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告白
为了和西恩约会,祝祷仪式前一天的一大早,比往常还早两小时,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一天日程都非常满。
要约会,则要挪出最少半天时间。
我在光屏中浏览着每个条目,将能推就推、能不做就不做的安排全删了。
包括试穿礼服、场地视图、独家专访以及最后一次祝祷仪式的彩排。
明明所有细节都已敲定,却还要安排,属于为求安心的惯例。
就说圣廷繁文缛节多到虫烦。
我本以为拉格又要念我,没想到他很痛快,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去通知工作虫了。
“您之前经常临时改意,说不去就不去的。比起那个,现在好太多了!”
哈勒咔嚓咔嚓吃着餐桌上剩下的点心水果,嘴巴一开一合像只小仓鼠。
这亚雌还在长身体,我就没见他嘴里零食停过。
以前还知道避着我,在我默许后,开始当着我面哐哐炫饭。
“殿下,已经和安保团队说过了。”
拉格出去了一会又回来,在我身边躬身:“可否请您将外出的时间、地点和已确定的安排都予以告知?”
“以便那边更好地安排您的保护方案。”
“……”
回来一个多月,还没出过门的我将这些琐碎程序忘了个一干二净。
【昨天说的约会,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点开个虫终端,进入和西恩的聊天接口。
【时间定在下午,可以吗?1900左右返回。】
【去奥尔德丽?】西恩回覆。
【可以。】
奥尔德丽是拱卫圣廷的卫星城。
那里居住着圣廷工作虫和他们的家人,所有生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考虑到时间和便携性,是圣廷虫出游的第一选择。
【那好。餐厅就不预约了,虫多眼杂,仪式前还是低调一些,安全。】
【我在奥尔德丽有一套公寓,累了可以过去休息。我做晚饭。】
【!!】
猝不及防太过惊讶,本想删除的感叹号被直接发了过去。
虫肯定还在线,聊天接口却没有动静。
场面略微尴尬。
【别多想,不是质疑你居然会做饭,而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我做。】
发完又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阴阳。
【看你表现,我考虑是否会加泻药。】
……应该是开玩笑吧。
但听着居然还有点真。
打开接口下方的系统表情包局域,搜索“可怜”得到一张泪眼汪汪的白色圆团子(有小耳朵)。
眼睛时不时眨眨,还有两可爱的粉红小脸蛋。
【可怜。jpg】
约会!
可真是快遗忘在记忆里的词!
我有点兴奋,忙忙碌碌快一个月,仔细想想竟没怎么休息过。
而且是离开圣廷,去奥尔德丽。
奥尔德丽,距离我上次踏足,已有十来年。
日光干净澄澈、银杏叶铺满地面、白鸽在空中飞翔,如此和平宁静的的奥尔德丽,还要再往前两三年。
叛乱中后期,圣廷总部是敌方要解决的主要目标。
哪怕有行星防护能量网,下了戒严令后,卫星城也已撤离的十室九空。
阳光晴好时看过去,奥尔德丽的建筑河岸、街道花草栩栩如生,美丽精致,却无一个活物,彷佛一座巨型逼真的玩具屋,似乎稍用点力气,就会坍塌毁灭。
失去过才会格外珍惜。
因此我开心的甚至哼起了歌,在镜前试了一套又一套外出便服。
初次约会,务必要让西恩神魂颠倒。
本来不是难题,但要伪装身份,只能穿些不引虫瞩目的日常休闲类衣裤。
最后选了浅咖色的柔软针织V领套头背心,内搭亚麻色白衬衫,深咖色直筒牛仔裤,配一件休闲白西装外套。
兼顾温度、风度和层次感。
我将挑出的衣服挂好,就听哈勒嘀咕:“殿下吃饭口味变清淡了,怎么连喜欢的着装风格都不一样了……”
因为我是中年虫。
比起如何衬托自己的美貌和身材,获取他虫的赞赏和羡慕,更想穿得舒服,活动的时候不受拘束,愿意臃肿着保暖而不想有任何一丝冻着的可能。
收拾妥当,我一边喝茶,一边在星网刷着奥尔德丽的旅游导览。
看看最近那边在流行什么,有无新开的店铺可以凑凑热闹,或是不同于圣廷的,能够晒晒太阳赏赏花的风景区。
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也不能去虫太多的,前者时间来不及,后者安保难度大。
有几家星网爆火的店铺很感兴趣,可看那虫流量,也没机会瞅瞅……
问问西恩。
【想去哪里约会?】
同时发过去几条很火的推荐贴,供他参考。
【要买晚上做饭的食材,公寓附近转转不行?】
西恩依旧秒回,想也知道根本没点开我的链接。
连装都不装一下!真直雌癌!
这可是初!次!约!会!
如此敷衍真的好吗?!
科尔那会可是很重视的。
提前大半个月做计画,各种问我的意见,精心准备礼物,带阿尔托利体验各种平民游玩项目,主打一个不重复的新鲜感。
就连夜晚的床上部分,也是Play多多,包君满意。
所以才能将未经世事的圣子骗到手。
不能对比。
我暗自对自己说。回了西恩一个“好”。
就西恩的工作狂属性,按常理出征前他99%在军营,肯爽快地陪突来兴致的圣子殿下半日游,已不容易。
做虫不能太贪婪。
吃过午饭后小憩了一会,便到了约定出发时间。
我换好衣服,正要离开,拉格目光复杂地来到我面前:“殿下,舒尔西骑士现在花厅,请求见您一面。”
“……我之前交待你的,都告诉他了吗?”
“完全遵照您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转告。”
拉格诚惶诚恐,“三周以后塔尔萨军校会招收新生。可以推荐他去就读并提供食宿费用。”
“这笔分手费足够了吧?”
我问拉格:“他就算得偿所愿见到我,我也不会额外给他生活费、保证他一定能上。”
“塔尔萨军校可是明星军校,想去虫多如牛毛。他得靠自己的实力获得入学许可。”
我说的理所当然,倒让拉格无话可说。
他看上去有些为难,想必科尔一定求过他,说不定还跪下来求。
科尔很擅长交朋友,阿尔托利殿里的人都挺喜欢他。
他看上去爽朗亲切,却粗中有细,会很好照顾每只虫的需求。
轮休回圣廷的时候,经常会给他们带礼物和实兴小玩意。
阿尔托利的侍从出身都不错,相对的,也都比较单纯。
拉格有看虫眼光和处世经验手段,但藏在严肃正经脸皮下的心,很软。
“不见了。”
我迈步离去,走了几步,又叫住拉格:“等等,你将这个给他。”
我转身进到更衣室,在摆放饰品的绿丝绒布上来回扫了一遍,找了只最便宜、准备下次淘汰的钻石耳钉交给拉格。
拉格拿着耳钉去了。
他什么都不用说,科尔自会脑补他需要的一切。
那天在地牢,我那番话说的再明白不过。
他想和西恩·萨提洛斯比?
呵,从一开始,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没有阿尔托利,他就算拼尽全力用掉所有手段挤了进来,也只是上流社会里的笑话。
残酷吗?可这就是现实。
科尔的确聪明。
却将其他上层虫想得太蠢。
我不用见他,也不用发讯息解释,只要给他一只没什么用的旧耳钉,他就会认为阿尔托利对他余情未了,只是迫于外界压力才暂时分开。
他一定以为自己将在终点看到坦荡大道,赢回一切,所以他会抓住那份推荐函,一如过去抓住阿尔托利,咬牙奋力向上爬。
但我会让他品味,爬上来的艰辛痛苦和随时掉下去的恐惧是何种滋味。
一点一滴,一口一口,完完整整地细品深尝。
“表情怎么这么可怕?”
我登上小型飞艇,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我抬头,正对上已经在里面等了一会的西恩。
我:“……”
西恩:“?”
我继续向前,两步走到他的座位旁,按上他的肩,在他脸侧吧唧亲了一口。
“少将阁下,你今天很帅。”
“让我很想艹。”最后半句,是抵在他耳廓边说的。
为了出游计画,西恩也穿了便装。
清一色的黑,却黑的质地不同,格外帅酷。
V领黑T加皮夹克,裹腿黑牛仔加高筒靴,银晃晃的军牌还在脖子上,高挺的鼻梁上还挂了一副黑墨镜,格外凸显他性感的嘴唇和锋锐的下颌线。
他身材高大匀称,便装也遮挡不住一身载着力量的肌肉,一看就是军雌,但抹着发胶朝上梳起的潮流发型,加上几丝挑染的银,又显出几分年轻虫混子的痞帅感,倒让观者拿捏不准他的身份。
“阿尔托利!”
西恩一愣,唰唰两秒,耳红脸烫,像挨到滚烫炭火一样着急忙慌地推开了我,推完之后还朝后看,一脸紧张。
“少将,预计三分钟后出发。”
一只穿着军装的年轻雌虫从驾驶室方向走出:“预计1小时后到达奥尔德丽,您想喝点什么?”
我认得他。西恩的副官,叫啥不记得了。
“啊,殿下!”
副官看到我,立刻双脚一并,抬起右臂,行了个军礼:“您好!我是少将的副官亨得利,此次出行,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马上消失能办到吗?
我用目光传递如此信息。
亨得利居然秒懂。
黑皮泛出一丝红,再一并脚敬礼:“属下这就离开,到达前五分钟再来。”
然后就钻回驾驶室,关上了乘客区和前排的合金门。
“放心,他没听到。”
我在西恩旁边坐下,调整椅背,从舷窗向下望去,飞艇已经开始升空,几秒过后,我居然从那里看到了科尔。
他站在停机坪入口处,朝上望来,风吹得他的短披风猎猎作响,似乎生出一种生离死别的沧桑。
“啪”的一声,舷窗全黑,科尔消失,一只手从我眼前撤离。
“再看先剁他的腿,再挖你的眼。”
西恩摘了墨镜,脸还红着,表情却格外凶残。长眉紧蹙,怒火薄发。
收回的手捏着另一只手,关节咯吱作响,看上去暴躁的随时都会撕开舱门跳下去,和科尔来个生死决战。
“刚推开我的可是你。”
我白他一眼,理所应当地指责:“你不待见我,凭什么我不能看其他虫?”
“你想看谁都可以,”西恩恼怒,“就他不行!”
“那亨得利?”我挑眉,作势要按下和驾驶舱的通话按钮,“一小时呢,旅途有些无聊。”
西恩的唇立马就压了过来,带着些凶狠的味道。
先是嘴唇的啃咬,再撬开牙齿探进来主动挑逗,研磨牙龈,缠上我的舌头。
我躺平任他摆弄一番,待他换气时,忽然一施力,反将雌虫压上座位,将他的手腕扣到脸侧,一只手捧住他的下颌,将舌头侵入过去。
吻了很久,西恩的暴躁慢慢平息,变为温柔的回应。我扣住他的腰,轻轻揉捏他腰侧的肌肉,手钻进去在背肌上捏了几把,又揉了下他的臀部。
“还剩五十分钟。依然有些无聊。”我笑着看他,“我们做点什么?”
