒时,他和教宗同时在中央星出席一场重要会议。
会议结束后,他们在林德住处,进行了一次日常治疗。
限于有限肢体接触的亲吻和拥抱,辅助以精神力浸泡冲洗,让林德舒服极了,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
他躺在雄虫腿上,意识模糊,雄虫絮叨说着什么,大多飘耳而过。
直到他听到一个词:FQ期。
教宗阁下同他谈论著自己剩余几月的日程规划。
月末有段难得休息时间,雄虫准备将被药物控制缩减到每年一次的FQ期安排到那时。
且正在询问他的日程。
林德一个激灵。
雄虫声音难得柔和,甚至还正在他肩胛脊背上落下轻吻,两虫姿态极为亲昵。
林德浑身僵硬,却想起二十多年前那次FQ期意外。
日常治疗,塞尔苏斯如机器一般准确、高效。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一切都恰到好处。
哪怕是林德记忆中自己最意乱情迷的几次,对方双眼一直都有一丝清醒。
教宗塞尔苏斯,永远在掌控、指导、观察、分析。
永远高高在上,俯瞰他们这些尘世蝼蚁。
但FQ期……不一样。
虫族平均一年四次FQ期。
但教宗这个数值是一次。
经年累月,被雄虫强制剥夺的本能会迎来难得的反击机会。
它们积蓄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只有有一点缝隙,都会发挥最大的生存本能,想要将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
二十多年前,它们成功了。
那次是林德作为“伴侣骑士”陪同教宗度过FQ期。
伴侣骑士是圣廷一个传统职务角色。
以前由专职虫担任,后逐渐变为临时兼职,特指在教宗本虫没有特定配偶下,陪伴雄虫度过FQ期的雌虫。
伴侣骑士既然加了“骑士”后缀,便代表这是“公事”。
伴侣骑士没有资格受孕。
那次,塞尔苏斯在FQ期最后两天彻底失去控制,且醒来后失去了记忆。
那次,林德被迫犯了错,却不后悔。
错只犯一次,便惊心动魄、危机重重。
岂能再犯?
林德心有余悸。
之前几年,他也有当伴侣骑士的时候,但都不是他一虫。而是几只一起。
虫多,塞尔苏斯便始终留有几分克制。
再有几次,是他一个。
可那几年,塞尔苏斯状态很好,一次FQ期也变为趋于正常的两次、三次。不会失控。
这次,林德全身上下所有直觉,都在警告他——
危险!危险!危险!
林德沉默半晌,找出一个看似无懈可击且真实存在的日程,拒绝了教宗。
二十分钟后,雄虫冲澡清洗,换衣离开。
之后,一个月都没有联系。
两个月后,哈马迪兴奋地给他发短信。
【宇宙主宰,不敢置信!猜猜我撞了什么狗屎运??】
【塞尔苏斯邀请我当伴侣骑士!就在下周!而且这次只有我一只虫!】
【萨迦,我该怎么准备?送他一件新睡袍怎么样,和我那件一样的情侣套装,布鲁星系特有的华丽刺绣,他一定会喜欢……】
【不不不,还是亲手做些点心!我苦练家政技能,终于到A了。这个时候不秀什么时候秀?】
喋喋不休。
恍惚中,被雄虫抱下了那张棋桌。膝盖碰到冰凉的石砖,林德发现自己正在那张雕花大门前。
他的后背弓起来,脸被压进门上雕刻的凸起花纹,双臂被拉着推上,又被雄虫用从他脖间扯下的领带绑上手腕。
打了死结,缠得很紧,紧到那淡色皮肤勒出一条深深红痕。
雌虫的背肌绷紧,蜿蜒出流畅健美的曲线。
塞尔苏斯一看便知,雌虫的身体已再次做好准备,且充满期待。
可他的表情……
雄虫露出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微笑。
琥珀色的双目隐含薄怒,锐利剑眉蹙起深沟,狠狠咬着下唇,明明已经意识恍惚,还是努力找着焦点,且的确很快就会恢复那股深入灵魂的沉冷与镇静。
这就是林德和其他雌虫的不同。
其他虫这时早就放弃。
与不可违抗的兽性本能做斗争,徒劳无益,庸人自扰。不如彻底沉溺放纵,享受宇宙的恩赐。
可林德还会是这个表情,还会是这个眼神。
愤怒,永远的愤怒,藏于厚厚冰层下的火焰。
是一种对抗。
对抗种族既定的命运,对抗竞技场中的兽性,对抗雌虫的本能,对抗自己对他的吸引、对他的掌控。
他在为什么拚搏?在为什么战斗?什么时候会熄灭?又或许,永远不会?
塞尔苏斯发出一个又一个疑问。
而正是这一个又一个疑问,让他一层一层钻入、剥开,继而着迷、有了私心。
变换的角度,带来新的体验。
雌虫的信息素开始弥漫,往日朦胧清淡的味道像被踩爆的果子,扑鼻而来。层层叠叠的茉莉香铺叠在白麝香与雪松之上,涌动着蜂蜜的粘稠与明媚。
往日宁静安谧的空间里,回响著有节奏的杂音。
“……塞尔索……啊……”
嘶哑的叫喊,片刻前的对抗烟消云散。
哪怕不久后它们就会卷土重来,但现下这一刻,能逼得林德叫出自己的昵称,雄虫已觉自己获得了胜利。
秘密筹划的第一次,如约而至。
塞尔苏斯当时还很年轻,一个没把持住,在将雌虫从狂化雾海中拉回后,直接荡开了雌虫的精神海。
那会林德整个脑子和身体都刚刚才从狂化中复苏,身体上全是被他自己撕扯出的伤口,血淋淋的,因为没有自愈因子,一直在往下滴血。
精神域更是千疮百孔,即使是最轻柔的精神力抚慰,都会带来一阵应激般的颤抖。
塞尔苏斯就是在那时,在林德精神域中,深深cha进自己的精神烙印。
疼得雌虫当场如野兽般凄厉哀嚎!差点再次虫化态!
