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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写给九年后 宋池青 19256 字 2025-05-02

第81章 画饼

“我要等姐姐给我买。”

岑鸣蝉并不觉得这句话说出口会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高中周末放学时,偶尔她需要在学校门口等待来迟的父母,住在相同小区的女同学会热情地邀她上车说顺路一起回去,这时候岑鸣蝉就会摆摆手说:“不用了,我等我爸妈来接我。”

这是在委婉拒绝的同时给出的最礼貌的解释。

言下之意就是,我有其他的更好的选择,或者应该说我在等待关系更加亲密的人。

温憬笑得有些勉强:“好,我去楼上看看夏星选完猫了没有。”

猫舍分为上下两层,狗哥和店主刚刚去了二楼。

“去吧温憬姐。”岑鸣蝉乖巧地回道。

此时她的身边没有了其他人,她拿出手机给姐姐打去了视频电话。这是她们先前说好的,她要给姐姐在线直播猫舍里面的可爱矮脚。

她连接上耳机,等待姐姐接通电话。

岑鸣蝉收到了那通视频电话。

举起手机时,屏幕里显示的是她的脸,岑鸣蝉那瞬间忍不住在想,如果此时自己直接接通电话会是怎样的结果。

对方会看到一张近乎相同的脸,以及那条一模一样的绿色裙子。

就像是照镜子一般。

她会错愕,会惊讶,还是会恼羞成怒?岑鸣蝉没有答案。

或许只有等待锤落的那一刻,才能揭晓谜底。

岑鸣蝉关闭摄像头,然后接通了电话,屏幕里显示的是一只奶白色的矮脚。

“姐姐,你知道吗,刚刚它看到我第一眼竟然站起来了和我对视!”

“它真的好可爱,我好喜欢。”

单是听她的语气,岑鸣蝉都能想象出来对方此刻的表情,她轻声说道:“鸣蝉,让我看看你。”

“好。”十八岁的自己答应得很是爽快。

下一秒,镜头翻转,屏幕里出现的是一张年轻而羞涩的熟悉面庞。

那一刻,岑鸣蝉有些怔住。

她听过对方的声音,见过她的自拍,也看过她的比赛视频,但是对于岑鸣蝉的冲击力都远不如此刻。

屏幕里,十八岁的自己在轻轻地招手:“你好啊姐姐。”

随即屏幕里就是一片黑暗。

她听到对方有些紧张地说:“姐姐,一想到你此刻在屏幕里和我对视,我就有些不好意思,你让我缓几秒。”

没几秒过后,屏幕里再次恢复了光亮,依旧是十八岁时的那张脸:“姐姐。”

她是那样乖巧,甚至没有撒娇说“我也想看看你”这种话。

岑鸣蝉忽然有些想哭。

她面对着这张熟悉的面容,情感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我真的遇到了十八岁的自己,她是这样年轻、动人、充满活力。

曾经,我觉得十八岁的我混吃等死、天真可笑、除了年轻毫无可取之处,在爱情里谎话连篇、多情又绝情、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但我爱她。

我知道她随时可能会喜欢上新的人,知道她三分情意要说成七分,知道她故作乖巧、没有安全感、敏感多疑、占有欲又强,但我依旧爱她。

或许明日醒来,她会突然地意识到自己不再爱我,要和我保持距离,但我还是爱她。

在一起吧。

岑鸣蝉这样想到。

明日与意外,谁都不知道哪个会先来,趁着她还爱我,让我短暂地拥有她一小会吧。

然后她听到十八岁的自己轻声问:“姐姐,你怎么不讲话呀?”

岑鸣蝉沉默一会,依旧有些哽咽:“见到你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

姐姐似乎哭了。

岑鸣蝉下意识地蹙眉,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先前一切正常,就在看到自己之后,姐姐好像就哭了。

她满是担忧地问道:“姐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姐姐这样否认道。

“听你的声音不太对。”岑鸣蝉眨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再诚恳一些,“如果你愿意倾诉的话,我会当一个很好的树洞的。”

“我只是有些想你,鸣蝉。”姐姐温柔地说。

岑鸣蝉接受了姐姐的解释,她记得,姐姐马上就到生理期了,情绪不稳定也很正常。

她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我也很想你,姐姐,等我今晚训练完回宿舍就陪你打电话聊天,好不好?”

岑鸣蝉觉得,现在就是她在姐姐这里“上分”的最佳时机,她要表现得足够有耐心、足够懂事。

“好。”

岑鸣蝉做了个可爱的鬼脸:“那么,现在的你是想继续看着我呢,还是去看猫呢?”