事实证明,隔墙有耳、上方有监控的场景,让萨提洛斯阁下更兴奋。
他硬的像块石头,又湿的像只吸水海绵。我们在他的提示下最大规避着摄像头,胡搞瞎搞了一番。
这两天西恩胸肌附近多了很多小痂。有些是齿痕,有些是指痕。
中间那个被折磨得红肿了,一碰他就躲。很有趣。
同样效果的还有左后腰。一摸就抖,再摸会喘。再再摸……雌虫挡住不让弄了。
“这可没换洗的衣服。”
他嘶声说道,眼中,渴望我继续的本能和阻止我前进的理智在打架。
“忍、忍一下……”
感觉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我摊手表示理解。我还挺喜欢这身搭配,并不打算现在就换。
我回到自己位子上做好,留西恩在旁,深吸气、深呼气、深吸气、深呼气……
“你干什么?”我翻出本电子书想看,他却片刻不停。
“……软不下来。”
雌虫声音很低,但位置太近,我听得一字不差,包括他声音里的羞耻和急躁。
“还有五分钟降落。”我看了下时间,提示道。
“……”西恩转头向我,眼角泛红,咬着下唇皱着眉。
“少将阁下兴致好。”我瞟一眼,轻笑。
“拜托。”雌虫低声道。
“嗯?你说什么?”我装无辜,装茫然,“再说一遍,这次大点声。”
“混蛋!”西恩扑过来,看架势像要打虫。
我一把握住。他僵在半空。胳膊扒住椅背,开始呻吟、喘气。
【休息一下吧,大宝贝。】
我摸摸它的脑袋。
效果立竿见影。
下一刻,通信器里响起亨得利的声音:“殿下、少将,已到指定地点,开始降落,请注意安全。”
飞艇稳稳落地。
副官亨得利走进,我和西恩,衣着得体、姿态闲适,并肩而坐。
我看电子书,他揉着太阳xue,似乎刚睡醒。
亨得利的表情有一瞬无语:“……”
二十分钟后,轰隆引擎声中,西恩骑着重机车,我在后座抱着他的腰,驶上奥尔德丽的外围道路。
清新的风拂过,阳光洒落皮肤。
适应了一会户外阳光后,我在头盔下终于可以睁大眼。
眼前便是奥尔德丽。
这座城市是上宽下窄的酒杯形状的虫造星,漂浮在圣廷所在的克墨斯星(上古语,意思为宇宙的秩序)上方,整体是镂空的环形多层设计。
无边无际的浅白色建筑群,由高到低、由远及近地隐藏在郁郁葱葱的立体绿荫中。
定睛仔细去看,还能瞧见绿荫中的盛开鲜花、奔涌泉水和飞鸟惊兔。
回头环视,则是占据全部视野的巨大星体。
冰蓝色的克墨斯星表面被千米坚冰覆盖,圣廷建于最坚固处,其建筑多用金色,加上专门移植栽种的大片林荫,从奥尔德丽看去,就像克莫斯脖颈上戴了一串金玉相间的项链,如此熠熠生辉,彷佛将至永恒。
我们目前正顺着“酒杯口”向下层开,一圈绕完,又是一圈,越往下方越接近城市内核,地价物价也就越昂贵。
引擎被驱至最高速度,风呼呼作响,贯穿耳膜。
我却开始笑,从一开始的微笑,到低笑,再到发自胸前的哈哈哈哈大笑。
为我得到的第二次机会,为我还能再亲眼看到的旧日荣光,为仍会骂我的毒舌教宗,为我英明神武受虫爱戴的虫帝兄长,为我此时此刻,紧紧搂抱、紧紧相贴的这只虫。
西恩仿若未闻,他似乎没有听见,宽阔结实的后背向前下俯,控车的手臂稳如磐石,不管转弯的弧度有多大、轮胎呲地声有多尖锐,他都没有减速、停下。
短短半个小时,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梦幻之旅。
……
军靴斜撑在地,稳稳支住机车,西恩摘下头盔。
“到了,就是这里,”
“看起来不错呢。”
说是“公寓”,其实是独栋小院子,三层楼,全透明类玻璃材质建造的墙壁,后院还有个游泳池。
我向外展开精神力触觉,感知到院子四周提前部署的护卫。
两只一组,大概有二十只虫。还有一辆黑色不起眼的货车,停在隔壁不远处,是安保团队临时指挥部。
西恩走到一边,用内置耳机和他们确认,眉目冷厉,气场可怖。
俨然一幅十分可恶的上司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他,安保负责虫才同意将他的手下撤到很远,不用跟的像往常那么紧。
毕竟S级军雌一只的战力就顶他们整个队伍。
话说回来,这建筑物……
我要还是未经世事的圣子殿下,一定会觉得这就是“公寓”。
但我真的住过平民公寓,稍微估算一下就知道这是一笔大数目。
“还挺讲究。”我碎声念。
西恩平均半年才来一次圣廷,来一次基本都住克墨斯星,这地方基本等于闲置,可不算得上该死的贵族有钱虫。
“是给你准备的。”
西恩在前面带路,地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像环绕的蜡烛点亮整个房间,“当然以前没用上就是了。”
“本来都准备卖了。”
“……”
被抢一分。我无话可回。
“休息一下。我先整理下食材清单,半小时后一起去买?”
西恩将皮夹克扔到沙发上,拉开沙发旁的小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咕哝咕哝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将自己一屁股摔进沙发,十分自然地靠上了我的肩。
“你看看,这是晚餐菜单。有不喜欢的可以换。”
浮动的光屏被他用手指拉到我的终端里。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放松肌肉,陷进沙发,顺手撸了一下他的脑袋。
发胶很坚固,但狂风吹了几十分钟,已有松懈。
从我这角度看,垂下的几丝额发恰巧是他漂染过的银,其落在雌虫高挺饱满的额头和凸起的眉骨处,像落了一层银粉。
心脏怦怦跳动,震得肋骨发疼。
他还在说些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楚。
我一个翻身将雌虫压到身下,正对上西恩惊讶的眼,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不行——!还要出去采买,再搞来不及了!”
“——我知道要送你什么了!”
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说完他楞我也楞。
“你要送什么?”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又是同时。
两虫你看我我看你。随后,雌虫低吟着捂住脸,闷声道:“你先说。”
“耳环。”
“我想送你一副耳环。”
我从上面看着他,语气难掩兴奋,“圆形细环,和戒指同材质,本来就是一套,就在我的收藏品里,我居然现在才想起来。”
“一只戴在这里。”
我捏上他的耳垂。
“一只戴在这里。”
我摸进他的短T,在左胸处碰了碰:“离心脏很近,最亲密的位置。”
“我知道了。”
长腿曲折,顶上我的侧腰,再一用力,我已斜着身子摔进沙发里侧,而西恩轻松成功脱困。
他拎起衣服背上肩:“出去买东西。”
他大步向前,走得毫不留恋、声音低沉冷然,有那么一瞬我以为自己被无视、或者被拒绝了。
但下一秒,他停在门外,回身喊道:
“——老子不想忍了!!”
“你快点!”
我爬起来,追了上去。
骑着机车,西恩将我载到了附近的商业中心。
我们打开容貌修改器,彼此确认对方的假面孔没啥问题后,跟随着虫流,进入了商业街。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没虫注意到我们,约会一开始就很顺利。
我露出微笑。
我们进了一家货品最全规模最大的超市,购物车自动跟在身后,西恩调出清单,一个一个念出。
购物车跐溜一声转弯,绕向另一侧货架,机械音自动播报:“新鲜土豆,位置VP-778-090-23341V。”
一袋扔进。购物车继续:“结合素番茄,位置VM-993-198-5562D。”
西恩仔细在一堆红艳艳圆滚滚的大番茄里挑选,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可疑分子名单。
因为气场太强,面相凶恶,周围同样挑番茄的雌虫不住打量,又纷纷避让。
隐约听见“军雌?”“好像不是……”“绝对是”的讨论声。
终于,五分钟后,他找出三个幸运儿。
他走过来,我收回视线,伸出胳膊,挂在他身上。
想想萨提洛斯少将如此认真挑番茄只是要为我做顿饭,就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就这样的温馨日常的约会也不错。
几个小时前因他敷衍我地点击择的郁闷彻底消散。
“我想吃茉莉丝椒肉炒面。”
肚子饿了,刚形成的想法凝聚而出。
“什么肉炒面?”西恩还在盯着清单,眼神也不眨地问。
“牛肉。当然要是牛肉!”这是我最喜欢的民间料理之一。其他肉绝不可以!
“公寓有。”
西恩开始在这边的货架上挑调味料,不时拿起一瓶,又放下,再拿起。
看配料表的表情和刚才如出一撤。
“啊?”我有点晕。
雌虫白我一眼:“让亨得利昨天准备的。茉莉丝椒也买了。”
“太幸运了吧。”我感叹。这么巧?
“你眼睛被狗吃了?刚发你的菜单上就有。”
西恩冷哼,终于挑好了调味料,跟在购物车后前往下一个目标:“能放的都提前买了。只剩一些必须当天采买才新鲜的。”
“好吧。”
吃虫嘴软。
拉格都明白的道理我怎会不懂,接下来我没吭声,全程跟在萨提洛斯少将身后当跟屁虫。
他熟练挑拣蔬果、低声确认价格上涨或下跌、对每种货品的成分对比,让他看上去很像个餐厅主厨。
但据我所知,少将阁下这时候虽然家政技能也为S,但从没下过厨房。
是为了阿尔托利偷偷练习的吗?
