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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写给九年后 宋池青 21412 字 2025-05-02

第101章 胜利

岑鸣蝉并不知道眼前这位被幸运挑中的女性观众是谁,只是在她最后说到那句“蝉宝天天开心”时,她在第一瞬间想到了位故人。

说故人或许也不恰当,但是岑鸣蝉实在不想用简单的粉丝二字来概括对方的身份。她自认为并非偶像,自然也没有粉丝,更多的她称之为自己的支持者。

而在众多的支持者中,“蝉宝天天开心”是她印象最深的几位之一。这个频繁出现在她微博评论区与个人超话中的艾迪,想让她忘记都很难。更何况在冉眉冬送她的生日礼物里,有一部分相片就来源于此人。

那些照片里每一个精彩抓拍的瞬间与完美的构图,无一不浇灌着对方的爱意。为此她还专门去私信里感谢了对方。

岑鸣蝉因为训练任务重,哪怕签署了直播合同,也很少在比赛期间直播。每次开播她都会提前在微博预告,而每一次她也都能在直播间里看到“蝉宝天天开心”。

像“蝉宝天天开心”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在她身上投注了太多的时间、精力、金钱与爱,以至于岑鸣蝉偶尔也在想,他们为什么会支持我呢,我要怎么样才能对得起他们的支持呢。

在这个成绩决定一切的竞技场里,岑鸣蝉唯有用成绩来报答他们。

她的目标始终没有变过,从登上职业赛场的第一天起,她就想要与队友一起捧起冠军奖杯。

*

回去的路上,谢明珠仍旧沉浸在先前与Cicada浅浅拥抱的喜悦里。

他们小群里的消息已经来到了99+,关于她的艾特也有很多条,其中大部分人都关心她与Cicada的悄悄话到底说了什么。

镜头完整录下了她们拥抱时Cicada启唇说话的画面,但是由于Cicada那时候没有佩戴任何收音工具,因此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道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谢明珠没有藏着掖着,她在群里回复道。

【Cicada的原话是,谢谢你,希望你也天天开心】

【我想这句话不仅Cicada是对我说的,也是对大家说的】

消息一经发送,原本等不到她消息而有所沉寂的群里再度沸腾起来。

【这就是我们喜欢的Cicada吗,我要流眼泪了】

【难怪看开心姐眼眶都有点红了,我不敢想象我当场听到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话说Cicada是不是认出你来了,她肯定记得你】

谢明珠想了想,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应该没有吧,就感觉对Cicada的爱又续了十年】

她微笑着,继续说道。

【我准备去超话抽奖了,你们速来】

*

第二日的比赛结果出来之后,CL下一轮的对手已经确定下来,正是叶子所在的战队NMG。

常规赛对战NMG的那场BO5成为CL唯一败场,加上CL与NMG位居常规赛第一二名,它们此次争夺的正是通往决赛的门票,因此这场比赛的热度成为目前赛程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到底是CL复仇成功,还是NMG继续夺胜,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此时论坛上各种对赌帖已经出现,大部分观众都倾向于决赛还是这两支战队,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因此也有人压其他战队。

岑鸣蝉并没有时间去看自己战队在其他人眼里胜率有多大。等结束比赛出来第一视角的视频后,教练便带着他们第一时间复盘了NMG的比赛。

岑鸣蝉通过比赛就可以知道,经过这几日休息的NMG众人,并没有变得懈怠,反而他们要比常规赛更强更有凝聚力。

她有些忧虑,但也知道忧虑无用,她能做的唯有调整最好的状态迎接三日后的比赛。

等岑鸣蝉晚上回到寝室时,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姐姐。

【姐姐我到寝室了,你在忙什么呀】

她本是随口一问,也想过姐姐这会大概是在看书等她回来。

然而她收到的回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在看去N城的票】

N城,那是举办决赛的城市。

岑鸣蝉想劝自己不要多想,然而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姐姐是为了我要去N城吗,她明知道决赛就在N城,她就如此坚信我能进决赛吗,她是不是想要我手里那一张没送出去的门票,我该主动提起来那张门票吗,之前姐姐说过的等我打完比赛就让我见她的样子。

岑鸣蝉忍不住想得更多,如果姐姐想保持神秘感的话,她会不会偷偷买决赛的门票藏于茫茫观众中。万一自己能赢下来比赛的话,她会不会被挑选为幸运观众,就那样站在自己眼前。

一想到这个场景,岑鸣蝉就忍不住幸福地笑了起来。

忽然,微信的提醒铃声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维。

【之前说过的,为你去庙里祈福】

这句话在岑鸣蝉眼里,完全就是姐姐在欲擒故纵口是心非。天下寺庙多的是,N城里的寺庙虽然有名,但也不是最香火鼎盛的。

如果只是去祈福,又何必去N城。

岑鸣蝉抿着唇。

【我一定会进决赛的,一定,我要赢给你看】

然后她就收到了姐姐的消息,句子格式相当眼熟。

【我也一定会为你祈福的,一定,祈祷你万事顺遂比赛顺利。】

岑鸣蝉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她们的约定。

【所以,如果比赛结束,我可以看到你的样子吗姐姐】

【当然可以】

岑鸣蝉的心微微烫了起来。

【我手里还有一张门票,姐姐】

这次姐姐的消息来得略慢了一些。

【我知道】

然后她又收到了姐姐的一条语音。

“鸣蝉,你不要急。”

岑鸣蝉眨眨眼,将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

与NMG的比赛很快来到,岑鸣蝉与队里其他人乘坐CL专属大巴来到比赛场地。

由于S城比赛一直固定在某比赛场馆,因此选手进出场馆的专属通道与门口早已不是秘密。有些粉丝早早就候在通道门口等待选手。

他们不能靠近,只能在拉线范围外等待选手入场。

岑鸣蝉刚下大巴,就一眼扫到了人群里那张熟悉的女性面孔,是先前那位幸运观众,或者应该称之为“蝉宝天天开心”。

她还是站在不远不近地距离,手里拿着个相机,看到岑鸣蝉目光投向这边,她微笑着招了招手。

就在那天比赛结束返回基地的途中,岑鸣蝉登陆了微博,在众多的私信里她看到了来自“蝉宝天天开心”的消息。

【今天的我真的是太幸运了,我被抽到了登台的名额,我能在比赛舞台上见到你了,蝉宝】

【把好运气都给你,一定要赢下来啊】

这是在她比赛期间发来的消息。

而隔了很久,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听到你说希望我也天天开心的时候,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值得,蝉宝】

