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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写给九年后 宋池青 21412 字 2025-05-02

她所在的城市没有机场,如果先乘坐高铁去省会机场,反而更麻烦,不如直接买高铁票,所以岑鸣蝉为她订的高铁商务座。

是的,岑鸣蝉在确定好她能来之后就为她订了车票,以及为她订好了酒店。

冉眉冬其实有点不太习惯,虽然她们之前一直开玩笑说等你成为富婆了养我,但是那只是玩笑话罢了。

当岑鸣蝉真的成为百万年薪型明星选手时,冉眉冬只会为她感到高兴,并不会想着从她身上谋什么好处。

要是说没谋好处也不对,冉眉冬的表妹打游戏也看比赛,得知她和岑鸣蝉是好友后,拜托她要过一张签名照。

当她跟鸣蝉说过之后,鸣蝉立刻说包在我身上。不久之后她就接到了表妹的电话,表妹兴奋地告诉她,她收到了一份快递,里面是CL以及Cicada本人的周边,当然她最想要的签名照里面也有,而且是To签。

表妹在分享喜悦的同时也不忘感激涕零:“表姐谢谢你!我本来都不抱希望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拿到签名照了。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收到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我会一直支持Cicada的,其实这次拜托你帮我要张签名照就很不好意思了,我不会再麻烦你帮我要东西的。”

冉眉冬那一刻其实挺自豪的。

她自豪于她的朋友在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像是一颗不容忽视的新星,光彩熠熠。

甚至连她一起长大的表妹都在喜欢着她的朋友。

也自豪于她的眼光那样好,鸣蝉并没有因为名气大涨而与她有一点点生疏,甚至她只是简单一提那张签名照的事,鸣蝉也放在了心上。

明明电话里她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方便了给我寄过来就行,我再寄给表妹,然而鸣蝉却不想她转手还要贴邮费,直接问她要了表妹的地址,然后又塞了一堆东西进去。

冉眉冬又想起来,她生日那次岑鸣蝉为她做的旅游攻略,明明她训练也很辛苦,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挤出来时间做的那样详细的攻略。

她也想起来了这次前往N城,鸣蝉叮嘱她一定要去吃某一家的蟹黄汤包,真的很好吃。

也想起来电话里岑鸣蝉劝她好好备考,不来看比赛也没关系的,又似乎怕她多想一样说道,你要相信我们的友情不会因为这点事受影响,我更想你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她是怎么样回答的呢,她说:“你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你打决赛我就是跑着去N城也要去看的。”

岑鸣蝉是她在心底里认定的妹妹,是她最要好的、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听她这么说,电话里岑鸣蝉笑得灿烂:“我怎么可能让你跑着去。既然你要来,那其他事一律交给我。”

然后就包了她的车票和酒店。

冉眉冬拉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赶去。

她要去赴约,那场与朋友最美好的约定。

那是在岑鸣蝉决定与CL俱乐部签约时,她们说好的。

“我要看着你夺冠,要在台下为你加油。”

“好啊,我到时候赢给你看。”

第107章 决赛

这一日,岑鸣蝉并没有出门,她在酒店里静静地坐着,手机被她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只要十九岁的自己一发来消息她就能立刻看到。

今天是对方参加决赛的日子。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十九岁的自己发来消息。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对方得意地分享胜利然后翘着尾巴等待表扬。

要么故作坚强哽咽着表示这次输掉也没什么大不了,下次一定赢回来。

岑鸣蝉更希望是前者,她盼着十九岁的自己的第一年职业生涯,能够圆满些。这样等她们分别了,对方再回忆起今年时,能有些值得欢喜的事,总不至于蹙着眉觉得糟糕透顶。

想到分别两个字,岑鸣蝉便觉得心头宛如被剜去块肉,鲜血淋漓的,疼得厉害。

她现在无事可做,只能枯坐在这里,任由思绪万千。

回想她与十九岁的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想复盘为什么起初只是想让对方过得好一些,只是想让她避开那场改变命运的车祸,结果却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一步错了,然而每一步让她重新来过,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的性格就决定了在遇到十九岁的自己后会隐瞒,会欺骗,直到她觉得再也欺瞒不下去。

蓦然间,岑鸣蝉有些想念十九岁的自己了。

她想听对方用娇软的撒娇语气喊她姐姐,然后说着“我爱你我喜欢你我永远不要跟你分开”这些专门用来哄她的甜言蜜语。

她还记得自己十三四岁时喜欢捧着成语故事书阅读,在看到饮鸩止渴的注释时,她觉得好荒谬。

怎么会有人在口渴的时候饮下毒酒呢,不过是渴了,忍一忍就是。

然而她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口渴饮水是本能,渴望爱与被爱也是本能。爱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能让人哪怕是饮鸩止渴,也能在饮下的那一刻获得欢愉。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17:00整。

她知道,决赛开始了。

决赛开始了。

前台的主持人关冉仍是一袭素白旗袍,正站在舞台上为今天这场万众瞩目的决赛拉开序幕。

岑鸣蝉在休息室等待着,此时还没到选手上台的时间,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起伏,有些紧张地盯着休息室墙上挂着的钟表。

还有三十分钟,她就要坐在台上比赛了。

关于决赛的开幕式,应联盟要求,她与队友这些天来回排练了三四次,只为求万无一失。想到排练,岑鸣蝉有些无奈,她实在没想到,联盟的工作人员会连他们几人在台上的站位与造型都规定好。

岑鸣蝉知道,为了宣传这场决赛,联盟不惜花重金造势,相关话题多次被推到热搜前列。

而铺天盖地的宣传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就是她与NMG中单叶子的“最强矛与盾”的对决。

连微博开屏首页都是她与叶子的对峙图,起初“矛与盾”的说法只是论坛上某个帖子提到,选手间的羁绊往往是话题流量,结果在流量加持之下,联盟也开始在宣传策略上加强这种刻板印象。

岑鸣蝉其实不喜欢自己被拉出来与叶子相比,更不喜欢“矛与盾”的说法。

她擅长法刺英雄,偏向进攻型,但不代表她玩不来炮台法师,而叶子也同样玩得来法刺。

她能选择什么英雄,都要听教练的,要看团队阵容,要看对面能放给她哪些可以选择的。

但是她也知道,由于国内电竞赛事还处于起步期,官方在赔钱办比赛,战队也在赔钱培养选手,他们这些职业选手朝不保夕,大家不过都在豪赌罢了。

联盟急需要打造出来有特点有实力有话题度的明星选手,用来推动职业联赛的成长与国民度,而作为少有的女性选手,岑鸣蝉完美符合了这些条件,自然也被推到台前做宣传。

退一步说,如果盛世的官方职业联赛能够打出来知名度的话,对她来说也是好事。最起码她不用担心哪天睡醒被通知以后没有比赛可打了,她可以收拾铺盖回家了。

岑鸣蝉胡思乱想着,过了一会,教练喊他们去幕后提前等待着,等盛世官方的人发完言之后,比赛双方需要登台。

这次盛世官方在台上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从第一期职业联赛开始,每一年的冠军战队都能够获得冠军皮肤,最多的话可以做六个冠军皮肤,即五位首发和一名替补?