后来更是直接将雌虫艹晕了过去。
醒来后,察觉出雄虫对自己做了什么,林德面目狰狞,伸手就要折断塞尔苏斯的脖子。
塞尔苏斯发动精神烙印。
上一秒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呜咽惨叫着,捂着脑袋垂下身子,蜷缩成团。
然后没多久便浑身燥热通红,qy泛滥成灾。
雄虫靠近,摩挲雌虫脸颊下巴,然后被狠狠咬了一口。
几分钟后,是第二口,外加一道撕裂的爪痕。
塞尔苏斯将林德绑在竞技场专门用来惩罚不听化战奴的房间。
那里各类工具一应俱全。
整整一周。
熬到最后,林德对自己名字都没什么反应了,却依然不肯认输。
塞尔苏斯望着血痕累累、无比狼藉,但一双眼睛清醒时仍如猛兽的雌虫,想起一个词,熬鹰。
驯服野性生物,极其困难,但创建起信任和信赖后,回报也极其丰厚。
塞尔苏斯非常兴奋。
而今七十多年过去,这只猛兽已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学会了妥协、求饶、哀求,甚至谎言,但骨子里依然没变。
“到底是慢,还是快?”
塞尔苏斯慢条斯理地将林德身上的衬衫扯下,扯到最后,被手腕处的领带阻拦。索性将领带一并解开,和团成一团的衣服一起扔下。
如此,林德上身便只剩了勒在肩膀和脊背处的黑色枪套,松松地挂着,随着动作在半空悬挂摇晃。
反观塞尔苏斯,睡袍只松了些许衣带,头发也被雄虫在脑后绑成发髻,避免落下的碎发粘上额头。
白皙秀美的脸上浸出一层微微薄汗,紫瞳变深变沉,眼底隐有兴奋,嘴唇颜色更加红润。
可除此之外,他看不出和刚刚翻阅卷宗时有任何区别。依然那般气度端庄、优雅从容。
“慢……”
林德低喘,趁对方刚要调整,抓住门框,试图脱身。
“想干什么?!”
塞尔苏斯微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雌虫腰腹,将林德再次制伏。
动作之间,旁边架子上的东西砰砰落了一地。
“换、换个……地方。”
实则是因为受不了了。
林德的忍耐已逼近极限,而他并不想让门外的虫听到自己的声音。
“圣座?”
门外传来梅恩的询问,林德几乎同时一抖。
雄虫瞬间变得粗暴恶劣,将他脑袋狠压在门缝之上,也许距离门外的侍从官只有几十厘米。
“想让梅恩看看吗?”
塞尔苏斯声音里又带了笑意,在此刻显得无比残忍冷酷。
第044章 前一夜(下)
林德内心暗骂,却被这个问题刺激得浑身颤湿。
头发后背全湿了,一塌糊涂。
身体的反应不会撒谎。
这很不合理。
雄虫甚至没进入到FQ期,只是随便弄弄,他居然就变成这样。
当然可以算到那个该死的精神烙印头上,但此刻感知到的刺激,像是一种更复杂机制下形成的混合物……
一声长长呻吟,林德闭上眼睛,感受着另一只虫毫无所动的反应。
一年一次FQ期,让雄虫日常很难得到欢愉。
上次,林德用尽浑身解数,结果也没太大变化。
难怪提起A级治疗,教宗总是很嫌弃烦躁。单方面的服务,再有奉献精神的圣职者,次数多了也会耐心尽失。
“圣座?”
只有粗重喘息的空间里,突然响起梅恩的声音。
“无事,夜深了,最外面留两只虫就行,你退下吧。”
塞尔苏斯抬高声音吩咐。
“是。”
随后是远去的脚步声,连门外小厅的灯都关了。林德终于可以放声呻吟,却又被雄虫按着转了方向。
塞尔苏斯把枪套在他身上重新穿戴,扣好。
还从旁边刚才掉落的东西中拿过一个物件,扯开拉细,一圈一圈,再次缠缚在雌虫手腕,比上次更紧更难挣脱。
不过两秒,林德辨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上上次送雄虫的又一件礼物。
他某次回老家行星时带回的原始矿物,亲自研磨,混合了其他几个文明的特殊材料,最后做出了一件十分小巧趁手的武器。
一条可伸缩、变形,自行改变硬度和尺寸的长鞭。
可以当成装饰手镯缠在手腕上,也能和腰带并扣在长袍间,能通过所有安全检测,却蕴含极其强悍的性能,十分适合用来自卫和暗杀。
他做这件礼物用了两年。是他能想到的,给雄虫的最好、最合适的礼物。
如今却被束之高阁,变成对方TJ、使用雌虫时的下流玩具。
塞尔苏斯按住林德折后的手腕,身体力行、极其恶劣地挑拨却不解决。
林德呻吟、喘息、闷哼、嘶鸣,却仍是差一点点。
“怎么?元帅阁下,还是比较喜欢有其他虫在?”
“闭、……闭嘴。”林德哑声,在塞尔苏斯掰过他下腭时,泄愤般地去咬对方的手。
到不了是因为手腕的东西,总是在他快要沉沦时,转为第三方视角,居高临下地确认他现在的Y荡无耻模样。
雌虫就是这么卑贱。
收到信息时,他恨不得立刻马上含到……且最好一直一直保持那个状态。
来到这里之后,他又想让对方填满自己。不留一丝缝隙。为此激动的神不守舍、胡言乱语。
可当雄虫一一满足他时,他又渴求起另一些截然不同的感情。
一次温柔的抚摸,一个亲昵的热吻,还有心贴着心的拥抱……以及更多更多,雄虫也许根本就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我可以将戴恩叫来。”
塞尔苏斯喃喃自语,林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怒之下真的下了嘴。
他变长变尖的牙齿深深嵌入雄虫手掌边缘,血滴滴答答瞬间就流了下来。
雄虫吃痛,一个颇为坏心眼的报复。林德倒吸一口气,以为早已麻木的皮肤窜过一阵闪电般的电流。
他全身都湿透了,也将雄虫的衣袍沾脏了。
塞尔苏斯停在那里,不再动作,手却开始蹂躏他的胸肌,一下一下,当玩够弄烦了,雄虫俯身低头,张口亲吻。
彷佛幼崽搜集营养,雄虫吻的津津有味,配上耳边响起的水声,让这一幕显得尤为煽情。
林德全身皮肤都开始发红。雄虫完成一边,复又粘贴来,在他嘴角落下一吻,又贴到他的耳边。
“上次我t戴恩时,你不是很爽吗?自己好兄弟在……,你也跟着……弄坏我一块地毯。”
几年前?记不清了。
但脑中画面却被这句话直接勾出,近得好像发生在昨天。
原来自己一直都没忘。
又怎么可能忘?
