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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写给九年后 宋池青 18175 字 2025-05-02

第91章 犯病

谢明珠从Cicada开播时,就在工位上偷偷戴上了耳机。她万万没想到,Cicada会当众出柜。

身为已经工作的成年人,谢明珠不由在心底感叹一句,Cicada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因为年轻所以莽撞,不会明白今日出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低头看着屏幕,刚过十九岁生日没几天的小姑娘眉目坚定,声音微颤地继续说道。

“……请不要把磕CP的东西发在我的微博私信里,不要在CP动态里艾特我,更不要把写的黄文发给我。”

听到这里,谢明珠忽然有些理解屏幕里的Cicada的出柜行为。她先前知道有些人是CP粉,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疯,竟然会把写的黄文直接发给Cicada。

谢明珠代入一下Cicada的角色,简直想当场发疯,Cicada没骂街已经是很有素质的表现了。换做是她,大概会想把对方打得亲爹都不认识。

听到Cicada讲她也会看私信,谢明珠忽然想起来不久之前Cicada曾经回复过她的私信,让她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时,都忍不住露出幸福的姨母笑。

Cicada给她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谢谢你】

【我会努力赢下比赛的】

那时候的谢明珠不知道为什么Cicada会突然感谢她,或许是Cicada收到了自己寄出的生日礼物,或许是看到了自己为她拍的照片,又或许就是她点开私信发现自己一直在鼓励她、支持她。

这两条看起来有些官方与客套的回复,成功地让谢明珠在看到私信回复的那天,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直到几天之后,Cicada忽然又发了一条微博九宫格,她在秀闺蜜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是本相册。

谢明珠一眼就看到了其中自己拍摄过的照片,照片的白色边缘部分甚至写上了自己的艾迪——蝉宝天天开心。

蝉宝天天开心这个艾迪的由来,其实就是谢明珠当初看到Cicada的游戏艾迪而改的。Cicada在祝别人天天开心,那么作为粉丝的她,则希望她喜欢的选手能够天天开心。

就在那一刻,谢明珠想起来曾经在私信里,有个不常在超话里发言只默默签到的姐妹,来找过她,问她能不能将照片打印出来给Cicada当生日礼物,她答应了。

只是她没想到,来找她的竟然会是Cicada现实里认识的闺蜜。

在那条微博下面,很多粉丝都在认领自己的照片,而谢明珠也不例外。在九宫格最中间的那几张照片里,有她最喜欢的一张侧脸照。

然后她的评论就收到了Cicada的回复——【这是我最喜欢的照片之一,谢谢你把我拍得这么好】

谢明珠想了很久,回复了Cicada。

【这就是爱你的人眼中你的样子呀,不是我拍得好,而是你一直这样好。】

谢明珠有些走神,等她回过神来,听到耳机里传来的Cicada的声音。

“…打职业也是她鼓励我,我才来试训的。”

谢明珠一时间不确定Cicada口中的“她”是谁,直到她看到弹幕,瞬间明白了一切。

Cicada有喜欢的人。

谢明珠本以为自己的内心会毫无波澜,然而得知Cicada确实有喜欢的人之后,她仍是心头猛跳一下。

就像是养大的白菜突然被不知道哪里出来的野猪拱了一般,有些怅然,也有点不忿。

谢明珠点开微博,去扒拉着自己的私信列表,终于找到了先前那位私聊自己的姐妹。点开对方的关注列表,谢明珠发现她和Cicada是互关的状态。

Cicada的关注列表很少,只有CL俱乐部官博和她的队友微博,唯一多出来的,就是这位名叫“远山落雪”的姐妹。

而在远山落雪转发Cicada生日礼物动态的微博下面的评论区,有Cicada的身影。

【呜呜眉冬,我好喜欢这份生日礼物!】

再回想曾经Cicada在接受赛后采访时祝福朋友生日快乐时提到的对方的名字——眉冬。

谢明珠觉得自己终于对上号了。

“远山落雪”就是“眉冬”。

谢明珠忍不住在想,那“云舒”呢,到底是谁?

会是远山落雪吗?

冉眉冬也在看岑鸣蝉的直播。

她现在正处于期末考试周,一门接一门的考试逼得她要发疯,无聊刷刷微博便成为她学海无涯时的唯一消遣,然后她就看到了那荒谬无比的热搜。

冉眉冬用膝盖想一想也能知道当鸣蝉看到热搜时那抓狂的样子,而当务之急就是让鸣蝉知道这件事,并且处理好。

然后鸣蝉告诉她,她要开直播。

冉眉冬觉得少学一小会也不是很要紧,反正她的成绩很好,完全没有挂科的危险。她更想知道鸣蝉会怎么处理这次的乌龙。

等她观看直播,听到鸣蝉说“有件事我要不要说”时,冉眉冬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按照她对岑鸣蝉的了解,她严重怀疑岑鸣蝉要玩个大的,她立刻点开岑鸣蝉的小窗。

【你不会要出柜吧】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她就听到了岑鸣蝉说道:“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冉眉冬本想劝她冷静点的话,这下也不用说了。她知道鸣蝉这会也没时间看她的微信消息,她干脆把上一条消息也撤回了。