冠军皮肤的设计将会征求冠军队员的意见,而冠军皮肤的部分收入将会以奖金形式发给俱乐部,由俱乐部分配发给战队成员。

这消息一宣布,台下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能够买票前来观看比赛的观众,大部分是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战队与选手。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选手在赢下比赛后能够拥有专属的冠军皮肤,没有粉丝会不感到兴奋。

这件事岑鸣蝉其实早几天就知道了,或许是为了激励他们,联盟提前通知了CL与NMG两个俱乐部会做冠军皮肤的事。

岑鸣蝉知道后的第一想法就是偷偷告诉姐姐,她要分享这个好消息,然后说些我要给你赢个皮肤回来这种话,但是这话听起来又像是那种打赢这场就回家结婚的flag,她才不要立什么flag。

更何况联盟为了防止有人提前泄露,要求他们都签下保密协议,合同上的违约金并不是小数。

最终岑鸣蝉选择守口如瓶。

忽然,她想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曾经与姐姐畅想过赢下来的美好场景。

“赢下来真的是太美好了姐姐,会有金色的雨,有无数的鲜花与掌声,他们会夸我是最强的中单,想想就要笑出声来了。”

“经理还说过要是我们赢了就会发奖金,真好啊。”

“我现在已经在做梦了,梦想着我能赢下来,姐姐快帮我想想,赢下来还能有什么,看看哪些是我遗漏的,先让我提前梦一下。”

“应该还会有皮肤。”

姐姐是这样回答的。

那时候的岑鸣蝉没当回事,只以为姐姐口里皮肤是对她获胜的奖励。毕竟她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姐姐就送给过她皮肤。

现在一想,岑鸣蝉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因为这场对话发生在她知道官方要做冠军皮肤之前。

但是很快,岑鸣蝉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件事到底对不对劲了。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CL战队的成员首先登台。

岑鸣蝉站在了舞台上。她排练过很多次,她的位置,她的表情,她与台下观众打招呼的姿势。

然而之前台下空空如也,现在却座无虚席。

她知道,台下有蝉宝天天开心,她在自己开播的时候,在直播间发弹幕说过已经买到了决赛的票。

台下有冉眉冬,她最要好的朋友,在紧张的备考期仍然选择长途奔波来到N城看她的比赛。

台下还有她的母亲,母亲在比赛前还给她发语音,叮嘱她不要紧张。

就像是高考前母亲送她进考场一样,也是这样叮嘱她,要她不要紧张,尽力而为就好。

岑鸣蝉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楚,母亲没接触过游戏,听不懂那些比赛与游戏的专业术语,观看比赛对于她来说可能枯燥又乏味,但她还是选择坐在台下,看着自己打这场至关重要的决赛。

岑鸣蝉事先提前问过对于观众席的划分,然而她还是很难在那片区域里一眼寻到母亲的位置,她有些遗憾地坐到比赛桌前。

岑鸣蝉戴上耳机,开始调试设备。

台下还有她的姐姐。姐姐选择这个时间来N城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来看她比赛。尽管她们未曾谋面,但是岑鸣蝉相信她此刻就在台下,正注视着自己。

茫茫人海里,岑鸣蝉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的爱人,但是亮起的那好几个关于她艾迪的灯牌,又在告诉她,观众席里面有很多爱她的人。

她要为了这些人这些爱赢下来。

冉眉冬左手边,此刻坐着的就是岑鸣蝉的妈妈。她穿着条米色的连衣裙,知性又漂亮。

岑鸣蝉曾经无意间讲过一次她母亲的名字,称赞她母亲写字好看,然而冉眉冬又不能直呼长辈的名讳,因此她只记下来了岑*母的姓氏,她姓江。

三水一工,江河湖海的江。

冉眉冬与江阿姨见过几次。

之前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由于高三开学换了新的教学楼,冉眉冬和岑鸣蝉怕父母找不到教室,就一起去校门口去接父母。

第一眼见到江阿姨的时候,冉眉冬只觉得她真年轻,长得好看知性又温柔。

冉眉冬记得,岑鸣蝉一见到自己妈妈立刻就抛弃了她,岑鸣蝉跑上前挽住母亲的手,殷勤的活像个狗腿子。

后来她有次受邀去岑鸣蝉家做客,她不想空手登门,于是听母亲的话买了水果去。

敲门的时候冉眉冬有些忐忑,然而迎接她的就是江阿姨,她温婉地笑着迎着自己进门来,说鸣蝉在卫生间,所以没能来给她开门,希望她不要介意,冉眉冬赶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面对长辈时,哪怕对方再和善,冉眉冬多多少少还是会有拘束感,她没想到的是,江阿姨想到了这一点。在准备好饭菜后,江阿姨寻个了理由外出,留她和岑鸣蝉在家里慢慢吃。

随着房门轻声关闭,冉眉冬不由地赞叹道:“鸣蝉,你妈真好。”

岑鸣蝉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简直可爱又可恶,她难掩得意地说道:“我妈当然好,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好。”

冉眉冬心想,江阿姨肯定很好,不然也不会养出来岑鸣蝉这样好的女儿。

她还记得高三的那个端午,岑鸣蝉有天下午跟她抱怨学业压力重,她安慰了好久,岑鸣蝉仍是闷闷不乐。等下个课间的时候,下课铃一打,岑鸣蝉就冲出了教室,等临上课才回来,两眼通红,一看就是哭过。

此时老师已经走进课堂,冉眉冬内心焦急也只能等这节下课。结果岑鸣蝉说是想家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忍住就哭了

冉眉冬也想家,但是没办法,学校不给高三生放假,她也只能无奈地叹气,她都想好了,等明天中午吃饭时候她请岑鸣蝉喝奶茶。

学校门口有家奶茶店,排队要很久,晚饭时间太短,是来不及排队的,只能趁着午休时间长去给岑鸣蝉买奶茶。

只要能让岑鸣蝉开心一些,冉眉冬就觉得值得。

结果岑鸣蝉第二天中午却请她喝了奶茶,原因是她跟母亲哭过之后,母亲说晚饭时候去北门等她。岑鸣蝉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妈妈,立刻与全世界和解。

冉眉冬那时候捧着奶茶,觉得有些羡慕岑鸣蝉。

等到晚上,岑鸣蝉蹦蹦跳跳地拎着袋粽子走进了教室,她说里面有两种馅,白线豆沙,黑线蜜枣,我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就包了这两种。