越看越感觉这个可能就是答案。
结完账出来。
我忽然发现前方拐角处有一间红色欧式屋顶、大玻璃窗的咖啡馆,门口还有一排很漂亮的观赏性绿植。
“想喝咖啡。”
我回头说道。请求允许。
毕竟某虫刚说他等不了。
但到底哪种程度的等不了,只有他知道。
我只需要十分钟,看看店家菜单点杯季节新品,再逛逛店里摆放售卖的各式马克杯、瓷杯、玻璃杯和一堆好看无用小玩意。
雌虫沉着脸:“买。”
我小跑过去,推门而入。
这一刻,下午斜阳正好射进。
这一刻,店内的陈设闪闪发光。
我有一瞬恍惚,目光环扫处,桌椅货架吧台落映入眼帘,勾起一副陈旧的画卷。
这地方,我来过。
十六年前,和科尔一起。
我点了咖啡,支付了星币,在等待的时间,在窗边椅子上坐下。
回忆像从冬眠中苏醒的鸟,扑棱着翅膀,抖掉羽翼上的灰尘,在我脑中飞翔。
身为皇室成员,成为教宗圣子,享受尊贵荣耀,阿尔托利被无数虫所仰望、钦羡,但无虫知晓,他为此也要付出的代价。
时刻被三方窥视,近乎于无的独处,被贩卖的秘密,被狩猎的陷阱,只是明面上的一部分。
最根本的,却也是其他平民雄虫最唾手可得的,是选择成为谁、做什么工作、去哪里居住、和谁组建家庭的最简单权利。
阿尔托利憎恨这种不公。
他想尽一切办法想从这种生活逃脱。
拒绝家族婚约,自主选择雌君,是这一对抗的又一次尝试。
我仍记得,第一次去科尔在圣廷外租住小公寓过夜时的,内心的惊叹。
逼仄狭窄的信道,昏暗的楼梯间,我平生见过最小规模的清理室,以及楼上楼下邻居们的脚步声。
对我而言,都是闪着微光的新大陆,新奇有趣、充满奇迹。
那天夜晚,我戴着鸭舌帽和他的二手大牌墨镜,裹着我从护卫那里临时借来的大衣,和科尔牵着手,去附近散步。
在这家咖啡店中,我想要一个深红色的骨瓷杯。
当侍者问我使用哪种方式支付时,我僵在那里,涨红了脸。
因为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有虫问我这个问题。而我不知道答案。
之后,科尔帮我支付了星币。
我们在杯中倒入年份不祥的红酒,在那间公寓摇摇晃晃的吊灯下,配着吃完了科尔刚烤的面包和香肠。
我们共享一张沙发椅。他读一本推理小说,我写我的演说稿。
然后他在浴室里帮我打手——枪,我则将他操进床垫作为回报。
那种感觉很好。好像我也可以和其他雄虫一样普通,过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我迷恋上了那种被遗忘的自由。
可笑的是,新政府创建后,在我天真的以为我终于可以“正常”时,我的旧身份反而比之前更凸显。
被羞辱,被示众,但依然要表现出臣服与忠诚,在无比卑微的同时,还要带着笑容,表达无上感激。
于是我明白了,“正常”“平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我的词典中。
不管发生什么。
我也许不再是圣子,不再是皇室成员,大众会将我遗忘,军雌们对我冷眼相待,但在掌握权力的那些虫眼里,我永远流着罗森克洛伊的血,永远是绊脚石,是需要监视的危险分子、前朝余孽。
用鲜血学会的道理,铭刻在我的灵魂里。
这次,我不会再忘记。
“阿尔托利?”
干净的木质香味,贴近我的鼻腔。
我怔怔回身,对上一双关切的绿色双眸。
是西恩·萨提洛斯。我的未婚夫。
我们现在刚完成采购,马上就要回到他的住处。
那些糟糕的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
我们会一起下厨烹饪,完成一顿足够七八只虫吃的料理,美美吃完后,我们将拥抱、亲吻,亲手触摸对方最私密的部位,看见他虫从未看见的风景,然后沉溺在对方建构而起的世界中。
我倾身在他脸上吻了一记,牵起他的手:
“西恩,回家吧。”
雌虫的眸光沉下来。他什么也没问,没问我为什么呆坐这里,也没问我在想什么。
他只是认真回握我的手:
“好。回家。”
……
……
门刚刚关上,东西还没放好,西恩便朝我扑了过来。
我被他按进沙发,闻着近在咫尺的信息素,听见自己心脏又在胸腔里激烈地咚咚跳起了舞。
“——今晚还不行?一定要等到明天吗?”
我张大眼睛盯着身上的雌虫看,有点委屈。
只让动手动脚,实在是种折磨。
我快被折磨的受不了了,以至于我有点不想动手动脚。
现在想想,这怕不是萨提洛斯新想出来的折磨我的法子。看上去我是随便玩弄雌虫的主导者,实际上,我才是玩弄被当工具的那一方。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行。”
西恩喘粗气,一边喘一边答。
他扒掉了我的背心,咬开了我的衬衫扣。至于他自己,抬起胳膊脱掉黑短T,正在我身上乱搞一通,身体力行的验证自己确实忍不了。
“为什么?!”
我不满地掐住雌虫的腰,将他提溜起来,让我们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
粗重的呼吸声中,我们视线交错。
我注视着他,看他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涌动的热潮被压进眼底,然后贴过去,亲了亲他的鬓角。
“我喜欢你,西恩·萨提洛斯。”
我认真盯着雌虫,目光扫过他冷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翠绿幽深的一双眼,不想错过他脸上每一个微弱的表情变化。
“我想抱你。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而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拒绝我?”
这个问题,我从昨天一直想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时间上,只和光复礼差两三天。
私密性上,却天差地别。
而以西恩这么薄的脸皮,他脑子坏了才会选光复礼当初夜。
如果说昨天是地点不合适,今天约会特地请我来他住所,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吃顿饭吗?
明明他如果不想要,随便选个观光地打发我就可以了。
可看他现在这样子,全身上下全都是不想要的反义词。
“……如果让你做,你肯定会趁机进我精神域。”
西恩绿眸犀利,口气笃定。
他可真是了解我。
“可你再拖,也就只多一天。”
“能晚一点是一点。”
西恩神色复杂地回望我,低声道:“……有些事,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
第022章 守护
我看着西恩,纷扰的思绪在脑中转动。
毫无疑问,他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且这件事情,与我有关。
我想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可能。
被圣言验证过,因而放弃的念头又飞了出来。
我思忖着,斟酌后选择了模棱两可的话语:“如果是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
西恩瞳孔扩张,眼角肌肉细微抽搐,他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极强的情绪,整个身体在一瞬间绷到极致!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沙哑、可怕:“你……知道了……什么……”
“宴会那晚的你……”
我在记忆中搜索、发现:“很奇怪。现在想来,那正是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然后,是你的眼神。”
我并不全是在套话,实际也是我早就注意到的异常,却因太有安全感,而本能的无视。
“你有时看我的样子、偶尔泄露出的表情,总让我想起一只雌虫。”
“最突兀的,是你对我的态度。”
“如果是我记忆中的西恩·萨提洛斯,他那臭脾气,不会这么快拐过弯来。”
被我圣言强制后,起码先无视上几个月,期间夹杂冷嘲热讽和暗暗比拚。
哪怕饱受情欲之苦,他也宁愿冒着违反守则被发现的风险,去找治疗师,而非提出交易。
因为向阿尔托利低头,就代表他输了。
而输,是西恩最不能接受的字眼。
“更别提做饭。”
想到这里我不由翘起嘴角。
我在讯息里看到这消息震惊是有原因的。
按帝国雌侍通用守则,不上班工作的已婚雌虫可要一日三餐,为雄主亲自下厨。
上辈子刚结婚那会,西恩从出院后,就在我这住下。
他还在恢复期,没有职务,每天只能待在家里望天光。
作为雌君,科尔有权利代我训诫雌侍雌奴。
他要求西恩负责我的餐食。
回想起来惨不忍睹。
搭配的当的食材、精致无比的摆盘、看上去让虫垂涎欲滴,结果吃到嘴里……
不是少了调料,就是打翻调料,不是煮得太过,就是放了奇怪的配菜。
反正谁吃谁受罪。
我知道他气不过,又不能直着反抗,便来折腾我。
我只能找各种藉口拒绝,对科尔说,还是喜欢他做的。
如此,科尔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独占了我的宠爱;
西恩乐得轻松自在,摆脱煮饭雌的身份。
正式取消西恩做饭职责那天,他少有地给我笑脸。
他点了一大堆外卖,全部铺开摆在餐桌上。
见我过来,分我一角嵌满各种配菜的披萨,扔我一罐葡萄汁:‘谢了!’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同盟。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盯着,不敢下嘴。
那是我没见过的平民食物。
自从科尔正式进入上流阶层圈,他再没兴趣带我去街边小巷。
有时我会突然很馋某道菜,却又记不起名字,也无从搜索,之后只能不了了之。
那都是些不值得提的琐碎小事,常常一回头就忘了,偶尔又会突然想起,似乎没什么,但心里又有些空落落。
‘并不适合圣子殿下吃的平民高热量低营养全是添加剂也一点都不卫生的披萨。’
西恩大快朵颐,舒服得眯起眼,好像在品味什么超豪华宴会餐品。
‘不过……我觉得阿尔托利会喜欢。’
他猛地抬眼,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有点痞,有点恶作剧的小得意,好像在故意挑衅我。
‘——要赌吗?’
我赌了。然后输了。
我第一次知道还有那么好吃的饼,将西恩分我的吃完还意犹未尽,和他争抢剩下的另一小盒。
西恩咒骂“爱占便宜的圣子,这可是我点的!我点的!”。
我忍住脸上烧起的臊意,心口一横,一口咬下一角,抢先标记。
西恩气得直翻白眼。
嘴角笑意更深,我注视着眼前的雌虫。
“还有茉莉丝椒肉炒面。”
“你刚还买了葡萄汁。”
“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多了。可若不是,又该如何解释?”
我总结陈词般的说出这一句,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表情,精神力触角则悄悄放出,盘绕在他的周围,第一时间感知他精神域的变动。
若是往常,S级军雌会第一时间察觉我的举动。
但现下,西恩显然已经陷进自己的某种情绪里。
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紧都爱能看到手背底下一条条跳动的血管。
他的下巴紧绷,脊背僵硬,彷佛从体内开始结冰,器官和神经都被寒霜笼罩,如果开口说话,那些冰就会破碎,而他则会崩溃。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我继续说道:
“如果你真的是那个西恩,你就会知道,我其实并不是眼前的阿尔托利。”
“那么很当然,你对我的态度会不同。”
“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脑中的逻辑链条终于闭环,完美无瑕得让人惊叹。
圣言的确可以鉴别真伪,但心理素质和精神力足够强大的雌虫,也可以欺骗圣言。
“明天,当你的精神域对我全部敞开时,刚才我所说的那些,都会被一一证实。”
“所以……”
眼前雌虫忍耐背负的身影让我胸口泛起一股酸涩。
我牵起西恩握成拳头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把自己的手指插入指缝中,握起、收紧。
此刻室内只亮着地灯,点点火光映照在类玻璃材质的透明墙壁上,映着窗外的绚烂夕阳,有种如梦似幻般的美丽。
昏暗的光线中,雌虫的呼吸凝固了。
他的掌心向来滚烫,此刻却满是粘腻的冷汗。足以见他被吓成了什么样。
温泉那天,我放过逼问他精神域的问题,是因为不想勉强他。
他是只成年军雌,有自己的判断力,我选择相信。
但刚才西恩的反应,让我突然发现,也许我太过自大。
如果他需要的只是有虫再推他一下呢?
独自背负秘密,太过辛苦。哪怕只是说出来,也是一种慰藉。
这种事,我明明最该清楚。
“不要逃避,西恩。你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有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我握住西恩的手,吻他的侧脸,柔声道。
“阿尔……”西恩沙哑着嗓音叫我。
他的神情变了,变得怅然若失、变得脆弱无助。
而二十九岁的西恩·萨提洛斯不会有这种表情。
他的虫生顺畅无阻、一片光明,就算大战当前、强敌环绕,依然可以冷静筹谋,怀抱希望和渴望。
那是只有从未失败过的天之骄子才会有、对自我的绝对肯定和相信。
“如果你的难言之隐正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可以放下心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我对他笑,鼻子摩擦上雌虫的颈窝,感受那里脉搏的跳动,摄取更多的信息素气味分子,让它们填满我的鼻腔。
是梦中的味道。是安心的气息。是家的感觉。
“我好想你,西恩。”
“好想你。”
我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低头轻吻:“对不起,那晚没能去赴约……”
“之后,你肯定经历了很多……”
应该会哭吧。
收到我的死讯,哪怕对外还是那副孤傲冷脸,私底下肯定也为我哭过吧。
就像对他战友,对他的副官。只有有一虫为我的死而落下泪,那我一生还不算可悲。
“辛苦你——”
我的话还未完,握着的手猛地抽离,西恩忽然暴起,整个身体压过来,双手狠狠捏握的我肩:“闭嘴!”