同样是在书房,同样是在这里,不过跪在这里的是戴恩。
戴恩·哈马迪。
他名义上的兄弟、拥有同一个父亲,逢年过节会一起度过;
他在战场上最亲密的搭档,他们的默契经年累月,只要一个眼神,便能完成最漂亮的战术合围与夹击。
他最好的朋友、共享工作和生活几乎所有的记忆,生活上更是受到对方很多照顾。
他们……
甚至跪在同一只雄虫脚下。献出身体、精神和灵魂。
就连治疗,也有三分之一的时候,是一起进行的。
教宗塞尔苏斯亲自治疗的军雌,最多时约有二十多只,最少时也有五六只。
每只雌虫,都是功勋卓越的帝国英雄,很多同时还有不凡的家室背景、格外出色的外貌身材或者品性嗜好。
每一只都渴望教宗的垂青,愿为他献出所有财富与权力,甚至性命。
林德在里面战力值最高,但综合情况,只能在下游。
多虫治疗,他只和哈马迪一起做过。
不像其他将军,有时日程排不开,教宗会将他们合到一起,最多一次,听说有七只。
往日军部,这些将军元帅们彼此看不顺眼,恶声恶气,你呛我我黑你。
但治疗时,却都不约而同做着同一件事,安静、驯服、乖巧,试图不着声色地表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获得更多的关注。
到后半段时,理智抛掷脑后,全为本能操控。
祈求、哀怜、哭泣、嘶喊……彼此什么丑态,都见得干干净净,时间久了,倒生出一股奇特的默契,彼此关系竟也微妙好转。
上一次……便是合并治疗。
塞尔苏斯全程对林德非常冷淡,不闻不问、不看不碰。
只是专心挑逗红发雌虫,亲昵地蹭他脸颊,揉摸他的杂乱头发,啃咬他的耳垂脖颈。
戴恩早就忘了林德还在,全然放开,尽情喘息、呻吟、给予雄虫每一次碰触最激烈热情的反馈。
塞尔苏斯治疗戴恩时的每一个细节,林德在昏黄灯火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他喜欢的雄子,抱着他最好的朋友。
看雌虫一声声闷哼,发出小动物受伤般的低吟,又看他主动贴到塞尔苏斯耳边,叫雄虫的昵称。
“啊啊啊啊啊——”
塞尔苏斯低头,吸咬。戴恩反曲弓背,头朝后垂下,眼角渗出泪水,逆流着飞落。
塞尔苏斯抬头,继续征战。
那双紫瞳越过戴恩,直直锁定在林德身上,精神力随着倾覆而来,彷佛无形大手,将林德死死按压在地。
林德跪在地上,穿着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完美的军服,TM的全湿透了。
一般圣职者治疗雌虫精神域时,使用的是圣愈。对于雌虫干裂粗糙的精神域,它们是治愈滋养的水,温柔包容,非常舒适。
但教宗塞尔苏斯,会配合圣言、圣祭一起使用。
用精神力化成极细的刀片,在雌虫的精神海里刺入抽出,来回碾磨,铲去腐化陈旧的伤疤,挖出皮下最新鲜的血肉。
再用圣愈在雌虫哀鸣时温柔抚慰,给予甘霖般的滋润修复,同时用圣言让雌虫彻底地交付自己,让所有血液组织都服从最高调配。
治疗效果极佳,还非常上瘾。
尝过一次就和吸了迷幻剂一样,念念不忘,想法设法、倾家荡产,也只想再来一次。
一次又一次。
那次,塞尔苏斯一边抱着戴恩,一边用精神力化作刀子,入侵着林德的精神域。
戴恩和林德同时到达。
之后,塞尔苏斯将戴恩从自己身上拨开,看也不看地丢到一边,一手抓起林德,全身压下。
林德一阵发冷地颤抖,随即便是烈火一样的热,彷佛被烙铁烙进,让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低吼。
雄虫冷酷坚定,对待戴恩时的温柔彷佛从不存在。
他既没有俯下身来吻他,也没有一点温存——他经常对戴恩那样做,亲昵的像体贴的恋人,而非他和林德之间这样,总是冷冰冰血淋淋的公事公办、或支配与反抗的反覆争夺战。
……回忆和现实重合。
完全分不清是什么状况,只有身体被对折的酸胀疼痛、背部烙到什么金属的冰凉混成一团,涌入林德波涛翻滚的意识之海。
耳边金属物件失去节奏的晃动声,还有他自己的喘息-呻吟,以及塞尔苏斯的声音。
好像是在叫他名字。
“萨迦……萨迦……”
帝国这么多虫中,只有这只雄虫能完全叫对他这个音译过来的姓名。
林德眷恋般地抬起上身,伸手去碰雄虫的侧脸。
对方正抱着他,肢体相贴的地方,汗水都被浸润的湿热黏滑。
林德忍受着钻心的煎熬,本能地收紧腰腹和腿部的肌肉,汗水流了一层又一层,完全浸湿他的浅金色的短发。
临到最后,哪怕强悍如林德,身体上下都因疼痛和充胀而痉挛颤抖。
他终于明白醒悟过来,不能再挣扎,更不要说逃。只要他有些微征兆,便会换来雄虫最凶狠无情的报复。
“塞尔瑟……”
林德率先认输。他垂下眼眸,伸出舌头去舔雄虫手掌上,自己刚刚咬出的伤口。
塞尔苏斯怔了一下,两虫相叠的躯体僵在那里,像按下了奇妙的时间暂停键。
“你是我的……”
“萨迦……”
静止片刻后,雄虫低喃自语,忽然又凶狠起来!
他用发红的眼睛凝视林德的脸,由自己激起的每一处细微表情变化都不放过。
总是冷静理智的双眼被炽烈的火焰覆盖,浓浓的野性和情欲剧烈翻滚,夹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占有!
林德哀嚎出声,仰头闭眼,紧紧环住雄虫的脊背,指甲在那里留下一道道抓痕。
他没有看到雄虫此刻的面容。
却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得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吻。
……
但以为那是梦。
梦醒,一切仍是原样,毫无改变。
他不过是与教宗塞尔苏斯签下A级治疗契约中的众多一员。
毫无特别。
第045章 礼物
全息链接70%的真实度让虫绝望。
绝望的原因?