【希望你能够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你就是最厉害的中单,举世无双,坐镇中场】

至此,岑鸣蝉终于确定,原来那位在台上说希望蝉宝天天开心的人,真的是“蝉宝天天开心”。

想到这里,岑鸣蝉抬起手,也对着那位从第一场比赛就开始支持自己的女孩子挥了挥手,然后她又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随后,她没有再停留,低头与队友进入场馆。

*

谢明珠抓拍到了一张照片。

Cicada身旁所有的背景都虚化处理,就像是流影一般。唯有她在镜头中央,身穿白色战服,笑容明媚而绚烂,做着加油的手势。

夕阳在她身上偏爱又温柔地铺着暖色的光,连带着她乌黑的头发都被染上丝橘黄色。

谢明珠实在满意,她准备看完比赛回到家后把照片简单处理就发出来。等Cicada进入场馆,她收起相机准备在半个小时后检票入场。

终于,在谢明珠入场二十分钟后,CL全员登台亮相。Cicada还是如往常一样,与队友对着台下鞠躬后前往左侧的竞技台。

镜头给到Cicada,Led大屏幕同步出现她的脸。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镜头的到来,她只手扶着耳机,然后侧头与身旁的打野讲了句话,表情看起来闲适又轻松。

谢明珠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在她的心里更希望看到轻装上阵没有负担的Cicada。

这场比赛对于CL和Cicada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一早论坛上就有人把Cicada与叶子拿来做对比,他们二人被称之为中路位置上的矛与盾,炮与塔。

如果CL再败给NMG,哪怕主要责任不在Cicada,也必将有人会把Cicada拿出来说事,谢明珠不敢想象那时候Cicada面临的舆论环境。

而在她的担忧中,比赛开始了。

鏖战三十分钟后,第一局被NMG赢下,第二局CL一雪前耻轻松取胜,第三局CL再接再厉,再度拿下,第四局CL愈战愈勇,赢下比赛后向着决赛再进一步。

于是游戏来到了第五局,如果CL能够赢下这局,将直接拿到前往决赛的门票。

谢明珠在心里暗暗祈祷着CL再像前面几局一样赢下来,然而上天这次没有垂怜她,NMG知耻后勇,艰难啃得一局。

比赛来到了焦灼的第六局,此时战到这里,对于双方选手都是极大的考验。谢明珠所在的小群里消息疯狂刷新着,都在祈祷这一局CL能够顺利拿下。

终于——

这一次胜利的天平倾向了CL,CL拿下第四个胜场,晋级到决赛。

NMG的水晶被推掉的瞬间,全场掌声响彻。

Cicada与队友先是来到对手方与他们握手,随后又来到台前,对着所有的观众再次鞠躬退场。

十分钟后,Cicada的微博更新了,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CL俱乐部选手Cicada:

【谢谢大家,都辛苦了,我们N城见!】

第102章 灰烬

岑鸣蝉在收拾行李。

在她所在的时空里,CL拿下了盛世第一届官方职业联赛的冠军。只是那位中单选手名为One,而不是Cicada*。

她选择相信年幼的自己在游戏上的天赋,因此早在比赛前,岑鸣蝉就订好了前往N城的票。

直到她收到十九岁的自己发来的消息,知晓了比赛结果。

【姐姐我进决赛了!】

岑鸣蝉轻笑着,放下手头正在收拾的化妆品,回复道。

【我在收拾行李了】

不多一会,她收到一张萨摩耶耳朵晃动的表情包。

【姐姐准备在N城玩几天】

岑鸣蝉并没有在程序上订回来的票,她想的是如果旅途足够愉快,那就多出去一段时间。很可能她会直接从N城前往其他的城市。

【没确定好,如果住得舒服可能会多待几天】

【姐姐,你的旅游攻略做好了吗——做好的话可不可以发我一份】

随之而来的是萨摩耶摇尾巴的动图。

岑鸣蝉当然做好了攻略,只是她不确定在这九年里,N城的交通路线是否发生了变化。

尽管她已经做好了这次N城之旅就与十九岁的自己坦白一切的打算,但是决赛没有结束之前,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出现。

之前她和十九岁的自己给冉眉冬做S城的旅游攻略时,是她负责确定景点,而十九岁的自己搜索路线,合理分工才完成的。

因此岑鸣蝉再次选择撒谎。

【没有做攻略,准备随缘逛逛】

这次对方消息回得慢了一些。

【姐姐我先去复盘,等我放学找你】

【好】

*

决赛的日期是早就定好的。

俱乐部那边会提前三天去N城,先让队员熟悉一下环境免得水土不服。至于前往N城的高铁商务票或者机票,则是俱乐部统一购买。选手这几天只需要抽空收拾行李就可以。

等岑鸣蝉回到寝室,把这件事在电话里告诉了姐姐。

姐姐嗯了一声:“那我们抵达N城的时间差不多,我也是后天出发。”

岑鸣蝉心里有些疑惑,姐姐今天不是在收拾行李了吗,她还以为对方订的明天的票。于是她随口问道:“那姐姐明天要做什么啊?”

“准备去看看父母。”

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宛如她们只是在随意讨论着今天的天气不错。然而岑鸣蝉却记得姐姐身上发生过的事,以至于她此刻在心里偷偷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么一句。

“姐姐…”岑鸣蝉的对不起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打断,似乎是察觉出来她的愧疚,姐姐温柔地说道:“你不问我我也要告诉你的。我有段时间没去看他们了,明天想去跟他们说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姐姐提及父母,岑鸣蝉都格外内心绞痛,仿佛那场不幸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但她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心疼姐姐了。

在生离死别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只能张张口说道:“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姐姐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

岑鸣蝉父母所在的墓地位于这两年最新的一处园区,地点在郊区。

或许是她前往墓地园区的缘故,这次遇到的出租车司机师傅显得很是沉默,这对岑鸣蝉来说是件好事。

她望向窗外,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座钢铁森林。她偶尔也在想,如果世间真的有轮回的话,那她的父母现在应该是多大年纪,是刚刚出生还是正在咿呀学语,亦或者蹒跚学步。

但无论她怎么想,都无法改变她已经失去生养她的父母的事实。他们冰冷地睡在骨灰盒里,被彻底地埋入地下。

岑鸣蝉能做的就是在那相邻的两座墓碑前对着他们的照片说说话。

由于现在有对应的城市管理条例,园区设置了专门的室内让前来的家属焚烧纸钱等祭奠物品。整整一箱,岑鸣蝉搬得有些吃力,但还是搬着前往焚烧区。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在她刚刚大学毕业出来实习的时候,清明或者中元节,在城市的道路上总能看到有些人偷偷摸摸烧着那些黄色的纸。