“我要看猫。”

好吧,岑鸣蝉承认,是她出题让姐姐二选一的,更何况今天的主角就是矮脚猫,但是…岑鸣蝉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别扭了一下。

我和猫,姐姐竟然选了猫。

不应该先敷衍得说看我吗?

难道我还没有小猫讨姐姐喜欢吗?

她垂下眼睫,抿着唇,把视频切换到了小猫身上。

她似乎有些忘记了,她此刻不是打的语音电话,而是开的视频。

对方是可以看到她的。

*

十八岁的自己把吃醋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岑鸣蝉仍然把这种情绪捕捉到了。

可能在外人看来,对方此刻的吃醋是那样的蛮不讲理,但是岑鸣蝉知道,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归根结底在她身上。

是她刻意隐瞒身份,让十八岁的自己始终没有安全感,她实在压抑与委屈,才会如此草木皆兵。

如果一个人口口声声说爱你,但是不肯给你除去微信与**外其他任何的联系方式,不肯发照片,不肯发视频,那这样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呢?

岑鸣蝉忽然庆幸此刻网络环境还比较和谐,还没有出现网络杀猪盘,否则她真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是个想骗她钱财的骗子,然后直接拉入黑名单。

提到钱财,岑鸣蝉忽然想起来,马上就到了自己的生日了。

而由于时空相隔,她除了微信转账外,似乎没有其他方式为对方送出礼物。

除去先前偷偷上号送给对方皮肤外,她还没有送给过对方像样的礼物。

她忍不住感慨,如果只是她们异地就好了,哪怕是异国也可以。只要她们同在这片土地上,那她能做好多好多事情。

就在这时,岑鸣蝉忽然有了主意。

她轻声说道:“鸣蝉,你刚刚说你很喜欢那只猫。”

“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好不好?”

*

就在几分钟前,温憬说你喜欢我买下来。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我要等姐姐给我买。

如今姐姐真的有了这个想法,她问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好不好。

这种默契的呼应让岑鸣蝉遗忘了先前的醋意,满满涨涨的幸福感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得意地问道:“姐姐!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岑鸣蝉就后悔了。

将心比心,一旦她知道有人喜欢姐姐,还要送给她猫,她肯定会立刻炸毛,醋意满天飞,甚至还可能把愤怒的矛头转向姐姐。

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岑鸣蝉,你真是个猪脑子,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姐姐那边配合地毫不知情地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岑鸣蝉决定把故事简化一下:“就是刚刚朋友想买给我当生日礼物,我说我要等姐姐给我买,结果你就真的说这句话了,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但是我不要喔,因为我想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了再养猫,养一只矮脚,再养一只金渐层。”

“金渐层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土豆。”

“好像很多人给小猫起的名字都是食物有关耶,姐姐。”

“矮脚的名字就交给你啦姐姐!”

*

十八岁的自己又在画饼了。

同居、养猫、看海,号称姬圈三大谎言,大概看海这种事在她眼里没什么难度,所以她张口一下子画了两个饼。

等我们住在一起后养猫。

岑鸣蝉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如果此刻对着她画饼的是其他人的话,她大概率第一时间会持怀疑态度,她这句话是单送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在我之前,有几位她的前任吃过这画在纸上充饥的大饼。

而面对十八岁的自己时,她丝毫不用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这个饼在她工作之后才开始画给恋人,她仅存的良知让她认为,经济独立之前的画饼行为实在有些耍流氓。

所以真的算来的话,她是吃饼第一人。

岑鸣蝉忍不住低笑,也难怪那么多人吃这套。就是她听到这句话时也忍不住幻想了几秒她们住在一起养猫的场景。

温暖、惬意、又美好。

她挑拣了比较适合接话的话题:“土豆这个名字很可爱的。”

“之前我同事的蓝猫名叫汤圆,另外一个同事的猫叫煤球,是只小黑猫,躲在衣柜里根本看不到他,这两只猫都很可爱。”

就在这时,忽然电话里传来一声“鸣蝉”。

听到有人喊自己,岑鸣蝉下意识想要答应,还好她反应了过来,有些后怕的她心脏在胸口处怦怦跳着。

“我在!”十八岁的自己闻声转过身来应了一声,镜头顺势也转到了楼梯口,楼梯处站着位身穿白裙的女孩子。

岑鸣蝉知道,那人大概率就是温憬。

屏幕里的影像很快就变成了木地板,看来十八岁的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将镜头转向了温憬。

“怎么了温憬姐?”

