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我最心爱的
标记。
在虫族社会里,是个很微妙的词。
根据说话的语境和场景,会有不同的意思。
一般时候,这个标记指的是“肉-体标记”。
特指雄虫在雌虫生殖腔内成结时,用尾鈎向雌虫后颈腺体内注入信息素。
两者同步进行,缺一不可。
如果在雌虫FQ期内进行,则标记完成后,雌虫终生都不会被其他雄虫的信息素影响。
雌虫的身体,自此以后,只会对标记他的那只雄虫产生反应。
就算雄虫死亡,标记的这一作用也会持续十几二十几年才会慢慢消退。
听著有点浪漫的背后,是非常残酷的两性间的剥削。
因为只有雄虫才能如此标记雌虫。
雌虫最多在雄虫的腺体处用犬齿留下临时标记,最多不过半月,就什么也闻不到了。
法律保护的婚姻制度,雌虫都可离婚再婚(虽然有些难)。
古老的生物性标记,却将两只独立的虫的身体绑定至死。
时至今日,年轻雌虫连临时标记都很厌恶,更别说这种终生标记。
标记还有另一个意思,即精神标记。
指的是雄虫进入雌虫的精神域,在精神图景内核处扎入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分-体。
可以有效帮助雌虫稳定精神域,减少狂化,并提高雌虫的战斗力。
精神标记没有肉-体终身标记那么苛刻,做的标记可大可小,时间可长可短。
常见于圣职高等雄子给军队将领们治疗时。
比如雌虫精神域岌岌可危、狂化值快要达到峰值,突破临界点,或病的不行要嗝屁了等情况。
但依然不是很受待见。
当然,如果高级别的雄虫允诺了婚姻关系,那么情况会立刻逆转!
会有无数雌虫求着雄虫精神标记自己。
说到底,雌虫不是厌恶雄虫,只是厌恶极度的不公平。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当面专门对西恩提出此事。
明明刚才意乱情迷时用尾鈎标记、进入他的精神域,更顺其自然、不费力气。
我也可以像征性地问一句,且不用担心被拒绝——
任何雌虫,在那种情况下,都只会主动逢迎、全力配合。
因为他们已沦为本能欲望的奴隶。
可我要的,不是这种。
而是理智在线、冷静客观、拥有大心脏和超远战略目光的虫生伴侣。‘
特地提出,郑重询问,是我对他的尊重。
他可以选择拒绝。
“我想标记你。”
我又说了一次,这次直视他的宝石一样的绿眼睛,“肉-体和精神标记。”
如此贪婪自私的请求。
它当然可以是为了在战争中保护西恩,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最最最重要的,是为了我自己。
我需要一个稳定有力的不变支点。
一个可以交托身心灵和最深处秘密的存在。
上辈子,我和西恩从未谈过标记这件事。
但最后的五六年,我一直有这种渴求、想将他放到这个位置。
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他大概率不会拒绝。但我不能。
我已是病弱的失势废物,不该生前占着他雄主的位置,死后还要将他绑一辈子,让他孤独终老。
这次……
是个承诺。
西恩回望我。
他总是整整齐齐的黑发乱成一团杂草,强健有力躯体满是伤痕、一片狼藉,皮肤滚烫、脸颊绯红,周身还萦绕着深度FQ的橙花香,但他最深处的存在,依旧无可撼动、和我熟知的萨洛提斯少将一模一样。
平和,冷静,一切如常、一切尽在掌握。
除了他的眼睛。
在我问出这句话后,他的眼睛里含着一种崭新的、燥热的能量。
纯粹有力,让虫心惊,好像你可以投身其中、深深潜入。
“你确定?”
雌虫喉咙里发出哼声,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嘲讽。
“……你愿意?”西恩又补了一句。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雌虫挤出这句话,轻眨了下眼,又呼了口气,而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摩挲着我的下巴和嘴唇,深深地再次凝望过来。
“你可以标记我,随便怎么标记。”
绿眸微微眯起,雌虫用一种极度危险的低沉嗓音说。
“但没有其他虫,阿尔托利。只有你和我。”
手指捏住了我的下腭,力气大得出气,不是爱抚,更像是威胁,似乎只要我稍有犹豫,那指甲就会变为利器,划破我的喉咙。
“不管以后你走到什么位置、有多少比我还厉害优秀的虫爱慕你,又或者为了帝国、圣廷,有天大的利益逼迫你,要交换你身边的那个位子,你都不能答应。”
“雌侍、雌奴、或被送来的礼物,惹虫可怜的异星小宠物,哪怕只是睡一晚、亲一下、多看一眼,都不能。”
“你做得到?”
西恩抛出的一连串话,让我有点懵逼。回过神来后,懵逼变成了一点点生气。
“前几天莱伊宴会上,我就说过的!”
“只立君不纳侍,写进典则。”
“几句无凭的空口,做不得真。”西恩冷哼。
“再说,写进典则又如何,你随时要后悔都可以。”
“我不答应,就只能被扫地出门。”
“帝国婚姻法,狗屎。”
我目瞪口呆。
我那会以为是二十九岁的萨洛提斯对二十一岁的阿尔托利有意见。
现在看来,是四十四岁的西恩对我有意见。
“你若只是想要萨洛提斯家的帮助,不用做到这一步。”
西恩冷嗤了一声,似乎感到无聊,随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
“履行婚约、把该是我的位置给我就行。”
“然后有力气说那种让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的酸臭话。”
“还不如多艹我几次,老子爽了,心情自然会好,心情好,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你计较。”
等等等等。
这对话发展势头怎么不对?
我原以为我们算心意相通了??
十几年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还一起重生了,刚刚还缠我缠得那么紧,好像只要是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满眼满心都是我,怎么现在突然夹枪带棒这么一顿冷嘲热讽,让我有那么一小会,真的感觉,他其实不在乎我。
只是需要一只雄虫纾解他的欲望让他爽。
需要一个社会认可符合大贵族面子的雌君位置。
需要一个同样能够绑定共同利益的,合适的,结婚对象。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无数论据彻底推翻。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我从未想过、也很少考虑过的可能。
——西恩,一直,都在害怕。
他喜欢阿尔托利吗?
细数回忆,答案为“是”。
什么时候开始?
起码定下婚约到普兰巴图一战前不讨厌,不然也不会年年送礼物、一见面就吵架斗气,但每次应配合出现的场合,从不缺席且往往早到。
以“雌侍”的身份嫁给我时呢?
回想,应该是喜欢的。
那会我刚刚用圣愈稳定了他的精神域,帮了他天大的一个忙,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但只是单纯的恩情,不会让心高气傲的西恩用身体来偿还。
有多喜欢?
我脑中掠过他无数为我做过的事,以及我对他做的事。
他做的,远比科尔多得多。
我回报他的,也就那样?
算一个还不错的雄主、挺不错的朋友、非常棒的床伴(后几年很拉因此不计算在内)。
可我好像从没有主动表白过我的心迹。
因为有科尔在。
不管那会我们感情已经淡到何种程度,他都是我的责任。
我将他当做家人,便无法不顾及他的心情。
而西恩呢,如果我没有说,他怎么会知道?
他难道不会像我刚才一样也闪过那样的念头吗?!
我们的命运纠缠的太深,已无法简单地去分辨,将我们牵系在一起的,到底是什么。
西恩·萨洛提斯。
我习惯了他的强大,但今天第一次,我看到了他的脆弱。
他害怕,怕我并不爱他,而只是一点点喜欢。
看到新鲜事物的好奇、被欲望上头的征服欲、因从未尝试过的沉迷,以及太久时间积累而下的,不耗费一点力气、随波逐流的喜欢。
所以才会说那样一番话。
不相信我的“甜言蜜语”,因为兴致上头时,对谁都可以讲。
迷恋、沉溺但不敢完全投入,只是身体与身体交缠亲昵,因为情欲和信息素驱使时,是只雌虫都可以。
可依然暗存希望,所以才会在我只说了两句后,便说了那么多预想过的情形,提前亮出自己的底线。
但不过短短几秒,便已自我放弃,否决了那个可能。
他觉得我做不到他要求的那些。
因为我不爱他,只是喜欢和习惯。
便开始冷嘲热讽。
……
一阵新的情绪直击我的心脏。
在这一刻,我好像终于读懂了西恩那个带着痛感的眼神。
一幕一幕,我脑海中回放着西恩那样看着我的场景。
宴会上,科尔揽着我的手臂,笑得志得意满、被全场瞩目。
他在虫群中端着酒杯,默默抿一小口,目光飘过来,又轻轻撤走。
好像毫不在意,但过一会,又会悄悄再探过来。
看着我。
我陷入低谷、身体开始吃不住精神消耗,一日日垮下去时。
科尔帮我找心理医生、送我有很漂亮玉兰树院子的别墅、带我去风景美丽的度假小行星。
我想说拒绝,但科尔一片好心让我无法开口。
西恩请休长假回来陪我,拉着我去竞技场将我一顿好揍。
我输后趴在那不想起,是他抱我进他的怀抱让我尽情哭而什么都不问。
他接手我的生活起居,就连餐食也要亲手做,结果没一周,就被科尔阻止,命令他回军团。
——萨洛提斯,阿尔不需要你。我现在回来了,你赶紧滚蛋。
西恩当时看上去愤怒极了。但我只是看着他,希望他能读懂我的意思。
我可以。
去忙你自己的事。不要惹怒科尔。
他是新政府目前的大红人,若是让他起了杀心,我也保不住你。
科尔已经不爱我。他更爱权势、地位。
而我是他最得意的收藏品、战利品。
他插手我和西恩的关系,不再是因为妒忌,而是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曾经的对手觊觎。
现在在想,又多了一层意味。
是羞辱。
对西恩的羞辱和炫耀。
他将西恩从我身边赶走、让军团将军连发十几份紧急通信、让战况焦灼的前线直接点名他去,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他可以随喜怒主宰西恩的命运。
——他才是那个最强者。
——至于我,阿尔托利,只是他的游戏棋子。
西恩绷到眼睛都涨红、身体都在抖,但他还是忍了下来,转身离开了那里。
走前他又那样看我。
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我是否看穿科尔真面目的担忧,为是否要将他眼中现实告诉我的犹豫。
他害怕我受伤。
只剩一个虚幻的泡沫,如果泡沫破了,他怕我无法撑下去。
他不止是喜欢我……
他爱我。
我感到自己的心融化了,一滴,两滴,融化于那流露太多痛苦的眼神和记忆。
“西恩,我做得到。相信我。”
我将他扑倒在已经被我们体温轰热的石板上。