冉眉冬看着直播间里面那满屏问号的弹幕,忍不住轻轻叹气,岑鸣蝉啊岑鸣蝉,怎么年龄涨了一岁,却就是不长脑子呢。

自从岑鸣蝉开始进入职业赛场之后,冉眉冬便为友潜伏进了她的个人超话等地方。可能岑鸣蝉不知道她的粉丝的战斗力,冉眉冬对此是了解的。

由于岑鸣蝉是MOBA游戏第一位在官方联赛登场的女选手,她的话题向来不缺热度。高曝光高热度之下吸粉无数。粉丝数量庞大便意味着里面鱼龙混杂。

粉丝数量庞大便意味着里面鱼龙混杂。

有像“蝉宝天天开心”这样的高质量粉,她们追比赛、拍照片、开周边车、画画或者文学二创,同时发言清醒又理智,从来不带场下节奏。

但是也有些毒唯,恨不得把所有中单或者说所有选手都踩在脚下当鸣蝉的垫脚石,替她四处拉仇恨。也有些看起来像是梦女梦男的粉丝,张口闭口喊鸣蝉老公老婆,这类人在本次热搜话题下破防得最是厉害。

冉眉冬本来也不追星,但是架不住耳濡目染,熟悉了很多名词。

而她之所以不想鸣蝉出柜,倒不是想她留住那些发疯的梦女梦男们,而是她知道此时的岑鸣蝉已经成为了公众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拿出来讨论。

现在贸然出柜,实在太冲动了,不过岑鸣蝉这样冲动也不是第一次了。

冉眉冬至今记得岑鸣蝉当年向家里出柜的壮举,那是在高考结束后,岑鸣蝉和楚千仪确定了恋爱关系没多久的时候。

她们刚谈恋爱,楚千仪就开始“病情发作”,但是岑鸣蝉表现得很是上头,以至于冉眉冬在收到岑鸣蝉的消息时毫不意外。

【眉冬,我确定了,我很喜欢楚千仪。我准备跟家里人出柜了】

冉眉冬深谙岑鸣蝉冲动的性格,于是开始劝她冷静,她和楚千仪的未来八字还没一撇,倒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出柜。等两个人报考同样的大学了,感情度过热恋期,足够平稳之后再进行下一步也不迟。

然而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却如同石沉大海。

直到两个小时后,岑鸣蝉才再次出现。

【……我跟你说完那句话,我就去了】

【现在我回来了,眉冬】

【千仪的花送到了家里来。我想了想,迟早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所以现在说也是个很好的时机】

现在的时机出柜到底好不好,冉眉冬说不出来,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岑家父母平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这让冲动出柜的岑鸣蝉不至于向其他人一样被威逼分手或者扫地出门。

如果说上次促使岑鸣蝉同家人出柜的契机是那束送到家里、落款人为楚千仪的玫瑰花,那么这次促使岑鸣蝉出柜的契机那大概就是如同狗屎一般的热搜。

冉眉冬觉得这下一切都通顺了,犯病的楚千仪、犯病的热搜,以及为爱犯病的岑鸣蝉。

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岑鸣蝉啊,你这为爱冲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冉眉冬正叹息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直播间的弹幕上。

【那蝉宝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想知道蝉宝现在的恋爱情况】

冉眉冬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岑鸣蝉今天再犯浑,倒也不至于直接把自家老底揭了吧。

然后,她就听到鸣蝉在直播间里说道。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她很好,打职业也是她鼓励我,我才来试训的。”

冉眉冬愣怔片刻,她此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岑鸣蝉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喜欢她的姐姐,所以才会如此不管不顾。

作为朋友,她其实更担心岑鸣蝉会在这段关系里受到伤害。她之前就听鸣蝉讲过,她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那位姐姐的照片,之前她们开视频,对方也没有露过脸。

冉眉冬不知道为何,忽然想起来她生日那天的疑惑,想起来那双相似的手与相似的声音,或许她应该把这个疑惑同岑鸣蝉讲一下。

她很少干涉岑鸣蝉的感情,但是这一次,冉眉冬觉得她需要做点什么帮助鸣蝉变得清醒一点。

她给岑鸣蝉发去了消息。

【鸣蝉,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我生日那次,你不是给我听过你的姐姐的声音吗】

【说真的,我一度以为那是你的声音】

【包括手照也是,和你的手也很像】

【你和她认识了这么久,她却一直不肯露面,你或许应该再考虑考虑这段关系了,你付出得已经足够多了】

【我并不是想干涉你,鸣蝉,我只是担心你会受骗,会吃委屈】

【你要自己想清楚】

第92章 赌气

结束直播的岑鸣蝉感觉很是疲惫,她选择跟教练说了一声后离开训练室,到基地外面透透气。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距离饭点很近,岑鸣蝉在外面待一会就可以直接去餐厅吃饭。

她静静蹲在基地门口的树下,发现有只蚂蚁正在搬运东西。蚂蚁走得很慢,看起来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岑鸣蝉却充满耐心地一直看着。这种放在平时哪怕再无聊都不可能做的事,在此刻却让她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先前在会议室里她就忍不住哭了一场,然后决定开直播澄清。直播的时候她表现得是那样的坚不可摧,但实际上,她始终很焦躁不安。

焦躁不安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说她担心赛前的节奏会影响她和队友的状态,比如说在会议室里她和狗哥都在有意避嫌,这样的避嫌会不会导致他们在游戏里出现配合上的问题。

要知道新的版本改变了原来的生态,现在以中野为主。中路法师大核,打野起节奏,上路孤儿路,下路ADC纯工具人,辅助前期就要游走帮助中路建立优势。

中野的强度决定了队伍的强度。这也是她为什么赛季初哪怕掉分也要猛猛练习新英雄的缘故。

她想赢下季后赛,她想和队友拿冠军。

岑鸣蝉忍不住低声叹气,或许她应该找狗哥聊一聊,把问题说开,不要让彼此心里有隔阂,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和狗哥开口,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尴尬了。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忽然有个外卖小哥停在了基地门口,岑鸣蝉抬起头来,看到他拨通了个电话。

“你好,我已经到了,请问你的外卖放在哪里?”