她说我跟你关系最好,你先挑,挑完我再送人。

她还说我妈第一次包粽子,要是不好吃你别吃了,不过我妈手很巧,应该不会不好吃。

冉眉冬点点头,她一边吃着粽子一边看书,那粽子味道很好,比学校外面卖的两元一个的竹筒粽子好吃太多。

学校外面卖的那竹筒粽子本身没什么滋味,卖粽子的人也吝啬多放些红枣,经常就是打开竹筒后在粽子外面会裹一层白糖,甜得发腻,吃起来像是白米饭拌糖,她和岑鸣蝉都不喜欢吃。

仔细算下来,其实她和江阿姨的接触也不多。因此单纯的评价的“好”这个字是很宽泛的,是很笼统的。

直到来的路上,她和江阿姨坐在后座,无意间她看到江阿姨手机里下载了《盛世》这款游戏。

询问之下,冉眉冬这才知道岑鸣蝉的情报有误。

她显然低估了母亲对自己的爱。

江晚绢坐在台下,她微笑地看着台上的女儿。

她一生中有过很多身份,是某人的女儿,某人的朋友,某人的结发妻子,是某人的合作伙伴,是某人的老板娘,以及很多很多。

而她今天来到现场的身份是选手Cicada的母亲。

早在她要来之前,俱乐部的经理就联系过她,说等到比赛中途休息的时候,会给她几秒钟的镜头,希望她能跟镜头打个招呼,然后亮一亮手中关于Cicada的物品。

Cicada这个名字其实对于江晚绢来说是有些陌生的,她更习惯听到鸣蝉两个字,尽管她也知道Cicada翻译过来就是蝉的意思。

她很喜欢为女儿起的这个名字。

比赛开始,解说热火朝天地讲解着比赛的局势,江晚绢仍是听得有些吃力。

为了观看这场比赛,她做了很多功课。从她知道女儿进入决赛之后可以邀请她来到现场开始,她就想着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能看出来输赢也好,她只要第一时间知道女儿是输了或者赢了就可以。

起初她只是找到女儿比赛的视频,结果却是看得昏昏欲睡。

她听不懂那些人说了些什么,顺风逆风推塔打龙这些词,她听得懵懵懂懂,只能听个隐约大概,但又怕是自己悟错了意。

画面不停在变,有人宛如将军,在带领着一些看起来像是士兵的人,有人则是在打小鸟一类的野生小动物,然后又打成一团。

她意识到她与女儿之间隔了一整个时代的沟壑,是很难短时间填平的。

然而她有些不服气。

她也年轻过,她也曾经是学校里拔尖的学生,是班里少有的在八十年代念大学的人。

念书时候,谁不夸她聪明学得快,每当有人称赞她,她也会短暂地得意一会,但是她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最怕的就是比自己聪明的人还比自己努力,因此她面对薄弱学科,拿出来十二分的精神来,她坚信,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班里有些学习好的人好面子,不肯示弱,有不会的题也不问别人,但是她不一样。

不懂就问,请教同学,请教老师,请教任何会的人,只要谁会,她就问谁,哪怕那名同学总成绩不如自己。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就这样,她补上了木桶的那块短板,成功考上了大学。

而如今,四十多岁的她,面对着眼前的难题,忽然想到了之前吃着馒头咸菜也要抱着书啃的自己。那时候的高中要学文言文,晦涩难懂,还有些通假字,起初就是连猜带蒙,但是到后来,她也学透了。

前提是,只要肯学。

江晚绢也知道,其实她能出现在决赛的现场,女儿就会很高兴了。

但是她想要女儿再高兴一点。

或者应该说,她想离女儿再近一点。

第108章 晚绢

回望半生,江晚绢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还算得上有意思。

她生在建国后那最动荡浩劫的十年里,家里穷得真就是揭不开锅。好在她的母亲开明,生的孩子里愿意念书的砸锅卖铁也供,不愿意念书的就到了年纪寻活去补贴家里。

兄弟姐妹们数她成绩最好,也最知道学习。

县里的中学教育水平有限,很多同龄人念完初中就去学门手艺寻找出路,能念到高中的都是少数。家里的经济条件,供她到高中已是艰难。十几岁的江晚绢也迟疑过,要不要辍学进入纺织厂打工。

但是她也清楚,进厂只能解一时之急,并不能救一世之困。一个月赚的那几块钱工资,在大事上并不能顶什么用。

就像是同村里那户姓李的人家,一家人勤勤恳恳,架不住遭遇横祸,正值壮年的那位李姓叔叔被人一刀子捅在了腰上。

她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母亲正在给她缝沙包。那时候不像现在有电脑与手机可以玩,来回玩的也就那么三样,毽子沙包和跳皮筋。母亲的手艺好,缝的线密密麻麻,沙包结实得玩很久也不会散开。

她的沙包借给邻班的朋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沙包被其他人偷了去,她只能把这事告诉母亲并央求母亲再给她缝一个。

母亲原本说等她这几天忙完就给她缝,但是当天晚上的时候,母亲就从柜子里找出来些好看的布头,问她喜欢哪块布头后,倚着床一针一线地给她缝沙包。

一旁串门来的阿姨说的这事,江晚绢当时在写作业,只竖着耳朵偷听,头也没抬一下。

家里电灯泡的光线昏黄,吊着根线垂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短。

夏天的白天长,她会把家里的一把大椅子搬出去当桌子用,她则是坐在小马扎上写作业,基本上天还没黑她就写完了,然后帮着家里干活。

但是现在是冬天,天黑来得早,经常是她没放学天就黑得厉害,这电灯就成为了她的救命稻草,她借着灯光写作业。

那时候电灯泡用久了就发烫,江晚绢偶尔也玩心大起,会踩着椅子,小心地用手指戳一下电灯泡。那瞬间指腹传来的灼烧感并不会让她觉得痛苦,反而让她觉得新鲜又有趣。

电灯泡被她一戳,开始左右摇摆,电线也晃悠起来,映在地上与桌上的黑色影子也开始小幅度地摇晃。

别人的苦难并不能影响到江晚绢,真要论苦,谁人不苦呢,直到李家那位婶婶的到来。

江晚绢其实也不怎么喜欢这位婶婶,她是村子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嗓门大,嘴又碎,路过的狗都要被她说上几句。

每次江晚绢背着书包路过她家门前时,也要被说上几句。婶婶坐在门口,睨着她,指着她——“要我说,就是江家嫂子想不明白,这女孩子念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打工。看我家琳儿跟绢儿同岁,现在每个月拿钱回来交给我,我都替她存起来了,就留着她以后嫁人用。”

每次江晚绢听到这话总会低着头加快迈步的速度从李家门口逃离,她全当是听不见。

只是被说得久了,泥人也会有几分脾气,因此后来这位婶婶再说她,她就从李家门口找块小石子踢着玩。

她无声地反抗着,沉默着将这石子一路踢到自己家门。她会在进门前把那踢了一路的石子捡起来全力扔出去,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回家写作业。

婶婶这次来她家是来借钱的。

江晚绢原本也想装听不到继续低头写作业,但是听到哽咽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婶婶哭得两眼都肿了,望向她的母亲哭得眼泪涟涟:“嫂子,你说我可怎么活?琳儿和光耀还小,他爸这会躺在医院里,我又不能不救。”

“我要不是实在难,我也不会开口来找你借。我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一个人养这几个孩子不容易,嫂子。”

她哭得惨,江晚绢听得也有些难受。等婶婶一走,江晚绢没忍住问了母亲:“妈,我爸当时生病,你也这么挨家挨户借钱的吗?”