嗅闻他的信息素、含咬他的耳垂和耳环,舔啃他的脖子,一路向下,直到他在我怀里颤抖、发出和刚才毫无两样的动情低吟。
“这一辈子,我只要你一只虫。”
一丝不敢置信的惊愕笼罩西恩冷峻的面容。
随后是痛苦、再然后是喜悦。
我吻住他,感受着西恩被这一句话,在胸膛和脊背上激起了一连串不可抑制的颤栗。
我下滑到西恩腰腹,手指收紧,收获了另一声呻吟。
“……这样就对了。”
最终,那些翻涌的情绪都被西恩全部收编、稳稳地压回。
出现在我面前的,依然是那只平和,冷静,一切如常、一切尽在掌握的少将阁下。
我熟悉的,西恩·萨洛提斯。
雌虫微笑,笑容帅气、露出酒窝,可爱的同时,又狂野性感到不可思议。
那种崭新的、燥热的能量再次在他眼中出现。
他亲了亲我,然后吻中断了,唇移到了我的耳畔:“阿尔托利,现在、立刻、马上艹我。”
“彻底地标记我。”
“让我属于你。”
如此命令,太过火热。
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隐隐担忧的,是我的皮肤是否要被大火烧尽。
……
……
再有意识时,我和西恩正紧贴在一起,两只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浑身上下全湿透了。
他在我怀里抖得很厉害,发出强忍的痛哼和低吟,剑眉皱得紧紧,连脸上的潮红都尽数褪去,被虚弱的苍白取代侵占。
尾鈎正深深扎在他脖颈腺体处,不断地,将我的大量信息素大注入都到他血管中。
这个过程会持续十几分钟。
与此同时,我在他的生Z腔内成结。倒刺深深扎入,一步不退,全面占领。
我一边亲西恩的额头,一边抚摸轻揉他的小腹。
之前轻微的弧度已变得十分明显,鼓涨的像填塞了个球进去。小腹一抽一抽,烫得烧我手心。
虫纹微弱的光一直亮着,随着标记的不断推进,而越来越亮,当光芒亮过雌虫脊背,将我也罩进去时,我听到西恩沙哑的低唤。
“阿尔……可、可以了……”一句说完,他精疲力尽地闭上眼。
我紧紧抱住这只正在交出自己所有的雌虫。
西恩的心脏顶着我的胸膛快速而有力地跳动着,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深入灵魂的愉悦和无以伦比的满足。
我托起他的脑袋,将他拖进另一段更用力的吻。
快感如泉涌般源源不绝,甜蜜又刺激地冲击着我们,让我们都要喘不上气来。
“现在,对我敞开你的精神域——”
“我最心爱的。”
第032章 虫帝奥兰
帝国新历1124年9月12日,光复礼当天,晚2100。
原本预定1400结束的全星域同步直播,到了现在还在继续,显示屏里的主持虫是刚换上来的第四波。
台里年轻一辈中表现尤其出色的,只缺几次大型节目实践经验便可晋升。
主管爱怜自己下属,而眼前又恰好天落馅饼——
还有比全星域直播更大型的节目了吗?没有。
还有比只对着一扇门直播更安全的节目了吗?也没有。
年轻虫得以上台,结果刚上来没多久,便悄悄打了个哈欠。
如果是早上时段,这个镜头下的哈欠会为他引来职场灭顶之灾。
但这是2100,许多星域并不是中央星的周末,而是忙碌的周中时段,正是操劳一天后吃完晚餐可以在沙发上舒展一下身体的美妙时刻。
主持虫的一哈欠,打出了全帝国民众的心声。
直播间即时评论区不断刷新。
【哈哈哈哈我也跟着打了个哈欠。X的,实在太困了。我这边已经淩晨了。熬不住了。】
【圣子和少将什么时候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好想睡啊啊啊但是又想第一时间看到】
【录播啊?我已经设置好了,现在马上美滋滋睡。】
【录播是假录播这事你居然不知道?!!光复礼可是圣廷高规格仪式,哪能随便让你保存转发。不看直播就只能等官方的剪辑版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垂死病中惊坐起,灵魂已飘九万里】
【垂死病中惊坐起,骨灰盒子长方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玩梗了也该认真讨论一下光复礼失败的可能了吧?】
【2个小时是官方预估,结果这都9个多标准时了。是死是活官方给个话啊啊啊啊啊啊(抓狂)(抓狂)】
【圣廷要是能给话就说明这有黑幕了想啥呢继续乖乖等吧】
【现场那么多上将中将都等,我们算什么?他们可是不吃不喝哈欠都不能打。对比一下瞬间又可以继续了】
【操这谁设计的对门拍,大傻逼!还什么都听不见!】
【网虫YY的你们还真当真了?来这听瑟瑟?网虫傻圣廷可不傻啊隔音力场当然是开着的啊想啥呢(无语)】
【先说我不是圣廷黑,只是理性讨论。圣子刚主持了祝祷仪式,看样子应该消耗很大。紧接着又是光复礼。光复礼需要非常细腻的精神力应用技巧,很累还容易细节出错。9个多小时,很可能是哪里出了大疏漏一直在紧急修补。不然解释不了这么久】
【还说不是黑。咋滴就不能是人家未婚夫夫干柴烈火先做个天昏地暗再干正事吗?】
【(西恩眼神特写截图)支持。你自己看看。少将这眼神,估计已经将圣子殿下吃干抹净连骨头都吞了。】
【凭什么就该是他萨洛提斯进去啊!在场那么多将军,比他功勋点高且需要治疗的更多吧?换些成熟可靠的才不会弄伤殿下吧。你看殿下那纤弱的小身板,感觉有点心疼】
【你们这些舔雄派怎么到处都有!少将阁下不争不抢,军部没虫想去只有他站出来。人家去普兰巴图,命都搭上了,一次光复礼怎么了?要我说十次都不够!!】
【心疼圣子大可不必。他圣言听说比理乍得还强。真要做起来,被玩弄的只会是少将。】
【我有亲戚在奥尔德丽,说圣子本虫其实和圣廷宣传的完全不一样。而且私生活挺乱的。】
【圣子也是雄子啊。别对雄子有太多滤镜。】
【不是,啥年代了,雌虫都可以藉着治疗名义自由约了,咋滴雄虫还要为雌守身如玉?建议雌虫们少看点定制的NT文。】
直播间讨论区里吵吵嚷嚷,新一轮激烈论战即将开始。
星网各大在线论坛上,新的主题帖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有史以来最大失败的光复礼?】
【是圣廷圣子,还是圣廷谎言】
【萨洛提斯少将胸前的勋章都是什么勋章】
【萨洛提斯和罗森克洛伊联姻策略分析和今后十年帝国政坛局势走向预测】
【圣子历代情虫解密!】
【光复礼失败后的处理预案】
【客观解析圣廷官方给出的圣子精神力数据】
显示屏前,有虫低头,目光在那些标题上一一扫过。
愚蠢。可笑。
雌虫冷嗤一声,朝后靠进宽大舒适、雕满华丽装饰纹路的扶手椅,闭眼轻寐。
天花板上的复式吊灯投下暖光,勾勒出下方雌虫深邃的五官轮廓,映亮他穿着白色三件套礼服的完美身材,同时也将大片阴影赠予,隐隐露出一种浓厚的血腥和危险。
高瘦的秘书官从走廊外悄悄走进,生怕打扰了雌虫休息。
原地又等了五分钟。
直到雌虫搭在沙发扶手上、戴着宝石权戒的手指动了动,一道看不出感情的视线扫过来后,才从角落闪身、躬身说道。
“陛下,圣座阁下已经上线。”
“接进来。”
“是。”
雌虫睁眼,在椅上慢慢坐直,姿态雍容华贵,气度威严深沉。
正是帝国王权的最高掌权者,现任尊贵无比、至高无上虫帝陛下——
奥兰·弗里德里希·罗森克洛伊。
作为圣子阿尔托利的同胞兄弟,奥兰和显示屏上那张放大的俊美长相有四五分的相似。
他们有同样的浅银色头发与紫色双瞳,还有眼角眉梢里源于同一血脉的似曾相似。
但实际两虫又非常不同。
阿尔托利是雄虫,奥兰却是雌虫。
前者皮肤细腻白皙、吹弹可破,看上去就该睡于玫瑰花瓣之中,被日光、云朵包围;
后者却是一身古铜色的强劲躯体,每一处线条都是最完美的形态,每一处肌肉都如钢刃般坚硬,充满十足的爆发力、战斗力,彰显出雌虫的嗜杀与强大。
奥兰陛下喜欢上角斗场亲自厮杀,已是帝国贵族圈公开的秘密。
他的对手有已经战败不为活命只为两败俱伤的异星奴隶、有穷凶极恶、濒于狂化的暴力犯罪狂,还有各类被贵族们从宇宙各处搜罗而来、献上的可怖怪物,如三头犬、金属高智体、蜥蜴人等等。
每一个对手,银发雌虫都会亲手撕碎他们的肢体,没有一块完整的内脏血肉幸存,留下的决斗现场彷佛炼狱。
那些昂贵合身的华服、被侍从精心打理出的每根发丝会被鲜血浸透,就连指甲缝里都是碾成血沫的组织碎片。
这个时候,雌虫复眼状态的狭长紫眸会泄出欣然沉醉的情绪。长长的獠牙闪着冷光,鲜红的舌头舔去手上血污。他餍足地微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舒适。
每一只看过陛下如此状态的大贵族,恐惧都已深深种入他们心底。
出生起就为SS级的奥兰陛下,是帝国毫无疑问的王虫。
王虫,流淌着虫族先祖最古老的战斗基因,生来即为杀戮之王。
千万年来都是这个种群最强大的战力,与其他雌虫根本不在一个讨论区间,也是生来就有不低狂化值、早早就会陷入彻底疯狂的活动毁星武器。
奥兰陛下拥有完全杀戮豁免权。
因为杀戮就是他的本性。
也是他出生的理由。
少年时期,奥兰手上沾满了同族虫的血。
出生高位、手握大权,加上狂躁易怒的性格,让凡是想要从他身上沾便宜的,都交出了性命。
然后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虫帝陛下收起了锋芒,换以稳重和善的伪装,不再随时随地取虫性命,却让大贵族和臣子议员更加心惊胆颤。
一头沉溺的杀戮的野兽,虽然可怕,但控制得当,也能为己所用。
一头天性残忍、热爱血腥,却同样深谋远虑、擅于操纵虫心的且能克制自己杀欲的,已不是野兽,而是要臣服的王。
此刻这头野兽从绕过宽阔华丽的书桌,走过一整面的纸质书墙,在拐角处的矮桌微微俯身——
白底金边的花瓶中插着大朵大朵还挂着露珠的深红玫瑰。
玫瑰怒放,香味沁鼻。
奥兰嗅闻,紫瞳浅浅弯起。
这只俊朗成熟的雌虫,在这一瞬间,显出一种不符合强硬外表的似水柔情,让角落端着托盘的侍从微微地红了脸。
“花不错。”
说话间,虫帝陛下已直起身子,继续绕过会客室的长沙发,穿过后面的小门,去了露台。
露台外已是静寂深夜,星子满布,夜风袭袭。
银发雌虫打开终端,接通通信,立体光屏在空中展开,投影映出,是教宗赛尔苏斯的半身图像。
【奥兰。】
教宗率先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
【找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您了吗。”
雌虫懒洋洋地开口 ,嗓音如奏响的提琴,悦耳动听,富有磁性。
“直播里没看到您的身影,又想起前些日子演示文稿,说教宗阁下连日操劳,让圣子代为主持祝祷仪式……”
“实在很担心。”
【把你那套收起来。】
教宗冷哼,面前是一堆堆起的文书。
【我还有很有文档要签批,陛下如果只是询问我的身体,臣的回答是非常健康,尚可继续撑个三五十年为帝国效力。】
【如果是想让我传话,大可不必。阿尔托利应该早已将你的通信号从黑名单拉出,如果实在担心,您可亲自发消息。】
“我为什么要先给他发消息?”银发雌虫低笑道,笑声在风中散开,似乎心情很好。
“是他要单方面同我冷战,啊,为了一只下贱的平民雌虫。我没有弄死那只雌虫,已是给足他面子。他还想要求什么?”