“阿尔托利!”
“你TM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他厉声怒喊,下腭肌肉抽动,全身都因过于负荷的情绪而剧烈颤抖:“你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轻飘飘地说对不起!”
西恩喉部的肌肉开始收缩,嗓音尖利高亢。
可很快,他又像被勒住脖子,只能发出粗重的喝喝气音,痛苦而挣扎。
“你知道我……你知、道、我……”
雌虫的声音嘶哑、微弱。
他的眼睛颤抖着闭上,一滴亮光在暗光中滑过。
“我……我……”
“……”
西恩缓缓松开我,颓然地向后靠去,横臂遮住脸部。
彷佛已耗尽所有力气,再也无法支撑自己。
我的大脑凝滞卡死,好像生锈的齿轮,老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胸口的疼痛,和胃部的沉重。
心脏猛烈地撞击肋骨,疼痛从那里发散,朝胃部辐射,疼得我动弹不得。
“……对不起……”
我垂下头,只能说出这一句。
如此无力,如此无用。
我真是自大。
是生性乐观豁达神经粗犷吗?
是经历的死亡太少了吗?
是没有尝过被留下被抛弃的滋味吗?
都不是。
我只是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在我死后,西恩会经历什么。
因为那份罪太沉重。
放弃永远是最简单的。认输也很容易。
只要你说服自己,只要试过一次,就再也忍受不了,在无望中咬牙坚持、等待漫长黑暗过去、祈祷黎明和光热再次归来的煎熬与痛苦。
我和西恩,是被绑在一起。现在这样,过去也如此。
新政府创建了,那么多虫都放下了、开始了新生活。
我们有了新身份、新居所、新名字。
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大概永远也走不出帝国废墟投下的巨大阴影,不愿也不能。
我就这样抛下了他。让他独自一虫,永久陷于黑暗,背负着那个罪恶的十字架。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狡猾?
他骂我,他恨我,都理所应当。
冷意穿骨。
才发现进屋被脱了外套背心,只留一件敞开的衬衫和裤子。袜子也被扯掉了。
而当那具暖烫的躯体离开时,竟显得如此萧瑟、寂寞。
房间一片静谧。
除了我耳中突突流动的血液,什么也听不到。
黑暗和迷茫在我脑中作怪,拉长了现实和时间。
我抱起双腿,交叠手掌,试图温暖自己,却被冰得更加彻底,不由打了个颤。
“阿嚏——”
“阿嚏——”
“阿嚏——”
一连三个。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我发著抖,想要找纸巾时,一个黑影从后方抱住了我。
他将下巴抵在我肩窝上,粗粝的黑发蹭着我时,一抹像是微笑的东西拉了拉他的嘴唇。
“……啧,你还是这么弱不禁风。”
“西恩?”
他朝后退去,将他的皮夹克外套丢到我头上,然后从沙发上起身,走向角落,调出操控按钮。滴滴几声响后,一阵阵热风从四面涌来,缓和着我麻木的手脚。
“起来,帮我做饭。”
“再不开始,今晚尊贵的圣子殿下要饿肚子了。”
凝滞的齿轮开始转动。我的肢体恢复感知,视野也在一瞬间明亮。
我跟在西恩后面,进了厨房,快速将刚采买的食材一一拿出分类、拆包装。
“有蔬果清洗剂吗?”
我一边问一边在厨房台面上搜索,看着就很高级的各种瓶瓶罐罐,连外包装都是统一的,根本分不出什么是什么。
一桶清洗剂咚的一声被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自动清洗机,灌入清洗剂,又将大菜叶子用手随碎,其他的用剪子随意发挥,一起扔进去后关上完事。
“我做好了,还需要做什么吗?”
厨房另一端,西恩十分忙碌,解冻肉类、准备配料、中间插空用小刀在胡萝卜上一转,一朵朵精致的玫瑰花就出现了。
“冰箱有饮料。酒在架子上,你去挑一下。”
雌虫头也不台,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好。”
我离开厨房,刻意控制自己不再去看西恩。
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抽离,东西摔的噼啪作响,压制场也显示本尊心情超恶劣。
能如此对我平和说话,已是很竭力克制、很成熟了。
早年吵架,不是要战损一台机车,就是战损几只军雌,或者训练室一堆机械全搞坏,第二天还装无辜。
又忍不住想笑。
有点分裂不是吗?
前一刻还觉得如坠深渊,这一刻又因回忆起这些小细节而想笑。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属于我的西恩·萨提洛斯回来了。
又可以讲那些超冷笑话和梗,而不用怕没虫接的住。
可以共享他的兴奋激动,在他伤心时揽他入怀,吻他的唇。
可以抱着他,再热也不松手,冷了高温暖炉,咬着肩膀枕着大胸肌美美一觉到天亮。
可以逗他取乐,来回试探他的底线,看他在我制作出的极致快感中汗水淋漓、爽到失神。
还可以……补偿他。
用二十一岁阿尔托利的往后岁月,补偿他。
……
……
冰箱里,放着满满的一排葡萄汁。
逐一视图,不同品牌、不同口味、不同包装。
选中一款从没喝过、但看上去很好喝的。
酒架上满满都是各种贵价收藏。看了一眼就掠过。
再打开冰箱,拉开下层,发现了同样满满一排啤酒。
哈。果然被我猜到了。
挑中他最喜欢的牌子,拿了四罐,放到餐桌上。
我靠上沙发,朝外望去。
类透明玻璃外,橘红色的光芒铺满整个天际线,将视野中所有动植物和建筑物,都染上一层淡色滤镜。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受引力作用,奥尔德丽永远保持在克墨斯的固定位置,照不到恒星光。
所以实际上,现在我看到的“落日”,不过是科技仿真而出的。
但依然很美。
脚步声从后传来,是西恩端着做好的菜出来了。
三菜一汤,外加超大一盘我的茉莉丝椒牛肉炒面。
我连谢谢都来不及说,便拿起餐具扑了上去。
一边吃一边狂喝葡萄汁。喝完一瓶又拿第二瓶。看得西恩直皱眉头。
“……阿尔托利,我要拍下你现在的照片发到星网上,说这是圣廷圣子,绝对会被全网嘲讽,说我眼瞎脑残。”
“潘,尼随便潘……”
我头也不抬,大口咀嚼完一片蔬菜,又卷起一叉子面条,吸溜进嘴。
结果一根面条在我撕扯的半路崩断,酱汁喷溅,飞落四处。
“……”
我还在愣神,一直安静坐在身侧,看我进食的雌虫忽然倾身压来,用舌尖舔了舔我的脸颊。
“干净了。”
西恩退回,舌尖又舔舔自己的嘴角,似乎意犹未尽。
哐啷一声,我将餐叉扔进盘子。
唇齿交缠中,两具身体贴得极紧,互相摩擦蹭弄。
我的手钻进西恩裤子里,揉捏他的臀。他的信息素又开始在木质香里放甜,像含入喉咙的水果糖,淡淡的却又源源不断。
两唇分开,我抽出手来解他衬衣。
他不知何时新换了一件,从褶皱来看穿上不到半小时。
我赞他衣美虫帅,然后又埋下头、吮吸,同时另只手爬向后,在浑圆挺翘的臀部上按压搔刮。
牙齿磨得狠了,西恩胸口一颤,仰头低吟,放在我颈上的手一捏:“饭还没吃完。”
“——不要紧。这边的更好吃。”我笑道,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西恩,我好想你。”
雌虫没回答,但大概刚刚纳入一段异物,耳尖烧得通红,皱眉臭着脸:“……不能到最后。”
“不做全套。”我又咬他鼻尖,“我肯定会控制不住,到时你下不了床,明天祝祷仪式,我们双双缺席,那就是大骚乱了。”
“不用明天。”西恩反唇相讥,“再过一小时,我们如果没出现在大门口,不过两分钟,安保团队就会冲进屋来,在这里地毯式搜索找虫。”
“我不怕被看光光。”
“是啊,有谁比得过你的脸皮厚度。”嗤笑。
“感谢夸奖。”
“滚!”
接下来,我成功让西恩没再发出除了呻吟、轻哼、闷哼和喘息外的其他声音。
没有用圣言。只靠手、嘴还有手指,我和西恩各泄了一次,之后便精疲力尽又无比舒爽地倒在卧室那张大床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
忽然间,轰隆声中,一朵又一朵璀璨烟花在天幕炸响,交映成绚烂光华。
隐约还能听见虫群们的欢呼和喧闹声,从窗户缝中远远飘来。
“是为明天仪式放的烟花秀?”
我在记忆中搜索,不是很确定地问。
西恩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懒懒靠在我的肩上:“嗯。”
“真好看……”
烟花一朵接一朵,呼声也越来越激烈。
我喃喃自语,困意渐渐袭来,重生以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安心、舒服到每根神经都彻底放松。
我抓住西恩的手,紧紧握住。
“西恩,我们,要守护……他们。”
“守护……圣廷、帝国。”
他们正聚在广场上密密麻麻看表演。
他们正在市场上吆喝售卖、辛勤工作。
他们正在自己家中烹饪晚餐、为家人端上热汤。
他们在交谈、在说笑、在拥抱、在亲吻、在□□。
他们就是我们。
他们就是圣廷、帝国。
一只宽大的手掌插进我的手指缝,弯折、攥握。
“我会的。”
“不惜一切。”
……
……
在玫瑰和沉木香中醒来。
天空湛蓝、光线温暖、微风犹如情人温柔的抚摸。
确认日期:
帝国新历1124年9月12日。星期天。
日程安排:祝祷仪式。
时间段:1000-1400。
现在时间:0700。
“殿下,该起了。”
西装笔挺的亚雌侍从恭敬着走进白金两色相间的四柱大床,站定,轻声说道。
“今天可是帝国的大日子。”
“大家都在等您。”
第023章 共同渴求
帝国新历1124年9月11日晚2200。
时下流量最大的综合在线论坛【设备区】刚刚刷新出一个新的主题帖。
【是我错觉还是真有问题?最近一周在线Heilen系统超难用!】
内容:越来越难用!今晚完全连不上,服务器秒断!自检程序无反应!客服只会已读乱回!
刚换的最新17VII永恒款,不存在硬件问题。我是什么很贱的虫不配吗?等了大半年的治疗预约,好不容易排到我,就这么给我掉链子?!退款!赔钱!@Heilen官方客服
回覆1:刚试了一下,真的完全连接不了。程序也激活不了。新型病毒?@Heilen官方客服
回覆2:艹永恒款!可以在D级行星内核区买套别墅了,LZ真土豪!!