一是居然可以如此真实,那剩余的30%为何不能补足?
是得到一部分,清楚看到存在鸿沟,仍然奢望不可能的绝望。
二是意乱情迷、就要被烧融时,意识之海总有一处,静静地告诉你这是假的。
达不到彻彻底底的浸入、却又无法干脆的脱离。
此时此刻,我就被夹在这30%的缝隙之间,活脱脱被逼成了只疯虫。
视野中,黑发雌虫双膝着地,跪在我的身下。
他的手掐着我的大腿,只是接触,便在我皮肤上激发出一阵阵颤栗。
西恩抬头看我,眼神闪着捕食者的机敏之光。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深吸一口气,开始。
没有试探的亲吻和安抚,直接就是最高难度,像是要弥补分离这么多天的空白。
我被震出了一声叫喊,不是说这行为多么不习惯,而是三秒不到,就差点丢脸。
我推搡着雌虫:“慢……慢一点。”
西恩仿若未闻。
“停下来。”
西恩加大力度。
我是意志力薄弱的虫,我说过很多次。
因此我只能让他如愿所偿,将小阿尔整个全部唤醒。
不只是不是之前做雌侍留下的习惯,我和西恩每每开始,第一道程度通常都是这样。
T到我大脑发晕,话都说不清楚时,他再扯开上衣,露出软硬合适、形状完美、大小刚好的胸肌,用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和技巧,让我尽情使用。
要说性感,是真的很性感。
以至于这么多年我都没腻,一见他上手,小阿尔就反射性地回馈。
要说好处是什么?
程序太熟悉,我轻轻松松在他第一轮进攻的短暂间歇抓住他的手,拦下了他。
“全息传感链接,黑科技诶。西恩,你不想玩点新的?”
30%,让我保留了雄主的尊严。
30%,让我有了一点额外的想法。
科技,改变思路,改变生活。
西恩:“?”
两秒后,雌虫反应过来我的意思,一张帅脸蓦地飞红!
“阿尔托利!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同我谈吗?是什么?”
呃,糟。
这句话就像一个神奇的开关,雌虫突然就变得一脸正经。
似乎终于从本能驱动模式退出,理智和薄脸皮一起回归,直接从我腿上滑下来,坐到沙发上一颗一颗的……
开始扣扣子。???
我瞠目结舌。
“先说正事。”
扣完扣子,出现在我面前的已经是萨洛提斯少将阁下,他挺直腰板坐在沙发上,气度威严、冷意飒飒。
一双长眸一扫,雌虫想给他敬军礼,雄虫比如我,则非常想撕衣服。
“……正事就是你的那通视频留言。”
成年虫可以控制自己的冲动。
比正经,我也可以很正经。
“你要瞒着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赶紧交代。别逼我用圣言。”
一想起来就心惊肉跳,连带着口气也有些冲。
“……没什么。”
果不其然,西恩撇过头,视线看向右前方,乍看平静淡然,再看标准撒谎姿态。
老夫老夫,我若被这一句话打发,也太好笑。
“怎么,你之前当独裁BOSS几十年当惯了,还没过够瘾,还要继续?”
我盯着眼前明显不想合作的雌虫,一股怒气直上心头。
西恩的记忆如浪一样,跟着涌过来。
那只半虫化态的黑发雌虫,所到之处一片凄厉哀嚎。
他是死亡的代名词,是雇佣军团最强大的领导者、保护者、杀戮者。
每只虫都怕他、畏他,却没人知晓很多次他也曾命悬一线。
用指甲挖开溃烂的伤口,倒上劣质过期的消毒剂,自己就着脏污的油灯缝合。
冷汗湿透染血的绷带,浑身高热嘴唇开裂,陷入噩梦中挣扎哭喊,醒来后抱着膝一直一直望着灰蒙蒙的天。
“我可不是你雇佣军团里的那些垃圾,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对不起……呵,别顾着感动自己,要真觉得对不起,就把这句话给我收回去!!”
越说越气,越想越怒,直接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领带,近距离地逼视。
“告诉我,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这些记忆,是属于西恩的。
看过一遍,本该封进盒内,沉入意识最深处,最好渐渐忘却,只留一个模糊轮廓。
时间久了,也可以装傻,装着装着,便真以为是他转述给我的。
而非剥夺他所有的隐私、身临其境地体验。
更不是快放、倒带,又一帧一帧检索,360度无死角地观察打量。、
再在这里站在高高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斥问。
“阿尔……”
饱含歉意和痛楚的呼唤,低哑深沉,和晃过片段中的虚弱梦呓交叉重叠。
胸口的火一下就小了,力气突然间消无影踪。
我松开手、垂下头,视野中只看到雌虫紧闭的唇角、
“你不想说的话,那听我说,看我猜的对不对。”
认识三十多年,旁观西恩领兵作战、打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役。
也有一段时间,认真翻阅过科尔书桌上关于西恩作战风格、布军策略的分析报告。
新政府成立后,专门就西恩的处置问题开过很多轮军事内部会议。
那份报告就是那个时候用的。
相关的危险性分析和一些保密文档我也看过。
加上那段七八十年的记忆,如今,我可以说这帝国里,没虫比我更了解眼前雌虫的思维模式。
“上一次,你作为指挥官,定下了双线进攻战略。”
“一方在后,稳扎稳打地和普兰巴图打攻防战。”
“一方在前,突袭他们女皇驻地,釜底抽薪,斩杀指挥首脑。”
“可现在,你拥有关于‘未来’的先机。它们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据此,可以做出全新决策。”
我一句一句,将最近分析所得陈列而出。
“普兰巴图侵略帝国,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恒星能量将要耗尽,正在快速衰亡。”
“衰亡的恒星发射出非常高能量的辐射,让他们生命体数量骤减,新生命存续几乎停滞。”
“如果他们继续待在那里,就会彻底灭族。”
“四个月后,在这场战争的尾声阶段,女皇会因看到胜利希望,从母星迁移到普兰巴图已侵略占领的行星中,为最终决战做准备。上一次,你就是捕捉到这个时机,趁她们刚刚迁移,还未完成筑巢,带队杀了进去。”
“这些事情,帝国军部还不知道,他们甚至到现在,还没法准确定位普兰巴图母星的坐标。”
“西恩,如果我猜的不错,你还要做和上次一样的事情。不过不在四个月后,而是一到前线,便会行动。”
“你会带队,前往他们母星,提前斩杀皇后!”