果然,那人就是温憬。

尽管只有几秒,岑鸣蝉仍然被温憬的长相惊艳到,不得不承认的是,温憬的长相是她的菜,应该也是十八岁的自己喜欢的类型。

她的择偶标准是那样的一成不变,漂亮、精致,要温柔成熟,要文雅,有知性美,最好是楚楚可怜一些。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十八岁的自己从最开始遇到温憬时,哪怕提及温憬,也总是刻意地避开提到对方的容貌,不是因为她有别的心思想当个八爪鱼,而是…她很荒谬地,担心自己会喜欢上温憬。

好像也不是很荒谬。

岑鸣蝉心想,因为她确实喜欢温憬这种长相,放在她刚毕业那时候,她见到或许会有些认识对方的想法。

但是现在她的心里,除了十八岁的自己再容不下其他人。

电话里,传来的是温憬下楼梯的声音,没多久又听到她问道:“夏星选好喜欢的猫了,你快来看看。再就是店家想跟你们合个影对外宣传,你愿意吗?”

“可能需要你们在拍立得上签个名。”

十八岁的自己沉默了一下:“过会再说,温憬姐你稍等我一下。”

不等她开口,岑鸣蝉主动劝道:“挂掉电话,先去忙吧。”

“姐姐,那我们晚点再说,我先挂了。”她听到十八岁的自己这样说,“姐姐我爱你,等我回来找你。”

第82章 帷幕

岑鸣蝉挂掉视频电话,跟着温憬前往二楼。

她走在温憬身后,心情有些复杂。大概因为温憬算得上她来到S城后结交的第一位朋友。她在念书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那种友情变质的情况,全部都是冷处理,断掉所有联系。

在她看来,单方面的爱更多的是一种负担。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到早在刚认识姐姐时,她就动了心,她的爱意是那样明显,根本藏不住,而姐姐并没有因此疏远她,反而在帮助她、包容她。

直到现在,姐姐对她日久生情,亲口说出来“我也喜欢你”这种话。

等到二楼,就看到狗哥怀里抱着只乳白矮脚猫,见到岑鸣蝉,狗哥立刻招呼她过来看猫。

一旁店长则是介绍着这只矮脚猫,它在店里的名字叫团团,开脸极好,长相甜美,鼻头与肉垫全是粉色,身体也做过检查,胸腔没有任何问题。

岑鸣蝉并非是买主,自然是顺着狗哥的意思来,最终这只名为团团的矮脚猫被狗哥买下,改名为元宝。

而店长小姐姐这时候拿出来拍立得,为元宝拍照留念,并在相片上写上售出日期。

她说她有一整面墙都是用来秀她家矮脚照片的,同时她又询问岑鸣蝉与狗哥是否愿意留下一张合影并且签名。

岑鸣蝉看向狗哥,见狗哥点头之后她也就点头,等照片拍好显影出来,岑鸣蝉用金色马克笔签下自己的赛场艾迪——Cicada。

店家贴心地准备好了猫咪航空箱,又放上一袋猫粮与各种罐头和零食,这些都是算在买猫费用里面的,同时还有它的疫苗本,身体检查报告与店家自己编写的养猫注意事项等。

等他们把东西都装进后备箱中,盛有元宝的航空箱则是被坐在后座的狗哥抱在怀里。

先前店长小姐姐叮嘱过,元宝刚到住处,最好是先放它自由活动,让它熟悉一下环境,产生安全感之后再去同它玩,因此晚一些抵达基地后,需要先把元宝送回狗哥的寝室里。

岑鸣蝉虽然很喜欢元宝,但她并不想去异性的寝室,因此决定回到基地就去打排位,她想起来今晚小快直播,她还得陪小快双排。

她好像还落下了一件事,但是她有些想不起来。

直到她回到基地即将下车时,温憬忽然轻声问道:“鸣蝉,你生日那天要开直播是吗?”

岑鸣蝉点点头:“对啊。”

“好,我知道了。再见,鸣蝉。”温憬微笑着,向她挥手告别。

岑鸣蝉这时候才想起来,她遗忘的事情,是问姐姐要地址,她要给姐姐送礼物。

本想今晚连麦时再去要地址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想等待了,于是下车告别温憬后,她摆摆手示意狗哥先进去,然后就在基地门口给姐姐打去了电话。

等姐姐将电话接起,她选择开门见门:“姐姐,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给我一个你的地址好不好?”