“差不多。”母亲说得含糊,并不想她知道太多。

江晚绢沉默着,她没再多问。

父亲离世的时候她还不记事,因此她只知道父亲得了场重病去世,是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弟姐妹三人。

母亲太辛苦,而这个家太缺少抵御风险的能力,所以她下定决心,她要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国家包分配她能进国企。

等大学毕业的时候,她也如愿进入国企。再然后是家里母亲劝她结婚,她向来听母亲的话,就与现在的丈夫通过相亲认识结了婚。

结婚之后由于丈夫投资失败,她选择辞职陪丈夫东山再起,直到现在过得衣食无忧。

她无法讲婚姻好与不好,她见过太多不幸福的家庭,只能说自己的丈夫还算个好人。这些年虽然没有太多所谓的爱情,但是胜在有责任感,不至于在实现富裕后抛弃发妻去外面养着更年轻的人。

比烂时,他还是有可取之处,但也仅此而已。

要是说婚姻没有一点好处,也不完全对。婚姻为她带来的最大财富是她的女儿——此刻她正在台上打着比赛。

旁人都说鸣蝉眉目更像父亲,但是江晚绢不认,她觉得鸣蝉更像自己。鸣蝉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曾经安静地躺在她的腹中孕育了九个来月。

鸣蝉生下来之后被包了起来,护士把鸣蝉抱到她跟前让她看一眼。

刚生下来的鸣蝉皱皱巴巴,连童言无忌的远房小侄子看了都要说句“怎么像个小猴子”,但是在江晚绢眼里,她的女儿是漂亮的,是可爱的,是无价之宝,是掌上明珠。

她亲眼看着鸣蝉一点点长大,第一次学会翻身,第一次抬头,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背着书包去上幼儿园,这些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眼前。

而如今她的鸣蝉已经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地对着台下挥手。像是一株荷花,在她最美好的年纪里肆意绽放着。

江晚绢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句诗“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

她希望女儿今后的路都能坦坦荡荡,今后的人生里没有忧愁,也没有畏惧,她愿意为之努力,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她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她做的梦。

她梦到她与丈夫死于一场车祸,徒留下鸣蝉一个人在这世上。

她梦到鸣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就怔怔地倚在床头,没有流泪也不讲话,夜深了不合眼,直愣愣地迎接天亮。

她梦到鸣蝉坐在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而桌上摆着她与丈夫冰冷的遗照。

她想说鸣蝉别哭,妈妈就在这里,可是哪怕她与鸣蝉面对面,鸣蝉也无法看到她。

她看女儿哭得厉害,她多想抱一抱她心爱的女儿,然而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鸣蝉的身体。

她拼尽全力想说点什么,但是她像个哑巴一样发不出来一切声音。

她像是一个幽灵般飘在家里房间里,无助而痛心地看着这一切。

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她醒来时那断肠之痛仍在她身上与心中停留,她没忍住,从床上坐起来低声啜泣。

丈夫听到之后也迷糊着睁开眼问她怎么了,她擦拭着泪说没事,这种不吉利的梦不说也罢,丈夫不会理解的,他会说自己就爱胡思乱想。

然而过了几天,她却从丈夫口中得知了他的一个梦。恐怖的是,他们的梦境内容一致,都是梦到他们出了车祸,鸣蝉失去父母后的场景。

此后她还零星梦到过一些,就像是一个故事在不断更新后续。

直到她来S城的前一晚她梦到鸣蝉去看她了。

那个梦很短,里面的鸣蝉长大了,不是现在十九岁的样子。她的眉目要成熟一些,但也沉郁很多。

尽管江晚绢在梦里清晰地也能知道这是个梦,然而她看着她的鸣蝉眼里的沉寂与阴霾时,仍然觉得痛心。

自小她的女儿就活泼开朗,遇到的人无不夸她性格好,像个小太阳。

她看着鸣蝉在焚烧炉里烧着些纸钱还有些别的,鸣蝉这次沉默着没有说什么,只机械地烧着那些祭奠的东西。

下一秒,鸣蝉又出现在了两个墓碑前。这次她开口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晚绢一个字也听不到,只能看到女儿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倾诉着什么。

江晚绢有些焦急,她想听听女儿说了些什么,她想问问女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然而她在梦里依旧是个该死的哑巴。

忽然,她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她的眼前变得黑暗起来,她终于在醒来前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她最宝贝的女儿哽咽着说:“要是真的生气了,不如来梦里看看我吧。”

忽然,沸腾的掌声与欢呼声打断了江晚绢的思路。她抬眼一看,屏幕上原来0:0的比分已经变成了1:0。

CL一比零NMG。

CL是鸣蝉所在的战队。

江晚绢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冉眉冬——鸣蝉的朋友也轻声笑着,高高举起手里的纸张。

是了,那东西名叫手幅,冉眉冬跟她介绍过的,那上面印着鸣蝉的照片,还有句“志存高远,举世无双”。

江晚绢不懂这些名词,只知道发给她们这些东西的人很喜欢自己的女儿,她们兴奋地讨论着Cicada,衷心地祝她赢下比赛。

江晚绢很想同人分享一下这份喜悦,然而坐在她旁边的冉眉冬是她仅见过几次面的晚辈,她实在不想在冉眉冬面前表现得太过欣喜。

她是长辈,要端着一些。

忽然,她的手机来了几条消息,是她的外甥女青青,也就是她在盛世里面的“老师”发来的。

【姑,我姐赢下第一局了!真的是太厉害了!】

【你不是在现场吗,你看到了吗姑,我感觉这把我姐会是MVP,不过决赛只会评一个fmvp,不会每局都评一个】

【等以后我也要到现场给我姐加油去!】

江晚绢微微笑着,但她也不准备在青青面前多说些什么。

【我看到了,打得确实不错】

江晚绢想了想,点开了“宝贝女儿”的聊天窗口。

消息还停留在她刚进场的时候,女儿那时候还没登台,说了会努力找到坐在台下的她冲着她挥手这种话。

【打得很棒,鸣蝉】

江晚绢还想说点什么,她想说其实妈妈也在玩盛世了,你愿不愿意教教妈妈,就像妈妈当初教你说话一样。

能不能让妈妈多了解你一点,妈妈想知道你所奋斗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她岁数有些大了,反应也有些慢,之前看女儿打游戏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纷飞,像是蝴蝶,然而她却仿佛玩的不是同一款游戏,经常是知道不能被别人打到,然而却躲不开,青青教过的,她也总是忘,或者说她也总是记不住怎么操作。