“得益于垂死恒星的辐射,女皇在母星时更为虚弱无力,而那里是他们的大本营,后防空虚,只要成功潜入,便可一虫大杀四方,夺取比上次更迅速、更辉煌的战果。”
随着我的叙述,雌虫脸色愈加严肃,目光发寒发冷,简直就像变了一只虫!
“不要这么凶的看我。”
我翻着白眼瞪回去:“没偷看任何军事机密。只是加上我的记忆和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换个角度做出的合理推断。”
“所以你明明是少将,却能做这次出征的总指挥官。”
“诚然,无虫想去是一方面原因。但更根本是因为这次出征整个都是幌子。”
“普兰巴图和帝国的交锋,不在前线,而在于无虫知晓的大后方,你和你直属特战队将去执行的危险任务。”
老师和大哥都瞒着我。
军部估计也只有寥寥几只值得信任的虫知晓真相。
不怪他们。
一个月前的阿尔托利,还是个彻底草包。
前几天才被我旁敲侧击、软磨硬泡套出话来。
但守口如瓶的西恩让我无法接受。
“我让虫查了萨洛提斯少将这些年的情况,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状。”
“但两年前,你缺席了圣廷的安息节。只说身体不适,事后却未让任何圣职者检查,也没有请求阿尔托利的治疗。”
“自那以后,你来圣廷次数有所下降,对阿尔托利也格外冷淡。”
临时起意的调查,导致报告我昨天晚上才收到。仔细翻看,只有这一条感觉不对。
再搜罗记忆,模模糊糊预知到,问题出在这里。
时间太久远,我已无法得知当年是否真的有段时期西恩对我格外冷漠敷衍。
只能真假掺说,看西恩反应验证。
雌虫身体一僵,很短暂,若非我留了心,定察觉不到。
看来猜对了。
“西恩,你回来的比我早,时间就在两年前,对吗?”
“这两年,你忙着调查普兰巴图、在军部游说劝服,甚至疏远阿尔托利,只是为了要将女皇彻底歼灭的这一战。”
“你,早就为那一天,做好了赴死准备。”
“哪怕你知道我……已经回来,你还是选择执行这个计画。”
在这虚拟而出的寂静空间,我的声音被拉长、扭曲,根本就不像我发出的。
一片沉默。
视野里,是雌虫扑动翅膀般不断颤动的眼皮,还有褪尽血色、隐约抽搐的下沉嘴角与下颌。
我叹气。
长长的叹气。
我将脑袋窝进雌虫的胸膛,分开双腿向前挪动,用体重将对方再一次朝后压去,将西恩半个身子都压进垫子中。
“阿尔,我搞砸了很多,不想再让你失望。”
西恩哑声开口,身体僵硬干冷的像具尸体,一点都没有片刻前的温热滚烫。
“我只是……想完成和你的约定。”
“如果用我一条命,就能换来普兰巴图的彻底溃败,和帝国未来三十年的和平稳定,我愿意。”
我知道西恩现在轻描淡写说出的话是非常认真的。
他是真的这么想。
且一定思考了很久,早已下定决心。
西恩行动力一向很强。
比起阿尔托利的优柔寡断、困于感情,雌虫更冷静决然、所有事物,包括他自己本身,都是服务于目标的可用资源。
就像自动导航,只要目标定下,输入限制条件,配置资源,便会自动生成路线图。
这种思考方式让他在军队无往不利,几乎已成了他的本能。
我无法接受,却没有立场去指责。
因为他不止是我的西恩,也是西恩·萨洛提斯少将,也有他自己作为军雌无法推卸的职责和使命。
“所以催r素……项圈……你的热情主动,都是最后的晚餐吗?给我的施舍?”
我微微抬起上身,手触上西恩下颌,示意他微微仰头,以便就着光源,更好打量他脖子上的项圈。
项圈勒得很紧,隐约能看出红痕。
粗制的皮革边缘还有一排非常细密的铆钉做装饰,对比着雌虫脆弱的蜜色脖颈,显得很se情。
“是我……自己。”
“想要。”
脖颈上的喉头上下滑动,传到耳边的声音低沉柔缓:“有了这些回忆,我想我会坚持的更久。”
是在说万一被女皇的分体寄生,将会面临的惨烈斗争。
“我是做好了赴死准备,但为了你,我会努力活着、坚持到最后一秒。”
头顶传来西恩的呼吸,随后脑后一紧,已被雌虫反身推倒。
颤抖的唇迅猛地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狂热、滚烫、焦渴却又充满恐惧的吻。
西恩抓着我的头发,像是要把我吸进身体般的吞噬舔吻。他狠狠厮磨我的唇瓣,卷着我的舌头来回纠缠,手解开我的长袍盘扣,深入触碰。
两具躯体紧紧相叠、激烈拥吻、互相抚摸……
火热的、淫-靡的、濡湿的……
西恩贪婪饥渴的舌、强有力的手、再次滚烫起来的强健躯体……
直到我受不了推开他,喘着气说:“停。”
“叫声雄主,这次我就原谅你。”
“……对不起。”西恩定定地看向我,嗓子被欲望灼烧得低沉瘖哑,“雄主。”
“…!”居然这么听话。不好玩!
“是我自以为是、考虑不周,只想到自己。”
西恩贴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剧烈的颤抖顺着每一寸相贴的肌肤传来,令我的神经末梢痛苦灼烧。
“我明明经历过……”
“明明应该知道,被留下是多么……痛……”
西恩插-进我长发的手也在抖。
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充满再也无法压抑的不安和绝望。
“对不起……”
“阿尔托利,相信我,我不会死。”
下一刻,雌虫手臂收拢,力道大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我艰难地伸出双手,主动勾住西恩的脖子,手脚交缠,下身相贴,厮磨挤压。
“我相信你,西恩。”
“我等你回来。”
如此紧紧相拥,赤-裸的皮肤似乎都要被融化了,带来一种极致的安定和亲密。
热度迅速渗进四肢百骸和每一根神经,在血管内不断翻腾,汇成鲜明强烈的渴求。
哪怕还差30%,也不影响我做想做的事。
就连隐藏体内的尾鈎也不知道何时自己跑了出来,正在唰唰扫动,越来越快,然后猛地向西恩窜去……
……
……
全息链接下的精神域,就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布,原本清晰的图景被粗暴的摺叠、交错,只能看出大致的斑驳色块。
西恩全面开放,迎接我的到来。
得益于之前植入的精神烙印,我很快就掌控了“扭曲变形”的精神域。
在拨开一层又一层稀薄的“塑料纸”后,我在不断旋转的漩涡中心,找到了ta。
一个微弱的、依稀可辨,不断闪烁的小光点。
是已经形成、正努力在雌虫体内扎根发芽、存活下来的小生命。
我用精神力包裹住了ta。又分出一点点细细枝桠,小心翼翼地去碰触。
碰到了!