电话那边似乎有人说了什么,外卖小哥又继续说道:“好好好,那我等你。”

岑鸣蝉不知道是基地里谁点了外卖,她在迟疑要不要帮忙拿进去,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她暂时还不想回基地,她想把自己的心情调节好再回去。

好面子的她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没丢人现眼地哭鼻子,否则过会基地里面的人出来拿外卖,就要看她笑话了。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蚂蚁,发现它还在努力地往草丛走去,然后她的身后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岑鸣蝉转头看去,发现是小快和狗哥。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一个外卖要两个人出来拿,然后就看到外卖小哥从车后座的外卖箱里拎出来两大袋外卖。

岑鸣蝉眼尖,一眼就认出来外卖的包装是她常点的那家奶茶店。

“狗哥请客,喊我出来当劳力。”小快看着她说道,像是在解释。

岑鸣蝉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又耷拉下脑袋继续看蚂蚁,大有一种要把地面看穿的架势,然后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杯奶茶。

狗哥在她身旁拿着奶茶也蹲了下来。

“我不喝。”岑鸣蝉一怔,看到了上面的标签,她下意识拒绝着,拒绝过后她就又后悔了。狗哥现在给她递奶茶明显是想解决二人之间的问题,她直接拒绝看起来像是不想给对方台阶下。

她不能这样。

于是岑鸣蝉又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看到了,那是我最爱的茉莉奶绿,七分糖、少冰,给我我要喝。”

狗哥再次把那杯奶茶递过来,同时还有根吸管,他轻笑着自嘲:“我还以为你以后不跟我讲话了。”

“要是不说话,以后中野怎么联动,比赛还打不打了。”岑鸣蝉接过奶茶与吸管,无奈地笑道,“当初吹牛的时候说过了,要和你们一起拿冠军的。”

狗哥侧过头来看着她,主动开口道:“藏春,我想跟你道个歉。”

“没必要。”岑鸣蝉看了眼身旁这位一起征战赛场的队友,忽然就释怀了,“我们不能决定别人怎么写,纠结来纠结去,受到影响的只有自己。”

“或许我不应该喊着你一起去买元宝。”狗哥叹息道,“我看你也很喜欢元宝,我把元宝送给你吧。”

“可别,这根本不关元宝的事。”岑鸣蝉立刻拒绝,“我真的养猫,也是以后和姐姐去一起养。”

“得,当我这话没说。你真的想要元宝,我也未必舍得。”狗哥爽朗笑着,然后话题一转,“你未来女朋友那边不会受影响吧,我怕她看到热搜会误会。”

岑鸣蝉闻声一怔。

从热搜出现,她就被迎头一棒打得头脑迷糊起来。她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只能躲在训练室自欺欺人地打排位。

等到在会议室跟沈经理聊完,岑鸣蝉觉得自己需要先把事情解决好。等解决完了,再去找姐姐。

然后她就去开了直播,直到刚刚结束直播,她的心情都没有缓过来,所以——

岑鸣蝉忽然意识到,她在这件事上处理得不够好。她应该第一时间跟姐姐解释,但是话又说回来,她一直有报备的习惯。早在最开始决定去看猫的时候,她就跟姐姐讲过了。

甚至他们一行三人抵达矮脚猫店的时候,她还跟姐姐开了视频,姐姐肯定不可能被这次的热搜误导的。

见她不说话,狗哥又问道:“你不会没有联系她吧。”

岑鸣蝉被说中心事,不由苦笑起来:“确实没联系。我回去。”

“走吧,一起回去。”

等岑鸣蝉回训练室,立刻取来自己的手机。先前因为温差,奶茶杯上起了层水珠。她将奶茶放在一边,抽出纸巾擦了擦掌心的水,然后解锁打开了聊天软件。

她先点开置顶里姐姐的消息。

【起床了,早安】

【计划过几天出去旅游散散心,还没想好去哪里】

【你记得好好吃饭】

岑鸣蝉忽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来,她蹙着眉,又点开冉眉冬的消息。

等看完冉眉冬的消息,岑鸣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坐在椅子上有些手足无措。

也有些想哭。

岑鸣蝉承认,她当众出柜是有些鲁莽,但她认为自己出柜是迟早的事情。

爱意是藏不住的,有很多次她都想在个人账号里发一些关于姐姐的内容,但是她和姐姐还没在一起,同时她又担心会给姐姐的生活带来影响,于是只能作罢。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哪一天她和姐姐在一起了,她肯定会忍不住在朋友圈里立刻昭告天下的,到时候她的性取向少不了会被有些人拿出来讲。

与其等到那时候,还不如趁着这次一起讲了,正好提醒那些过分的CP粉,离自己远一些,不要再跳脸令人恶心。

她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当众出柜的压力,她不是感受不到,她选择全部承担下来,哪怕这份压力过于沉重。

那么,她到底为什么想哭呢?