教宗沉默着,一脸无语。
很想说并不想听你们兄弟两之间的怄气话,但念起近日阿尔托利的乖巧听话,还是决定为他们的早日和好出份力气。
【那只虫啊…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圣子殿下已经腻了,打发他离开了圣廷,去了军校。】
【最近一段时间,还在努力推进和萨洛提斯的关系,大概是叛逆期结束,脑子清醒过来了。】
“他脑子是清醒了,但有的虫却脑子不清醒了。”
奥兰紫瞳忽然一沉,声音渗出几分冰冷:“老师——我现在还称您为老师,便已是我对您的最大敬意。”
“阿尔托利的采访视频,那句圣言治愈,是您授意的吗?”
“采访视频录制结束不到一天,就进了军部,还被下发给出征军团做医疗。您……”
雌虫声音越来越冷。
“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那双盯着教宗的紫色眼瞳,在极短的一刹那露出一股悚然杀意。
【……奥兰,你都搞不定的阿尔托利,你觉得我比你更有本事?】
教宗塞尔苏斯淡然地看着自己的晚辈。
【是阿尔托利自己要求的。】
“不可能。”
奥兰不是在反驳,而是宛如陈述事实一般地坚定平和:“他最讨厌上电视、做采访,更别说把自己的精神力给陌生雌虫用。就算那是出征军团,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让他履行婚约,您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又用什么说服了他?”
【刚刚不是说他脑子清醒了吗,怎么现在又全变成了我的诡计?】
教宗面色冷沉。
【奥兰,他不是小虫崽了。该做点他该做的事了。祝祷仪式只是个开始,光复礼也不过是必经之路。要当教宗,不是嘴上说说就行。】
【一味的保护溺爱,只会用你自己的私心害了他。过往那些一件件,还有那只平民雌虫,还不够你醒悟吗?!】
“他才刚刚成年!”
奥兰低吼,面容狰狞,吼出之后半秒,立刻察觉失态,吸了口气,再开口又是温文尔雅的君子。
“他的精神力那么特殊,这么早把他推到前台,那些虫会恨不得吃了他。”
雌虫低道,“为了得到阿尔,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念到弟弟的名字时,雌虫的声音轻柔醇厚,像在弹奏一首乐曲,充满所有美好的情感。
教宗沉默,半晌,复杂的目光看向视频这端的雌虫。
【奥兰,这是个开始。】
【……在他认清自己的真正身份和责任后,他也必须学会保护自己。这是必经之路,不能由他虫代劳。】
【而且,他并不是独自在战斗。萨洛提斯家的那只雌虫,也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阿尔托利。】
“西恩·萨洛提斯吗……”
不知为什么,虫帝陛下听了这句,反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奥兰喃喃道:“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会一次次拖累阿尔,还敢号称是最强的S级,笑话一个……”
虽然雌虫声音很低,但教宗依然听到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那只虫是你亲自为阿尔托利选的,奥兰。】
【在那么多样本中,只有他通过了你所有的考核和测试。】
“……我后悔了,老师。”
银发雌虫垂眸低笑,“今天看到阿尔托利为他祝福,我后悔到心脏都要碎了。”
“阿尔托利是我的!明明是我的!”
“我们一起受精,一起在雌父的生殖腔内生长发育,共享同一次呼吸,同一次喂食。每晚都一起安眠……”
“但却被分开了。”
雌虫望向夜幕,眼中出现一丝绝望的痛苦:“我们一起被剖出腹腔,我比他先孵化,他却因为出现夭折征兆,被冷冻延迟,十五年后才破壳而出。”
“至此,我们成了普通的‘同胞兄弟’。”
“太好笑了,老师。”
【……奥兰。】
教宗默默注视。
这番话语,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奥兰和阿尔托利一样,同样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虫崽。
作为双生虫崽,他们除了外表,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
脾气、性格、生活习惯、看待世界和事物的角度,喜欢的食物和饰品等等,全都截然相反。
也许正因为如此,奥兰才会如此病态地迷恋阿尔托利。
十几年前,他就隐约察觉,却只能装作不知。
十几年来,他会在关键时刻插手,为了避免奥兰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将整个皇族和帝国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场婚约便是一次尝试。
西恩·萨洛提斯各项指标完美匹配阿尔托利。
十三岁的少年,亚成年体,已长出漂亮的肌肉和骨骼身架,生命力旺盛,情绪鲜明、感情炽热。
是同龄虫中的佼佼者,毫无疑问的内核和领导者,拥有无限美好的前景和未来。
和阿尔托利何其相似。
和奥兰·弗里德里希·罗森克洛伊代表的毁灭与杀戮完全不同。
这是教宗塞尔苏斯的私心。在奥兰和阿尔托利之间,他选了弟弟。
银发雌虫很清楚,并未生气,因为换做是他,也会为了阿尔托利选萨洛提斯。
却很不甘心。
西恩·萨洛提斯能为阿尔托利做的所有,他都能做。
他是虫帝,他拥有如此庞大权力,完全可以随意摆弄那只雄子,只要自己高兴和满意。
但他更怕自己弄坏阿尔托利。
如阳光、玫瑰花一般鲜亮、美丽、温暖的阿尔托利。
正是这种恐惧,让奥兰选择放手,退回该有的兄长身份,做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和虫帝陛下该做的事。
他亲手在那张婚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拉着小小雄虫的手,让他按下印章和指印。
“呵……让老师见笑了……”
银发雌虫回过神来,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半是嘲讽,半是苍凉。
“麻烦老师,代为转达我对阿尔的问候。光复礼后,我希望能在宫里见他一面。”
“我有重要的成年礼物,要交给他。”
【……好。】
教宗回答。
奥兰挂掉通信,倚在露台之上,仰头看着硕大滚圆的月亮。
帝国所有行星,夜晚照明的星体,统称为“月”,但实际是完全不同的星体。它们或直接发光、或漫反射出其他恒星的光,或是虫造的光。
中央星科里星和圣廷总部克斯墨星相距两百多光年,不算远,却也不算近。
却看着同一颗“月亮”。
不知阿尔今夜看到的何种景色?
……不,他在圣廷圣所,正在进行光复礼。
他的眼中,没有月亮,只有西恩·萨洛提斯。
走了一只低贱平民,又来了一只高等军雌吗。
奥兰温柔的眼中,逐渐涌出一股残忍的杀意。
脸上却出现了一副怜悯慈悲的温和笑容。
说来,和弟弟上次通信,已记不清是何时。
十六岁起,阿尔托利便开始疏远自己的兄长。
通信不接、讯息不回,只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教宗那边吃了闭门羹后,才会转向奥兰求助。
怕是已察觉了我龌龊丑恶的真面目?
奥兰常常惊惧,但又在下一次阿尔托利的甜美笑容中否认这种怀疑。
只是迟来的青春期、叛逆期,等这段时期过去,他们兄弟还会如之前一样,亲密无间、彼此依赖。
阿尔托利将每晚都会睡在他的怀中,抱着他的手臂,沉沉入睡,做一个又一个甜美的梦。
奥兰加深笑容,变长的指甲已经掌心掐出了血,滴答滴答落进石板。
就快了,再忍忍。
等萨洛提斯完成他的既定使命,他作为工具虫的回收日也就到了。
待那只碍眼的雌虫消失,心碎的阿尔托利自会转向他的怀抱。
他会让亲爱的弟弟知道,自己是如何地被他深沉的爱着。
奥兰对着月亮低喃:
阿尔托利,你可以爱上无数只雌虫。
但能从始至终、一直一直待在你身边的,
唯有我。只有我。
奥兰·弗里德里希·罗森克洛伊。
银发雌虫走出露台,经过花瓶时,伸手攥碎了那些盛开的娇艳花朵,一扬手,深红的花瓣如雪花纷纷落下,只留下光秃秃的花茎。
“换成白蔷薇。”
虫帝陛下嫌弃地甩了甩手,头也不回地对暗处的秘书官吩咐,“以后再让我看到红蔷薇,别怪我不念情面。”
在雌虫脚后,刚才端茶送去茶点的侍从,双目圆瞪、一脸惊恐地倒在血泊之中。
心脏位置,一个硕大空洞,血红的心脏整个掉在旁边,仍在噗通噗通、奋力跳动。
……
……
直播间中,主持虫突然抓起话筒,神情激动地大喊:
“观众们,圣廷现场有要闻传出!现在将镜头转给我们在现场的同事!”
镜头闪过,一只亚雌记者出现在画面里。
在他身边,是密密麻麻、正在各使神通,抢占最佳拍摄位置的记者同行。
记者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仍发挥绝佳的职业素养,履行自己的播报责任:
“就在一分钟前,举行光复礼的主殿上空,忽然出现了五彩极光!”