*

岑鸣蝉知道,对方询问地址是迟早的事。

给喜欢的人花钱是一种幸福的事,更何况十八岁的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经济能力。

岑鸣蝉早已想好对策,她选择撒谎:“我并不过生日的,鸣蝉。”

她说这句话是因为她知道这句话足以说服对方,毕竟她之前遇到过不过生日的人。

她与舍友沈欢在大学时关系最好,因此早早地就问了对方的生日,一心准备给她过个有仪式感的生日。

然而沈欢在生日前一晚,到点就熄灯睡觉,像往常一样,丝毫没有想要熬夜到零点的意思,这让偷偷买了罐装咖啡生怕自己犯困的岑鸣蝉有些不知所措。

岑鸣蝉还是坚持撑到了十二点在微信里跟沈欢说了句生日快乐。

第二天醒来,沈欢客气地回复了一句谢谢,然后平常地吃饭、上课,岑鸣蝉的礼物收在宿舍衣柜中还没送出,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沈欢的生日。

等中午下课,岑鸣蝉终于忍不住去问沈欢,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沈欢点点头,说是啊,但是她从来不过生日,生日这天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特殊性。

岑鸣蝉这才知道,世间有她这种把生日看得极重的人,也有沈欢那种把生日看得极轻的人。

而让她更加感动的是,沈欢自己不过生日,但是却认真对待岑鸣蝉的生日,并为她准备了礼物。

想到这里,岑鸣蝉忽然有些想念沈欢,在大学毕业后沈欢去了S城闯荡,而她回到了家乡,随着空间上距离的拉远,她们的关系也逐渐疏远。

最开始逢年过节还会问个好,到后面连群发都懒得,自然而然失去了联系。

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都会认识新的朋友,这是无可避免的事,但不妨碍在今日,岑鸣蝉想起来这位故友时仍然觉得有些遗憾。

电话里,十八岁的自己声音有些沮丧:“可是我想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你喜欢我吗?”岑鸣蝉这样问道。

“姐姐,你又在明知故问。”

岑鸣蝉嗯了一声,低声哄道:“我不要什么礼物,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

“若是哪天我有想要的礼物,会直接问你要的。”

*

岑鸣蝉咬着唇,心里又酥又麻。

当她意识到“姐姐只想要我的爱”后,岑鸣蝉此时恨不得把整颗心挖出来送给姐姐。

在爱人的过程里总是容易在某一刻产生强烈的冲动:我要一辈子都爱她,和她在一起。

此时的岑鸣蝉就是这种状态,她好想有台哆啦A梦里面的时光机,她想来到很多很多年之后,看到她和姐姐幸福生活在一起的场景。

“姐姐,我好爱你。”她这样说道,“如果你有喜欢的一定要告诉我,我都买给你。”

“好。”姐姐温柔地答应下来,“你这会在哪里?”

岑鸣蝉立刻汇报自己的情况:“我已经到基地了,过会挂完电话要去打排位。今晚小快开直播,我得陪他双排,到时候你会来看直播吗,姐姐?”

姐姐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今晚小说要收尾,大概率没有时间去看。”

岑鸣蝉觉得这时候自己要表现得体贴一些,毕竟姐姐有正事要忙,至于小快的直播嘛,不看也没事,于是她又说道:“没事啦姐姐,你先忙你的就好了呀,我就是随口一提。”

“姐姐,我要回去打排位了喔。”

“记得想我,我会好好想你的。”

姐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好。”

岑鸣蝉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然后进入基地。

*

岑鸣蝉其实没有撒谎,她的小说的确进入了收尾的工作,大概还有几章就能彻底完结。

仔细一算,如果时间把握得好,大概能在她生日那天完结。

岑鸣蝉觉得这样很好。

在她二十八岁的第一天,她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本小说,很有仪式感,也很有纪念意义。

由于与网站签约时需要登记作者的个人信息,所以春水文学网会在作者生日周时,主动在评论区置顶有关作者生日祝福的系统信息。

并且在作者生日当天,所有的打赏收入都将归作者所有,不需要和网站分成。

岑鸣蝉的评论区已经出现了“本周是作者Cicada生日周”的系统信息,有热心的读者在最新章节下询问她生日是哪天。

岑鸣蝉想了想,回复说是六月十二日。

在她回复这条评论时,她开始有所期待,期待这世间除去冉眉冬、除去十八岁的自己以外,还有第三个人能够记得自己的生日。

去年的生日,是冉眉冬拉着她硬要给她过,两个人这才出去吃了顿饭。而今年,她的心态已然发生变化,她开始渴求外界的感情与关注,不再固守在封闭的蜗牛壳中。

她甚至开始期待那位素未谋面的读者,能够在她生日那天送上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

也或许,其他读者看到她的回复,也会记得到时候祝福她生日快乐。

岑鸣蝉已经想好,《无冠之王》的结尾要停在哪里,就停在沈青然生日当天。

生日是个很美好的日子,意味着新的一岁开始。

她要让沈青然幸福地度过一个生日,她的队友、她的朋友、她的家人都在她的身边,而她环顾一圈,看着身旁这些爱着她、她也爱的人们,最终闭上双眼,在生日蛋糕前许下一个贪心的愿望。