那时候的岑鸣蝉不理解为什么大家一定要沿用这些封建落后的习俗,直到她一份份焚烧着那些纸扎的家具、衣鞋,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她在燃烧里得到了片刻的心灵上的宁静。

就像是很普通的下午,她与父母坐在一起一样。火舌舔舐着那纸扎的衣裙,裙角蜷缩起来,先是橘色的火光,再变成黑色的灰烬。

现在的烧纸种类五花八门,衣鞋裤袜反倒是最普通不过的,首饰、家具、最新款的某果手机甚至游戏卡带都有。

甚至还能专门定制。

曾经的岑鸣蝉不能理解,现在她终于明白,原来它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做遗憾。

等她将带来的东西焚烧完,才前往父母墓前。园区里有专门的人清扫,墓前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落叶。

岑鸣蝉就那样席地而坐,看着照片上笑容明媚的母亲,再看看哪怕是拍照也要板着脸维持着一家之主威仪的父亲,忽然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地下还吵不吵架。”

然而她笑完,又忍不住开始蓄泪。

“我遇到自己了,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但我确实遇到自己了。”“我遇到她时她才十八岁,刚上大学没多久,现在她都过完十九岁生日了。”

“我现在才过来告诉你们,希望你们不要生气。”

“你们还记得当初我收到过俱乐部的邀请吗,我猜你们记不得了,那时候我听你们的话就没去,但我现在鼓励她去了。总觉得人活一辈子,既然有机会,那不如让自己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走一走不同的路。”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儿,也不知道我在你们心里是不是合格。有我这样不争气的女儿大概你们也很失望吧。”

“我现在过得还不错,眉冬教会我包粽子了,我找照片给你们看。”

岑鸣蝉翻着相册,她的相册里照片并不多,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粽子的照片。她将手机屏幕那一面先停留在母亲照片前,然后又短暂地给父亲看了一眼。

“妈,包的好看的是眉冬弄的,难看一点的是我的,你知道的眉冬比我心灵手巧很多。但好歹我算是会包了,明年我能自己包粽子吃了。”“你多多少少得夸夸我的。”

“至于爸,我知道你不在意这种小事,更吝啬夸我,所以就给你看一眼让你知道有这回事就够了。”

“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还是忍不住跟你置气。总觉得你不怎么喜欢我,可能因为我是女孩子,也可能你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小孩。后来想想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吧,或者说你喜欢得少一点就少一点吧,少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妈很爱我。”

“妈,那天我跟她打电话,你给她煲海鲜粥,我都没喝过。”

“你好偏心,我好想你。”

她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很多,说了为眉冬买的生日礼物,说了眉冬为她准备的礼物,说了十九岁的自己步入职业赛场后的事情,说了她如今拿起笔来创作的故事,也说了她即将开始的N城之旅。

而最重要的,她把内心最深的那个秘密也一并说了出来。

“当初你们知道我喜欢女孩子的时候应该会觉得我是个怪人吧,但是现在我竟然爱上了自己。”“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她,明明知道这辈子都见不了面,但就是喜欢。”

“我无法想象我跟她分开的场景,为此我撒了很多很多谎去骗她,现在我很后悔,但我又没有办法。”

“我想离她近一点,去同样的城市,看同样的风景,做同样的事情,感觉真的很蠢,又忍不住想这么去做。”

“我准备告诉她真相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恼怒会不会恨我。”

“恨我也没有关系,我会告诉她,让她避开那场车祸。”

大学时与父母打电话总是匆匆,偶尔他们问东问西一点便会觉得父母唠叨,如今她却发现原来能跟父母讲的话有这么多,多到她一直在讲没有停下,多到等她差不多讲完时,坐得腿都麻了,不得已要起来走动。

她望着永远不会再给她回应的父母,无奈地叹息道:“…你们总觉得写小说不务正业,但现在你们也管不了我了。”

她站起身来,拍拍衣物上的尘土。

“我要回去了。”

“不知道今天听我讲这些,你们会不会生气。”

“要是真的生气了,不如来梦里看看我吧。”

第103章 钢笔

岑鸣蝉抵达N城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习惯北方气候的她一出机场,便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黏稠的温热糖浆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于是等她打车前往酒店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行李然后去泡澡。雪白的浴缸里,她扔进去的蜜桃味浴球在翻滚着,像是宣纸上被洇开的一点朱砂。

等她将头发吹干,摸过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打开了社交软件。

此时是工作日的下午三点来钟,唯一知晓她要前来N城的两个人似乎都在忙碌着,冉眉冬在出差,而十九岁的自己还在训练,因此并没有人回复她的消息。

聊天窗口里,连续刷屏的几行是她跟这两位报平安的消息,一个字都没改动,显然是复制粘贴。

【下飞机了,准备去酒店】

【到酒店了,天气有点闷热,我先去洗个澡】

以及最新的——她在洗澡完后发送的那句。

【飞机餐不好吃,这会有点饿,我在思考要不要去行政酒廊吃个下午茶】

由于她最亲密的两个人此刻都因为不同原因无法与她交流,身处陌生城市的岑鸣蝉顿感人间寂寥,她只能无聊地在房间里走动。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欢迎水果以及一封手写信。信件打开,只见雪白的纸上印有酒店Logo的暗纹,黑色字迹漂亮,运笔灵动,看起来出自女性之手,内容则无趣得很,无非是些感谢入住有事及时沟通的套话。

而在旁边还有本N城旅游指南。岑鸣蝉饶有兴趣地翻看几页,发现里面内容详实,从人文与自然两个方面介绍着N城出名的景点,里面也掺杂着对这座城市古代与近现代历史的介绍。

没翻几页,她就看到了她明天的第一站——青山寺。这座距今已有千年历史的古寺,引得文人留下诗赋百来篇,于近些年失火重建。

都说青山寺求事业特别准,岑鸣蝉才想着来青山寺为十九岁的自己祈福。她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一看,是冉眉冬打来的电话。

岑鸣蝉将手中的旅游指南放到一边,接通电话问道:“你把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的冉眉冬声音里满是倦意:“我这几天应该都会忙的没时间跟你聊天,所以这会有空就打电话给你,我们说会话。”

“你记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这句叮咛对于岑鸣蝉来说实在是熟悉又朴素,就像是大学时候每次与母亲通电话时,母亲总会叮嘱她好好吃饭一样。而她也是这样叮嘱十九岁的自己的。

岑鸣蝉向来思维跳脱,她又不免想到,会不会十九岁的那个冉眉冬也会这样叮嘱一遍,她不由笑出声来。

“知道了。”