“没错,是五彩极光,范围非常大,且正在急速扩展。现在已经从主殿上空,扩散到了半个圣廷。”
“大家可以跟随我们的镜头,一起观——”
声音未落,一身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地面剧烈颤抖、尘土飞扬,彷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被唤醒。
镜头滚落在地,映上尘土飞扬的天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大地的震颤还在继续,离得最近的建筑物发出嘎吱嘎吱的作响声,玻璃窗被震得粉碎,碎片四处飞溅。
镜头几经翻转,被一只靴子狠狠猜中,咔嚓几声碎响,画面彻底黑了。
直播间内,弹幕一瞬将显示屏全部挤满!
【???】
【????】
【?????地震了??!!】
【不会吧??这个时候地震??还是从没发生地震的克斯墨星???开什么玩笑????】
【圣子殿下???少将阁下???有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圣子殿下???少将阁下???有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圣子殿下???少将阁下???有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圣子殿下???少将阁下???有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更多的弹幕出现,全部刷着同样的内容。
但无虫可以回答。
第033章 精神域
重入西恩的精神域,体验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偷偷摸摸地进,随时提防着精神海的可怕攻击,只求一个快,弄完就赶紧跑。
这次是被精神域主人邀请着进,没有精神海冲击,进来直接就是那座海岛的中心。
海岛中心是个小山,我坐在山头最高处的大树上,放眼望去,辽阔的海岸线和碧蓝天空尽收眼底,还有微风抚着树叶枝桠微微晃动,说不出的惬意安心。
西恩在我背后,双臂半保护地环绕着我,似乎是怕我从树上掉下。
“西恩,精神域内一切都由你主控,你不想我受伤,我就是摔个十次八次也安然无恙。”
我觉得有点好笑。
雌虫如临大敌,我晃晃腿都要皱下眉,挪挪屁股马上拽拉,再侧转过身、身子向外滑了下,便直接抓抱到他怀里,贴得一条缝都不留。
“我知道。”西恩干巴巴板着脸,仍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
精神域中,我和他的形象都只是自我意识的投影。
所以眼前的雌虫又变回了光复礼上的模样,只不过没有短披风,仅戴着那组十分华贵的半圆项链、腰间束着黄金翡翠腰、带,腿上是短裙,脚踝和手臂都有黄金脚环。
哦,还有我新加上去的ru环和耳环。
整体很搭目前的海岛风光,很有那种原始野蛮的味道。
……以后可以多考虑玩玩。
对他和我的身心都有益处。
西恩瞄我一眼,一秒后马上脸红。
然后脸红着瞪我:“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怎么老这么黄暴?!”
精神域内,我们的思想感知会有一部分交叉,因而可以读到对方的一些意识想法。
就像他读到了我脑内快速闪过的玩法画面,我也读到了他体内因此而起的兴奋欲求。
真是口是心非的别扭鬼。
“你不就喜欢我这么黄暴。”
我翻着白眼反击,换来雌虫恶狠狠一咬。
好好好。不摸鱼了,开始干正事。
我打了个弹指,一朵白云悠悠然穿过海风,从天空落下,来到我和西恩的面前。
西恩:“?”
我:“?”
两虫面面相觑。
就说雌虫对精神力苦手,但也不至于看我弄朵云过来就这样?
“因为你我身体在链接状态,加上刚刚完成肉-体标记,所以你的精神域目前会被我暂时接管。”
“会很听我的话。”
我对他解释。
当然也可以强行夺取主导权,但会很消耗雄虫的精神力。
这也是为什么高级治疗契约基本都包括“插入”这一行为。
实在是事半功倍,好用的很。
在西恩一脸纠结、不安、犹豫中,我先跳到云上。
云朵软绵绵又有弹性,像个巨大的棉花糖,我舒服地躺下,缓解我被祭台石板烙了老半天的老胳膊老腿。
正在上面打滚,西恩终于也跳了下来。
我趁他不备,藏在凸起的弧度后,一把拽住他的脚踝。
雌虫直接摔了个狗啃……棉花糖。
西恩怒喊:“阿尔托利!!”
“让我亲亲。”
我压上去,吻下去,火热的唇覆盖住雌虫的唇,舌头伸进他嘴里,再略显粗暴地卷起他的舌头。
西恩的背被顶在那坨凸起的棉花糖上,在错愕中完全忘记了反应,只能呆呆被我缠起的舌头、搅动、吮吸……
我突然放开了西恩,像吻他时一样突然。
“感觉怎么样?和外面有什么不同?”
西恩在我身下喘气,他的身体滚烫,不自觉向我倾斜,紧贴着颤抖,渴望更多却又不知所措。
“……很奇怪……太……太……”
他垂下眼,没有说完。
我明白。就和共享部分意识一样,感知在这里也是部分共享的。
我吻他,他吻我,双倍的刺激,双倍的快乐,重叠在一起。
若共享的部分更多,有时甚至会达到“自我”边界的模糊,即分不清自己是两者中的哪一方。
也可以同时是两方。
“哇哦,我们少将阁下真YD。”
我笑着调侃,手指在他腹肌上穿梭,尔后落到他的肚脐,别有深意地敲了敲:“刚才吃了那么多,还要?”
敲完,雌虫原本平坦、腹肌线条分明的小腹忽然就鼓胀起来,完美拷贝现实世界中的现状。
就连滚烫的温度也带了过来。
成结、标记行为,在生物学上,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繁衍。
陷入深度发Q状态的西恩,索求无度,我被他影响,也进入了FQ状态,也即我的一次觉醒。
然后将禁欲的这一个多月的量,连本带息地全给了西恩。
忠实履行我的承诺:让他爽到爆。
这么多量,生z腔会一点点吞噬、消化。
按正常速度,得个四五天。
四五天内,如果条件合适,会孕育出一颗受精坯胎。
因此结束□□后,雌虫还会在SZQ口塞上专用G塞,确保全部被吸收,防止漏出。
若是不受宠爱的雌奴雌侍,则会被雄虫剥夺这个权力,用以降低他们的怀孕概率。
一只子嗣,是雌虫能从雄虫那里获得的最佳回馈。
历来都被雄虫当做宝贝,不肯轻易给出。
一只虫崽,我欠西恩的那些里,这个排在第一位。
……想起上辈子西恩黯然神伤的表情,我希望这个补偿能越快到越好。
但也许是伤痛太深,刚才到现在,西恩都没有谈起这个话题的意思。
我只能装作不知,只是身体力行多给一点,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想法。
“真是个贪得无厌的无底洞。”
我摸着他的小腹,朝雌虫挤眉弄眼。
一语双关。哈哈。
为我自己点赞。
我的调侃没有换来往常的一个肘击、一口狠咬或是一个斜踢。
只有红着眼角的一记淩厉瞪视。
更像是邀请。
我扑过去,将他又是一顿磋磨。
一阵胡闹。
云朵穿过枝叶,直直向天空飞去。
再坐起来时,白云已经在半空升的很高,气流 让我的长发狂飞乱舞。西恩从我身后坐起,手中凝出一根发带,帮我将这头长发整齐束好。
我们并肩而坐,抬头向天空望去。
绿荫褪去后,放眼过去,全都是澄澈的碧蓝色。纯粹得动人心弦。好像来到了自由的国度。
再往下看,西恩的精神逆像——那座小岛变成海洋中的一个圆盘。整体地形、蜿蜒的海岸线、礁石树木,一一清晰可见。
“让我检查检查。”
景随心动。小岛忽然拉近、又骤然变小。花草树木、走兽飞鸟、山脊凹地,快速闪过、又回旋转正。
“……基本健康。”我得出结论,“哦,基本是因为,你那个白雾。”
我转头对雌虫解释,直接发问:“怎么回事?你在普兰巴图战役前,应该没有受过伤到精神域的伤。为什么会这样?”
经过我上次的清理,白雾已经淡化。
但明显又比我上次清理后浓了一些,如果比作具体数值,感觉差不多是白忙活了。
看来这白雾不是过往旧伤,而是目前仍在发展的新伤。
雌虫脸色沉了下来:“……被我的记忆带过来的。”
短短半句,我立刻明了!
就像阿尔托利一样。我现在的健康身体,承载的是我三十六岁的精神力。
那么二十九岁的西恩,承载的也是四十四岁的雌虫精神域状况。
上辈子,西恩被我救治,虽然留了性命,身体功能也没啥问题,但精神域等于彻底废了。
这个废和一般雌虫影响到生存的“废”不太一样。
就像是被粘贴封条的禁入局域,被遗忘在时光中。
不会再恶化、不会再好转,不论过去多久,都会是那样的一个状态。
无法开启。
无法进入。
当然也就无法再受伤害。类似于电源的“切断”。
一个好处:他不会再有狂化的困扰。
因为他不可能再狂化了。他再也没法施展完全虫化态。
一个坏处:他永远都只会是B。
不可能再进一步。维持住都需要很大的努力和勤奋。
西恩重生过来,精神域硬件条件当然是好的。
但长达十几年的“封闭”“切断”,自然会给他的心理和潜意识留下深刻的影响。
精神域无法开启时,不是问题。
精神域开启后,或多或少都会带一些过来。
“那就没办法了。”
我对他叹气。
“这种不好处理,需要时间,更像是慢性心理疾病。要参考一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方法来治。”
“我会弄点药给你。当然也需要配合心理治疗。”
“嗯。”西恩点头。异常乖顺。
一回头就发现他很认真地在看我。绿眸隐有担忧,似乎有话要说。
一下就明白过来。
“你怕被我看到的是什么?”
我侧过头,亲了下西恩的脖子,顺着他正在强有力跳动的血管啄吻,直到亲上他的脸颊,再到他的嘴唇。
“……你死……之后,我做了很多……你不能接受的事。”
西恩难得没有回应我。
他像一块冷冰冰的石雕,被冻在原地,垂下的睫毛像细小的扇子,遮住了绿瞳中涌动的情绪。
“你看了后,一定……会很讨厌我。”
“……”
我没有回答。
而是略带强硬地按上西恩的胸膛,在他光滑、健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上抚摸……
这个问题,我确认他身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但我没有问。
因为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
三十六岁的阿尔托利既然死了,那么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意义。
我下意识地回避了西恩重生的时间点,也没有去问他这次开始的时间点又是从哪里开始。
有点像将脑袋钻进沙子里的鸵鸟。
对比他此刻的声音中的苦涩、黯然和痛心,我的逃避显得很可笑。
所以昨天晚上,我的那个对不起才会让他如此勃然大怒。
那是企图将一切都蒙混过去、只想用一个对不起,就封存他那段活生生的记忆。
“……对不起。”
出口,却又是这个词。
已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去安慰他,让他的痛苦少一点。
可又想说些什么,让他知道,他的感受我有感知、正在体会。
心脏好像陷下去一半,手和脚都是空的。
胃却突然疼起来,突突地跳着,疼痛和恐慌让意识开始支离破碎。
啊……这是西恩的感受吗……
居然是这么痛吗?