因为她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在她积极处理热搜的这段时间里,姐姐只发来那三条消息。那是很平常的消息,她们先前无数次这样分享着温馨的日常。

只是…太寻常了。

岑鸣蝉在想,姐姐到底有没有看到热搜。如果她看到了,她为什么能这样冷静,能够做到在小窗里不提及这件事。

她不奢求姐姐看到之后安慰她,告诉她我相信你,你慢慢处理,你不要生气。

她宁愿姐姐直接把截图发过来质问热搜是怎么回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热搜不存在。

这让岑鸣蝉忍不住怀疑起来,姐姐没有看到热搜吗,还是真的这么不在意我,她是不是连我的直播都没有看到?

提到直播,岑鸣蝉的心里像是吃了黄连般苦涩。从她被通知要直播,她就第一个告诉了姐姐这件事。然后她就偷偷地等待姐姐去关注她的直播账号。

为此她那几天每天都要查看粉丝列表,分析哪个会是姐姐,然而排除过后,她难过地发现,这些人里面并没有姐姐。

然后她按照俱乐部要求把自己入驻直播平台的消息发成了微博,直播账号粉丝量大涨之后她再也没有翻过粉丝列表。

她之前了解过自己所在的直播平台,是可以添加特别关注的,这样只要特别关注一开播,就会有消息提醒。

只要姐姐给她设置了特别关注,就不可能不知道她开播的消息。

这件事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岑鸣蝉就有些绝望。微博账号也是,她的微博关注列表只有冉眉冬与队友、俱乐部的官方账号。

姐姐始终没有说过自己的微博名字,没有给她一个互关的机会。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能理解姐姐习惯了平静的生活,不想被其他人打扰。可是姐姐在拒绝外界打扰的同时,也在无形地拒绝着她啊。

说句难听的,除了游戏好友、游戏里绑定的关系以及微信与某企鹅的联系方式外,她与姐姐再没有其他的联系。

手机号、地址、直播平台账号、微博账号一律没有,甚至连张姐姐的照片都没有,开视频时也只有她一个人露面。

如果不是她能感受到姐姐对她的爱,把这些说给别人听,怎么听都像是她一头热的单相思。

现在连最支持她的眉冬都劝她好好想想这段关系了。

她可以穿上红舞鞋为爱起舞,但是她并非不知疲倦。她也会对喜欢的人充满期待,会伤心、会绝望、会觉得不公平、会想要放弃。

岑鸣蝉忍不住赌气地想,岑鸣蝉你简直贱透了,才会姐姐给你一点甜头,你就恨不得摇起尾巴。

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你,根本就不关心你微博发了什么,不想知道你直播了些什么。

连比赛视频都得你下载好了上赶着给她发过去。

她根本不想跟你有未来,她什么事情都在瞒着你,连写的小说名字都如同秘密一般不告诉你。

岑鸣蝉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低着头给姐姐发去消息。

【姐姐,你没看到今天的微博热搜吗?】

第93章 后盾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她就收到了姐姐的回复。

【鸣蝉,你先好好吃饭好好训练】

【等你放学我们再聊,好不好?】

岑鸣蝉看着这两句话,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想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被子里哭一场,可是她没有时间去发泄。

队友此时都在餐厅里吃饭,等会吃完还要回去打训练赛。

她想了想,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等她吃完回到训练室,先打了两把排位热热身,随后进入游戏房间。

领队这次为他们约的战队正是在常规赛唯一击败他们的NMG,中单就是她那所谓的宿敌——叶子。

刚进房间,就听到全队麦里有人在讲话。

“今天给不给放纳西索斯*?”

“放两把给选手们玩玩吧。”

两个教练简单沟通了一下,决定把数值超标的新英雄放出来给选手练习。战队之间的训练赛相对比正式比赛来说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在大逆风的情况下是可以直接投降的。

按照惯例依旧是一队一把选边权。第一把NMG选择蓝色方,优先选择了纳西索斯。经过博弈,教练为岑鸣蝉拿下法刺英雄瑞亚。

第二把,岑鸣蝉也拿到了纳西索斯。

在训练赛中,上场的新英雄不止纳西索斯。尽管大家早在版本更迭时就已经去了解过新英雄的技能与机制,然而在真正对战时仍然会觉得棘手。

比如说纳西索斯的大招,身为不可选中技能,可以躲掉所有伤害,等于多一个金身,CD还比金身要短。

有两次岑鸣蝉眼见着对线期就能够凭借对于瑞亚的熟练度对叶子形成单杀,结果都被他用大招逃走。

等打完训练赛准备录像复盘前,岑鸣蝉忍不住跟队友吐槽了新英雄的强度实在有失游戏平衡,得到了队友强烈的赞同。

吐槽归吐槽,复盘还要继续,教练拿着他专用的本子,开始给大家指出在游戏对局里思路上的问题。

岑鸣蝉听得很仔细。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那条胡扯的热搜与她的直播仿佛从未发生过。大家还是在重复着打训练赛、复盘分锅的步骤。

然而等她结束今天的训练打开微博热搜时,发现关于她的性取向的热搜仍然挂在前排,她就知道,这混乱的一天并非是场梦。

她没有点开去看这条话题前其他人具体说了些什么,她有太多太多的消息要去处理。

换做平时,岑鸣蝉肯定第一个联系姐姐,告诉她自己放学了,速来连麦。

然而今天她看到姐姐那里没有出现任何未读消息之后,她想把她的优先级往后放一放。

置顶里,母亲与眉冬都发来了消息。

岑鸣蝉决定先回复母亲。

她猜测母亲应该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才会在微信里给她发来信息。

岑鸣蝉点开对话框,发现母亲发来长长的一大段话。

【鸣蝉,妈妈不知道你几点能够忙完,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

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我是第一次做母亲,你也是第一次做女儿,很幸运你钻进了妈妈的肚子里,选择和我成为母女。