“我愿岁岁有今朝。”

岑鸣蝉觉得,就让故事定格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团圆、美满、幸福地落下帷幕。

她这样想着,重新坐回电脑桌前,开始码今天的更新。

第83章 情书

岑鸣蝉的直播首秀选在了生日那天,而她的直播地点是在会议室。

俱乐部提供了台笔记本电脑供她直播,粉丝寄来的生日礼物大多都已拆开,安静地摆放在会议室里。

俱乐部运营也收集了粉丝的文字祝福与祝福视频,准备在她生日那天播放给她看。

一切都在准备就绪。

岑鸣蝉提前两天收到了冉眉冬寄来的礼物,是一本相册,从她高中时期二人的合照一直到她大学发过的自拍再到她登上职业赛场后的照片。

就像是记录她的成长轨迹一般。

岑鸣蝉翻看着,发现有一些照片正面的右下角印着不同的名字。

她有些奇怪,于是去问冉眉冬。

冉眉冬说,有一部分照片是她在微博超话以及别的地方看到的,她询问这些照片的拍摄者是否可以打印出来做成相册,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一张张保存,并且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好每张照片拍摄者的名字。

冉眉冬说,想让你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在爱着你。

这本相册有些厚,岑鸣蝉看了很久,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比如说有她在文学社拍的合影,里面有他们那一届所有的成员,那时在他们即将退社时拍的。有她在教学楼前比耶的照片,这是她前往大学报道后给冉眉冬报平安时发的。还有她当初参加辩论赛时候的照片,这张是沈欢在台下拍的,之后发给了岑鸣蝉,岑鸣蝉拿来发了空间。

至于赛场上的照片,那就更多了。

有她身穿队服戴上耳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照片,具体是哪场比赛岑鸣蝉看不出来。有她和队友对着台下鞠躬的照片,这应该是他们打赢比赛向观众鞠躬告别时粉丝拍的。

还有她拿着话筒眼眶通红的照片,旁边的主持人被模糊处理,但是从旗袍的颜色来看,时间点应该是她赢下第一场比赛接受赛后采访。

以及还有一张她走出比赛场馆的侧脸照。

那天打完比赛岑鸣蝉惯例和队友走选手通道,准备去坐战队大巴回基地,场馆通道口有粉丝在等待着他们,经理说过这种情况埋头走路就好,但是当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时,岑鸣蝉还是下意识回过头去看,于是就有了这张侧脸照。

岑鸣蝉注意到,好几张照片都来自于同一个名字——蝉宝天天开心。

她记得这个名字,此人在她的超话里是小主持人,她发微博时对方也总是在她的评论区前排,喜欢喊她蝉宝。

岑鸣蝉登录上微博,点开自己的选手超话,从超话列表里找出来“蝉宝天天开心”,然后点击私信她。

她这才发现,她们之间原来有很多条私信记录,全都是对方发的。

她一遍遍地说“你就是最好的中单最棒的选手,要相信自己”“我们会一直陪着你”“要加油,Cicada”“要天天开心,蝉宝”,哪怕自己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岑鸣蝉想了想,给她发去了消息。

【谢谢你】

这句话不单是谢谢她对自己的支持,也是谢谢她愿意将照片分享给冉眉冬。

【我会努力赢下比赛的】

身为职业选手,她能回报支持者的就只有成绩。只要她一直赢,他们就有底气。

发完这条消息,岑鸣蝉退出了微博,她将这张侧脸照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分别发给了母亲与姐姐。

发给母亲的消息足够直抒胸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漂不漂亮!是其他人拍的,我好喜欢!】

发给姐姐的消息则俏皮一点

【姐姐,快来猜猜图里这人是谁!】

*

岑鸣蝉收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夜幕降临,身后的场馆里灯光通明,为十八岁的自己隐隐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线,而她身穿白色队服,被拍下半张漂亮的侧脸,她的唇微微翘着,似乎在笑,眼睛明亮宛如天边繁星,周围的人全部被虚化处理。

这张侧脸照拍得很漂亮,岑鸣蝉很喜欢。

她回复道。

【猜不出来】

【并且想要原图】

随后就收到了萨摩耶哭哭的表情包。

【qaq肯定是不爱了,都猜不出来是我了】

岑鸣蝉故作惊讶。

【原来是你啊】

某人成功地开始跳脚。

【……】

【姐姐!!!】

【你欺负我,我不给你发原图了!!!】

岑鸣蝉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她拿捏十八岁的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原来是我们家鸣蝉这么漂亮,好喜欢,好可爱,好想亲一下】