以至于青青有时候也忍不住在麦里教她时口气上也会有些急。

江晚绢知道,她的表现在游戏里就是别人口中的“菜”。

她确实菜,她本来想的是女儿玩什么英雄我就玩什么,然而青青告诉她鸣蝉擅长的那些都很难,很吃操作,她最好是先从最简单的玩起。

她选择听从青青的建议,选了个最入门的英雄。等她玩的场次多了,好像忽然开窍了一点,赢的场次也越来越多了。

江晚绢觉得这是好事。

这时候,青青又发来消息。

【姑,我看你段位到黄金了,你进步好快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姐你也在玩这个游戏了】

【我保密得真的很辛苦!】

江晚绢想了想,然后回复道。

【先等她打完决赛吧】

第109章 Fmvp

岑鸣蝉并不知道台下发生的一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比赛上。

赢下第一局比赛的她跟着队友回到了休息室,教练在反复叮嘱着下一局的注意事项,岑鸣蝉听得很仔细。

她没有翻看手机,不知道此刻有多少人在跟她说些什么,因为她不想被收到的消息引起情绪波动。

中场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岑鸣蝉在登台时,努力抛去心中所有杂念,她坐在桌前,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就像上一局那样打,一定要赢下比赛。

第二局比赛,开始了。

解说台上,联盟中最受欢迎的解说玉子烧,正在分析着双方的阵容,由于NMG输掉第一局,因此NMG获得本局的优先选择权。

从阵容上看,CL这次剑走偏锋,选择了一个前期阵容,后期输出相对乏力,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而NMG则是后期阵容,前期要做的就是苟住,经典的“等我六神装”阵容。

英雄降临在泉水的那一刻,比赛真正的开始了。

麦里岑鸣蝉在指挥着全局,所有队友宛如精密的机械,不打折扣地执行着所有命令。从开局入侵对面红区拿下一血,到中路升到4级后前往下路支援首波团战,再到先锋团一换四,CL打得都相当出色。

游戏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局势已经非常明晰,CL与NMG的人头比来到10:3,经济差已经拉开到四千。

或许是上一局的胜利很提士气,CL整队状态都要优于NMG,中野配合默契,下路稳定对线,上路宁愿亏经济也缩在二塔草丛里不露头。

最终游戏进行到十五分钟的时候,CL推平NMG的基地,水晶破裂的那刻,场上沸腾。

谢明珠也来到了比赛现场。

在得知CL进入决赛的时候,她就通过公司OA提交了今天的休假流程,她的年假还有剩余,用在这种地方刚好。

由于盛世赛事第一年举办,黄牛贩子还不多,她毫不担心自己会抢不到票。就算真的抢不到,她也有钱去买加过价的票。

这就是工作党的好处了,有钱去买位置好的座位,也不必担心会没票入场。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原本定的是跟超话里面的姐妹一起去发Cicada的应援物,结果公司那边却因为流程审核出现失误而导致出了问题,急需要她回公司处理一下。

她只能联系关系好的姐妹帮她顶上,原本她放在后备箱的应援物也只能通过同城跑腿的方式托人带去现场,至于发放,自然会有别的人操心。

等她再匆匆忙忙来到现场时,开幕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也来不及去想别的,就去寻找自己的座位。

当初出票之后她们群里几个人就互相报了座位号,好巧不巧她跟群里一个名叫奶茶的姐妹座位临近着。

她刚落座,奶茶就递给她一个纸袋:“开心姐,这是我给你留下的。还有其他姐妹的一些应援,我领了都给你放在里面了。”

谢明珠忙不迭感谢对方,这时候奶茶又贴近她压低声说道:“开心姐,你过会偷偷往后看坐在我们身后的是谁。”

谢明珠听完这话,没忍住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坐在她后一排的,正是冉眉冬与江晚绢。

谢明珠迅速回过头来,同样压低声问道:“那是Cicada的朋友和妈妈吗?”

奶茶点点头:“我感觉是。”

后面的冉眉冬,她们是见过的,当初Cicada赢下比赛的时候给冉眉冬过过生日,也有人发出过在火锅店偶遇她们的照片。

那她旁边的那位看起来漂亮知性的阿姨,大概率就是Cicada的妈妈了。

CL全员抵达N城后,打野选手夏星开过短暂的室外直播,由于他是唯一开播的,其他队友的粉丝也迅速赶到,都想通过他的直播看一眼自己喜欢的选手。

夏星也不小气,来到每一个队友旁边让他们跟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然而他绕了一圈,唯独没去找Cicada。

有人就忍不住问Cicada去哪了,他是不是刻意避嫌。夏星叫苦不迭,他把镜头翻转,对准了远处的正在打着电话原地打转的Cicada。

“我们有什么好避嫌的,不去找她是因为她在跟她妈妈煲电话粥呢。藏春比我们幸福多了,她妈妈说要来看她的比赛。”

“我?别问了,再问流眼泪了。我爸妈不来,他们对比赛不感兴趣,我把票给我兄弟们了。”

“不过我还有张票没送出去,过会我去问问经理,要是行的话我在直播间抽了算了。”

谢明珠这才知道,原来Cicada的母亲也要来看她的比赛。

她一直觉得Cicada是个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姑娘,家境殷实,父母宠爱,所以她才会那样热情与开朗,似乎没有忧愁一般。

开播的时候,她是那样活力满满,脸上永远挂着笑,跟粉丝亲切地打着招呼,也会在看到熟悉的艾迪时与他们聊天。

谢明珠也没想到过随机出的票号,正后面就坐着Cicada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忍不住在群里发送消息:“我和奶茶好像遇到Cicada的妈妈了。”

这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谢明珠主要还是来看Cicada比赛的。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CL连赢两局,来到第三局的时候,这次CL与NMG的阵容互换,几乎是在复刻上一局的阵容,而双方仅仅交换了个队名。

Cicada依旧没能拿到她最擅长的赫拉,这让谢明珠感到有些失望,她太喜欢看到Cicada玩赫拉的状态了,就像是百战百胜的将军,神采飞扬。

用Cicada的话来说就是“这个英雄我玩得太多了,只要拿到她就感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输一样。”

“这是赫拉给我的底气。”

“我也想玩赫拉,就是不知道NMG会不会放给我。”

现在Cicada应该知道了,NMG是打定主意要把赫拉这个英雄按死在ban位上了。

第三局开始,NMG前期在野区的一级团就打得很凶,由于前两局出师不利,这局对于他们来说一定程度上也能算得上生死局。赢下来,就还有争夺冠军的机会,输掉,很可能会影响士气,从而输掉第四局。