冉眉冬又说道:“还有,我没法陪你去,你要多拍点照片回来。”

旅行、照片这几个字凑在一起,岑鸣蝉俏皮地笑道:“听起来我像是你养的旅行青蛙。你放心,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岑鸣蝉在心里补了一句,就像当初你给我带特产一样。

岑鸣蝉至今还记得,在大学时候,她由于沉迷游戏因此一直窝在宿舍里当宅女。而冉眉冬却借着节假日的时间与舍友出去穷游,每到一处,只要有寄明信片的机会就会给自己寄一张。

那时候学校有专门的快递点与邮政点,但是明信片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确定送达时间的,岑鸣蝉总要隔一段时间之后,在邮政点的一堆明信片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张。

明信片的正面往往是景区的照片,而背面才是冉眉冬写给她的话。偶尔她也会多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放着冉眉冬买给她的当地特产。

那特产在岑鸣蝉看来,并非是一口吃的那样简单,而是冉眉冬无论走到哪里都对她的一份惦念。

等到她们大学毕业,再次从不同的城市回到故乡,有什么礼物基本都是面交,也就失去了寄信与收信的机会。

冉眉冬没有推托什么,只是有些愧疚地说:“我这次出差应该给你带不了特产,指不定要忙到什么时候。”

“现在快递那么发达,我想吃直接淘宝买就是了,你专心出差。”岑鸣蝉又说道,“我到时候给你买两份,一份寄到你公司,你分给同事一些,另一份直接寄到你家里,你和阿姨他们吃。”

“我准备也给家里人买些寄过去。”

岑鸣蝉口里的家里人是指的姑姑、表妹以及舅舅这些亲人。

时代总是在向前变化的,就比如说在前几年冉眉冬给她寄特产还得专门找快递站点,或者需要放在行李箱里带回去,然而现在可以直接在售卖特产的店里通过快递寄走特产。

一想到表妹,岑鸣蝉又想起来前段时间姑姑说过的,表妹许采薇要下半年订婚的事。既然要订婚,那她作为表姐便需要随礼。

而在她的表姐妹中,采薇是第一个订婚的,岑鸣蝉也是头一次在平辈里面随礼。

“眉冬,你抽空帮我问问阿姨,要是姑姑家的表妹结婚,我应该随多少钱合适。”

冉眉冬答应得爽快。

“好,我到时候微信告诉你。”她顿了顿,“我要去忙了,鸣蝉,你记得吃点东西。”

十九岁的岑鸣蝉抵达N城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姐姐聊天的页面。

通过聊天,她知道姐姐今晚去吃的蟹黄汤包,连带着连那家店的名字都一并告诉了她。

好巧不巧,那家店的名字她听过,并且列在了攻略的必吃榜内。因为据说这家店的招牌有几十年的历史,做蟹黄汤包是一绝,目前分为总店和分店。

岑鸣蝉很知趣地没有问姐姐去的是不是总店,也没有问她下榻的是哪家酒店。姐姐在现实方面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以至于当她踏上N城这片土地,意识到她与喜欢的人此刻身处同一座城市时,不由变得欣喜若狂乃至亢奋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行走在N城中,擦肩而过的某位陌生的女性可能正是她在爱慕着的人。

岑鸣蝉忍不住在想,姐姐会不会此刻正在她不远处,仔细地观察着她,甚至是尾随着她。

她会不会故意与自己擦肩而过,然后轻飘飘留下一句只有她们听得懂的话,只为了看到自己错愕而惊喜的神色。

岑鸣蝉知道这样的剧情太过于荒诞并且发生的概率大概为0,但是她仍是忍不住幻想,幻想她与姐姐相见的各种情景,幻想着她将礼物亲手交给自己的爱人。

是的,她偷偷为姐姐准备了礼物。

礼物其实也没有什么新意,只是一只钢笔。如果非要加上些描述的话,那它是一只昂贵的、价值五位数的、萧雪亭同款的钢笔。

爱是一种本能,为喜欢的人花钱也是一种本能。

岑鸣蝉曾经绞尽脑汁地想着给姐姐准备礼物,然而那次通过参观姐姐的书房,她就知道,像姐姐这样的人大概是不缺物质的。

以至于她担心送出的礼物太过庸俗,入不了姐姐的法眼。

直到她那天看到萧雪亭的微博。那条微博只有简单一句话与一张图。

“新歌准备中。”

而配图也很素净。白纸上有一行钢笔字,那行字被粉丝猜测时是新歌里面的歌词。之所以说是钢笔字是因为在纸旁边的是一支黑色镀金的钢笔。笔身线条流畅,造型优雅,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而有眼尖的粉丝第一时间找到了这支钢笔的品牌——“日出”。

岑鸣蝉忽然就想到了送给姐姐什么礼物合适,那自然是一支便于携带、最喜欢的歌手同款的、能在写作时或者灵感迸发时用到的钢笔。

尽管姐姐说过不需要任何生日礼物,只需要她的爱,但是岑鸣蝉仍然偷偷去日出官网里下单了这支钢笔与搭配的墨水。

快递到达后,她将礼盒收在了寝室内,她想着总有机会能够把这支钢笔送给姐姐。

而在这次出行前,她将钢笔礼盒装进了行李箱里。

会有机会见面的吧,姐姐,你会来见见我吗?

她忍不住在想,姐姐会喜欢这支钢笔吗?她会将它捏在指尖写下一行又一行的故事吗?她会在每一次见到这支钢笔时想起我吗?

岑鸣蝉对此没有答案。

此刻的岑鸣蝉并不知道,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这支钢笔会被姐姐取出来用在她的身上。

那是个美好的夜晚。

金属制的笔尖会落在她的大腿内侧最娇嫩的肌肤上,明明带来的是针刺般的触感,却又轻而易举地唤起她的欢愉。随着落笔,乌黑墨水顺着她的肌肤纹理晕染开来。

就像是在文件里、在合同上落款名字确认归属一般,姐姐在她腿根处写下的,正是她们名字里面的“蝉”字。

那个“蝉”字原本姐姐大概可以写得端正,但是由于她的羞耻感,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以至于那个字显得歪扭了些。