回覆10:都说别买他家,垃圾。有军部背景和注资,嘴上说用户一视同仁,实则根本两种待遇。
什么都紧着军方。这次肯定又是军方有什么治疗项目,直接不打招呼占用了。
回覆24:其他家也一样拉。不信,看我的截图(多次连接失败、服务器无响应)。
AMM发售前全网水军,吹得上天下地,结果,呵呵。
几万星币协会怎么说都只同意退一半!可这又不是我爽约上不了线是系统错误!
他们居然说这不在无理由退款范围内,理由是那边的雄虫治疗师已经确实释放了精神力且成功采集存储。
X的!我TM总不能飞过去吧,再损失大十几万的航行舰钱!
黑心商家!真黑心!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抢到的配额会落到哪位幸运儿头上……
回覆27:都说了协会不靠谱,专门坑钱的。咋还那么多虫图便宜?
不如攒攒去圣廷约。起码人家售后好,而且线下点超多,最长预约期也就半个月。
回覆33:我也是!最近都是断了连、连了断!最长不超过2分钟,气死我。我还是Heilen的B级账号。
回覆39:B级账号!!大佬贴贴!!我听朋友说,军团里除了写在明面上的那些,还有一些特供治疗,是真的吗?
回覆42:(引用39L问题)同为B级账号告诉你,你网上听到的所有流言大多数都是真的。
高阶军雌不光可以享受军部统一出资的治疗福利(在线+内部雄虫军医),还会定期请当红影星来拍特制爱情小黄片,后期再加载精神力进传感舱,比下等士兵和普通虫吃的不要好太多!
回覆43:那也真的会有圣廷助祭或主教们进行实地治疗了?
回覆46(原33L):必要时是会有的。比如紧急救援。平时有功勋点就可以申请名额,圣廷会定期安排专虫过来。
我就很奇怪大众对圣廷的误解哪里来的。觉得他们都是些神棍、骗子或者虐待狂。
但实际我接触的都挺好,当然也有些渣滓,但普通虫也一样。都有好有坏。我个虫经验是圣廷雄子普遍素质更高。
尤其职阶越高越迷人,啊啊啊什么时候可以把这账号变成A级我就能去见教宗阁下了,我是他的超级脑残粉!!!
回覆47:活久见!现在居然还有虫真的觉得圣廷都是好虫??被洗脑了吧!
要我说这种上世纪封建产物早该关停,精神力治疗就应该全面商业化、完全竞争化,有能力者上岗,没能力的雄子发配生殖中心做供精体。
和论坛其他贴一样,只要涉及到圣廷、教宗,帖子就会迅速歪掉。
很快,腥风血雨的争吵和各种八卦瞬间盖了几千楼,直到某一层有虫贴了一张Heilen系统内部管理后台资源使用状况截图。
根据截图,Heilen 85%处理端口都被占用。从系统区分的颜色来看,占用方来自同一频段。
回覆3332:!!!艹,怪不得这么难用。这能剩几个三瓜两枣给普通用户?
回覆3340:谁TM这么牛逼?是哪比特帅在做特级治疗?可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回覆3445:病到需要特级治疗的程度,也快彻底完蛋了吧。还远程在线治疗?想啥呢!早被军部专舰送回圣廷了。
回覆3883:现在的年轻虫自私自利、整天只会嘴炮。不关心星际局势也就算了,连明天远征军团出征普兰巴图都不知道?
还在这醉生梦死、骂来骂去。难怪参军率一年不如一年。你们就躺吧,有这样的新一代,帝国迟早玩完!
回覆3891:LS不要太装。很多虫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很正常。毕竟上一次这种情况,也是三十年前了。
回覆3999:???什么东西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
回覆4015:圣廷祝祷仪式。明天全星域在线直播。Heilen还给你们剩了15%不错啦,找个非高峰时段偷偷用吧,不碍事。
回覆4017:我知道祝祷仪式。圣言赐福出征高级将领的,整的跟那什么附魔BUFF似的。圣廷开他的,和我们有啥关系?咋还占上治疗资源了。
回覆4100:祝祷仪式这词估计大家都从小听到大,但具体干啥,估计很多虫不清楚。
作为一名圣廷机构工作虫,我来稍微科普一下。
官方解释,这是一种雄虫合力进行、用上古语调动宇宙能量的仪式,通常由一名雄子主导,其他雄虫辅助进行。
调动的能量会进入到雌虫精神域和肉-体,产生一些有时效的“附魔”BUFF。
最常见的BUFF是轻度治疗,类似于精神力沐浴,可以扫除精神和肉-体疲惫;
其次的效果是和圣言很类似的“幸运度”。据说会影响雌虫的神经回路和潜意识,让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更幸运。
举个栗子,比如你正在徒手撕异种,忽然旁边出现发送洞,没有这个BUFF,也许你一下就被发送洞里的炮火打中嗝屁了。而参与过祝祷的雌虫,可以在被打中前,突然心灵福至地蹲下来,避过了这第一波炮火,得以幸存。
祝祷仪式只要凑够雄虫数量,都可以进行。但质量天差地别。
明天进行的,就是仅次于教宗阁下主持的最高规模的。
牛逼之处在于,不光现场实地参加的高级将领可以“附魔”,不在现场的军官们也可以通过精神力传感器或内置神经接口同步接受现场主教们的精神力,进行治疗。
当然了,级别越高,精神力配额越多,排在后面的,应该都是安慰剂效应。
但怎么说,狂化指标值能低一点是一点,管他有没有精神力,能降下来就说明仪式有用!
随着4100层主的科普,更多行业专业虫下场解释。
回覆4206:从截图频段来看,占用方为克墨斯星即圣廷总部。
这些占用的端口里,三分之一都是固定分配给中央区的特属端口,圣廷各教区和各级治疗协会的官方端口,以及军部和医学部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情况,经过了军政圣三方的批准!是他们联合的!
回覆4212:牛逼!我刚去查了历史数据库,纵横向对比,上次调动Heilen系统这么多资源时还是三十年前的祝祷仪式以及在之前圣座阁下加冕时的庆典。
官方报告和统计数字显示,教宗阁下当时的精神力同时传导至十万多军雌。
再将Heilen系统的历次更新升级算进去,这次祝祷仪式,同时参与者和被治疗者也不会低于这个数!
回覆4215:所以还是教宗阁下来主持?不过他加冕时是他巅峰时期吧。
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大的消耗撑得住吗?
回覆4216:估计换虫主持了。
回覆4217:?不会是贝卓吧!呃,还想看好看一点的雄子直播养养眼的。
回覆4218:理乍得吧。官方披露数据里,理乍得的圣言更强一点。
回覆4230:扶额。你们是真的真的不看新闻么!!官方上周都宣布了,是圣子!!圣子殿下!!!
回覆4231: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在哪里看到类似新闻。不过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恶搞视频。
回覆4334:指路视频(超链接)。最新采访视频。殿下最近半个月营业频率很高的。另,认真看到最后有惊喜。
很快,讨论帖里的虫们纷纷点击跳转。
没几分钟内,这由私虫用户分转、上载的视频播放量便登陆分区6小时最热视频。
回覆4444:我回来了!艹太牛了太牛了!!最后那句!是用了圣言吧!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点精神力波动。
回覆4447:你就吹吧!都多少天了,那视频就不可能是初始源。
十有八九普通平台下载的复刻几万次的源。就是有残留的精神力,也早就内部虫瓜分干净了。
回覆4448:我也感觉到了一点点。
哈哈哈可能真的是幻觉。大概殿下太好看了,反正看完精神域特别舒服。
决定了,下个周期的治疗不续了!我攒攒去买官方上架的特制源吧。贵但应该很耐用。
回覆4455:梦做的不错。可惜圣廷就没上过阿尔托利的任何特制源和抚慰剂。
贝卓的倒有几次,那价格依然秒没!
只能说有钱虫太多。
回覆4456:看了历史页面,确实贵的精神域疼……所以阿尔托利那个采访是咋回事,做慈善吗?
回覆4472:刚得到的内部消息,那个采访的最后一句,圣子的确用了圣言,但不止圣言,还有圣愈之力。
回覆4473:可能真是做慈善。
据说出征军团在官方上架视频前,就已经爽过一波了。当晚后勤部门清洁传感椅时,消毒剂用了三个月的量!
回覆4474:三个月!X的,看到这句话我已经不行了。
活到现在这个岁数,治疗契约是签了一堆,里面A级也不少。
说实话,也就一般般吧。狂化数值是下来了,精神域也没啥大问题。
唯一遗憾,从没觉过特别爽。是我不行吗?
回覆4475:笑死。兄弟与其怀疑自己,不如质疑你的治疗师。估计都是大水货。
回覆4499:看完回来了,我TM在这骂什么客服!军雌们都吃的这么好吗,一整个慕了!我TM就应该去参军!!
回覆7641:等着看吧。明天一大早Heilen肯定会出公告了。之前几次含糊不清估,也是因为受保密法相关条例约束。
……
9月12日淩晨,不光设备区热闹非凡、无数雌虫熬夜看帖刷帖,就连隔壁其他几个区也加入到这场讨论之中。
【圣子的祝祷仪式到底是啥水平】这一话题,迅速被推上当日最热搜索榜。
其热度之高,连关联的【圣子颜值】【圣子圣言】【圣子感情状况】【圣廷主教简介】等话题,都被虫讨论上了同一榜,甚至盖过了有关此次出征普兰巴图的相关条目、战况分析和直播讲解内容。
如此讨论度,等到第二天0900,祝祷仪式全星域直播开始时,官方评论间的主持虫都被同时在线虫数吓了一跳!
居然破了近十年记录!
天知道这对如今声望日益下降的圣廷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
之前类似直播,除了军部和有需求的虫,普通民众哪会来看?能录播回头瞅两眼,都不错了!
“数字还在不断攀升……后台即时统计,全星域同时观看率达到了88%的惊虫数字。”
主持虫难掩激动地宣布,声音里满是兴奋。
“星网统计数据显示,近三日圣子殿下的词条浏览次数和星网搜索数在急剧上升,近12小时稳居第一,看来大家都对我们圣子殿下非常好奇。”
“不难理解。近一个月殿下活动频繁,民间虫气也在随着殿下的曝光不断上涨……”
“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让我们跟着镜头,去圣廷总部内,看看大家现在做什么……”
直播画面切换,下一秒,圣廷高挑空灵的金白色建筑进入观众视野。背后是一望无际的绿荫和湛蓝到发绿的天空。
高纯度对比的色彩是那般纯澈清透,彷佛光是看着,就已经获得了救赎。
同一时间,圣廷主祷厅边的侧厅,一众主教正在做仪式前的最后准备。
主教理乍得身为其中资历最老、实力也最强的雄虫之一,单独有一间休息室用来换装休息。
圣子阿尔托利则在主厅里的小间做准备,那是历代只有教宗能踏足的局域。
圣子身份特殊,教宗特殊关照,以显尊荣。
“阁下,真的没……问题吗?”