Bo7的比赛,很少上演让三追四的奇迹。

岑鸣蝉也知道这一局胜利的重要性,因此她指挥得很谨慎。

要着急的是NMG众人,而不是她。

她要做的就是当个缩头乌龟,在前期有小劣势的情况下避免团战与减员,等待队友装备成型。

一千甚至两千的经济差对于CL的阵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们等得起,也耗得起。

CL越稳,NMG就越急,这也影响到了战局。大龙团的时候,由于NMG打野走位激进,直接被秒掉,NMG失去争夺大龙的机会,然而他们的指挥也出现了问题,执意继续团战,最后打出了五换三的结果。

而他们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CL活下来的那两个人,一个是中单,一个是ADC。

双C平分了五个人头,同时拿下了大龙,经济迅速被拉平并且反超,胜利的天平已然开始倾斜。

或许是这次团战的失利导致NMG军心大乱,后续的两波团战,NMG依旧打得很糟糕,被CL硬拖到后期之后,NMG前期阵容的优势荡然无存。

最后依旧是CL推掉水晶,拿下胜利。

还有最后一局,鸣蝉就赢了。

眼见着胜利在望,冉眉冬也有些坐不住了。一旁的江阿姨时不时也会跟她讨论几句局势,大部分时候,江阿姨是个很安静的观众。

冉眉冬满腔焦虑无处排解,只能偷偷给关系好的室友发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紧张】

【鸣蝉再赢一局就定胜负了,怎么比赛还不开始】

【我想跟鸣蝉说点什么,又怕她看到消息被我影响,我好焦虑,我只能来找你了】

冉眉冬的室友并不打游戏,也不看比赛,她只隐隐听说过,不过她知道冉眉冬在考试周去N城是为了什么。

【会赢的会赢的,一定会赢的】

【你走之前不是找魏半仙算过吗,他都说了你朋友能赢】

室友口中的魏半仙,原名魏明天,是她们的同班同学。因为他上课时候喜欢看些奇门遁甲有关的书,一下课就给周围人“算命”,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因此大家给他起了两个外号,“魏天师”与“魏半仙”。

他之前让冉眉冬心里想着一个人,然后指一个方向,然后他说出来冉眉冬所想之人的性别、大概年纪等信息。

那次冉眉冬心里想的是岑鸣蝉,而魏明天的描述大差不差。冉眉冬其实也不太信这个,但是她这次出门前还是拜托魏天师帮她算了算。

冉眉冬想得很清楚,她要批判性地看待结果。

如果魏明天说鸣蝉会输,那就是作为新时代青年,封建迷信不可有。

但如果魏明天说鸣蝉能赢,那就是老祖宗千年来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

最终魏明天在她临出发前告诉她,她朋友会一帆风顺,路途坦荡。

冉眉冬很爱听这种话,她的鸣蝉,就是要一帆风顺,坦荡无忧才好。

第四局开始了。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手指却忍不住有些颤抖。她咬着唇,面色凝重。

她忍不住在想,如果这局输了该怎么办,她会不会操作失误,会不会指挥失利,她一定要赢下来,她不能输。

NMG依旧没有把赫拉放给她,但是经过BP博弈,她拿到了纳西索斯——T0版本的中单。

等游戏真正开始,那些干扰她的情绪全部消失。她全*身心的投入到比赛中,耳机里传来的是队友的对局反馈。

“对面红开”“中单在下路露面,缺蓝应该是回家了”“ad没闪现”等信息汇总在她的脑子里,经过分析之后又转化为一条条决策。

每个训练的日夜,每个被训斥被夸奖的瞬间,每一次压力缠身后在电话里的失声痛哭,每场胜利或者失败的对局,每把比赛的复盘。

教练在休息室里揪心地看着他们比赛,母亲与眉冬还有姐姐在台下也在等待她的胜利。

她渴望这场决赛很久了。

而她最渴望的,还是赢下来。

想拿下胜利的不止有她,还有她奋战一个赛季的队友。

他们同舟共济,他们并肩作战,他们就是一节课上教练所讲的那样——是一个齐心的团队。

象征着NMG水晶爆炸的那一刻,台下山呼海啸的声音穿过耳机进入她的耳中,岑鸣蝉难以置信地捧着比赛机,眼神中有些迷茫。

结束了吗?

他们零封队友了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队友就一把把她拉起来,五个人抱在了一起,像是密不透风的没有短板的铁桶。

岑鸣蝉终于反应过来,呜咽着,欢呼着。

她想大哭,她觉得自己好辛苦,队友也好辛苦。

那场渴望已久的金色的雨纷纷落下,淋在她的发上,淋在她的竞技之路上。

台下的观众口中喊着CL的名字,似乎也在为他们庆祝这场胜利。

岑鸣蝉在比赛前想过很多结局,唯独没有想过会是零封。NMG在他们手里连一局胜利都没有拿到。

狂喜过后就是传统的握手环节,与CL众人的喜悦不同,NMG的队友表情落寞,他们同样也期待着这场金色的雨,然而享受的人却是他们的对手。

岑鸣蝉与他们一一握手,等她与叶子握手时,叶子低声说了句“你很强”。

这句话岑鸣蝉听过很多次,她知道她很强,但是这次说这话的是外面盛传的、与她平分秋色的叶子。这种感觉又不太一样。

岑鸣蝉来不及琢磨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就被队友簇拥着走到奖杯前。

联盟为了这次决赛,专门设计了奖杯。捧杯环节他们也提前排练过,岑鸣蝉知道要队员一个个捧起,最后再一起托举起这个奖杯。

这毕竟是联盟举办赛事以来的第一场决赛,而第一个捧起来奖杯的人也注定会被记录在历史中,因此岑鸣蝉并没有着急,她想着把机会先让给队友,然而队友却催促起来。

“藏春,快举杯。”

说这话的是狗哥。

岑鸣蝉张口想要客气一下,就听到完美与水饺异口同声道:“自己人别谦让。”

小快也含着笑看着她:“没你指挥我们也赢不了啊,你先举杯吧,藏春。”

见队友都这样讲,岑鸣蝉没有再客气,她将奖杯举起来,觉得这奖杯几天没见,似乎更加重了。台下爆发出铺天盖地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宛如汹涌的浪潮。

最后的最后,她与队友一同举起了这个奖杯。

金色的雨依然在下,那是胜利者沐浴的荣光。这场胜利是对她勤勉最好的奖励,岑鸣蝉好希望这一刻变得久一点,让她多享受一会。

此刻的她无法在人群里寻找到她最在意的三个女性,但是她知道,她们肯定在注视着她,在期待着她走向胜利。

她站在台上,伴随着FMVP评选结果的出炉与宣布,她成为了本场决赛的Fmvp,将有个专属于她的小奖杯。底座上将会刻着时间、赛事与她的俱乐部、赛事艾迪。

岑鸣蝉一手就可以握住那个属于她的Fmvp奖杯,她高高举着,为她第一年的赛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台下开始呼喊着“Cicada”这个艾迪,岑鸣蝉眼睛开始变得湿润起来。