聊天框里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顿了顿,又在输入中。

【只能亲一下喔】

此时岑鸣蝉的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可爱。

她忍不住在想,原来自己十八岁那年如此可爱,也难怪有那么多烂桃花。

想到烂桃花,岑鸣蝉忽然有了些危机感,她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这照片是谁拍的?】

【摄影技术一流】

然而十八岁的自己却被紧急召唤,被迫地卖起关子。

【姐姐,等我晚上训练回来了跟你说!我要去训练啦——】

岑鸣蝉无可奈何,放她离去。

【去吧,我等你回来】

等到晚上,岑鸣蝉与十八岁的自己第二次进行视频通话,依旧是她这边关闭摄像头。

开视频的主要原因是对方想分享她收到的来自冉眉冬的生日礼物——一本相册。

十八岁的自己毫不知情地从头讲着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她讲着她的高中生活,

讲她在文学社里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并因此与冉眉冬相识,讲她当年也曾是别人口中的“小才女”,可惜没有动笔去写作了。

她讲高中食堂要比大学食堂还要好吃,讲那食堂二楼滚烫的馄饨与羊汤,讲那看不到两片肉的牛肉面。

她说的这些,岑鸣蝉都经历过,只是随着时光流逝,有些事记得不那么清楚,如今像是置身时光长河里,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宛如走马观花般,从她脑海里浮现而过。

再往后,就是她比赛时候的照片了。有抿着唇的,有笑得灿烂的,有蹙着眉的,也有含着泪的,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场景,汇集成了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只属于平行世界十八岁自己的故事。

就像是两条分叉路口,她与十八岁的自己选择了左右不同的道路,她知道对方的过去,但无法预测对方的未来。

命运里,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她不知道将在何时何地发生一场规模浩大的飓风。

她想做的,就是陪着十八岁的自己长大、成长、顺利地走完接下来的路。

讲着讲着,十八岁的自己讲累了,她有些犯困,于是打着哈欠说想睡觉。

岑鸣蝉温柔地与她道了声晚安。

镜头被关闭,原本的视频通话变成了最平常的语音通话。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岑鸣蝉知道,对方睡着了。

然而她却毫无睡意。

无所事事的她于是打开手机的写作软件,决定将大结局写完。

提前写完,但是一天发一章,正好到她生日那天完结。

岑鸣蝉放着音乐,戴着耳机,静静地为她的故事画上句号。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迷糊无比的声音:“姐姐。”

岑鸣蝉立刻轻声问道:“我在,怎么了?”

对方嘟囔着:“梦到你了…好困…”

岑鸣蝉继续问道:“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我们在一起了。”听起来对方像是翻了个身,“困得睁不开眼,要继续睡了。”

“我好爱你,姐姐。”

没等岑鸣蝉回应,耳机里再度回归宁静,她应该是彻底睡过去了。

岑鸣蝉的心,像是瞬间被浸泡在热水中一般,有些烫灼的疼。

“梦到我们在一起了。”

“我好爱你,姐姐。”

这两句话像是烙印在她的脑海中一般。

人类在极度困倦意识不清醒时说的话,往往都是真的。

十八岁的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了她们在一起的场景。

岑鸣蝉知道,对方心里肯定有特别特别多的委屈,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像是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永远展现着阳光开朗又活泼的一面。

换做她,明知道对方爱自己,却又不肯在一起,她会不会被自我怀疑、敏感反复折磨,会不会想起来就委屈,想要寻找退路。

在一起吧。

不知道是多少次,岑鸣蝉在心里这样说道。

在一起吧,让她美梦成真。

*

凌晨时间三点半。

岑鸣蝉坐在床边,终于写完了《无冠之王》的大结局。在她写下“我愿岁岁有今朝”的那瞬间,她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构思到落笔,前后经历了几个月的时间,这些天,她用文字构造了新的世界,如今她要与她的这位老朋友告别。

汹涌的情绪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岑鸣蝉开始想念十八岁的自己。想把她叫醒,让她陪自己讲几句话,听自己说说完结后的感触。

她从来没有觉得像此刻这样需要她,渴求她。

岑鸣蝉打开备忘录,决定写些东西记录此时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似乎从来没有写过情书。

楚千仪和她是两情相悦现实女友,但是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短暂。而之后再那些游戏里认识的女朋友也不需要这种古老的东西,因此岑鸣蝉从来没有为哪个人写过这种又酸又矫情的东西。