眼睛很干涩,火辣辣的,眼球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
我努力地吞咽下一口口水,双手用力地抱住他,再次亲吻,将一个个柔软湿热的吻落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已经没关系了……”
雌虫回抱我,他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推到云上,注视着我的眼睛深邃,沉淀,包容着无尽的内容,“只要能再次看到你对我笑,那些事来多少次,都无所谓。”
西恩的唇迅猛地压了下来。
吻狂热、滚烫、充满发自灵魂的焦渴。
他像是要把我吸进体内,疯狂地噬吻,厮磨我的嘴唇,卷着我的舌头甜蜜地纠缠。
他抓住我的长袍肩带,用手指拉动那里的扣饰、扯开,抱住了我光滑赤裸的脊背,紧紧贴过来,继续拥吻、纠缠……
“还说讨厌我甜言蜜语……哈哈,西恩你才是。嘴这么甜。”
我喘着气说,看他在我身上起伏,那么美丽强健,像一头猎豹,听他压抑而粗沉的喘息,在情-欲的海洋中煎熬……
感觉大脑里炸开了烟火。
一句话:在精神域里做,绝了。
彷佛全身上下都增加了好几倍的感知神经,又好像是快感阈值被调低了大半,再仔细感觉一下,更像是两者叠加……
反正是太值了。
记入Play小本本。下次还要。
“?我、我……说什么……了?”
雌虫咬着下唇疑惑看我,气息不稳、蜜色皮肤又红又湿。
“你爱我。”
我忍不住笑,再次确认这个事实,彷佛心都被浸入浓浓的蜂蜜中,连指尖流出的血都是甜的。
“……嗯。”
西恩的手放到我的肩上,朝我看过来。
“我爱你,阿尔托利。”
他坚定地说着,像是在念诵什么誓言,戴着一种深入灵魂的信仰。
他的眼神完全异于平常,迷乱,火热,带着灼人的烈度和喷薄的力量。
他紧紧望着我,像要把我铭刻入骨,抓着我肩膀的力度,几乎要将他嵌进我的皮肉。
啊啊啊啊啊不行了。
明明要当一个温柔体贴的雄主的。
这……只能怪雌君太会撩。
我望着西恩的眼睛,一把勾过西恩,将他的脸贴到我的脸上,近距离地看他眼中闪动的光芒,彷佛被那里燃烧著明亮和坚毅决然一点点吞噬。
空气里似乎都听到了火星爆裂的声响。燎原的大火席卷上我们的身体,将我和西恩焚烧殆尽。
我们扭动、缠绕在一起,迸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激情。
心跳凶狠地撞击彼此的胸膛,摩擦纠缠的肢体化作原始的兽性……
在我们身边,流动的五彩光点从精神域四处纷飞而来,汇成一股不断旋转的星河。
星河飞过广阔无边的天际、擦过起伏连绵的海岛山脉、又潜入深海,在狂风巨吼中被大浪击穿。
星河来到最深最深的海底,有深眠的火山。海水忽地全部被抽去,一切变得干燥灼热,岩石地突然消失,滚滚熔岩倾泻而出,赤红的岩浆翻吐著泡泡。
火山喷发,到处都是一片火海。海水嘶嘶作响、一层又一层的灰白烟雾屏蔽曾经的蓝天。
飞鸟突然坠下、窜逃的野兽落入断裂的巨缝。绿色已彻底被吞噬、消无,整个世界都已沦为无边地狱。
轰然一声。
大地碎裂成无数碎片,一团火红的烟云在整个宇宙中炸开。无数碎片如壮烈的流星雨密密麻麻驰骋奔走,在宇宙中奏响无声的、磅礴的死亡交响曲。
光与热一瞬达到极点,又在下一瞬寂灭成虚无。
先是一片黑暗。
再有了光。
随后是不知从何处落下的雨滴、滴滴答答,孕育出生命的种芽。
然后是轻轻拂过的风,带来生命的气息,吹起温暖的火。
火燃烧树木、枝叶,烘烤食物、提供温暖、带来安全和指引。
万物生长、枝繁叶茂、四季寻转,叶落花谢,再回归大地,化为滋生孕育的温床。
风火水土四元素,不断转化、互相交融。汇聚成生命河流、分化出一个又一个鲜亮温热的灵魂。
有了阿尔托利。
有了西恩。
我望着身下的雌虫,用光束拢起他的灵魂,带着他在这浩瀚的河流中游荡、感知、迎来又一次死亡和降生……
疯狂运转的星河融入他的绿眸,也进入我的双瞳。
我与他,同时感受到更多、更多……
他们来自亘古遥远的过去,存在于这幽暗无边的祭坛中,带着恒久不息的光耀,等待着我的到来。
“西恩,来。”
我在他耳边低到,张开五指,插入他的指缝,额头与额头相处,精神域与精神域相连。
再次超脱了意识限制,被光牵引着,一同扎进这茫茫宇宙————
摔进一处郁郁葱葱的热带密林。
太阳巨大,压迫性地烘烤大地。变异的怪物、多足的冲蛇在繁茂的枝叶间撕咬互食。
一簇簇羽箭如雨般射来。扎进一头奔跑的马型巨兽。
一群雌虫呼喊着冲来,个个身壮体强,带着兽羽编织而成的头饰,脸上身上都抹着鲜艳的油彩,穿着粗麻布编成的短裙,露出粗壮有力、线条拉紧的大腿。
雌虫们互相庆贺,分解巨兽,动作干净利落。
其中身量最高、身材最强壮的那只,显然是射箭的猎手,也是队伍的指挥者。
他挥动手势,雌虫们分工抬起巨兽残骸,向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猎手环顾四周,尖尖耳朵前后耸动,显然听到了可疑声音。
再次变换手势。其他雌虫们加快速度撤退。
猎手抽出羽箭,搭箭上弦,眯起绿眼,警戒四周。
雌虫们渐渐走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毒辣日头烤出一层汗水,奇形怪状的虫子紧贴树干,发出凄厉拉长鸣叫。
羽箭放下。收回。猎手扭腰迈步。
一支粗大藤蔓忽地在枝叶间游走抽动,速度之快,已成残影。
藤蔓分出几只细软枝桠,从四面八方,朝雌虫飞扑而去,狠狠缠住!
雌虫摔倒,喊声还未出口,便被藤蔓急速拉着回窜,背部狠刮地面,一路冲撞着向某处拖去。
雌虫凶猛挣扎,短刀左突右砍,无奈藤蔓太多,砍了又来,无穷无尽。
终于,藤蔓似被惹恼。
合成几股粗大枝蔓,一支死死缠上雌虫腰部,两支化成细支,如蛇一样,呲溜两声,一支钻进雌虫口中、一支钻进短裙之下!
第034章 精神烙印
绿油油的世界里,无数藤蔓枝条在涌动,只有一点点光从最高处缝隙处映入,勉强照亮眼前的场景。
部落最强壮的战士落入缠绕的枝条中,无力逃脱。
无法发出声音,就连喘息也是时断时续,随着藤条的深入而变成抽噎般的含糊呻-吟。
怕被撕碎、怕被侵吞、怕从里到外,都被改造成不同于前的怪物,或变为此地的养分,连白骨都残留不下。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野,高热的身体也渐渐没了知觉,雌虫力竭地垂下头,几近昏厥。
就在此刻!
一声震天裂地的巨大声响,绿色世界被一分为二,璀璨的光如水波涌来,藤蔓枝条嘶嘶窜逃。
他落入一个冰雪般微凉、却有幽香的怀抱。
微微睁眼,是银发紫眸的雄子在对他微笑。
“抱歉,来晚了,西恩。”
雌虫神色陷入一片空白,直到雄子将他抱到腿上,亲吻撕咬他的唇,破碎的意识之光才慢慢聚拢。凝出一个名为“西恩”的存在。
“阿尔托利……”
雌虫呢喃,热情反扑,献上最甜美的呻吟。
……
场景忽地变换,来到一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雌虫赤身裸体和其他虫站成一排,双手被绑在背后,脖子上的铁枷涌链子锁成一串。
猎奴者冷冷地扫视眼前新进的货物,手中捏着棍子、鞭子,厌恶憎恨爬满他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如此坚硬冰冷。
这样的虫,会对自己的痛苦放声大笑,会将别人的痛苦视作甘霖,从不知怜悯同情为何物。
“迦曼已经被摧毁!”
他喊着和地下室上面传来的一模一样的口号,震出的灰簌簌落下,呛进雌虫们的口鼻。
战争已经持续了几代。
海上、陆地,山谷、密林,处处都有硝烟。最终以一方失败为终结。
居民们仓皇逃亡,食不果腹、也无武器,东躲西藏后几个月,还是落入猎奴者的手心。
他们不为杀戮,只求搜集、把玩,玩弄过后,卖做奴隶、厮杀,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眼前的雌虫们都战斗至最后一刻,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方都是他们最后的战场。
巷战持续了七天七夜,街上血流成河。
城市被洗劫一空。
图书馆被烧毁、上古雄子的神像也被推下宝座,镶嵌的象牙、玛瑙、青金石被全部挖掉,只留光秃秃的雕像,摔断了胳膊,却依然美得震撼。
黑发绿眼的雌虫屈膝跪下,为雄子的雕像献出一朵玫瑰。
不久之后,他们的队伍在砂石悬崖上被敌军围困,沦为战奴。
似要震碎耳膜的呼喊声中,雌虫们被推上竞技场。
这里挤满了数十万以上的观众。
几十万双手臂挥舞、几十万声喧哗吵闹、几十万张不同颜色的面孔交织成一片汹涌可怕的海洋。
不到十秒,一只同伴已沦为野兽的盘中餐。
血雾像雨水一样流下,染红黑发雌虫的身体。
十分钟后,还站着的只剩一半。
角斗的另一方斗志昂扬,将他们步步紧逼。
二十分钟后,只有黑发雌虫尚在战斗。
喧闹声顿时停止了,所有虫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只雌虫身上。
在笼罩整个竞技场的极度静寂中,只听见一阵急骤的、短剑砍在盾牌上的铿锵声。
不久,黑发雌虫的一个对手流着鲜血倒下。
他的腹部被雌虫重伤,肠子拖出,在剧痛中疯狂咒骂,接着死亡。
随后,雌虫背后的又一只雌虫脑浆迸裂而出,喷溅上黑发雌虫的脸庞。
至此,战斗结束,胜者已经决出。
整个竞技场里,鼓掌声、呼喊声和激励声,汇聚成一片震天动地的轰响!