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刚出炉的小蛋糕。
纯粹的喜悦和快乐随之而来……
……
全息链接断开,我第一时间,不是去处理狼藉的下半身,而是转个身,直接将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
……又哭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我难以自持。哭着哭着,又开始笑。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能重来一次,真的太好了。
还能有机会弥补,真的太好了。
曾经,这是我和西恩关系中的鸿沟,永远无法填补、跨越。
哪怕只是稍稍触及,都会有一块地方被吞噬。
所以我不敢开口。连对不起都只说过一次。
这次,我希望他能原谅我。
希望还可以再次一起,共同为另一个生命的未来畅想。
我抹干脸上的泪水,调整好心情,去冲了个澡。
再出来时,脏污的床单已消无影踪,新铺的床品干干净净,散发著经日光烘烤过的暖意。
哈勒指挥其他侍从将全息链接传感仪——一堆铁盒子一样的东西从我房间搬走——看上去无比快乐,甚至还哼起了歌。
“有什么高兴的事?”
我擦着头发问他。
“替萨洛提斯少将开心。”
哈勒心直口快,不假思索:“殿下晋升S级,食欲、□□缺口都很大。”
“您一天吃五虫份餐食,却从不叫一只雌虫。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怕您忍不住。但您真的做到了。”
“……我是成年虫,有理智,能控制自己。不是失心疯被精虫操纵的傻子。”
他如此直接,我倒连气也生不出来。
忍着是难受了点,但难受又死不了虫。
我戴上刚刚因洗澡取下的终端,发现有好几条西恩的讯息。
【!!!!!!!!!!】
第一条满满一显示屏感叹号。
【你怎么弄到的?不可能,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二条是十几秒的语音,一直重复这几个词。
【图片1.图片2.图片3……】
一口气传来六张图。
六张图全拍的同一个东西——
一台身形庞大、通体全黑的机甲,约有三百米高,安静地屹立在冷白色调的机库中。
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的几十台探照灯照着,给它棱角分明的四肢和机体笼上一层光晕。
再仔细看,能看到十几只工作虫正吊在机甲外壁,拿着记录平板,在测试数据和功能。
帝国无价之宝,曾属于林德元帅的浩瀚级机甲——墨丘利,在尘封二十年后,重见天日。
上古语墨丘利。意为宇宙的使者。
这就是我刚提到的“礼物”。
我的雌君要为了帝国数百兆生命,深入敌后、孤注一掷地去冒险,我当然要送他匹配的趁手武器和保障。
【还有一批,正在运输途中。争取给你的小队每只虫都配上。】
【都是浩瀚级有点困难。我尽量。】
浩瀚级机甲是“活”的。
它们都来自帝国曾殖民过的一个古早星系(现已灭亡)。
这种生命体是矽基生命体,具有高度智慧、能够思考、交流和用特定方式表达情感。
它们可以存活上万年,可以与虫族等其他生命体共生,以他们的情感精神能量为食。
非常适合做机甲。
所以也真的被纳入了这座钢铁巨兽的内核,成为了浩瀚级机甲的“灵魂”。
墨丘利的上一位共生者是林德元帅。
林德元帅不再上前线后,便一直保留在军部秘密部门,进入“沉睡”状态,相当于休大假。
我成功说服兄长,结束了它们的假期,并将林德这台,假公济私调配到了西恩名下。
希望他早日取得墨丘利的认可,争取任务结束后,成为它的新搭档。
【……这不可能……】
西恩大概是被喜悦充昏了头,半天还是这么一句话。
【也不看看你嫁的虫是谁?(得意)】
发完这句,再附带一张戴墨镜扬唇笑表情包。
【你可是被十几个零的雌虫嫉妒着。】
西恩回覆:
【什么十几个零?】
咳。
这就不用解释了。
只要西恩还上星网冲浪,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记得试用新武器。等你反馈。】
我发出短信,想像他登入驾驶舱后试用武器系统的惊讶表情,嘴角不由翘起。
浩瀚级机甲是非常稀有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
但普兰巴图这一战要是赢不彻底,留着也没用。
除了机甲本身的力量,我还通过帝国科研院以及武器研究所给它们加装了些专门针对普兰巴图的新武器。
普兰巴图生命体,单性分裂繁殖,可迅速产生大量后代,有利于种群的快速扩散;
外表为液体金属,可以根据附着的生命体变幻外形,默认为类人雌性体态。
它们的难缠在于会吸收寄生体的基因特性,且只要有一个细胞还存活着、有足够修养生息的时间,就可以卷土重来。
但当它们以本体单独存在时,是非常脆弱的。
所以西恩才会想出那个计画。
风险非常高,但诱惑极大。
普兰巴图本体以高频率的声波为武器,刺入雌虫精神海,让机体功能受挫、失灵。
而它们的致命弱点,却是电磁波。
3kHz到300GHz频段的电磁波(即微波和射频部分),会让他们从寄生体上剥离出来,并回归到脆弱的本体状态。
上一世,直到战争中后期,军部才研发了可以有效杀伤普兰巴图寄生体的射频脉冲武器。
这一世,为什么不提前呢?