妈妈对你最愧疚的,就是小时候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条件,我和你爸爸将你交给奶奶照顾,然后出去做生意。我们主要是怕你跟着吃苦,万一我们忙起来了没时间管你,把你学习落下了。再说到时候我们都不在,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

我也后悔过,觉得再苦也应该把你带在身边,这样你不会从小缺失父母的爱。

我很矛盾,我也不知道当初怎么选择对你来说才是好的。

后来我和你爸爸也回到了你的身边,能够亲眼看到你长大,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你和我说你喜欢女孩子的时候,我的天都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女儿会喜欢女孩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对你的性教育有缺失,或者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知道,你信任我,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于是我去查了很多资料,试着去了解你,理解你。

看到有些人在网上说同性恋是种病,但我看过文献了,知道我的孩子没有任何的病,是健康的,是正常的,是这天底下最贴心的小棉袄。

性取向是天生的,是老天注定的,不应该被责备。

但是很多人是不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们可能会讨厌你、指责你、歧视你,这些你都不要在意,更不要自责,讨厌自己。

人生在世一百年,是活给自己看的,不是活在他们口中的。

女儿,偶尔睡不着的时候我也在想,等我百年之后谁来照顾你呢。

你还小,只会顾当前,顾不了以后,但我已经在慢慢变老了,总要为你的以后考虑,考虑得长一点久一点,让你以后的路能顺一点平坦一点。

所以我想了想,给你买了房,又给你开卡买了理财,还给你办了保险。

当初没告诉你,是觉得还早,你太小了,这些都还用不上。今天选择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有退路,有爸爸妈妈在给你铺后路。

如果不开心了委屈了,不想继续打比赛了那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到时候我跟你爸去接你回家,我来养着你。

爸爸妈妈始终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岑鸣蝉看得心里酸涩,藏在这一大段话背后的,是母亲未能出口的担忧。

她担心自己过得不好、不开心,担心自己看到网络上的舆论会情绪崩溃。

就像是之前她跟俱乐部签约时,母亲对沈经理的叮嘱,希望她能多注意点,别让自己被其他队友排挤。

岑鸣蝉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特别想家。她其实离家也不久,但就是想家了,想回去抱一抱妈妈。

她又把母亲的话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才斟酌着怎么回复母亲。

【妈妈,你不要担心我,我在基地这边过得很好的。之前我过生日的直播你应该看到了吧,我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礼物,很多人都很喜欢我。

经理、我的队友还有教练都是大好人,平时特别照顾我,他们都很喜欢我,才不会讨厌我的。

至于那些没素质的人的话,我才不会去看,随他们讲去,我又不会掉一块肉,要是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得愁得掉好多头发呢。

所以你就不要担心我啦!我已经十九岁了,都成年了,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很好,所以请太后陛下放心!

再就是比赛,妈妈,我觉得我是喜欢打比赛的,喜欢胜利的感觉。如果你要问我我在追求什么,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想和一群高手过招,把他们都打趴下,让他们知道这世间有我这样头一号厉害的人物,让其他人知道女生也能打职业。

所以就算是这条路走得很辛苦,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除非是我自己不想打了,或者没有俱乐部要我了。

说这些都太早了,我才十九岁耶,才刚开始美好的生活。之前说的不想努力了,其实是玩笑话,我才不要躺着啃老。

我要成为让你觉得骄傲的女儿。

妈妈我爱你,晚安!】

回复完母亲的消息,岑鸣蝉又点开冉眉冬的对话框。

先前冉眉冬的消息她回复得很简单,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眉冬,我会好好想的】

眉冬没有继续劝她。

【鸣蝉,这几天不要开播,也不要看微博了】

【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好好打比赛就行了】

【我看了季后赛赛程安排了,正好和我考试月撞上了。但是等决赛时候,我已经放暑假回家了。所以如果你能打进决赛的话,我会买票去现场给你加油的】

【对了,你季后赛打完可以放假回家吗?我想跟你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出去玩一玩】

【很想你,虽然我生日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但我还是觉得想你】

【鸣蝉,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勇敢最可爱的人,所以不要在意别人讲什么,就往前走就行了】

关于冉眉冬提出的关于放不放假的问题,岑鸣蝉先前问过沈经理。沈经理的答复是赛季征程结束后,选手可以放假回家,但是要保证一定的训练量。

放假时间长短具体还没定住,需要等季后赛结束再说。反正不会跟学生暑假那样长,但是出去旅游几天是完全没问题的。

放假期间如果俱乐部有需要,选手需要提前回到基地。之前在隔壁《圣迹》赛区就出现过这种情况,投资商或者官方临时举办一个不算正规的赛事,各大俱乐部都需要参加。

至于上一队还是二队则看管理层决定。

但是现在《盛世》这边还没有二队,更没有青训制度。所以一旦有比赛,那就需要一队全员到位。

想到下个月就能到家,还能见到最好的朋友冉眉冬,岑鸣蝉原本那些低沉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也想你眉冬呜呜呜呜呜好想你】

【我要哭哭了】

【我问过我们经理了,打完比赛就放假。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我在想要不要我们两个出去旅游去,你之前说想看西湖,我还记得,要不到时候我们去H城?】