……
洗去浑身的血污腥臭,换了干净的衣服,被带到一间点着无数蜡烛的房间。
数十个穿着金边长袍的贵族坐于王座之下,贪婪赞叹的目光如影子一样,萦绕在他身上。
最高处的王赏了黄金和珍稀瓜果,赐他在最下落座。
异域的舞姬们弯下柔软的腰肢,浓郁的香气和烧喉的烈酒让他头晕脑胀、火热难耐。
再有意识之时,已沦为野兽中的一员。他跪在地上,周围都是同性的躯体。
每只虫都在欢笑,享受着带给他的痛楚。
他试图逃脱,被摔上冰冷的石板。惨叫从他口中溢出,不像他能发出的声音。
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在疼。晃动的视野里,他几乎要昏过去。
又是那道白光。还是冰雪般微凉、却有幽香的怀抱。
他的灵魂涌出无限的熟悉和安心,他睁眼,诧异地发现其他虫都不见了。
这次,他在王座旁侧,王座之上的虫却变成了他看见过的那座石雕。
他被拥抱,用身体亲自迎接他献出玫瑰花的雄子。
隐约中,雄子变成了两只、三只、四只……
他在喘气,呼吸是那么重、那么沉。
他灼热的鼻息和雄子同样滚烫的气息缠在一起,混乱而绵密。
另一只雄子粗暴地抓过他的脑袋,亲上他蜜色的脖颈、露出的喉结、舔吮他突突跳动的血管。
他抓到了一个火烫的东西。强劲的生命力让雌虫前所未有的震动。
而他亲手带去的变化在他眼前一一展现,更让他热气直冲,躁动难耐。
心跳如擂鼓般激烈,身体已开始发痛。
微凉的手扯上他胸口的细环。雌虫身子一滞,已被雄子们翻了过来。
“阿尔……”
他叫出自己也听不懂的音节。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西恩。”
王座上的雄虫们一齐对他微笑,他被无数双手抚摸、又同时被无数双手送上汹涌的浪尖。
他仰起脖颈呻吟,全身震颤,弄脏了雄子们华贵漂亮的长袍。
他躺在那里喘息着,品味着震颤的余韵,还有点回不过神。
……
“尼奥……”
有虫在背后叫他,雌虫撑着沉重的身体,被迎面而来的逆光背影刺了眼、摄了魂。
“你看看,喜欢吗?”
来者银发紫眸,将托盘里的黄金半圆形项链呈给他看。
这只雄虫一身轻盈长袍,笑得无比温柔,浑身都在发亮,彷佛整只虫随时都会化作泡沫、消失在空气中。
一秒的空白怔顿后,他寻回自己的身份。
统一了辽阔疆土、打败无数侵略者的最强战士、千万臣民最爱戴的王、帝国预言中的救世主以及被上古雄子选中的使者。
尼奥·德拉·恩涅斯。
“你做的?”
黑发雌虫打量眼前的饰品,不由展开一抹微笑,心脏涌上暖流的同时,也有一点点微痛。
“给你的生日礼物。”
雄子有点得意地看他,俯身过来,拿起那条项链带到雌虫脖子上,又神神秘秘地从背后拿出一个雕花长木盒。
“这个是给虫崽们的。”
木匣打开,绿丝绒布衬底,黄金盘丝绕成藤蔓状的枝叶,共同拱绕着里面那把熠熠生辉的古朴长刀。
“……”雌虫一时愕然。
即使迟钝如他,也能感受到这把长刀蕴含的无限力量。
它看上去普普通通,只不过是有点锋利的利器,但只要微一打量,便知其注定要穿越时空、传颂万年,成为人人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尼奥,总有一天我会离开。”
“愿其代我守护他们,延续帝国的繁荣、将你的血脉代代留存。”
雄子抚上雌虫的凸起的小腹,感受里面新生的两个生命:“一雌一雄,是为双生,毁灭与创造、死亡与重生……痛苦与……”
“希望。”
雌虫揽住雄虫,火热的舌头紧紧缠绕,宣示着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在你走前,求你,灌满我的腔体,将我彻底弄坏……”
“那我可舍不得。”雄子用力勾过雌虫,夺回口中的主动权,一个长吻之后,紧紧抵住他的身体。
“这个国家还需要你,我会远远看着,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雌虫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沙哑呻吟,身体肌肉一阵剧烈收缩……
……
再次被一束光牵引着,从茫茫宇宙返回,回到那朵柔软的棉花糖云上。
还是同样的两只虫,还是那个依偎相贴的姿势,以及同样汗津津热烫粘腻的两具躯体。
我从下看着西恩,只见雌虫仰着脖子,性感的脸庞,迷离的眼神,和幻象中的尼奥渐渐重合。
“……尼奥·德拉·恩涅斯?”
西恩喃喃低语,“恩涅斯一世?”
“错。”我凝视着视野里的雌虫,低头亲他额头和眼睫:“恩涅斯一世是他后代中最出名的皇帝。至于这个尼奥,如果我没猜错,有个你更熟悉的名字——征服者、守护者、荣光者以及安息者,克墨斯大帝。”
“克墨斯……?”
“克墨斯是上古语,意为宇宙的秩序。圣廷所在的行星,便由此取名。”
“我的中间名,也是取自这只伟大的雌虫。”
“……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圣廷编出来的传说。根本不是真的。”
西恩默然,半晌低道。
“现在证明圣廷典籍可没骗虫。”
我继续吻他眼角、脸颊。那里残留着他哭喊而出的泪水,咸咸涩涩。
“能和他链接,大抵是因为你戴的这串项链。如此看来这是真货。”
“啧,我一直觉得它怎么看怎么假……曾经还想偷出来玩玩……”
腹下一痛。是西恩面无表情地用膝盖顶踹:“遵纪守法,圣子殿下。”
我去咬他鼻尖,以作回报。
云上继续胡闹,直至双方都筋疲力竭。
连搞这么久,被风一吹,感觉身体的热度渐渐褪了一些。
西恩的深度FQ和我的一次觉醒,都即将结束。
“那些……能量,都被吃掉了?”西恩在我耳边问道。
“嗯嗯。”说到这里就很开心,我翻身一滚,贴到他身边,撑起上半身,“你感觉不到吗?”
“你的精神域也跟着扩展不少,精神拟像也会有一些变化——”
话落云开,我拉着他的手,一起自高空直坠而下,在我们周身,无数道彩虹跟着一起飞过,五彩缤纷,急速闪动,璀璨至极到极点时,宛如新星爆发——
光与热轰然炸开,我们的身体被粉碎成无数小块。
我们静静漂浮在无垠宇宙之中,彷佛已漂泊了千万年、且将继续漂泊至时间尽头。
直到那一刻,在无数尘埃的中心,一抹火焰忽地燃起,照亮了周遭的虚空。
一场壮丽的序曲缓缓展开。
无数同样的我们相互吸引,旋转,碰撞,逐渐凝聚成更大的团块,成为更大意识的一部分。
无尽的岁月里,我们形成旋转的盘,在静谧中孕育胚胎,在尘埃和岩石中成长、在雷电和水汽中破茧而出——
宇宙再次被点亮。
从炽热浪翻滚的内行星到冰冷遥远的外行星,一颗又一颗的行星冉冉升起,携带着自己的故事,以独特的轨道,与恒星共同编织出一首永恒史诗。
那束光再次出现。
无数星体与我们背道而驰、急速擦肩而过,而我们随着彩虹,一起落回那座海中小岛。
“你看。”
我指向天空。落入眼帘的不再是辽阔天幕,而是璀璨星子闪耀的无限宇宙。
“西恩,就精神域来说,你已是最强的S级雌虫。只要稍加运用、练习,你会很快晋升SS。”
“你呢?”
雌虫回眸看我,目光关切:“一次觉醒的结果……”
“S。”我吐出那个单词,而下一秒,西恩已将我猛地抱了起来,一边狂喜地大笑,一边带着我转圈:“阿尔托利,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停停停!”
我被他转的头晕,只能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睡你睡来的S,一点都不值得骄傲。”
“不是的。不是的。”西恩急切地否认,将我从怀中放下。
他的绿眸是那么亮,英俊的面孔是那么飞扬,笑容是那么狂烈肆意,燃烧着火一样的烈焰。
“是你自己。你驯化了这里的能量,将他们全部纳为己用。我在那里,我知道那有多么困难……”
“一不小心,你会永久迷失。”
怎么会迷失呢?
只要有西恩·萨洛提斯在,不管在何处,我都会寻他而来,就如那一幕幕幻境……
“西恩,接下来是最后一步了。”
普兰巴图对雌虫精神域的寄生,是以吞噬雌虫自我意识、从而掌控精神域主权的过程。
雌虫的自我意识越是强大、鲜明,这场争夺战就越是持久、艰辛。
上辈子,西恩就是在这个抗衡的过程中,渐渐落了下风。
他们的争斗让西恩的精神域千疮百孔,从而导致精神力暴跌、综合级别不断下降。
海勒斯之力,将在精神海的最外围,形成一道结界。
而精神烙印,将在精神海的最内核处,落下一道最坚固的锚点,凝聚起雌虫的内核自我意识。
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
西恩依然失败了,那这道烙印,则会成为他精神域里的“后门”,方便我后期通过此进入。
我抚上雌虫的脸,望着他星辰般闪亮的眼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我的眼里只有这只虫、跳动的心脏只为他而奏鸣、奔流的热血只有一个念头——
“我将在你的精神域中刻下精神烙印,它将成为最完美的防线,用尽所有守护你的自我。”
“普兰巴图的皇后的确很可怕,但你更强,西恩。”
“而且你还有我。”
西恩看着我,眼里深浓一望无际。
嘴唇一热,西恩在那里落下虔诚一吻。
“放手去做吧,阿尔托利。”
怀中的雌虫化作光点随风而逝,狂啸的海浪卷上海岸。
我化作一束光,向头顶的星空飞驰而去!