姐姐并没有就此放过她。

冰凉的笔身划过她的小腹,然后下落,隔着她纯白内裤,抵住她最私密的地方。

姐姐不过是用笔尾轻轻来回扫了几下,她就有些禁不住。

再然后,用来替代那冰冷笔身的,是姐姐修长的、拨弄开那碍事布料的手指。

岑鸣蝉咬着唇,唇色变得艳丽起来,她的眼睛明亮又干净,像是盛着一汪水。

只是那汪水并没有从她的眼尾里流淌出来,而是泻湿了她身下的床单。

第104章 三愿

岑鸣蝉打车回酒店的路上时,发现由于她在外面时将手机调成静音,因此没能够第一时间回复十九岁自己的消息。

【姐姐,我今晚吃到了你同款的蟹黄汤包喔】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雪白萨摩耶晃动脑袋的表情包,再然后是蟹黄汤包被装在印有品牌标志的打包盒里的照片。

【我们今晚还要训练,不方便外出,所以是经理帮我们从店里买回来的】

【汤包真的很好吃,可惜有点凉了,我下次一定要去店里吃】

岑鸣蝉看到这里,也不免觉得可惜。蟹黄汤包就是要趁热吃,凉了反而有些腥味。

她又往下看去。

【我在高铁来的路上就搜过了,他们家不开放外卖途径,只能堂食和外带】

【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点到他们家的外卖】

岑鸣蝉不由低笑,如果把时间拨到九年后,那自然是可以点到外卖的。随着外卖的兴起,这个老牌子最终还是决定向市场妥协,增加了外卖途径。

再往下,是十九岁的自己在撒娇。

【吃完饭我得去和队友双排,到时候应该不在,姐姐我忙完一定第一时间回复你】

【姐姐要记得想我】

岑鸣蝉回复着消息。

【以后应该会上外卖吧,但汤包还是去店里吃更好一些】

【我在回酒店的路上了,刚刚去外面逛了逛】

【我等你忙完】

只是岑鸣蝉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到了后半夜。

*

第二天岑鸣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她准备下午去青山寺里烧香拜佛。

她这次是单人旅行,时间安排上也很充裕,若是她想,在这边住上个把月也不是问题。

岑鸣蝉一边洗漱一边回想着昨晚她和十九岁的自己的对话。

“姐姐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准备去青山寺。”

“姐姐,我后天也会去青山寺。”许是怕她多想,十九岁的自己又补充道,“到时候我们战队的都去。教练说都到N城了,不如去上柱香,万一有用呢。”

“说到这里,跟你说件好玩的事。我今天才知道,NMG也会去青山寺。他们经理特别迷信,尤其是信风水,之前基地门前种的柳树因为这个原因被挪走了。”

“我知道这件事是狗哥告诉我的,他认识NMG的人。”

“姐姐你说,要是我们和NMG都求菩萨保佑赢下比赛,菩萨会保佑谁?”

“我猜应该会保佑我,因为我有姐姐帮我祈福,他们没有。”

关于俱乐部战队经理迷信的事,岑鸣蝉在早些年还在追比赛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如今再从十九岁的自己的口中听到这些,她还是觉得新鲜又有趣。

也可能是十九岁的自己语气活泼又轻快,将这种小事都讲得有趣。

想到这里,岑鸣蝉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来之前同夏夏约的画稿内容。

镜中与镜外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是偏偏她们之间有九年之隔。

岑鸣蝉知道,那条绿色的法式吊带裙,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行李箱里。在她出行前从衣柜中选择衣物时,在她再次见到这条裙子时,她蹙着眉,心想,它似乎有些过时了。

然而她下一秒,却还是将它取下来,叠好收拾进行李箱。

如今,她身穿那条前不久刚从“新生”购买的黑色连衣裙站在床前,床上铺着那条如今看来略显俗气的绿色吊带裙。

换上吧。

岑鸣蝉的心底有个声音在蛊惑着她。

万一,她明天穿的也是这条裙子呢?

*

岑鸣蝉抵达了青山寺的脚下。

前往青山寺的路并不陡峭,那条青石板铺就的路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红色的牌匾,上面用金粉写着青山寺三个字。

岑鸣蝉只身沿着路往寺里走去,只见挂的五彩经幡正迎风飘扬着,树木郁郁葱葱,行人络绎不绝。青山寺历史悠久,香火不绝,院落也极多。

岑鸣蝉先从第一个大殿开始逛起。弥勒佛端坐正中,身旁是四大天王。而佛像前放着蒲团,应该是供香客俯身拜佛的。

岑鸣蝉注意到,真正在蒲团上叩拜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只是匆匆地看过佛像便继续往前参观。

青山寺的门票钱是包含一炷香钱的,在后院有专门让香客插香的鼎。鼎上刻着青山寺字样,鼎内铺着层厚厚的香灰,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香,便是来往旅客留下的痕迹。

岑鸣蝉将票交给僧人,对方交给她一柱香。她虔诚地接过来站在鼎前。

如同幼年时过生日一样,她早早地就想好了她的愿望。

第一愿,希望来生继续与母亲做母女,哪怕是养母女也好。只是她希望她们身份能够互换,她想照顾、抚养、用爱意浇灌对方。

第二愿,她希望冉眉冬今生顺利,平安喜乐。

第三愿,她希望平行时空的自己能够赢下比赛,今后的人生路途都平稳坦荡。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交换她不必遇到那场改变命运的车祸。

许完愿,她缄默地将手中的香插入鼎中。

岑鸣蝉看到那柱香的烟雾袅袅升起,正要转身,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漂亮面孔。对方就站在岑鸣蝉身旁,此时手里也持着一炷香。

岑鸣蝉的视线不由停留在她的脸上,对方看起来年长几岁,眉目成熟又有韵味,妆容精致,知性又优雅,是位典型的江南美人。

对方看起来实在眼熟,岑鸣蝉往外撤了几步,为后面的人让出来位置,然后她心想,她们一定在哪里见过,但是任她寻找记忆,也想不起来她们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接触,又在哪里见过面。

岑鸣蝉决定不再纠结见没见过的问题,也或许是她面善,所以自己才觉得眼熟。话虽如此,岑鸣蝉仍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可能她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脸上时间过长,以至于等身旁的女性将手中香插进香鼎后,往前迎了上来,略带疑惑地看着她,客气地问道:“请问,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岑鸣蝉意识到了自己的注视有些冒犯,她轻声道歉:“不好意思,看你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没事。”对方微微笑着,主动伸出手来,“我叫温憬。不管我们认不认识,现在我们认识了。”

温憬。

瞬间,岑鸣蝉脑海里的记忆,宛如对方手腕上的珍珠手链般被串了起来。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十八岁的自己口中。她说她被温憬夸了,很开心,说温憬是她那天拍摄的化妆师,还说温这个姓氏很少见。