【到那时候好像又太热了】

【我想了想或者我们去找个凉快点的地方避暑,比如说承德避暑山庄,让我们去体验一下古代皇帝的待遇。就是不知道对外营不营业,等我稍后问问度娘】

【至于决赛,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这几天和他们好几支进季后赛的队伍都打过训练赛了,具体的结果不能说,只能说压力都很大】

【决赛买票的事,等我努努力!】

【现在十二点多了你应该睡了,晚安啊眉冬】

等岑鸣蝉回完母亲与眉冬的消息,她又点开了姐姐的小窗。

聊天对话还停留在她最后那句有一点赌气意味的好字上。

岑鸣蝉不想对比,又忍不住开始在心里对比。

母亲爱她,所以发来一大段话,告诉她,同性恋不是病,不要自责,不要在意外界,实在不行就回家。

冉眉冬也爱她,所以发来消息让她不要直播,不要看微博,好好打比赛,她要买决赛票现场加油。

而姐姐的爱呢?

岑鸣蝉忽然失去了和姐姐沟通的想法,她抿着唇,心里涌出来很多很多的委屈。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还有其他人会爱我。

正当她准备退出对话框时,姐姐却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发来消息。

【宝宝,还没放学吗?】

…可是她喊我宝宝耶。

岑鸣蝉的鸦睫颤了颤,内心的小人开始极度拉扯。

一个在说,岑鸣蝉你再也不能给姐姐当狗了,你不可以被糖衣炮弹打倒,这会她知道喊你宝宝了,可惜已经晚了。

另一个又在说,姐姐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训练期间不怎么看消息回消息,知道她晚饭时间比较短,也知道只有“放学”回到寝室,她的时间才属于自己。所以,姐姐或许只是想等这个时候再来跟她好好聊一聊。

岑鸣蝉果断觉得字数多的更占理。

于是她决定再给姐姐一次机会,同时又撒了个小小的谎。

【我刚到寝室,姐姐】

第94章 撒谎

【我刚到寝室,姐姐】

岑鸣蝉收到了消息,这更加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对方肯定是遇到了些不算美妙的事情。

换做平时,十九岁的自己左脚还没迈出训练室,就会发来消息说“放学”了,哪怕是在回寝室的路上都会一边走一边回复自己的消息。

而不会像今天这样,在自己主动询问过后才说刚到寝室。

其实从岑鸣蝉收到那条关于询问她没有看到微博热搜的消息开始,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完全不像是想要分享搞笑热搜的口吻,也不像是要讨论社会热点的态度,更像是带有幽怨口气的质问。

如果是想要对某个热搜话题进行讨论,那么自己的聊天习惯往往都是直接发截图,然后就此展开话题。

要是某个热搜瓜内容比较长,图比较多,她也会犯懒,会直接跟对方说“某某明星出轨的热搜看了吗,速去,有实锤”。

所以岑鸣蝉猜测对方口中的微博热搜应该与她本人有关。

有流量的电竞职业选手上热搜的原因有很多,比赛期间某些选手有精彩绝伦或者菜到下饭的操作时都会被送上热搜。但是这个可能性立刻被岑鸣蝉排除。因为她先前就从十九岁的自己口中得知了,目前季后赛还没有开始,各大俱乐部选手都还在适应新版本。

没有比赛,那就不可能是因为发挥失常或者输掉比赛被挂在热搜耻辱柱上。

抛去赛场内部,那就只能是赛场外部节奏了。是直播时候喷队友了,还是被懂哥锐评了,或者是其他原因,出轨堕胎操粉这种发生在某些道德低下的男性职业选手身上的瓜,也肯定不会在自己身上出现。

由于对方给的信息量太少,岑鸣蝉实在无法确定热搜上的内容,因此她不能正面回复看到或者没看到。尽管她已经看出来对方的不满情绪,也只能使用拖字诀。

拖到对方放学,拖到她们连麦,她慢慢试探出来真正的热搜话题,再对症下药,否则她担心她身份的秘密会在今天暴露。

只是…

岑鸣蝉看到那句我刚到寝室的消息,她忽然不确定十九岁的自己今晚还愿不愿意接电话。

她决定试一试。

【宝宝,我想跟你连麦聊聊,你愿意吗?】

过了一会,她才收到回复。

【那你打过来吧】

岑鸣蝉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或许是她习惯了对方像个小太阳般热情地围绕着自己,如今对方只需要态度稍微冷淡一些,就让她有了戒断反应,心里像是猫挠了般难受。

岑鸣蝉主动把电话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对方原本娇软动听的声音此时满满都是疲惫。

“姐姐。”

对方还是像往常这样称呼着,但也只有这两个字,没有再多说其他。

“我在。”岑鸣蝉几乎同时蹙起眉头来,她的关心是下意识的,“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十九岁的自己沉默片刻,回答道。

岑鸣蝉觉得电话那头的不是十九岁的自己,而是只心情不好缩回壳中的小蜗牛。她不肯探出头,给外界回应的廖廖,她觉得或许自己需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又听到对方有些委屈地问道:“姐姐,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你是不是在跟我赌气?”

她自顾自说着,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你就算再信任我,看到热搜也应该来找我,虽然你知道我和狗哥他们去买猫的事。”

“如果我是你的话,看到你的名字和其他人挂在热搜上说你们在恋爱,无论是谁我都会想发疯。我爱你,在意你,连虚假的绯闻我都无法容忍。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平静地当无事发生?”