——被无数海浪吞噬。
几乎瞬间就被击打的头晕目眩。
雌虫的精神海越到内核深处,越是危险可怖。
哪怕有肉-体链接,哪怕我们才刚刚一起完成一项可称奇迹的大冒险。
却仍是外来者。
我被海浪高高抛起、又被高高摔下。
四周全是汹涌的海水,如同天神的怒吼,以不可一世的气势,将海面撕裂。
浪涛翻滚,波峰叠起,每一次冲击都彷佛要将天空与大地撕裂。
【为我打开吧。西恩。所有的一切,都展示给我。】
空灵的声音穿透大地,一只无形的大手横空插下,将汹涌的海浪生生分开。
海水在剧烈的动荡中,向两侧缓缓褪去,一道道巨大深邃的海沟袒露而出,它们形状怪异,有的像沉睡的巨兽,有的似古老的城垣。
它们是雌虫的精神域根基,是最初形成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处所。
我从半空跃身而下,踩上湿润的泥沙。
身体两侧,是两道不断涌动的恢弘水墙。阳光在那里洒下金色的光辉,如同细碎的金子,海浪温柔驯服,像轻声细语的情人,正在呢喃对我的爱语。
金光闪过,一把长刀在我手中凝结光辉而生,居然是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把。
倒也不是很重要。形体只是虚幻,重要的是我赋予此的意念。
命名为——
【希望!】
长刀深深插入地面,顷刻间,金光暴涨扩张,地壳深处发出天崩地裂般的深深震颤。
地震波如狂风骤雨,席卷四方,海底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海床的裂缝中,喷发出的火热岩浆与海水迅速交融,水墙瞬间化作滔天巨浪,同怒龙翻江,势不可挡。
我再次被抛入海。
在重新涌来的波峰浪谷中,我和西恩的灵魂被一根细线紧紧绑在了一起。
一些破碎的画面滑过意识之海,是来自于西恩的记忆,随着精神的链接,而在我面前一览无余。
我的眼神无法聚焦,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属于阿尔托利的情绪被隔绝在很远的地方。
只有一个冷沉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阿尔托利,没有赴我的晚餐约定。
——因为在那一天,他被虫杀死了。
第035章 西恩的记忆(上)
我是西恩·萨洛提斯。
一只雌虫。
一名失败者。
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我的虫生,就是一场异常可笑的滑稽剧。
从开幕到结束,充满各种烂俗的发展和意料之内的意外。
我出生于古老强大的家族,遗传着祖先最优秀的基因,外貌出色、身体健康,具有无虫可比的巨大潜能。
十三岁时,就被选为圣子殿下的未婚夫,与他缔结婚约,只待雄子长大成年。
困扰普通雌虫的狂化危机、激烈的求偶竞争、苦心拚搏的雌君之位,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已在我掌心。
十八岁成年后,我进入军团服役,很快就成为最为瞩目的军部新星,各种夸赞认可伴我左右。
下属敬仰、同僚相助、上司赏识。
就连军部招兵宣传,都非要等我档期,只为拍上一张我穿礼服、带勋章的全身照。
二十三岁,我一次觉醒成功,迈入最强大的S级雌虫行列。
年纪轻轻,便已到达诸多同僚可望不可及的终点。
这是我虫生的第一幕。
美好的开头,充满希望的前景,却乏味得让观众昏昏欲睡。
观众只想看美好破灭的痛苦、绝望里的嘶吼,或者大战后的复苏、磨难后的相拥。
一只生而赢家的天之骄子,为何要在此占据其他虫的舞台?
别急。
急转之下的第二幕,马上就要到来。
在我虫生的第一幕,我被赐予了一项珍贵之物。
从他一出现,我便狂喜万分,视若珍宝。
他是一只雄子,名叫阿尔托利·德拉·罗森克洛伊。
他是虫帝陛下的弟弟,教宗圣座的爱徒。
他是我的未婚夫。
十三岁被指婚时,我在一旁看着他,看呆了。
一见钟情算不上,毕竟阿尔托利那年只有五岁,我还是个对两性之间毫无概念的半大雌虫。
每日脑子里都是如何在与其他雌虫训练时,更快更好地打败他们,或者是读完了多少本书,还差多少本需要列进计画。
虽然没有一见钟情。
但我知道未婚夫指代的意思,也从字面上了解将来我们会为彼此所做的事。
阿尔托利作为雄子无可挑剔。
那么,我也要达到相应的完美。
因为有具体的姓名、脸孔,那些本该让我厌恶的课程、技能和测试也因而有了必须要达成的目标。
家政技能S,因为要做阿尔托利喜欢吃的点心。
雌君守则及相关测试,连续六年都是全A通过,因为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就连那些实在尴尬、羞于启齿的课程,也都尽最大努力去学习,只为将来的完美初夜和初体验。
我期待着、暗暗地盼望着、甚至可以算的上是憧憬般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然后,等到了阿尔托利,要同我解除婚约的要求。
这是第一个不对劲的征兆。
这时我才惊恐地发现,我其实是喜欢阿尔托利的,是想要这份婚约的。
我远没有面对他时,表现得那般无所谓。
我简直蠢透了。
过去的近十年时间,就像一只没有发育完全的亚成年一般,用捉弄、嘲讽、打压、冷脸,来遮盖我的羞怯、迟钝、和对他的好感。
只因为我认为,阿尔托利身边永远有那么多雌虫,好声好气、甜言蜜语,虚伪的让虫恶心。
而我要和他们不一样。
给他呈现我最真实的样子。
以此换来阿尔托利最真实的样子。
有一阵子,我以为我的战略奏效了。
他会被我的话噎到眼睛涨红,被我的寸步不让气到骂出脏话,会试图在我经过时偷袭我(当然总会被我发现然后他摔进我怀里),还会对我抱怨圣廷里繁琐的规矩和无聊的日常。
都是他绝不会对其他虫展现的私密面。
我以为他也对我有好感,最起码最差最差,他一定不讨厌我。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我,我可是西恩·萨洛提斯。全国的虫都说我们再般配不过,还会有比我更适合他的雌虫吗?
亨得利提醒过我,让我多去圣廷,多和圣子殿下约会。
一来宣示我对圣子的主权,二来多刷存在感,让圣子不知不觉依赖我,毕竟那地方都是年长的雄虫和守规矩老古板侍从,他需要一个同龄虫。
他还说我脾气太臭太直雌癌,让我回大学再修一门恋爱课和床技课,务必补足理论知识后改变思想,争取早日爬上圣子的床,生米煮熟饭,最好未婚先孕,将圣子最后的退路堵得死死,让他一生都别想摆脱我。
我当场将他揍了个半死!
阿尔托利才多大?!我怎么能用自己的私欲去玷污他!
我比他年长几岁多吃这么多饭,是要引导他成长、保护他呵护他,可不是用来趁他年少无知时哄骗他占他便宜的!
这时,我以为他要解除婚约,不过是青春期闹别扭。
就像他突然疏远奥兰陛下、总是和教宗塞尔苏斯对着干一样,他对一切陈旧的、从他有意识起就存在的东西感到厌烦,他在找一个宣泄折腾的出口。
他心情不好时、有气没处发时,总是会来折腾我。
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其实很依赖我。
我TM的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他如此闹腾,不就是有绝对的安全感,知道我肯定不会同意。
两年后,我悔恨极了,为我的自以为是!
阿尔托利对婚约的抱怨,已从冷战时的气话,变成了隔三差五就会重申的正式抗议。
因为,一只平民雌虫出现了。
他做了所有亨得利曾建议我做的事。
整日整日与圣子寸步不离,照顾他的起居、准备他的饮食;
带圣子违反圣廷规矩、钻各种空子,去体验他未曾接触过的平民生活 ,给他描绘一副精心雕饰过的虚假图画,用一个漂亮的肥皂泡,就这么勾走了圣子单纯天真的心。
哦,对了,听说他床上功夫极好,很会玩各种花样,经常拉着圣子白日宣-淫,让初识情-欲的少年雄虫毫无节制。
我恨不得当场砍了那只别有居心的平民雌虫!
在我忙于在军部筹划建构我的事业版图、为我和阿尔托利的明天奋斗之时,这个小偷偷偷潜入我的悉心呵护的花园,摘走了我最心爱的白玫瑰。
媒体小报发了疯地报道。每隔几天,都能看到新的合影、亲密照。
那只平民一下就火了,成了所有虫一边咒骂一边嫉恨的对象。
很多三流小报,采访不到那只平民,便去找认识他的虫,以前的街坊邻居、学校里的同学师长,而他们清一色的都给出好评,夸赞他上进、谦逊、有礼貌、知进退,是难得的道德标竿、优秀青年。
都是狗屎!!
什么样的道德标竿、优秀青年会诱惑未成年雄子上床!!
别给我说阿尔托利私生活不检点,喜欢参加各种没下限的聚会,他全是被连累的!
他连酒都不喜欢喝、还爱干净的要死、讨厌闹哄哄的环境,更对靠近自己的虫极为警觉,厌恶一切别有目的的接近!
他只是在圣廷寂寞,无虫陪伴,才交了一堆打发时间的朋友,对比其他贵族雄子,他那些朋友还算凑合、有点良知底线。
想拖着他干坏事的,早被我处理掉了。
但是防得了这些,却忘了还有圣廷骑士。
是我愚蠢,低估了虫的贪婪和野心,以为巨大的差距会让他们自惭形秽,却不曾想到,总会有虫甘愿冒险,只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而对方精心策划的陷阱,真的成功了。
科尔·舒尔希爬上阿尔托利的床不到半年,就让阿尔托利亲口说出“萨洛提斯是难啃的硬骨头、身材太壮、不通情趣,但凡脑子正常的雄子,都下不了嘴”这样的话来。
但我从未表露过对阿尔托利的“性-趣”。
当着阿尔托利的面,也从未有过超出普通朋友的举动。
每次见面,彼此先是一堆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用以宣告对方自己不见面时又取得了什么成绩。
再是暗暗带着比拚高低的情报共享、看法交换、还有在线机甲对战游戏、各种联网对战游戏的排名大揭秘。
我们各有彼此擅长的领域,却都想在对方的领域里拔得头筹,吸引对方钦佩的目光。
他总是格外在意我的看法,总想试图对我证明自己很优秀。
我享受被他如此在意,好像我对他无比重要,就总是下意识地还想再刺激刺激,于是口不择言,每次都以阿尔托利暴怒结束。
我走错了赛道,还一直都不知道。
证据就是,两年多前,阿尔托利还傻傻地对我放出尾鈎,说让我帮他看看,说它最近总是很不听话,他对它束手无策。
尾鈎是外-生殖器,非常私密,过了十岁,就连异性兄弟都不能得看,检查也是同性医生。
阿尔托利如此没有常识,让我心惊肉跳,我压着内心欲-望和发涩发疼的下-体,将他一顿教训。
如果那个时候,我跪下来含住他,哪还有科尔·舒尔希什么事?