理乍得的休息室内,仆从们正在为雄虫更换仪式礼服。
他的心腹,也是他一手招进、从分教区一步步爬到总部的弟子查斯,正略显不安地看着角落即时播报的新闻:
“看来民众们都很看好阿尔托利殿下……现在这热度,都快赶超教宗阁下了……”
“低贱的虫最容易被好皮囊迷惑。”
理乍得头也不回,只是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朱红色的礼服在身,再加举行圣礼时镶满宝石的祭披和披带,镜中的身影看起来无比尊贵、威严。
同为雄虫,外貌出众又如何?
权力才是最醉虫的春-药。
只要他登上教宗之位,眼巴巴粘贴来的高管贵族、军部元帅不知会有多少。
可比那种廉价的关注、赞美有价值多了。
“以前,有圣座护着,阿尔托利运气是真的很好。但圣座不可能护他一辈子,这不,考验他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理乍得心情很好。他欣赏够了,便转身过来,看向自己查斯。
“你那边都准备妥当了?”
“您放心。”查斯声音严肃。
“告诉你的虫,必要时刻,尽管放手去做。”理乍得拍了拍查斯的肩,“不然,他们再也别想见到自己家人。”
“明白了,老师。”查斯郑重点头,“除了那些,我们还有其他保险。”
见理乍得饶有兴致地看自己,查斯脸上一红,挺直腰背,继续说道:“是您说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笼子里。所以……”
“阿尔托利,势必会在今天身败名裂!”
“很好、很好!”理乍得赞赏道,盯着自己弟子的双眼深处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从今以后,终于要和圣子殿下说再见了!”
“真期待今晚的庆祝晚宴!”
理乍得哈哈大笑,查斯也跟着大笑。
一时之间,休息室里充斥着两虫志得意满的笑声。
……
时间来到0930。
在直播间苦苦等待的观众们,终于看到画面变了。
不再是圣廷美丽风景,而是一道古老、雕刻着繁复玫瑰花图腾的大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身着白袍的圣职者们带着镜头前进,走过铺着长长地毯的静谧走廊,绕过挂满壁画、金碧辉煌的侧厅,终于走进一间无比宽敞明亮的奢华大厅。
这便是此次祝祷仪式进行的主祈祷厅。
祈祷厅内部装饰华丽,墙壁和天花板上,复杂的壁画和浮雕交织成一幅幅史诗画卷,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工匠的精湛技艺。细长的立柱如同树干,坚定地向上收束聚集、支撑着高耸入云、直指天际的尖肋拱顶。
拱顶正下方,有一处搭建好的高台。清晨的阳光穿透顶上的彩色玻璃窗,彷佛从天而降的宇宙光辉,恰恰将那处笼罩进去,让整个空间显得宏伟、柔和而神秘。
一队身着军装的雌虫们已等候在大厅内,他们排成十乘十的方阵,纵横之间距离彷佛尺子量过一样准确。
个个身姿笔挺、高大猛健,肃杀之气震慑得全场温度彷佛都下了几分。
【基恩上将!宇宙的主宰,多久没见他在公开场合露面了!他居然也在此次远征军里吗?】
【印象中小布伦刚参军啊。这什么时候也晋升少将了??时间线乱了。】
【奥托!竟然还有奥托少将,不是说他平调其他军团了吗?】
【奥托少将拒绝了。星网早都传遍了,你们这些断网的乡下虫= =】
【热血军雌!燃啊!!我的血都沸腾起来了!】
星网在线直播间里,网虫们激动地打出这些前线将领的名字。
他们无一不是各军团的精英,在前线厮杀,被网虫熟知,唯独两三张生面孔,也很快被网友八出。
【这阵容太强了!!都说这烫手山芋没虫想接,我还以为都是老弱病残被派上去,看来也不全是嘛!】
【战损率那么恐怖,傻子才想去!还那么远。想凭这个攒军功的,回来都不知道改朝换代成啥样了】
【我哥在中央军团任职,说一开始都凑不齐指挥部,是萨提洛斯少将一只只私下去请的。】
【啧,还得是大佬!牛哇!】
【哇!看到萨提洛斯少将了!!!】
彷佛感受到弹幕里的热情,镜头也跟着缓缓停下,全方位360度的给了最前面的雌虫一个特写。
西恩·萨提洛斯只身一虫立于队列最前方,其身穿黑色军装,肩披长披风,胸前满配勋章。
一米九几的身高、外加宽肩窄臀的强悍体格,在一队将领中也格外惹眼。
他皮肤是风吹雨打的健康麦色,鬓角修得很短,有一双绿宝石般的锋锐长眸,轮廓深邃冷硬,只看颜值,简直将在场所有虫都比了下去。
许是大战当前,他眸光生冷,英姿勃发的同时,也冷峻逼虫,彷佛被不祥的血腥气浸透皮肉,随时都准备着与怪物厮杀。
【帅啊啊啊啊啊啊!我一只雌虫看了都怦然心动,不愧是军部明日之星。代表帝国走出去倍有面!】
【说心动的笑死我。是被少将的王霸气场逼出了雌虫基因中好斗与嗜血的一面,想和他打一架吧。】
【想和他打和想上他,有时感觉还真有点像】
【够了,你们这些直雌癌。】
直播间内,这一画面缩小到左上角,主持虫满面笑容地继续介绍: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一刻没有进入圣廷、但通过远程视频参与此次仪式的将领和士兵们。”
“第十三军团十一大队克鲁什维舰——”
“第七军团特殊作战分队奥里青比耶舰——”
“第三十二军团工程防卫队帝恩西斯舰——”
一个又一个分会场的镜头快速飘过。杰克森所在的第七军团也一闪而过。
“切,装模作样。”
一声低嗤从身侧传来,杰克森看去,认出了坐在斜前方的军雌。
“酒瓶子”维罗。
曾经第七军团的一把尖刃。
在某次行动中受到敌袭,精神域遭到损坏,导致左腿永久性损伤,变成了跛行。
后转到支持岗上后,虽然还能保证符合标准的战力输出,但常年受狂化副作用折磨。
“万恶的形式主义。浪费时间。”
维罗骂骂咧咧,嘟嘟囔囔,四下观察了下后,从军装内侧偷摸摸了个东西,就着抿了一口,又塞了回去。
居然是酒!
他疯了吗?!战前动员,又是祝祷仪式现场,竟然违规偷带酒品进来,还当场偷喝?!
杰克森目瞪口呆。瞬间对他的外号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正前方的立体投影继续转播着直播间内的场景。
工作虫开始从前到后的发放便携式精神力传感器头戴仪。
一看到这个东西,杰克森也没心思去管维罗了。
他拿到手后,仔细确认了这款头戴仪和电影理疗室的传感器具有相同的功能。
除了不能播放视频,其他治疗功能一应俱全。
所以和军雌们私下讨论过的一样。
前两天的那个视频,只是“试水”,这次是正式“治疗”。
虽然不能去现场参加,但能拿到这个头盔,将自己名字列到名单上,杰克森已经倍感荣耀了。
阿尔托利·德拉·罗森克洛伊。
当今虫帝的同胞雄弟。
当今教宗最心爱的弟子。
拥有圣子身份,又居于枢机主教行列。
杰克森曾以为,这种大人物和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但他错了。
【一个祝福:享受周末,做个好梦!】
简单的一句话,落入耳中,成为他这辈子得到过的最好礼物。
他睡了有生以来最香甜的一次觉,连着两晚都做了很好的梦。
梦里,他彷佛回归降生之初,满身的疲惫、失望、愤怒、哀伤都被清理扫除,只留赤-裸-裸的一个纯然灵魂。
在宇宙间一吸一呼,跟随宇宙一同渡过漫长的亿万年。
而后再一转神,他被一只雄子温柔拥尽怀内。
雄虫银发紫眸,不笑时冷漠疏离,笑时肆意张扬,让他心脏狂跳。
从没念想过雄子的杰克森,为自己居然馋那只雄虫而感到羞耻自责。
那可是绝不可玷污的圣子殿下!
他怎能满脑子那样的龌龊念头!
杰克森将脑门在墙上磕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不是孤独的。
杰克森很快发现,短短两天,他身边的下属同僚,都偷偷摸摸地在星网上搜索起了圣子殿下的图片和新闻。
不少虫过了熄灯时刻,还要躲在角落看圣子过往所有采访和公开活动出席剪辑。
至于是馋圣子的精神力,还是圣子颜和身子,就只有本虫才知道了。
期盼着、煎熬着、躁动着、这一天终于来了。
杰克森戴上头戴仪,用饱含深情的目光,盯着前方的投影,祈祷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快啊!
快啊!!
快啊!!!