此时,岑鸣蝉心里原本那个怂恿她“在一起吧”的小人,忽然改口。

“为十八岁的自己写一封情书吧。”

“寄不出去也没有关系。”

“你爱她。”

“你明明很爱她。”

第84章 秘密

岑鸣蝉打开备忘录,她决定写下一些文字用来记录此刻的心情。

她打开音乐播放器,随机播放着列表的音乐,文字一点点写在备忘录里,她认为,这并不能叫做情书。

【此时是凌晨三点四十九分,你已安睡,而我却难以入眠。】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现在想来一切都很奇妙。遇到你之前,我本以为我已丧失爱人的能力,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像神话故事里面的纳西索斯,临水自照,爱上倒影。】

【有时候我也会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倒影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你是我,我是你,但我们又不完全一样。】

【是我存有私心,推着你在分叉路口选择了另一条路,希冀你能带我去看看新的风景。我总会担忧,这样的选择让你痛苦,让你难熬,让你早早就要承受很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与质疑,我恨不得以身代你,但又那样无能为力,希望哪一天你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的时候,不会怨我。】

【在那段最颓废的日子里,我做过很多次自省,我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太罪孽深重才会受到上苍的惩罚,为什么命运偏偏同我开这种残忍而不幸的玩笑。】

【偶尔我也会嫉妒你,在你发给我母亲照片的时候,在你不经意间提及父母的时候。我知道你已经在刻意避开父母相关的话题,但是幸福与贫穷一样,都是藏不住的。你是那样幸福,我很嫉妒,又觉得不应该嫉妒。】

【嫉妒是一件卑劣的事情,我是如此厌恶我骨子里的这份卑劣。】

【鸣蝉,爱到底是什么呢?】

【我喜欢世间所有美好的事情,而很多人在认识初期总会显得有趣且美好,初见时一切都好,看多了就生厌,厌恶她负面情绪多,厌恶她不能成为满分恋人,厌恶她满足不了我的占有欲,也厌恶她并不爱我】

【是的,我觉得她们并不爱我】

【我从未在喜欢这方面信过他人,我不喜欢自己,便坚定地不相信别人会喜欢我。大多数对我的喜欢在我看来,不过是对方有所需求,将我视为情感输出的工具人,我不愿意当个可有可无随时更替的工具。】

【我知道你很多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在想,我到底会喜欢你什么呢?】

【爱情并非是十万个为什么,不是问出问题就能获取答案,世间情爱向来最是不讲道理。】

【坦白讲,我没有信心。你太年轻了,年轻则意味着不够稳定,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性子,心动来得总是那样轻易,所以我也会担心你那片刻的动心难以长久维持,最终,我们的感情会败给时间,败给距离,败给现实。】

【时空的距离终究是无法解决的,我担心哪一日醒来,你会从我的列表里消失,让我无处找寻,也担心终有一日我们无法忍受彼此不在身边的生活,终究选择分开。】

【就像被摘下的花,眼见着它日日凋零,这实在残忍。我是那样悲观,那样绝望,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你,应该寻找一条更安稳些的道路,但是情感却推动着我靠近你】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不是那么理智。总会幻想某一天我们真的能够见面,能够生活在一起,能够如你所说养两只猫,其中一只叫土豆,至于另一只,我其实偷偷想好了名字,就叫九九。】

【或许你会觉得这名字有些落俗,但我已想不出来再贴切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再起个新名字。】

【九,代表着我长你九岁,同时又和久同音,九九,久久。】

【所以说到底,我最大的愿望还是我们能长久地相处下去。】

【鸣蝉,我其实最畏惧的是你哪天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对你说过太多谎言,我担心终有一日,你知道真相后,看到我会觉得恶心,会用厌恶的语气要我滚远一些。】

【你厌恶欺瞒,而我却在遇到你的第一天就在做这件事】

【请不要恨我,鸣蝉,年岁越长情爱越稀薄,仅存的那些我决定都交给你】

【或许你也会觉得我太畏手畏脚,其实我也喜欢年轻时候的自己,莽撞勇敢且狂热,像是燃得极烈的火,没想过后果,想的只有长相厮守,想的只有以后要与对方有个住处,养点花草,再添个一猫一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惧情爱成为困在自己脖颈间的锁链,畏惧柴米油盐酱醋茶会消磨去我们最初的激情,畏惧故事从最初的美好走向最后的残忍】

【回到最初的问题,爱到底是什么呢,鸣蝉】

【爱是我接受人生路上有很多遗憾,却唯独不想和你有遗憾,是你此刻睡得正香,而我想起你时觉得自己有些幸福,是你打来电话每次听到你唤我姐姐时,我顿时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是我觉得爱上倒影是一件疯狂失智的行为,却甘之如饴,想要去拥抱你,亲吻你,与你纠缠在一起】