或许是她敏感,又或者占有欲作祟,从那天起她就警惕着温憬这个人的存在。

后来她们共同打了一局游戏。温憬在麦里亲昵地喊着十八岁的自己为蝉宝,从而引发了她与十八岁的自己第一次冷战。

回想那段冷战的日子,岑鸣蝉就觉得痛苦不堪。

尽管那句“蝉宝”只是导火索之一,真正冷战的原因其实在于她自己身上,但是岑鸣蝉仍然小心眼地记起仇来。

再然后,就是那次陪同队友去买猫。

十八岁的自己很聪明,她敏锐地模糊了温憬的身份,说的是“刚刚朋友想把猫买下来给我当生日礼物”。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就会被买猫当礼物几个字转移视线,然而岑鸣蝉太了解自己,以至于她立刻就知道,那个所谓的朋友就是温憬。

如果是她的队友,那么按照自己的说话习惯,会直接说名字,而不是含糊地用朋友二字带过。

也是在那天,她与十八岁的自己开视频,视频不小心就拍到了温憬的脸。

在某些时候,岑鸣蝉是记性很好的。也就是那次,短暂的几秒钟让她记住了温憬的脸,以至于明明此刻的温憬已经三十有余,不是当初视频里那二十来岁的样子,她仍然看着她的脸觉得熟悉。

这一刻,岑鸣蝉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很喜欢捉弄人。

温憬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她的情敌,但是某种程度上,又算得上一位熟人。

她从十八岁的自己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她一些事情,因她拈酸吃醋过,也欣赏过她的容貌,感慨对方单论长相确实是自己的菜。

只是,以上提到的温憬,是那个平行时空里出现的温憬。她为十八岁的登上赛场的自己化过妆,也与她有着微信好友,跟她陪同队友买下了那只名为元宝的猫,更是隐隐地露过对自己的好感。

可是,眼前的温憬呢?

她们在这个时空里是第一次见面。

她只是自己在青山寺萍水相逢的路人,如果自己不是因为眼熟她一直看她从而被她注意到,或许她们连这次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她们只会像先前那些香客般擦肩而过。

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自然也不应该承担她那小小的记仇。

她甚至觉得温憬的面容是那样亲切。

岑鸣蝉看着眼前的温憬,忽然有些想哭。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她的心绪变得复杂起来。

她在这瞬间很想念十九岁的自己,也在这个瞬间很想与对方坦白自己的身份。如果她早早坦白,她就能在这一刻给她发去消息,然后故弄玄虚地提问,猜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这个问题对于十九岁的自己来说一定很难,她大概是猜不到,然后她就可以在电话里揭晓答案,我遇到了温憬。

是三十来岁的温憬。

她过得看起来很好,我也没想过会遇到她。

然而此刻的她却只能站在这里,她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之前十八岁的自己说的要同居要看海要养猫,想起来对方要给猫起名叫土豆。

也想起来自己也偷偷为约定的另一只猫起好了名字,叫做九九。

岑鸣蝉抬起眼来,视线相交,温憬是那样温柔又疏离地看着她。

她声音微颤,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上。

“你好,我是岑鸣蝉。”

第105章 筵席

岑鸣蝉回到了酒店。

她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回想着先前在青山寺发生的事情。

她与温憬互通姓名之后并没有交换任何联系方式,只是并肩一起下山而已。

由于下山的路漫长,温憬便随意挑了个话题,问她是不是你一个人出来旅行。岑鸣蝉并没有隐瞒,她点头称是,随即又问道:“你也是?”

温憬倒也诚实:“我不是。我陪对象来N城看明天的演唱会。我们昨天到的,今天想着先逛逛。她对寺庙不感兴趣,听说来青山寺要爬山就犯懒,宁愿在酒店睡午觉。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这句话听着像是抱怨,但是很显然,在提及自己的伴侣时,温憬的*表情格外柔和与甜蜜。岑鸣蝉自然也听得出这简单几句话里掺杂着的浓浓爱意与纵容,她低声笑着,回了一句:“真好。”

岑鸣蝉忽然有些羡慕温憬。

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真好。

能与喜欢的人去看演唱会,真好。

而最好的就是,温憬能情绪稳定地接受喜欢的人宁愿在酒店睡觉,而不陪自己来寺庙里游玩的事实。

在岑鸣蝉看来,温憬此刻的恋爱状态才是健康的,最能长久的。爱不是曲意逢迎,更多的是接纳对方的不同并且予以尊重。

在很久之前就流行着一个说法,如果想测试两个人合不合适,那最好进行一场旅行。

岑鸣蝉不禁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把她放在温憬的位置上,她会不会与十九岁的自己生气,但随即,这个问题就被她自己推翻。

这个问题简直毫无意义,在旅行方面,她肯定能与十九岁的自己想到一起去,毕竟这些年她的喜好并没有过大的变动。

岑鸣蝉忽然又不羡慕温憬了,反而觉得温憬应该羡慕她,羡慕她永远能与喜欢的人心意相通。

岑鸣蝉这样想着,唇角也挽起了柔和的笑意。

下山的路再长,也终究会走完。岑鸣蝉站在山下青山寺的牌匾下面,与温憬客套道别。

“祝你旅途愉快。”

“你也是。”

景区门口早就有侯着的出租车,她们一前一后选择了辆空车。随后在第一个十字路口,温憬所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在信号灯的指引下顺利左拐,最终混入了茫茫车流,消失在岑鸣蝉的视线里。

岑鸣蝉心想,这大概是她与温憬见的唯一一面了。

而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在很久之后的某个夏天,她与温憬会再次相见。

*

结束训练的岑鸣蝉终于有时间看一眼消息。

由于她所在的CL成功进入决赛,因此这几天陆续有不少认识的朋友来给她加油。

置顶里,姐姐也给她发来了消息。

【从青山寺回来了】

岑鸣蝉觉得这句太短暂,太敷衍,姐姐应该跟她讲讲风景如何、喜不喜欢这类的话,要多说些,不能用一句话概括。

她抿着唇,又看到了下一句。

【忽然很是想你】

再往下就是报备的话。

【在回去的路上了】

【回到酒店了】

【洗完澡想去眯一会,你看到再回我就好】

最后一句的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岑鸣蝉选择直接引用最合心意的那句话,询问着。

【为什么会很想我啊】

然后她又发了个可爱兔兔的表情包,上面搭配的文字是“我看出来了,没有我不行”。

只是她没想到,这句话刚发出去,她还在构思怎么跟姐姐分享今天的日常,就收到了姐姐的消息。

【醒了,好困】

岑鸣蝉这才意识到,姐姐应该是回到酒店就把手机的静音模式关了,导致她发消息的声音把姐姐吵醒了。

她主动认错。

【怪我把你吵醒了,姐姐,还要在睡会吗?】

姐姐的消息发来了语音,岑鸣蝉点开就听到了对方那浓浓的未散的睡意。

【不是你的问题,我开铃声就是怕错过你回来。我先不睡了,陪你一会】

岑鸣蝉的理智与情感短暂地在拉扯。理智告诉她应该做个懂事的人,让姐姐再去睡会,然而情感却在说,我已经很久没跟姐姐贴贴了,我好想她,我不要她睡觉。

最终占据上风的是她对姐姐的思念与渴求。

她将电话打了过去。

*

电话里,十九岁的自己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关于训练赛的部分,她几句话带过,没有多透露,然而岑鸣蝉却还是听出来了她话语之中的烦躁与不安,看来她和队友今天的训练赛打得并不好。