千万只士兵和大厅内部的军雌们等待着、等待着。终于——
传令官在尽头高喊:
“圣子阿尔托利、罗森克罗伊主教到场!”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殿堂上出现,缓缓朝高台走去。
他内穿浅银色的高领礼服,袖口和领口缀有精美金色刺绣,双手戴着白色礼仪手套。
外披一件长及地面金色镶边的朱红色披风,披风上绣有复杂的金色图案和装饰,缀有一排排璀璨耀眼的宝石。
浅银色的长发被珠串拢起披在耳后,额间一颗菱形黄金镶嵌的蓝宝石,由头上那顶华丽的冠饰悬垂而下。
这顶头冠非常轻巧精致,金色流线造型,蜿蜒成枝叶藤蔓,期间又盘生出一排向上延伸、大小不一的尖刺形状的叶片。每支尖形叶片中间,都镶嵌着与额间相似的菱形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无比华贵、神秘。
在场军雌懵怔地望着,恍惚中,只觉一颗耀目星子,由天而坠、向自己落来,其周身光华、明亮得让虫不由眯起眼睛,而几乎同时,精神域反馈出一种温凉舒适的通感,全身上下,由内到外都在欢呼、都在渴望、都在赞叹。
“各位早上好。初次见面,我是阿尔托利·德拉·罗森克洛伊主教,也是你们的圣子殿下。”
“此次祝祷仪式,由我主持。”
现场陷入一片静寂,清晰得呼吸声都可听闻。
与此相对的,则是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短暂的空白一两秒后,直播间的弹幕被无数感叹号、鲜花、红心所填满。
【!!!!!】
【!!!!!!】
【!!!!!!!!】
一屏又一屏,直到后台管理员强行手动清理这些重复度过高的信息,新的讨论才刷了出来。
【宇宙的主宰,这是阿尔托利殿下?美晕了我靠。】
【以前就知道好看,但不知道这么好看!真虫和图片TM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严重怀疑有虫嫉妒他美貌给调丑了!!!】
【(震撼)(震撼)(震撼)我哭了,想嫁!好想嫁!!好想好想嫁!!!】
有虫被圣子美貌震慑到,也有虫眼尖的,已经看出了那个头冠来源。
【!!!鲁福奥斯之冠!圣廷巨宝贝的珍藏!!】
【听说头冠本身就残留着极强的上古雄子的精神力,通过神圣仪式,也可实现各种重病的治愈。说的很玄乎,不知是真是假。】
【几十年都不会拿出来展览一次的老古董。真是宠啊,教宗阁下!!】
【谁懂啊,申请将此头冠作为殿下专属出席活动永久头冠。】
【我懂!!蓝宝石冷冽,那么多蓝宝配上黄金,华美同时又很威严,加上殿下锋锐感很强的美貌,绝了绝了绝了(阴暗爬行)】
仪式开始。
穿着白袍的学徒们开始吟诵圣歌,纯净和谐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画面中,主教们走向不同位置,前后排列成一个环绕的五角星,圣子阿尔托利立于最中央。
高高的穹顶下,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将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光环落在这只雄子肩上。
歌声继续,光影飘动,大厅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神圣而空明。军雌们闭上眼,心灵随着歌声飘扬,感受着那份超越时间的宁静和祥和。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冽悦耳的嗓音念出一个音节,明明很轻很低,却似震耳洪钟,强硬霸道地穿透所有时间、空间,朝在场军雌的灵魂深处直奔而去。
更多的音节,更多的波动,密密麻麻的光点凭空而生,以圣子为中心,向四周晕开,填满了荒芜宇宙。
西恩·萨提洛斯不由睁大双眼,任那耀目填满视野,恍惚中整个世界都是光。
一种力量穿透皮肤、血管、脊椎,直直注入最深处的灵魂,世界彷佛进入另一个维度,色彩缤纷交织,光束仿若绸纱,在所有聚焦的中心,一抹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容颜俊美,垂眼凝视,神情慈悲。
光点落下,隐约可见无形细线从雄虫身上落到自己额间。西恩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感,不用敞开精神域也能感受到的亲密,好像他们原本就该为一体,而此次相遇,是在宇宙中流浪万年之后的重逢。
隐约的水流声中,他好像缓缓沉入闪着光斑的湛蓝大海,海水细密地舔舐、滋润着他布满焦痕、无数伤痛的灵魂。
有什么崩塌了,又在什么在崩塌中诞生。
阿尔托利。
阿尔托利。
阿尔托利。
雌虫在心中喃喃自语。
那是他的雄主,是他爱了不知多少年的雄子,但他本身,远比这些词语更大。
更大。
铺天盖地的渴望席卷了西恩。
下一瞬,黑发雌虫单膝跪了下来,对着前方的圣子,深深垂下高昂的头颅。
在他身后,无须命令,剩余九十九只军雌,一同屈膝——
同一时刻,通过视频参与这场祝祷仪式的万千军雌,也从各自座位上站起、屈膝,朝着最前方圣子的投影跪下。
现场直播将这一一幕幕如实展现在观众眼前。
讨论区炸开了锅。
【宇宙主宰???】
【这是在干什么???】
【没听说祝祷仪式有这个环节,在场将军们的勋章叠起来都能将圣子淹没,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军雌给他下跪?】
【圣廷太恶心了吧!我承认圣子看起来逼格真的好高,但这番作秀有意义???】
【欺虫太甚!帝国还有没有法律了?】
【我已经去投诉了!兄弟们一起去,投诉电话XXX-XXX-XXX-XXX,其他途径大家也刷起来】
在一片群情激愤中,一条加亮的留言被直播间自动置顶。
【下跪不是殿下要求的。是这些雌虫自愿的。】
第024章 光复礼(上)
在一片群情激愤中,一条加亮的留言被直播间自动置顶。
【下跪不是殿下要求的。是这次雌虫自愿的。】
【看ID后的黄金V,圣廷虫!】
【圣廷虫也看直播?】
【圣廷虫也不是每只都能在现场吧?看看很正常(白眼)】
圣廷虫继续解释,加亮的留言在一众快速飞过的弹幕里格外显眼。
【这种大规模的集体行为,很像雄子精神力的某种‘威慑’效果。】
【但很像,并不代表是。】
【祝祷仪式为上古语直接调动能量元素,注入被祝福者的精神域和肉-体。不会有威慑的步骤。】
【历史上唯一接近、我能想起来的,就是克里斯琴森这位传奇圣皇,据说他对水元素的统辖独一味二,每次进行圣愈治疗时,不光运用自己的精神力,还能调动宇宙间更深层次、更接近本源力量的‘原始因子’。】
【听不懂,好学术。谁能翻译一下(感恩)】
【看着满屏字就头晕。一句话能概括不?】
【简单说,军雌们会下跪,是因为阿尔托利殿下释出的精神力性质。】
【阿尔托利殿下圣言最为突出,但其实他的圣愈也不逊色于圣言。只是不知为什么以前都用的很少,圣廷也不宣传。】
【我现在大概明白了……】
圣廷虫彷佛陷入自己思绪,开始在那自言自语,急得其他观众恨不得隔着网线爬过去抠他脑壳看结果。
但星网不只他一只圣廷虫。
很快就有别的ID后加黄金V的出现。
【突然明白总部下令让我们看直播的苦心了。】
【本来一想到年度测评我就心慌慌】
【但阿尔托利殿下简直是完美模版教学……】
【我录播下来回去跟着念背,不信拿不到A+!】
【先别操心你的期末考,说说这咋回事?】
【兄弟们继续投诉,别听他们忽悠,官方以为这点水军就骗到我们?离谱!】
【@圣廷解释!别装死!】
【啊刚才的同学不是说了吗?】头疼年度测评的圣廷虫一头雾水。
【说啥?】
【???】
【哪里????】
测评圣廷虫将刚才那条提及到克里斯琴森传奇圣皇的内容引用,又在后面贴心的标注了一段。
【如果真的是圣子本虫在主持仪式,那就说明圣子的精神力不光总量强大、性质也更特殊,和宇宙能量的天然链接更深、更有效率。也就是说他精神力含有更多的‘原始因子’。】
【教材上说,原始因子,即是宇宙主宰本身的力量。】
【上古雄虫的精神力能量不分元素,都是直接使用宇宙本源力量。所以更强大。强者能搅动云雨、移山填海,甚至创造生命。】
【我们现代虫,经过上百万年的进化,某些方面进步,某些方面却退化的厉害。精神力就是典型代表。】
【当然了,圣廷每过几百年总会出现几个基因串行更接近上古雄虫的天才。】
【阿尔托利殿下或许就是这样情况。】
直播现场。
第七军团特殊作战分队的中级军官方阵内,趁虫不备,维罗又偷偷抿了口酒。
以一个近五百虫的规模来讲,方阵内部非常安静。
维罗视野内,所有的军官都戴着精神力传感器头戴仪。他们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严肃的面容上,是一双双亮到可怕的眼,彷佛见到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放着光地全部看向一个方向——方阵正前方!
在那里,三维立体全息投影完美同步展现着克墨斯星上正在进行的仪式。
镜头重点聚焦于一只身着银袍红披风的雄子身上。只见他微抬双手,薄唇轻张,听不懂的音律从他口中一声声流出,彷佛在吟诵种古老神圣的咒语。
呵,看着倒蛮像模像样。那我就让我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维罗在心中冷笑,比同僚晚了两三分钟,才打开了头戴仪的开关。
□□亮起,显示传感器开始正常工作。
一波海浪般的精神力从接驳处传来,令维罗的神经末梢略感灼烧。
过去五年多,维罗经历了几十次的精神力治疗和各类外科手术,几乎花光账户内的所有功勋点,还倒欠了军部一大笔。
他得免费在军部再干个近一百年才能还清。
背负如此巨额债务,熬过了痛苦的手术和治疗,他唯一得到的,就是这副残破的躯体。
你很幸运。
每只军医都这样对他说,惋惜他的陨落,又夸赞他在那般伤势下还能存活、还能站起、甚至还能保留一定战斗能力的现状。
这种幸运给你你要不要?!
数不清多少次,愤怒的维罗想将这句话扔回去。
有那么几次,他梗着脖子红着脸,情绪激动到浑身紧绷。他真的骂了,然后被罚关禁闭,做志愿服务。
筋疲力尽时,他抱着自己,蜷在禁闭室角落,大口呼吸,无比绝望地同时又理智地知道,状况不会再变好了。
他的余生,将永远与沮丧、痛苦、怨愤、无望相伴。直到他生命的终点。
事故前,他是第七军团冉冉升起的新星,在各类比赛中出类拔萃,是所有困难任务的第一选择。
他被下属敬仰,被同僚信任,被上司看重,拥有一只军雌所能想像的所有美好未来。
事故后,他回到原分队,从前线转为支持岗。明明周围还是那些虫、还是那样的环境,一切却截然不同。
下属躲着他议论他,同僚惋惜安慰同情他,上司无视忽略他。且这种情况在持续半年后,变得更糟了。
他成了一只非常边缘化的虫。
军团之中,按实力说话。其他都不重要。
他已然是半只废虫,被边缘化合情合理,他也无虫可怨。
维罗开始酒不离手。
酒精摄入到一定程度后,他感知痛苦的那部分大脑局域会被麻痹。一样的同僚和任务,居然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有时还能生出点自我优越感——
嘿,你瞧,你可比那些直接被扫地出门的伤残军雌幸运多了!
你还有工作,还能按月拿到薪水和各种补贴,甚至你还可以申请提前退役,在某个小星球上买块地种点菜,过上快乐悠闲的田园生活。
维罗不再关注各种治疗信息。
他接受了自己是只废虫的现状,享受着军团中别虫给予的特殊关照,并为此沾沾自喜。
就如刚才他偷带酒进来,明明几名宪兵都看到了,却在互相对视几眼后,用同情的眼光放过了他。
——你真的甘愿,就如此过完下半生?
忽然间,一个若有似无的低语在他脑中响起。
维罗猛地一惊,立即四处查看,却发现其他虫都彷佛被夺舍般地呆呆看着圣子,没有虫、也不可能有虫对他说那句话。
——真的甘愿?
这次,维罗确认了那个声音来自他自己的意识。而在他久未碰触的精神域外,有什么柔软的触角在那里游走碰触,像是在四处敲打,找着他辛苦建起的防卫大门的缝隙,试图从那里钻进来。
艹!滚开!我说滚开!!
维罗抗拒着那些开始将他包裹的触角,他抱住头戴仪,想将它摘下。
但奇怪的是,他的手却像有了自主意识,强烈地抗拒这个动作。
彷佛它已不受他的自我控制,而是接受更高意识的主宰——
不。不。不。
我不需要治疗!我不需要!!
维罗内心嘶喊,脑袋上青筋暴起,大滴大滴汗水直直往下落。
为了对抗那股神秘力量,他猛地偏头,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
——维罗几乎晕过去。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在那一瞬间,逮准时机入侵的精神力,其带来的浩然磅礴的快感!
其如一道轰然落下的闪电,从他头顶直直贯穿、从神经末梢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被强烈的精神快感打得头晕目眩。一时间意识里一片空白,闪烁着无数的斑斓色块。
原来还有如此纯粹、无凭而生的喜悦与快乐。仅仅是呼吸,仅仅是可以感受脸上拂过的风,他就快要感激的落下泪来。
多少年了,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虫族的身体还能有这种感知。
他好像一直陷在一团沉滞混浊的污泥里,慢慢腐烂发臭。
但那一刻,已经结束了。他重获新生!