原理都是相通的,科学院和武器研究所都是精英,只要给他们一个方向,再努力赶赶工,终于在机甲运出前成功改装了一些旧武器、加装了一些新玩意。
这就是祝祷仪式前,我和老师午餐一谈的结果。
功能上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但应急,也要求不了太多。
今天晚上针对安全委员会和军部高官的会议,也主要是用来说明这些。
……
会前二十分钟,我来到圣廷专门的会议室。
进去之后,房间里除了兄长、老师,还有林德元帅。
提前说好的,兄长、老师在旁边观会,但不参加会议。
安全委员会的成员和军部高层,也不知道他们在。
这是以圣子阿尔托利名义召集的会议。
林德元帅则是因日程重叠,直接在圣廷这边参会。
突然明白为啥今天老师没有停药、甚至还照样工作了,感情都是为了我。
压力山大。
我坐在专门的视频参会席位上,有点心虚地偷看老师几眼,再瞅几眼旁边的大冰山。
林德元帅换了一身纯白金边军服,立体剪裁十分凸显他伟岸挺拔的体格,胸前佩戴着垂着黄金穗子的勋章。
如此全副披挂,是正式场合著装要求。
他正在平板上翻看我准备的一些简短说明文本材料,腰身坐得笔直,只有眼帘微垂而下,琥珀色的眼珠随着视线微微转动,看上去真的很像机器虫。
完全无法和情-欲一词联系起来。
老师,您品味真的很独特!!!
当年,我发现这一真相时的震惊不比现在少,且每次想起,每次都要适应一下。
我怎么发现的?
会前这几分钟,给你们讲讲也无妨。
那会老师病重,需要卧床修养,很少下地走动。
他有一个很宝贝的精美小箱子,是纯手工做的,传承很多年。放在他书房的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
我帮他从书房找出、拿到卧房。
生物锁。没法偷看。
有次他抱着箱子、靠在床头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将箱子从他手中抽出,扶着他躺下睡好。
结果箱子没关,就那么敞开一条缝,放在我面前。
谁能忍住不看?!!
反正我做不到。
打开后,里面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和我想像的秘密宝藏或者机密文档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像一个杂物收纳箱,什么都有。
有一堆纸质的节日问候卡,手写着很官方的新年祝福。
有一把匕首。一个盘起来的银色圆环,看着像手镯又比手镯大。
一套迷你星际棋棋子,虽然打磨的非常细致,但仔细看看就能发现是手工做的。
不敢翻动,一眼扫过去就看到这些。
正准备关上,眼角晃过一抹亮光,鬼使神差拿出,发现那是一个军牌。
没错,就是军雌们脖子上都有的那个,标注姓名、基本信息和所属部队。
军牌擦拭的很新,但是旧物。
证据是它上面的部队,已是历史旧物,很早就在整编中被合并了。
老师从过军?
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我直接划掉,因为我看到了军牌上的名字。
好长一串。但最后一组姓,我认得。
是林德元帅的军牌。
我惊了。
又在那处翻了翻,翻出好几个类似物品。军牌上的部队编号不断变化,不变的是军牌刻印的姓名。
再看那叠节日问候卡。
捏着军牌,两边对照,我认出结尾有点熟悉、写的非常难以辨认的署名是什么了。是林德元帅的姓。
宇宙主宰,这问候卡内容和签名是同一个字体,说明居然是林德元帅亲手写的!
星际时代了,手写只用于非常非常稀少的场合,用以表达写信虫最大的诚意。
所以,我可以合理猜测,这一箱子,全是那只雌虫送老师的礼物?
无法开口询问老师,也无法找雌虫当面确认。
因为那会,距离林德元帅战亡已有两年。
老师死前,要求我将箱子和他葬在一起。
我得以重新打开、清点物品,发现那些手工制品,都有小小的名章刻印,全都来自同一只雌虫。
“……殿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中断回忆,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冷淡双眸。
“这份数据,不错。”
雌虫对我微微点头,阳刚深邃的五官因长年保持同一种表情而生出不近虫情的冷峻威严。
“会议会很顺利。”
“您不用紧张。”
“啊?”
我刚回神,思绪还没转换过来,他说的话,直直从耳朵里穿过,根本没进脑。
好像是在夸奖我?还是安慰我?
“谢谢?”
我试探地回覆。
金发雌虫抿了抿唇,对我微微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又开始盯着那份数据看。
话没听清,但友好的意图我已经GET了。
看来不是虫型灭世AI机器虫。
也对。哪个品种的灭世机器虫会手写问候卡?
明明这种卡片,其他将军们都是有专虫负责的。
逢年过节,会跟着昂贵稀有的礼物一起送进圣廷,堆在专门的房间,按序摆好后让教宗阁下看。
礼物才是重点,卡片没虫会看。
会议开始只剩5分钟了。
安全委员会成员和军部大佬们陆续上线。
我心情复杂地瞅了一眼林德,正要移开目光,突然发现一处不对劲。
雌虫裹着衬衫的小臂从金色宽边军服外套里伸出来,早上扣得很紧的衬衫袖扣松了。
手腕处,一条颜色很深的细淤痕清晰可见,是被什么条状物长时间捆绑所致。!!!
原来不是纯睡觉!
一个想法掠过脑海,快速成型。
我打开终端,给哈勒发了条讯息。
让他现在马上找点东西,亲自送到林德元帅副官手里,让他务必要在会议结束后交给元帅本虫。
会议开始前1分钟。
我速度打字,发了条长讯息给林德元帅。
【阁下,过去的经验非常重要,它会帮我们快速适应环境、高效处理问题。】
【因为省力省心,我们会非常依赖这些经验。】
【但过去的经验同样会束缚我们,有时甚至会成为阻碍。】
【我准备了一些礼物,已让虫转交您的副官。请您务必收下、进行尝试。(附网络图片2张)】
【亲身体验,效果很好。相信您和老师也会喜欢。】
会议开始的提示音和林德元帅收到讯息的的提示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晚上好,各位。我是阿尔托利,感谢你们今晚的出席。”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在座的帝国重臣,共同商讨。”
简短说完开场白,视频镜头按重要顺序一一切换。
安全委员会第一位成员就是林德元帅。
却见他一向洁白如玉雕的面颊,不知怎么的,微微有些红。
雌虫低咳两声,声音有点低哑:“晚、晚上好,诸位。”
“有一段时间未见了……”
“感谢阿尔托利殿下。”
第046章 老房子着火
帝国安全委员会,负责统筹、领导和协调国家安全工作。
此次召开的是部长级扩大会议,除去委员会本身的成员,还有很多来自国防、财政、各军团的大佬。
视频镜头将出席者全部过了一遍。
除去林德元帅,我还看到好几只上辈子在与普兰巴图战争、以及后续镇压叛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虫。
一大堆虫同时出现,非常考验记忆力和脸孔辨识度。
材料已经提前发给了他们。
都是业内行家,没必要废话。
说完开场白,我便直接切入主题。
“……必须在所有军舰上加装寄生体检测仪器。”
“每次作战开始前和结束,所有士兵将领,都要严格执行刚才所提及的清洁消毒流程。”
我不谈论具体作战战术和策略,那自有一群专家军雌操心。
他们可比我专业多了。
我只说目前还没虫意识到的普兰巴图寄生体的强大、凶残。
如何防治他们的初步方案思路。
以及研发武器的事。
可即使如此,也遭到了比我预想多得多的疑问和反抗。
卡斯帕·萨洛提斯率先发难。
国防部长,也是萨洛提斯家现任掌权虫,即大家经常说的萨洛提斯公爵。
也是西恩的雄父。
“我理解殿下的谨慎。普兰巴图寄生体确实一度让我们措手不及,但目前这些方案,是否太过夸张?”