“有些战队因为没比赛打,听说已经放假了。我们经理说了,如果这次赢下比赛可以让我们在N城玩三天再回基地。回到基地的话应该还得待半个月才能回家。”

“好想放假回家啊姐姐。”

“明天我们就去青山寺了,如果姐姐是齐天大圣多好,那样就可以在山上刻下惊鹊到此一游六个大字。我明天一去,就能看到你的名字了。”

“当然了,我就那么一说,刻字是不文明的行为,我们不能这样做。”

“姐姐你都没跟我分享有没有在青山寺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者事。不过我想了想,就去上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但是你也可以分享漂亮风景的照片给我看啊。”

岑鸣蝉太擅长当个优秀的听众了,在十九岁的自己讲得兴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打断对方的咏唱,她只会在需要的时候予以回应,比如说现在。

“明天你就去青山寺了,不如亲眼去看。我现在给你照片,就如同剧透一样。”

十九岁的自己嗯了一声,随后又说道:“也是,但我明天肯定忍不住要拍照片分享给你。”

岑鸣蝉温柔回答:“带我重温一下,挺好的。”

十九岁的自己又继续说着。

“打完决赛就是休赛期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下来,也不知道队里会不会换人。我的队友真的挺好的,很想跟他们打一辈子的比赛。”

“要是我有时空穿梭机就好了,我要前往几天后,看看我有没有夺冠。”

“我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如果我们能夺冠,大概这场筵席能久一点。”

岑鸣蝉没有接话。

事实上,由于她在青山寺遇到温憬的缘故,以至于回到酒店的她忽然有些好奇,那些出现在十九岁的自己身边的CL的众人,如今都在何处。

好在互联网还是有记忆的,她在微博等社交软件上搜索着,最终拼凑出来大部分人这几年的经历。

沈云芝——CL俱乐部的战队经理,这些年一直在为CL工作,口碑极佳。在CL拍卖盛世联盟战队官方席位后被其他俱乐部高薪聘请,依旧是担任战队经理,而她的微博认证自然也更改成了新东家。

常溪文——在CL当了两年领队后毅然辞职,她决定出国求学。由于她社交软件的停更,求学之后的事岑鸣蝉就不知道了。

陈竹——CL第一年的教练,在第三年离开CL盛世分部。由于他曾经是圣迹的职业选手,因此之后也尝试回过圣迹那边,最终担任某水平不佳的俱乐部二队教练,但好在他始终还出现在职业赛场上。

夏星——打野,在第二年夏季赛时由于与中单One性格不合离开CL,后来转战多个俱乐部,最终回到CL结束了自己五年职业生涯,完成退役仪式。再后来出现在大众视野就是他发了一条关于领结婚证的微博,女友曾经是他的粉丝,去年为他诞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小快——上单,第三年离开CL,但是与夏星不同,离开CL的他发挥失常,很快就坐了冷板凳。最终冠军上单无人问津,只能回到家里开直播,可惜直播效果也一般,直播间观众并不多,最后连退役仪式都是CL为他操办的。

至于射手与辅助,则说来话长。

完美与水饺被誉为下路双子星,配合极佳的他们本想同进退,却因为转会期某俱乐部的骚操作而失去合作机会。

据说当初俱乐部答应的是先签下完美,再去争取水饺,水饺也表示为了成绩,他愿意降低薪资跟完美继续做搭档。结果在完美签订合同之后,俱乐部却以高层不同意为由选择了价格更低的辅助,完全没有跟水饺接触。

由于违约金很高,签约年限又长,完美只能闷头吃大亏,最终状态下滑的完美又被卖给其他俱乐部,再也没有拿过冠军。

而水饺作为冠军辅助,与其他Adc搭档并没有很好的化学反应,导致也频繁坐冷板凳,被评价为“泯然众人”,下饭操作更是引来骂声一片,最终遗憾退役。

如今,岑鸣蝉听到十九岁的自己说着“想跟他们打一辈子比赛”这种幼稚的话语,再回想她搜集的关于这些人的现状,忽然很是感慨。

自从她离职后,她再也没有登陆过工作的微信,自然也没有与老同事有过任何接触。她离职时没有对任何一位同事有过不舍之情,大家拿钱上班各司其职,不互相拖后腿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然而十九岁的自己,面对“同事”却仍然热忱地把他们当做朋友、当做集体中的一部分,她坚信着团结就是力量,坚信着只要成绩好就能留住大家。

可是成绩好这三个字,又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岑鸣蝉查过了,她的四位队友里,除了打野狗哥后来还拿到过联赛冠军之外,其他人最辉煌的时刻就是在第一届官方职业联赛上夺冠。

总有人为了成绩或者为了钱会离开。

岑鸣蝉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稚嫩重情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好,就像是热血漫里,主角一步步成长,最终创造奇迹。

万一十九岁的自己也能创造奇迹呢?

就在这时,电话里十九岁的自己再度充满忧愁地开口,她说:“姐姐,我在纠结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去青山寺比较好。”

“我有条很喜欢的绿色裙子,之前给你发过照片。”

“你觉得它怎么样?”

第106章 赴约

其实刚问完那个问题,岑鸣蝉就后悔了。因为那条绿色法式吊带裙的照片,她就给姐姐发过一次,姐姐真的未必能记住那裙子的样式。

她这样问,反而让姐姐变得尴尬,不知道如何回她。

对方的沉默似乎也认证了这一点,岑鸣蝉贴心地主动解围道:“姐姐,我有时候自己都会不记得我有哪些衣服,你想不起来也正常。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一句。”

“我记得,我只是惊讶了一下。”电话那头,姐姐短促地笑了一声,“因为很巧的是,我今天也是穿着条绿色长裙的,款式跟你的有些像。”

岑鸣蝉忍不住欢喜起来,看看,我和姐姐多有缘,连出门穿的衣裙的颜色都一样。

她愉快地说道:“太好了,那我明天就穿这条裙子了!”