可我TMD的太想装正人君子,在乎在他眼里的形象,不想他将我当做色q狂,殊不知矫枉过正。
那可是我的未婚夫!
我太习惯了和他争锋相对,以至于他难得一示弱,我竟无以适从找不到成熟的映射模式,卡壳卡出了一个兄长模版。
事后还为此窃喜好几个月。
尾鈎可是雄子本能的最直接体现。他在我面前几次放出,不就代表他对我有性-趣?
现在想来,傻到极点!!!
就应该当晚爬他的床,管他成不成年,是否对身体不好、对精神力不好,先睡了再说。
是我太过骄傲自大,失去了警觉心。
忘了自己捧着一件珍宝,不把他藏起细细呵护,反之还丢到一边,觉得珍宝永远都是我的。
我们的婚约岌岌可危,我心急如焚想去修补,但已没有时间。
普兰巴图一战进入关键时期,前线大将纷纷战亡,战局无虫指挥,眼看就要溃败。
军部和委员会开起一轮又一轮的作战会议。
我前往皇宫,亲自去找了虫帝奥兰。
以平复普兰巴图一战为条件,要求他安抚阿尔托利,并在我出征回来后履行婚约。
虫帝奥兰靠在沙发之上,犀利冷沉的目光让我脊背生出冷汗。
他对我很是不满。因为我太过自大,而没有守好他给予的珍宝。
“西恩,你是我亲自给阿尔托利挑的结婚对象。”
“你懂规矩,我很欣慰。但太死板,不知变通。”
他毫不掩饰此刻对我的杀意,我能理解他的愤怒。
换做是我,怕是也要气得杀虫泄愤。
换做是他,那只平民雌虫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出现在阿尔托利面前,更别说后面发生的种种。
“你放心去罢。”
“你出征返回,庆功宴那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时。”
“婚后,我希望你能早日为阿尔托利生下虫崽,别辜负了你身上载有的优秀基因。”
我恭敬地退下。
这就是虫帝陛下和萨洛提斯公爵定下的婚约真相。
不是为了爱情,也非两个家族情谊深厚。
我只是有无数虫可以替代的孕育母体,能站在这里,只是拜萨洛提斯先祖恩赐加福。
十三岁时,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会我觉得阿尔托利很可怜。
现在,我的看法依然不变。
他不过想要一点点真情,一些真实纯粹的东西,但以他的身份,如此简单的要求,也变成了奢望。
我想告诉他,你苦苦渴求的,我都有。
我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会悉心改正。
请你等我回来。
我会全都给你。
半年之后,我从普兰巴图归来,已成了一只怪物,彻底了丧失了在他身边的资格。
这些话,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第036章 西恩的回忆(下)
二十九岁时,我成了帝国街头巷道热议一时的悲剧主人翁。
赢了战争,却输了自己。
怕没有比这更赔本的买卖。
我从高处狠狠摔落,砸进泥巴地里,被无数曾经只能仰视我的虫,讥讽嘲弄、踩踏侮辱。
我成了一名弃子,被萨洛提斯家族除名。
曾经至爱的父亲,也是第一只提议处决我的虫。
他曾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是他的骄傲。
我喜欢的雄子,成功解除和我的婚约,在同一年娶了那只平民雌虫。
科尔·舒尔西作为圣子雌君,成功挤入帝国的金字塔尖,开始四处交友社交。
那是我的位置,我在比任何雌虫都近的地方,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我领导的特殊作战部队,被打散整编,加入大量新鲜血液,调派了新的指挥官。
他们换了新的驻扎地、新的制服、新的LOGO,就连缩写也不一样了。
我脖子上的军牌,变成了该回收的历史垃圾。
一夜之间,我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这是我虫生的第二幕的开端。
怎么样,充满你们最爱的戏剧元素,已然不无聊了吧?
从二十九岁到四十四岁,每况愈下,期间种种,暂且略去不提。
唯一一次心满意足,是阿尔托利为我落泪。
我那时离死只有一线之隔,被关在圣廷观测、用作研究。
没虫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的虫态化已持续许久,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回退正常,显然随时都会彻底狂化。
与其死在圣廷执行者手里,不如最后再发挥点医用价值,也为后续战争做点贡献。
我同意了。
那会我热切地期盼痛苦,因为那是还活着的证明。
不管是谁都好、不管让我作什么都行,只要别再让我与那个寄生体单独待着。
我尽了最大努力,去与敌人抗争,却终是心力交瘁,只能彻底放弃我的精神域。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就算我撑了下来,我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在处处竞争的高压环境下成长,深知他们如何处理瑕疵及无用的废物,也从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我早就预知了我的结局。
却还想着,能苟延残喘一天是一天。
因为还没有与他道别。
上次见面,是我去圣廷过新年。
阿尔托利难得有兴致说要出门赏雪游湖,我安排好了一切,却毁于狗仔们毫无界限感的偷拍。
没忍住,揍了虫。
阿尔托利就此和我冷战,指责我是暴力狂。
我回他,看在你面上已经很克制,否则就会不是擦破点皮断条胳膊这种程度。
他不再回我讯息。
我也没法对他解释,那会他逆光坐在船上,发丝轻轻飘舞,睫毛落下光点,整只虫都彷佛融于阳光,透明美丽得让虫无法呼吸。
雪花一朵朵落下,彷佛融进军服,落进我的心尖,让那里瘙痒难耐、涌上一股强烈冲动。
快门声响起时,我正准备吻阿尔托利。
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我意识不清的那段日子里,这一幕总是会从黑暗中浮出,像一个久远模糊的、却无比温暖的梦。
我还欠他一句对不起。
不,是欠他很多对不起。
早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该更温柔地对他,更多听听他想说的话,给出他需要的支持和鼓励……
就,还是很舍不得。
很不甘心。
后面的发展,我始料未及。
在日复一日的煎熬折磨中,我知道自己命数将近。
而就在离那条线一指之隔时,阿尔托利,力排众议,接下了救治我的任务。
在我以为,我已被世界放弃之时,他拽住了我的手。
他很努力地救我,非常努力地救我。
如果让我评价,我会说,这十几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专注于某件事,像是要将拥有的一切都全盘投入,只为获得那个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结果。
他每天都来。
从未迟到过一次,也从未早走过一天。
从一开始地观察、记录,到后面初步的试探性接触。
他放出的精神力足够温和无害,且有奇特的力量,让已被皇后占领统辖的精神域将其辨认为同类。
他被允许进入。
那天是个节点。
自从他的精神力开始进入我的精神域,我的虫化态也一日比一日减少。
他每每在我精神域中游荡时,我总是将脑袋趴伏在他腿上,偷偷享受他给与的每一次安抚性抚摸和拍打。
我将自己当成一只没有羞耻伦理观念的动物,让自己被本能支配,尽情跪在他脚下,嗅闻他如雪花般冰冷、幽香四溢的信息素。
许是碰到了他的痒处,阿尔托利会哈哈笑着揽起我的脖子,用哄小虫崽的软软声音唤我名字。
就算被我扑倒在地,也不生气,仍对我弯起眉眼,亲亲我的额头,摸摸我的脑袋,好像我真的是他豢养的宠物。
这段日子,是我晦暗无光虫生第二幕中,唯一被光眷恋的部分。
再后来一两个月,阿尔托利没再出现。
那会我的虫化态只剩四肢的尖刺和时不时会回收失败的翅膀。
我换了新的暂时居所,更大、更宽敞也更明亮。
虽然仍然接受二十四时监控,但总算不被虫时刻盯着,而是全交给了智脑。
我还被允许每日看一两小时的新闻和书籍。
这都是阿尔托利为我争取的。
我每次都将这个权利用得干干净净,可观看时长剩余数从来都不超过五分钟。
那一天,我依然延续了这个习惯。
我在最后的五分钟,看到了阿尔托利的婚礼消息,和一段动态视频。
他和那只化成灰我也认识的平民雌虫,一起从教堂中走出,阿尔托利将手中捧花高高扔出,笑得神采飞扬、无比灿烂。
之后半个月,我拒绝和阿尔托利见面。
他一次次地发出请求,我一次次地拒绝。
反正我现在是神智降低到幼崽时期的危险动物,有权利发点小脾气。
……说来可悲,我也只能发点小脾气了。
还无法说明个中理由。
再见面时,阿尔托利看起来很悲伤。
他手上拿着我的最新检查结果,对我说抱歉。
“我放出了大话……到头来却……”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疑有哭音。
初夏的天亮得早。
从玻璃窗外射进来的蒙蓝晨光像缥缈的雾,他站在那里,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消失在雾气里。
我哪能再同他生气,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抱到怀里,试图舔掉他的眼泪。
可无论我舔多少次,那里总有滚烫的泪珠一颗颗落下,像破碎的深海之心。
“西恩,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不想你死。”
“你愿意嫁给我吗?嫁给我,我可以……对你,做更……深入的治疗。”
“我便能救你了。”
我立刻明白他的所指。
更深入的治疗,是指他的生-殖器的进入我的身体。
是指我们会做伴侣之间最亲密的事。
是指我彻底将自己交出,不光肉-体,就连精神,都由任他主宰控制。
这曾一度是我深深渴求的,也为此做了长达多年的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我却只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以及来自命运的深深嘲弄。
结婚,是为了合法的身体深度结合。
身体的结合,却是为了最大公无私的理由,即让我活下来。
我倒宁愿他不提婚约,不说得这么清楚,就直接强要了我。
那我还可以留存点小小希望,骗自己,阿尔托利也是有点喜欢我的。
他怕我受辱的小心翼翼,他给出自由抉择的尊重,只代表他对我毫无所图,只是将我当做朋友、亲人。
我以为我是竞争失败出局了。
但对比他给予舒尔茨的笑容,我根本连棋盘都没上过!!
狂暴的嫉妒,让我面目狰狞,连獠牙都阴森森地冒了出来。
阿尔托利被吓到了。
他在我怀里微微颤抖,肌肉绷得很紧,但仍然克制着自己,祈求似地看向我,小声询问:
“好吗?……西恩。”
我们的初夜是一场大型医疗手术现场。
一些知晓此事的主教带着护士们等候在隔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据说教宗也来了,但我没有看到。
阿尔托利那天穿了一件纯白苏色长袍,和他在婚礼上那件很像。
我冷冷地看着,一个念头忽然冒出:会不会就是同一件。
尔后被自己的恶意吓到。
他看起来也并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