“本来因为热搜我就心情很糟糕了,结果所有人都在安慰我,只有你没有,上一次打输比赛也是。”

“我那时候真的很需要你的安慰,哪怕只有一句都可以,但就是没有。”

“我不应该翻旧账,我就是想起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有点委屈。”

“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我却觉得你隔得我好远好远…”

岑鸣蝉沉默地听着对方的哭诉,渐渐摸清了热搜的内容——应该是买猫引起来的关于恋爱的舆论节奏。

她越听,心头的块垒堆得越重,渐渐地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在质疑自己的感情了,在上次她输掉比赛时,她曾经发送过一条消息。

【姐姐,你真的爱我吗?】

这条消息立刻又被撤回,但是岑鸣蝉确实看到了。只是那时候岑鸣蝉仗着对自己性格的了解,用“有事在忙”以及其他话语解释一番,这才翻篇。

如今旧事重提,岑鸣蝉才知道这件事在对方心里并没有过去。

电话里,岑鸣蝉听到的每个字都像是凌迟的快刀,在剜着她的血肉,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岑鸣蝉在想,这是不是她撒谎的报应。从她开始在名字上撒谎的那一刻起,她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江惊鹊”这个身份。

然而时空的相隔,命运的改变,让她连一场比赛结果都无法获悉,她又怎么可能用弥天大谎藏住自己的身份呢。

那一句“所有人都在安慰我,只有你没有”就能让她哑口无言。

电话里,十九岁的自己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然而她软软的哭腔以及讲出来的那些话,仍是让岑鸣蝉意识到,原来在这段关系里,她不知不觉也给对方带来如此多的痛苦。

其实,自从发现爱上自己之后,她没有一天不是在矛盾与痛苦中度过的。

一方面,她不想继续撒谎,想坦白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她又因为太了解自己的性格,担心一旦坦白,迎接她的将会是对方因爱生恨后的疏远。

一方面,她是清醒的,她迟迟不肯接受对方的爱意就是因为她不想在欺瞒中开始一段感情,这样对于平行世界的自己太不公平。而另一方面,她又可耻地想丢弃良心,内心的小人在怂恿着她,趁着两情相悦,先在一起吧,拥有一天也胜过不曾拥有。

最终她软弱怯懦地选择了维持现状。

无论什么样的选择,都会令她痛苦。

痛苦得多了,在某个瞬间,岑鸣蝉就会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算了,哪怕从此成为陌路人,只要能避开那场车祸就可以。

但是她的私心又在劝她冷静,以她现在的状态,是无法承受与对方的决裂的。所以她只能继续欺瞒对方,继续撒谎。

现在并不是坦白一切的最佳时机,岑鸣蝉在心里这样说道。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宝宝,先不要哭鼻子了,我慢慢跟你说。”

“我没有在跟你赌气。”

“我先前确实看到了热搜,但你当时去买猫我是知道的,所以就没有来问你。我怕来找你提这事,会让你觉得我不信你。”

“你说过的只喜欢我,我不会关心别人怎么说,我只信你。”

“上一次你输掉比赛的时候,我有事在忙,没能及时安慰你,是我做得不够好。”

“我争取下一次做得再好一点,好不好?”

第95章 可以

电话里,是姐姐温柔的声音。

“我争取下次做得再好一点,好不好?”

好不好?

岑鸣蝉心里也没有答案。她一时间有些迷茫,她像是身处一艘即将淹没的船,望着进水的船舱却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与姐姐的暧昧关系,出了问题。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这份关系不够对等。

这种不对等,不是指她和姐姐谁付出得更多谁更少,而是指她们对彼此的了解程度。

她毫无遮掩地将自己的信息都告诉了姐姐,而姐姐却总是在瞒着她。

比如之前她们分享日常时,姐姐也会谈起来她写文的事情。岑鸣蝉知道对方与网站签约,却不知道她签下的网站是什么。她也试探性地跟姐姐撒娇说给我看看,我要支持姐姐的写作事业,而姐姐总会轻声笑说等我以后写出点名堂来,再告诉你。

对此姐姐的解释是——“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偶尔姐姐也会聊一聊遇到的读者,讲她们性格各异,像是绘着不同色彩的画卷。有的喜欢写下长评,每晚都会准时来蹲更新,有的喜欢段评,经常在同一章节里留十几条留言,有的则默默订阅,在她标注正文完结后才忍不住冒出来问一句还有番外吗…

她们对于作者很包容,甚至算得上溺爱。

看不到姐姐所写的小说的岑鸣蝉听得心里直泛酸,又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偷偷记仇,但又不知道这仇该记在谁的账上。

她根本没有光明正大拈酸吃醋的资格。

最开始她只是有些郁闷,郁闷姐姐为何如此藏着掖着,后来又演变成了嫉妒,嫉妒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或许在某个时刻看到过姐姐写下的文字,经过时间发酵,最终变成了少许的怨怼,她有些怨姐姐为什么不肯坦诚。

类似的事情还有一些,等她的怨怼积累得多了,就变成了不安。

接通那永远只是单向的视频通话时,在她偶尔烦闷地把对方置顶取消又忍不住添加回来时,在她回望这段感情发现自己心底竟然压着如此浓烈的不安时,她也会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选择放弃。

被爱与察觉不到被爱的每个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最终在此刻仿佛变成了具象化的砝码,而天平在随着砝码的加入而倾斜着。

而在这时,她又听到姐姐问道:“鸣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的赌吗?”