“好。”姐姐温柔依旧。

*

第二日,岑鸣蝉与队友等人抵达青山寺。等到她上香时,她虔诚地许了五个愿望。

一是希望父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母亲已经订好前往N城的机票,明天就能抵达,与她一起来的还有父亲。那张没有被送出去的门票,最终由母亲讨要去,拿给了父亲。

岑鸣蝉其实也没想过父亲会来,他思想陈旧,根本接受不了她打游戏。在父亲看来,女孩子端铁饭碗才是最好的归宿,家里做的生意,父亲也没想过让她来接这个班。

当然了,要是父亲想培养她经商,岑鸣蝉也不会答应。但是她不答应与对方允不允许她做,是两码事。

好在岑鸣蝉从不会在父亲相关的问题上钻牛角尖,她看得很开。

二是希望冉眉冬考试顺利。

此时已经进入七月份,冉眉冬进入了本学期最痛苦的考试月,尤其是决赛前一天,冉眉冬还有门重要的专业课考试。

岑鸣蝉知道之后本想着让冉眉冬专心考试,然而冉眉冬却以“这是你第一场决赛我必须到场”为由拒绝。

岑鸣蝉没有多劝,只能在今天上香时祈求菩萨佛祖能保佑眉冬考试顺顺利利。

第三个愿望是关于她自己的,她希望能赢下眼前即将到来的决赛。

而第四个愿望,她希望姐姐能够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哪怕姐姐不提,岑鸣蝉也始终记得在对方身上遭遇的不幸。岑鸣蝉完全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失去母亲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她希望命运能够善待姐姐,让她今后的日子走得顺一些。

至于第五个愿望,她有些贪心,她希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岑鸣蝉在前往青山寺的路上时,无聊地刷着微博,就看到了“蝉宝天天开心”为她收集的比赛祝福视频。

那是“蝉宝天天开心”在超话里发起的活动,大家可以自由地拍摄一段对于Cicada的祝福,视频内容不限,镜头可以对准自己,也可以对准天上的云地上的叶桌上的画或者其他应援物。

之后她会将一段段视频汇总起来。最终做成了6分12秒的视频,不多不少,正好是岑鸣蝉生日的数字。

视频不算长,岑鸣蝉戴着耳机很认真地看完了。

蝉宝天天开心是个很细心的人,她在视频下方标注了对应的艾迪名,有一些艾迪岑鸣蝉是很眼熟的,毕竟经常出现在她的评论区里。

她眨眨眼,心里满满涨涨。她从未想过,尽管有些人她从未见过,甚至有些艾迪她都没有印象,但是他们仍然愿意在镜头前为她祝福,为她加油打气。

也因此,在今天许愿时,她也会希望那些支持她的人,也能够圆满一些。

离开青山寺前,岑鸣蝉忽然有些好奇,姐姐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她的愿望里,也会有我吗?

*

谢明珠忙完手头工作后摸起手机来,想着无聊去看看大家在群里讨论了些什么。

由于决赛临近,群里的消息要比之前休赛那几天要多不少。

有些群友准备线下观赛,抢票时都刻意选在了比较靠近的区域。还有的群友准备了应援物,准备到时候免费发给其他粉丝。

由于谢明珠先前观赛时被抽为幸运观众,还替群友给Cicada送过祝福,因此有几个在群里关系相处愉快的可爱妹妹准备直接趁着看比赛的机会来场线下面基时,谢明珠也被邀请在内。

由于这几个人跟她都很熟,因此谢明珠没有拒绝,她们商量好看完比赛一起去吃火锅。

只是今天的群有点过于热闹了,谢明珠点进去就发现有好多条关于她的艾特。

由于消息太多,她来不及爬楼,只能直接在群里问。

【发生什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多人艾特我】

她消息一发出,群里其他人立刻给她解惑,只是大家仍然选择了小小地卖关子。

【快去微博!】

【你去微博看一眼就知道了】

谢明珠立刻切到微博,然后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家让她来微博。

那条关于决赛的加油视频被Cicada转发了,最主要的是,Cicada并不是单纯地转发,而是配上了一段话。

【很感谢大家的支持,也很感谢@蝉宝天天开心。今天去青山寺许愿了,我没有忘记你们喔,但是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具体内容我就不讲了~最后,我会努力的,我们决赛见。】

CL全员要去青山寺的事,对于粉丝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然而谢明珠也没想过,在Cicada许愿时,她们并没有被遗忘。

Cicada许了个跟她们有关的愿望。

谢明珠有些感动。

有时候,喜欢电竞选手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为如果喜欢的是一位演员,那她可以花式应援,可以去做数据。喜欢一位歌手,她可以买专辑,可以买代言产品。

但是喜欢一名电竞选手,就只能在台下看着选手比赛。

如果赢了那最好,但如果输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落寞而遗憾地退场,看着社交软件里那来自于其他人的谩骂与质疑,看着那肮脏的难听的充满冲击性的话语,看着赌//狗叫嚣着让选手赶紧退役进厂拧螺丝钉。

而这种时候,粉丝往往又要保持理性,他们大部分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不能贸然出来对线。

因为只要有一句话不对就立刻被贴出来“游街示众”,被其他人拿出来羞辱嘲讽,最后挨骂最多的又是被粉丝维护的选手。

选手的成绩决定了粉丝是否有呼吸权,而粉丝却无法决定选手的成绩。

就像常规赛,谢明珠亲眼看着CL输给NMG,她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然后关闭微博装死,直到有下一场CL的比赛。

然而谢明珠却没有后悔过喜欢Cicada,她的眼光很好。

她喜欢的选手是勤奋的,上进的,是愿意为了新版本练英雄的,是团队最沉稳的大脑与指挥,是会在每次开播时都笑眯眯跟她们打招呼,是会在她上台她们拥抱时说“谢谢你,希望你也天天开心”的人。

也是会在去青山寺时为他们许愿的人。

谢明珠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她关闭了微博,回到了群里。

她说。

【我第一万次感叹,我的眼光真好】

【喜欢Cicada是一件幸福的事】

*

有岑鸣蝉做朋友,是一件幸福的事。

冉眉冬一直这样认为,哪怕此刻她正在飞奔回宿舍的路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刚刚结束了一门专业课的考试,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跑回宿舍拿行李,然后立刻打车去高铁站。

岑鸣蝉的比赛在明天下午,她距离下一门考试还有四天,因此才有时间去观看决赛。但是时间匆忙,她要在看完比赛的第二天一早就返回学校继续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