很久之后,岑鸣蝉回想起来这一天仍然觉得幸福与美好。

无数的爱向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第110章 夏夜

等决赛颁奖仪式彻底结束,岑鸣蝉收拾好东西走出比赛场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晚风轻轻地吹拂着,带来湿热的水汽。

岑鸣蝉是个北方人,尽管她在S城生活了这段时间,她依旧无法习惯南方这湿热的气候,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走出比赛场馆,与想象中的不同,四周寂静,空无一人,这让岑鸣蝉有些不习惯起来。

之前在N城比赛的时候,她和队友进出场馆时周围都会有粉丝大声支持他们。

比赛还没开始时,粉丝会祝他们拿下比赛。而等比赛结束之后他们要坐大巴回基地,无论比赛多晚,也总有粉丝风雨无阻地在等他们。

要是当天的比赛赢了,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粉丝们会大声地称赞他们打得好,以后也要赢得这么漂亮。要是当天的比赛输了,他们基本上也不会说什么过分与难听的话,粉丝们个个表情沮丧却仍然会安慰他们下把加油,赢回来就好,你们别灰心。

岑鸣蝉真的很难不被他们感动到。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喜欢她,又为什么支持她,但她知道,唯有一场场的胜利才能对得起这些人的喜欢与支持。

她也想过,等赢下决赛,她要张扬地得意地跟他们讲——“我们没有辜负你们,我们是冠军”“谢谢你们支持我们”“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然而他们这次夺冠了,却因为S城比赛场馆的管控制度,选手进出的后门处不允许有闲杂人等。那种热烈无处分享的怅然,短暂地占据了岑鸣蝉的心头。

然而等她坐上大巴,大巴驶出场馆之后,她的怅然荡然无存。通过车窗,她看到有人远远在路边对着他们招手,还有个写着Cicada举世无双的灯牌在亮着。

岑鸣蝉欢喜地笑出声来,等驶到那些人跟前,岑鸣蝉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在车上,队友们商量着庆功宴要去吃些什么,大家七嘴八舌的,像是来到了菜市场。看得出来,赢下来决赛,所有人都很开心,连对他们要求严格平素不苟言笑的教练,都露出笑容。

经理沈云芝又讲了一下联盟对于赛事奖杯的安排。他们在台上举起的那座奖杯更像是决赛专用道具,只能看只能举不能带回俱乐部,后续联盟会复刻个同款的,刻上时间、赛事与俱乐部名称还有五位选手的名字后再送到基地。

岑鸣蝉的那个fmvp奖杯也一样,后续才能拿到专属于她的奖杯。今天举起的那个不过是为了拍照罢了。

岑鸣蝉并不在意奖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到手,她的精神如同汹涌的火山,始终无法熄灭,哪怕离开了比赛场馆,她依旧保持着极度亢奋的状态。

然而她的身体又是疲惫的。

这场比赛的用时比她想象中的少很多,她在开赛前甚至做好了鏖战七局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的是,她和队友今天状态这么好,他们直接零封了对手。

队友们商量着去吃日料自助,岑鸣蝉没有意见,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讨论完吃的,他们的话题又跳到了冠军皮肤上。

打游戏这么久,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本命英雄,有哪位职业选手会不想拥有冠军皮肤呢,岑鸣蝉并没有参与到冠军皮肤的讨论里,她早就想好了,她的冠军皮肤就给赫拉——她最擅长、最有底气的英雄。

岑鸣蝉定了定神,打开手机开始准备回复消息。路上时间有限,她只能挑拣那些重要的关系亲密的人先回复。关系疏远点的,她要等吃完庆功宴回酒店休息的时候再慢慢回。

她的置顶里有三个人,分别是母亲、姐姐与眉冬。

她先点开了妈妈的消息。

【打得很棒,鸣蝉】

【恭喜你赢下比赛,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妈妈现在也能大体上看得懂比赛了】

下面还有张游戏的段位截图,段位不高,是黄金,是新人刚入手、稍微开点窍就能达到的段位。

母亲发来这张图的意思,岑鸣蝉瞬间明了,母亲为了能看懂她的比赛,专门去玩了《盛世》这款游戏。

岑鸣蝉一直觉得很幸福,幸福的原因是她拥有一位很爱她的母亲,为她遮风避雨,任她自由生长。她有一位开明的母亲,然而任她想象,她也没法想到,视游戏为洪水猛兽的母亲,会开明到如此地步。

岑鸣蝉的心头变得酸涩起来,她给母亲拨去了电话,然而却显示正在通话中。岑鸣蝉只得挂断,在微信里回复母亲。

【妈妈我好爱你,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你来看我比赛,队友们都羡慕死我了,要是他们知道你还会跟我一起打游戏,他们肯定半夜要偷偷哭】

【妈妈,你什么时候跟我双排呀,我有小号,我可以带你一路连胜】

最后的最后,她又回复道。

【妈妈我好想你,我有点想家了】

处理完母亲的信息,就是冉眉冬的。

【我没去打比赛都紧张死了,不敢想你在台上会多紧张。之前你比赛我一直不敢给你发消息,生怕你被我消息影响】

【打得太好了鸣蝉!你就是最好的中单!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好的朋友】

【恭喜你,鸣蝉,现在你就是唯一的冠军中单!还是唯一的fmvp】

【要不我去淘宝给你定个锦旗挂在俱乐部怎么样】

【我明天一早就得回去备考,等我下次陪你来N城玩】

岑鸣蝉一条条看着,她仿佛透过这些信息看到了冉眉冬正笑着恭喜她的模样,冉眉冬的消息冲淡了她内心的酸涩,她回复着。

【千万别给我买锦旗,我才不要】

【好可惜,你不能陪我在N城玩,我讨厌你们学校安排的考试时间】

【你回去好好复习,我等你考完试,我们再去周游世界】

回复完冉眉冬的消息,岑鸣蝉不禁有些落寞。

眉冬处于考试月,她来N城就是为了看今晚的比赛。明天就得回去准备考试。

而她的的母亲明天也要离开,因为后天,母亲的高中班长的孩子要结婚,母亲要去参加婚礼。

岑鸣蝉也问过母亲能不能不去,这年头礼金送到人不去也很正常嘛。

她在电话里缠着母亲撒娇,想要母亲陪她在N城玩一玩。母亲却在电话里告诉她,他们这些老同学很多年没见过了,就是借着班长孩子的婚礼来聚一聚。

世事无常,她之前初中有个关系好的女同学得了病,去年去世了。她想趁着这次人齐,再看看老同学。

至于N城,以后多的是时间再回来陪她。

早在比赛前经理沈云芝就说过,比赛要是赢下来,就放大家几天假,在N城玩完之后再回基地。

岑鸣蝉并不想与队友同行,自然更期待能跟母亲或者冉眉冬一起,结果她们二人都因为不同的原因要回去,道理她都懂,但不妨碍岑鸣蝉觉得有些孤单。

其实,还有一个人选,那就是姐姐。

姐姐也来到了N城。

然而岑鸣蝉始终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一直不肯与她交换照片,也不肯与她视频。哪怕来到了N城,也几乎不跟自己讲她要去哪里。