维罗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突然间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抗拒。
那简直是他做过最愚蠢不过的事!
下一秒,便是疯狂增长的渴求。
身体依然像被什么高等思维操控。
等维罗再发现时,他发现自己正跟着其他军雌一起单膝下跪,下跪的对象,是他片刻前还嗤笑不屑过的圣廷雄虫。
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一刻,维罗能感受到他与圣子之间的奇妙联系。那由精神力搭建而起的神秘桥梁,像指北针一样,将他这个散落在外的个体,吸引向一切意识分化前本源。
那是灵魂的故乡。
全息投影中,圣子阿尔托利被笼在光环之下,像极了遥不可及、高高在上,永远淡漠着俯瞰众生的神明。
而他们,只是永远无法被注意到的渺小尘埃。
但不重要,完全不重要。即使如此,他们也会日复一日地为他唱起圣歌,祈祷他的健康、他的快乐、他的笑颜……
等等,刚刚,圣子殿下是笑了吗?
浓密的眼睫微微眨动,紫色的双瞳波光潋滟。只是眼角和唇角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变化,却彷佛冰雪融化、春日来临,所有军雌的心都被这一笑酥化了。
是对我笑吗?为什么?
彷佛看到神明为自己坠世,心头涌上一阵不可置信的狂喜,又被巨大的惶恐坠坠压着不敢动弹。
只能偷偷打量、悄无声息地观察——
彷佛听到他们的心声,圣子的全息投影跟着缩小,画面内进入更多信息。
金碧辉煌的祝祷大厅、穿着白袍候立的圣廷学徒、现场跪地的高级将领,以及单独出来,比所有虫都距离圣子更近的那只黑发雌虫。!!!!!!
圣子的笑容,是给予那只雌虫的!
彷佛星子而落的光点在空中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那只雌虫的肩头和鼻尖。
银发雄子悠然走下高台,托着曳地长袍,来到西恩·萨洛提斯少将面前,然后伸出了戴着白色礼仪手套的右手。
“……殿下……”
雌虫的声音沙哑的可怕,眼瞳转成很深很深的浓绿。
热烈又急促的渴望在西恩胸口酝酿,他有一种可怕的冲动,想一把抓住眼前雄虫的手,扯掉对方碍事的华贵长袍,带着对方从这里永久逃离,去一个无虫知晓、只有彼此依存的宇宙角落。
阿尔托利释出精神力的那一瞬,他和他链接,也和无数个其他军雌链接。
在那一瞬,他清楚地知晓自己的渺小普通,也是在那一瞬,他清楚地知晓自己的欲求究竟有多么可怖。
它比它的同伴更先进化到这一步,也更先意识到那高高在上的存在是可以碰触、可以亵渎的。
他要捏断所有虫的脖子,将心脏从胸腔掏出,挖去他们的双眼,砍去他们的四肢!!
它的独占,无虫可挡!!
就在这种杀意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阿尔托利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西恩,你好凶。”
雄虫好看的眉眼轻轻弯起,一句话说的淡淡,咬字有些不清,像是懒得张嘴,却多出几丝缱绻的温柔味。
好像在对雌虫撒娇。
“我是你的。不会有任何虫抢得走。”
圣子弯下腰来,在他耳边低声轻道。
西恩还不及反应,圣子已歪头凑过来,在他微张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随起身后退,眉开眼笑地再次朝他伸出手——
所指意味清楚明晰。
忽略掉耳边的抽气声和低声引论,西恩的心砰砰狂跳,那简单一吻,彷佛电流瞬间贯穿他的椎管,带着一种强烈的酥麻和钝痛传遍他的全身。
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混杂着甜意的疼痛在某个部位迅速地积累,西恩感到痛苦,他快跪不住了。
他拉起雄子的手,将自己的吻虔诚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再次将头深深垂下,用以掩饰自己发红发烫的耳根脸颊。
【(吹口哨)现场秀恩爱!爱看,多来!】
【呃祝祷仪式有这么个流程吗?我咋记不清了。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殿下做的这么自然又觉得就该这样。】
【服了,一个上将,一个圣子,如此公私不分。要亲私底下去亲啊!这么重要的仪式搞啥呢!】
【……虽然……但是……LS的,经我检索数据库,发现圣廷记录里,近千年来祝祷仪式里,亲吻很普遍。这是‘圣礼’的一部分。雄虫代表宇宙主宰,亲吻雌虫,以表对罪臣们的慈悲和宽恕。雌虫回吻手背,代表献出身心灵的一切,跟随教导,迈上修行之路。】
【近百年也没主教干过这种事!!不用怀疑,圣子就是在假公济私秀恩爱!】
【不是秀恩爱,是在宣誓主权。】
有虫快速发来几张直播截图,重点部分用红色圈圈画了起来。是西恩·萨洛提斯身穿军礼服、跪地后的侧面截图。
【看到没?看到没?!耳后脖颈那里,那么大的吻痕!!以雌虫的自愈力来说,这绝壁是三小时内印上去的,也就是说,祝祷仪式开始前,少将阁下正躺在圣子殿下怀里被宠爱。】
【圣子要是不想被看见,一个随手的圣愈就消失不见了。但他没有。所以,这还不明显吗?!!就是当着全帝国的面,说这只雌虫是他的!!】
【靠,这对居然这么甜?那之前那些说他们不和的新闻是我穿到平行时空看到的?】
【哈哈哈哈你还真信?无良媒体当然是什么流量的就写什么了。】
【用点脑子想想都不可能。放着S级雌虫不选,选个下等平民虫?圣子是什么新品种傻子吗?】
【圣子宣誓主权,你别逗我笑了。你眼瞎没看到直播?明明是萨洛提斯少将,那眼神就差当场要把殿下吃了。】
【高等雌就还蛮可怕的。(瑟瑟发抖)说实话,我也是雄子,少将那眼神看我一眼,我就只能僵直等死了。】
【雌虫又不会吃了你们雄虫。顶多是想和你做。当然你要被吓得不行,那也太软蛋了(偷笑)。】
正如星网上正为这一吻掀起轩然大波时,戴着头戴仪的几万军雌们,几乎同步地共享着另一种心情。
羡慕。
杰克森想:如果我是那只虫,该有多好?
羡慕。羡慕。
维罗想:好想成为那只虫,好想被圣子碰触。
羡慕。羡慕。羡慕。
第七军团的其他军官:好想被他那双眼睛专注的注视,彷佛这宇宙间仅我一人存在……
羡慕。羡慕。羡慕。羡慕。
其他军团的军官们:殿下,也碰碰我吧。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羡慕。羡慕。羡慕。羡慕。羡慕。
所有军雌:我再也别无所求……
然而只是羡慕,并无嫉恨。甚至就连嫉妒都算不上。
被那浩瀚如大海的精神力包裹着时,他们内心毫无阴霾,没有任何阴暗的情绪和想法,只是卑微地祈求。
一遍不行,便再一遍、再一遍、再一遍……
圣廷祝祷大厅内。
理乍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容错失的一刻。
他向五角星阵法外的查斯投去一瞥,似乎心有所感,查斯也抬头看他。
就是现在了!
理乍得念诵上古语的嘴巴还再张着,却已不再发出声音,与他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他两位主教,以及阵法外围,将近一半的助祭。
变化就在一瞬。下一秒,理乍得和其他主教、助祭们已恢复原样,上古语继续倾泻而出,而现场似乎无虫发现。
祝祷仪式是主教共同实施的术法。每位主教的输出都十分重要。
不在乎量大量小,而在于每虫各自负责一部分颂词。
不同部分的颂词调用的元素能量是不同的,如此才能形成能量内部流转,以及整体的祝祷效果。
当然,只要雄虫足够强大,此仪式一虫也可独自完成。
但理乍得等三位主教们的突然撤离,就像一首本该合奏的交响乐,有多达一半的乐部突然静寂,虽然只有短短半秒,之后又很快跟上,但对主导者即整首乐曲的指挥而言,从那半秒开始,整首交响乐就全乱了。
原先的和谐统一荡然无存,只留下杂乱无章的刺耳噪音。
而毫无经验的年轻指挥官,势必会因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乱了手脚、慌了心神,到时调动的能量控制不住,还会反冲回雄子精神域内!对他造成损伤!
理乍得已扬起胜利的笑。
西恩离阿尔托利最近,也是最先发现不对的雌虫。
那些飘零的金色光点又短短一瞬的停滞,随后继续时,飘落的速度便变了。有的几乎凝滞、有的却迅疾无比,就俩罩在全场军雌头顶上拿层半透明的光壳,也闪了一闪。
有虫在搞鬼!
西恩反应过来,猛然抬头,鹰隼一样的狠厉目光在阵法之中扫过,查找着那个暗中下黑手的虫。而不用两秒,西恩便牢牢锁定住了阿尔托利右后方的理乍得!
西恩能察觉,是因为他们同在阵法之中,能量互相流转,且彼此连接。同样阿尔托利自然也察觉了。
但他依旧淡淡垂着眸站在那里,似乎刚才的变故从未发生。
【αν?σταση!】
一个更复杂的长音节词被雄子道出,与此同时,阿尔托利抬头在虚空一拉,从那里牵出了一道光来。
光逐渐变宽、变大,眨眼间就暴涨成刺目的白,如呼啸而至的海浪,将整个大厅淹没。
理乍得感觉自己彷佛被冻进了冰层。极强的压力将他压在冰内,任他如何捶打、也未有丝毫松动。
他的感知渐渐麻木、四肢也被冻伤,他在脑内发出一声无声凄厉的哀嚎,用尽所有力气,在最后一秒彻底关闭了自己的精神域!
一身冷汗,顺着脊背慢慢滑下,浸湿了礼服内衫。
理乍得僵着身体,不愿至极、却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圣子。
仪式还在如常,阿尔托利也看不出任何异状。
只是淡金色的光点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冰蓝色的莹光,淅淅沥沥地像冬日的初雪,逐渐落下,且越来越密,围着阿尔托利和在场军雌旋转升腾。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理乍得目眦欲裂。
祝祷仪式一旦开始,便代表术法已经进行。
阿尔托利既然全程没有结束,也不可能重新开始。
那么他必然只能使用一开始就分配给他的、也是仪式部分最重要的圣言之力,也即风元素的能量。
可他的若无其事,以及这些光点颜色的变化,便代表目前祝祷仪式的主导元素能量已然转成了水!
甚至不止于此!他还补充了理乍得他们半途空下的火元素的力量!!
他怎么做到的?!是有什么教宗给的秘宝神器吗?!或者是教宗在帮他代行???
理乍得快被脑子中疯狂扑上的念头淹没了,整只虫被冻在原地,直至仪式结束,都没再释出一丁点的精神力来。
【艹艹艹艹艹!!!】
【牛逼!!!!!!!!】
【我看到了什么???我一定眼花了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