中年雄虫面色阴沉。
财政部长紧跟其后,做出附和。
“殿下,全部加装检测仪器预算太大。很多后勤舰组只负责维修保养,可否将他们排除?如此费用预测值可下降25%,能勉强控制在可执行范围内……”
尼米兹,国防部直属武器研究所所长也提出疑问。
“我也有类似问题。”
“殿下,前些日子给浩瀚级机甲加装武器,若只是墨丘利尚可理解。却也要求其他浩瀚级同样配置……”
“加装武器对机甲本身系统会有影响,诸多调整设置非常麻烦,时间又那么紧……”
科学院院长眉头紧蹙,久盯材料,缓缓摇头:
“您提到的这种电磁波武器,我们是有一些项目内容很是类似,但终究有根本性差别……”
“没有足够的样本和可靠数据,就这样激活新研发项目,并配备最大规模的科研虫……恕臣直言,风险太大,很是不妥。”
都是预料之中的问题。
我早有准备,态度很客气,但立场很明确,也不会做出任何妥协。
“寄生体可不分后勤还是前线士兵。只要有一虫感染,便会快速传播至其他士兵。当然,费用过大是问题,这个需要进一步详谈。”
“夸张?萨洛提斯部长,不夸张的后果就在眼前。”
“雅里布等几位将领的死亡详情,国防部瞒得密不透风,但相关报告你们想必都亲眼看过,需要我帮诸位回忆一下吗?”
“普兰巴图母星什么情况,没虫知道。浩瀚级机甲也不过是多加一层保障。我们的士兵,可是堵上了他们的性命。这个时候舍不得机甲,难道要等我们的将军们全死光后用来当棺材板吗?!”
说到这里我沉下了脸,猛地站起来,一拳头狠砸向会议桌。
“……”
全场有几秒的静寂。
我目前只是圣子殿下,他们小瞧、质疑很正常。
但圣子殿下,没有官方职务,自然也可以口无遮拦,肆意任性,甚至因为未婚夫的关系,耍点脾气也无伤大雅。
“已将之前普兰巴图的调查报告发送到诸位终端。”
旁边,林德元帅淡淡开口,声音冷沉严厉:“诸位可以再看一遍最后结论。”
他目前任帝国情报总监。兼任奥兰陛下的首席情报顾问。
情报总监统领全帝国的情报体系,包括情报局、安全局、调查局。
不仅为奥兰陛下、以及帝国安全委员会和国土安全会议提供策略建议,还要确保这些机构在国家安全决策中得到全面、准确的情报支持。
目前帝国政坛中,哪怕经历了两年的战斗胶着,大部分虫还是不把普兰巴图当回事。
只觉得是以前没遇到过的对手,熟悉熟悉,习惯习惯,就会取得逆转。
当然,有虫迟钝自大,就有对危险格外敏锐的虫,已察觉出了后面的来势汹涌。
林德元帅是,中央军团总司令官佐洛·阿赛德也是。
后者同时兼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根据目前研究进展和前线反馈来看,普兰巴图生命体非常棘手。”
“圣子殿下的忧虑完全可以理解。”
阿赛德是只蓝发蓝眼,外表十分柔美的雄虫。
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不输同级的军雌。
据说脾气非常好。
但能稳稳统领中央十几个军团几十年,将一干桀骜不驯的将军治的服服帖帖,我感觉应该是薛定谔的脾气好。
他也曾是哈马迪和林德元帅的上司。
八卦一句,坊间也有不少他和林德元帅的暧昧传闻。
“诸位,是最近秋干物躁吗,怎么一只只这么着急上火?”
开场过后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戴恩·哈马迪发言了。
“初次会议而已,一切都在最初商讨阶段,还不着急做决策。既如此,大家何不开放一点?别总这么古板难缠。”
明眸皓齿的红发雌虫长叹一口气,一边熟练转着手中的电子笔,一边突然抬头开口。
“对内,我们所在职位不同,角度不同,难免会有不同意见;但对外,我们是一体的,所做都为国家利益和臣民的安全与福祉。”
“这么出色的方案听说是殿下亲自写的。我们这些老家夥,不该给句年少有为的称赞?”
“对了,殿下,请问圣座近日身体如何?上次祝祷仪式也没看到他在场。”
雌虫朝我抛出一个笑容。
长眉舒展,眼角和唇角一同弯起,绿色瞳孔溢出光彩,似有辽阔星空。
我微微一怔。
戴恩·哈马迪。
现任帝国特种作战司令部部长。
特种作战司令部主要负责各军团、各军种之间的协调、规划和执行特种作战任务。
当不同的特种部队需要协同完成一项任务时,特种作战司令部便成为联合指挥机构。
这次针对普兰巴图的秘密行动,便由哈马迪元帅在后方总指挥。
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是备受瞩目、也是压力非常大的一个职位。
上辈子接触下来,我得说,没虫比他更适合这个位子。
这只军雌,是天生的乐观派、行动者,不论何种境地,总有一副尽在掌握的自信泰然气度。
他比林德元帅整体块头小一圈。
红发绿眼,高鼻深目,一头蓬松浓密的自来卷短发,气质明朗潇洒,外表极其出色。
出色到什么地步呢?
帝国数百家媒体,八十多年来,一直将他的脸当做完美雌虫模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