她身上看起来有很多秘密,岑鸣蝉讨厌这些秘密,也讨厌秘密使得她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

岑鸣蝉点开了姐姐的消息,消息不多,只有两条。

【我等你比赛打完】

另一条发在一个小时前。

【有些想你】

岑鸣蝉觉得这样的回复太冷淡了,姐姐肯定是不爱她了,外面有狗了,喜欢别的宝去了。

她委屈巴巴地控诉着。

【姐姐你为什么不恭喜我,我不喜欢姐姐这样冷淡】

她甚至不愿意用“讨厌”这种看起来很严重的词。

姐姐似乎一直守在手机前,因为半分钟不到,她就收到了姐姐发来的消息。

【文字太冰冷,我更想在电话里亲口恭喜你】

岑鸣蝉觉得自己瞬间被哄好了。原本耷拉的小狗耳朵再度支棱起来。

姐姐爱我,姐姐最爱我,姐姐只爱我!

【我现在就想听,可我现在在大巴上,不方便打电话】

【我们要去吃庆功宴,不知道几点能回来,姐姐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要刻意等我】

【要是你没睡,等我回酒店,我们打电话好不好】

姐姐依旧回复得很快。

【我不睡,我等你回来】

岑鸣蝉明明对这个回答满意得不赢,然而她还是要故作矜持与懂事。

【你困了就睡嘛,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打电话呀】

在看到那句“姐姐你为什么不恭喜我”的时候,岑鸣蝉的心终于落地了。

她从黄昏等到日落再等到月升,终于等来了十九岁的自己发来的消息。

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这场决赛,十九岁的自己赢了下来。

按照时间推测,应该是打了4-5局,Bo7的比赛没打满,然而处于不同时空的她并不能知道游戏比分是多少。

但好在十九岁的自己并不设防,她就像个小漏勺一样,只要自己稍微挖点坑让她跳,她就会全部吐露出来。

很可爱,像是会咩咩叫的羊羔,无辜、纯洁又好骗。

岑鸣蝉轻声笑着,但很快,她又收起了笑容。她的指尖轻轻颤抖着,她看着屏幕里那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打电话”,忽然很想哭。

比赛结束就意味着她要履行她的承诺了。

她所有的秘密都会一朝被揭开,她将裸露在十九岁的自己面前,任她审视、批斗。

她或许会怨恨我,憎恨我,会直接让我消失,让我滚得越远越好。

属于她的,这样温情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咬着唇,鸦睫轻颤着。

【但我想你了】

十九岁的自己发来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我也想你,我回来第一时间就找你】

等岑鸣蝉回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时间有点晚,她担心姐姐已经睡着,因此只是发了条消息去,并没有给对方发去电话。

【姐姐,我回来了】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姐姐的电话邀请,岑鸣蝉想也没想的接通。

她有很多话想同姐姐讲,然而在此之前,她更想先听姐姐夸奖她。

姐姐似乎与她心有灵犀,在她接通电话之后,姐姐温柔的声音就传入她的耳中:“恭喜你,鸣蝉,恭喜你拿到心心念念的冠军。”

“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你就是最厉害的中单选手。”

这话岑鸣蝉很爱听,她得意地说道:“我肯定是最厉害的中单,我可是决赛的fmvp!”

“我们鸣蝉从来都是最优秀的。”

岑鸣蝉被姐姐夸奖一番,心里如同吃过人参果般舒坦,她决定把肚子里憋的所有的话都倒腾出来。

*

电话里,十九岁的自己喋喋不休地讲着,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

岑鸣蝉向来是个很好的听众,她听得很仔细,偶尔给一些回应。

十九岁的自己说,其实比赛前她很紧张,但是她又很好强,生怕别人看出来她紧张。

她说姐姐你是不是在台下也没看出来我其实很紧张。

她说姐姐我装得很好了,但实际上我指甲掐在掌心里留印了都。

她说她也没想到今天赢得这么顺利会4:0,之前解说还有赛事主播推测结果基本都会是4:2或者4:1,没有人想过决赛会出现零封。

她说今天去吃的日料,她不喜欢吃生肉,总觉得不干净。

她又问姐姐你呢?

岑鸣蝉说我跟你口味一样。

十九岁的自己大喜,她说太好了姐姐,我们能吃饭吃到一起去了,我们简直天造地设。

她还说今天热搜上都是CL和她的名字,她没忍住偷偷去翻了评论区,大部分都在夸她。

她说赢下来比赛真好啊,超话里都喜气洋洋如同过年一样。

她说你知道吗姐姐,妈妈竟然为了我去玩《盛世》了,还打到了黄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妈妈越来越开明了,甚至有点娇惯着她。

她说他们接下来几天放假,可以在N城逛一逛,但是眉冬和妈妈都有事,没人陪她玩了,她现在就是一只小鱼水里游,孤孤单单在发愁。

她说姐姐,我明天想去中山陵,听他们说来到N城都会去中山陵看一看,姐姐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呢?

岑鸣蝉哪里有什么安排,她无奈地低笑道:“这是个秘密。”

电话里十九岁的自己立刻不依不饶起来,她不满地说道:“姐姐,我不喜欢你有秘密,我所有的秘密可是都告诉过你了,你也得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我们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吗?”

最亲密的人。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她们拥有部分共同的记忆,也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是比孪生姐妹更亲密的存在。

岑鸣蝉悠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当初选择了欺骗,她又怎么会到如今的地步。

夏日的夜很短,岑鸣蝉希望夜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在今夜能够多拥有对方一会。

她笑得有些苦楚。

她说:“那我明天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

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岑鸣蝉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她与姐姐终于要亲密无间了吗,那真的是太好了。

但是一想到姐姐之前那样藏着掖着,她又怕姐姐只是挑拣好听的说出来哄她开心罢了。

她难以置信地追问道:“真的吗姐姐,你可不许骗我。”

姐姐嗯了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骗人的是小狗,我从来不当小狗。”

岑鸣蝉很欢喜。

她觉得这是她今年以来过得最幸福的一天,甚至比生日那天更要幸福。

她希望夏天的夜能短一些,再短一些,她想直接迎接天亮,她要听到姐姐的小秘密。

她要见到姐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