岑鸣蝉一怔,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与姐姐刚认识不久,姐姐专门花时间为她修改辩论稿,然后连麦陪她练习。也是从那时候,她开始深深陷入这份感情里。

至于赌局,当初是她赢了,提出来的要求是想看看姐姐的照片,而姐姐的回复却是——“过段时间跟你开视频”。

岑鸣蝉很多时候自认为是很有耐心很能忍的人,哪怕她当时看出来这样的回答更多的是在拖延时间,哪怕一眨眼就是过了好几个月,姐姐依旧没有兑现这份诺言,但她从来没有催促过,也没有重提这件事。

她在忍,在等。

如今姐姐往事重提,岑鸣蝉不清楚对方的用意,只觉得自己内心的委屈愈深。

“我记得。”她生硬地回道。

姐姐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微颤:“等你打完季后赛,我们开视频好不好?”

岑鸣蝉其实隐隐猜到这个可能性,对于这件事,她也盼望了很久,然而等她真的听到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欢天喜地。

更像是灌了碗将蜜糖与黄连煮在一起的汤。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

电话挂掉,传来的是忙音。

随后屏幕自动退出通话页面,返回了岑鸣蝉与十九岁的自己的聊天页面。

明明上一秒刚挂电话,岑鸣蝉却觉得很想念十九岁的自己。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盼望着想再听到对方的声音。但是她也清楚,此时她们的关系出现了轻微的裂痕,这完全不是她用甜言蜜语能够瞬间弥补的。

曾经她仗着对自己性格的了解,自认为在这段关系里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握着主动权,然而事情的发展早就已经超过她所能把控的范围。

对此她打补丁般地一次次撒谎。

对于这次突发事件的应对,她已经倾尽全力应对,但内心仍然充满无力的窘迫感与疲惫感。

先前的她一直采用拖字诀,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多少能够拖下去的机会,也因此她才会做出约定与对方视频的选择。

选择在对方结束今年赛程之后,也是担心揭晓谜底对于对方的冲击过大,会影响她的赛事发挥。倒不如等她今年打完比赛,哪怕是无法接受,也有时间调整与走出来。

至于她自己,岑鸣蝉已经顾不上了,她只知道,从今天起的每一天,对她而言都像是无情的死刑倒计时。

她不知道季后赛时对方是否还会愿意把比赛视频发来,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又出现各种问题。

她像是个行走在道路上的盲人,无法借助任何外物,只能鼓起勇气往前走,可能会被绊倒,也可能会跌个跟头。

岑鸣蝉不由苦笑。

养成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与十九岁的自己连麦,以至于此刻当她今晚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时,她仿佛置身孤岛一般,被无尽的孤独感包围。

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而在这时,原本息屏的手机亮了起来,提示她收到了新的微信消息。岑鸣蝉又惊又喜,平时这个时间会来找她的,只有十九岁的自己,难道她与自己心有灵犀?

等她点开手机,却发现是先前眉冬推荐的画师——夏夏。原本说的是最早也得半个月,结果她提前好几天完成了,在此之前她们也多次沟通过。

【亲你好,终稿已经完成了】

紧接着岑鸣蝉就收到了个文件,等她接受打开一看,正是当初她约的画稿。

画稿里,是十八岁的自己与母亲站在基地门前。夏夏的画很有个人风格,色彩干净、并不浓烈,细节处理有度,又能精准地抓住亮点。

这张画稿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她心头的慰藉。

岑鸣蝉立刻回复道。

【很喜欢,谢谢您这么快画好】

【我想找您再约几张】

岑鸣蝉把之前挑选的几张照片打包好,但是等她点击发送后,却忽然改了主意。

【这些我都约,但是并不那么着急】

【冒昧问一下,您知道纳西索斯的故事吗,我想请您帮我画一张与此有关的插画】

*

夏夏原名沈夏宜,目前在D城念大学。画稿是她的副业,用来打发大学生活。

马上就要进入考试月的她,看到那句“我想找您再约几张”时,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对方提到纳西索斯时,她又来了点兴趣。

水仙是夏夏不为人知的XP之一,早在她前期学习绘画时,就曾经创作过以纳西索斯为原型的作品。

她将手头东西收拾好,躺回到床上后才回复消息。

【我知道纳西索斯】

很快,她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那您能不能帮我把这张图片的场景改一改】

夏夏瞬间明了,一般这样的开头,就代表金主准备给自己的OC约稿了。

【好啊】

*

岑鸣蝉把一张来自于十九岁的自己的自拍发了过去。

照片里,对方明眸善睐,身穿那条绿色法式吊带连衣裙,衬得肌肤白皙。而她也在收到照片的同一天,从衣柜里找出来了这条裙子换上。

如今她回想起那天照镜子的场景时,心里忽然涌出来一个念头——我的鸣蝉,等你二十七岁照镜子时,就能见到我。

而她却无法在照镜子时,重新看到十八岁的自己。她在走向衰老,或许并不明显,但无论她的妆容如何精致,都无法掩饰这个事实。

【我想约一张她在照镜子的稿子,照镜子的人要画得成熟一些,大概是二十七八的年纪,镜子里的人就参考图片,十八九岁就好】

夏夏沉默了一会。

【可以的!但是要等我考完试,6月是我的考试月,学业压力比较大】

岑鸣蝉本就不打算将这张画稿发给任何人,更多的是在给自己留念,因此她回复道。

【不着急,慢慢来】

等她和夏夏谈拢,她的微信再度恢复了死寂。

岑鸣蝉忍不住点开与十九岁自己的对话框,她看了眼左上角手机显示的时间,猜测对方应该还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