【是我有时候也会想发疯,视你为花园中唯一盛开的玫瑰,想将外墙高高垒起,不准他人多看一眼,恨不得将你私藏】

【是我每次这样想时,又会于心不忍,我想要你自由地、愉悦地、幸福地随心意生长。被很多的爱浇灌着,有我,又不止有我】

【继续睡吧,鸣蝉】

【愿你今夜好梦,梦里有我】

写完这些,岑鸣蝉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对方翻身的声音,这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她看着备忘录里这些文字,总觉得过于矫情,于是岑鸣蝉点击了屏幕左上方的删除键。

系统提示她,确定要删除该条笔记吗?

岑鸣蝉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击了取消。

这种深夜因情绪而起的东西,她并不准备给任何人看,或许等到下一个失眠的夜,她会翻出来,嘲笑自己此刻的矫情。

她心想,就让这些文字成为秘密吧。

第85章 封喉

岑鸣蝉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晚上临近十二点时,岑鸣蝉接到了微信电话,她点开手机,发现是十八岁的自己打来的。

按照她的作息来说,她此时应该还在训练室里打排位,进入季后赛后,俱乐部将选手结束训练的时间往后推延了一个小时。

岑鸣蝉直接把电话接了起来,然后轻声问道:“鸣蝉,怎么这会打电话过来了?”

“我提前放学了,姐姐!”十八岁的自己欢快地回道,“我之前还担心零点的时候我在排位里,来不及做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现在我放学了,也就安心了。虽然你可能不在意这些,但我还是单方面地想有一些仪式感。”

“我现在在往寝室走,你等等我,我很快的,姐姐。”

岑鸣蝉温柔地回道:“不要着急,好好赶路。”

对方没有再回答,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杂乱,像是手机放在口袋里与衣物摩擦在一起。

不一会,电话里传来了对方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姐姐我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想跟你说一句生日快乐,我还是有些紧张。我现在一直在看着手机上的时钟,我要等它跳到零点的第一秒跟你说生日快乐。”

“我的心跳得好快。”

岑鸣蝉看着自*己屏幕里那正在不停刷新的时钟时间,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因为她们此时正在做同一件事。

在盯着时间,在等待零点,在等待对方生日的到来,然后互祝生日快乐。

她本来以为对方在零点时还在训练室里,所以想的是卡着时间在微信上和她说一声,没想到的是,她们能在此刻通上电话。

她回应道:“我也想做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换做平时,十八岁的自己听到这话肯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以身相许,但是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时间吸引走。

“还有半分钟,姐姐,马上我们就要一起长大一岁了姐姐。”

岑鸣蝉听了这话也不免有些感慨:“是啊,我们要一起长大一岁。”

屏幕上时间在跳动着,直到来到23:59:50。

岑鸣蝉眼见着秒数刷新,在心里也开始默念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时间跳转到第二天,0:00:00。

岑鸣蝉立刻说道:“生日快乐,鸣蝉。”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的是十八岁的自己的祝福:“生日快乐,姐姐。”

“那就祝我们都生日快乐吧姐姐。”十八岁的自己如此说道,“真希望以后每一年我们的生日都能一起过。”

她又在画饼。

岑鸣蝉心想,十八岁的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喜欢画饼了,但最重要的是,她被对方成功灌下了迷魂汤,明明知道那些饼不可能实现,她仍是忍不住借此充饥。

她饶有兴致地说道:“那到时候蜡烛插一根,我们一起许愿。”

“好。”十八岁的自己顺着这话继续说下去,“那我喜欢巧克力蛋糕,你呢姐姐?”

“我跟你一样。”

岑鸣蝉发现爱上自己好像也很不错,她们的喜恶是那样的相同,因此等以后她们完全不会因为口味差异而意见相悖。

只是…岑鸣蝉忽然脸色变得黯淡下来,连面都见不到,又谈何以后呢,她们根本没有什么以后。

或许能做的最亲密的事,就是像之前去搜索那家名叫云集的粤菜餐馆一样,她追寻着十八岁的自己的脚步,去她去过的地方,做她做过的事。

岑鸣蝉垂下眼睫,看到屏幕下方原本因播放音乐而显示的歌词,由于接通电话,音乐中止播放。

【情能见血封喉,谁能把谁保佑】

岑鸣蝉于下午四点多出门,她和冉眉冬约好,要一起去吃晚饭庆祝生日,她已经同十八岁的自己提前讲过这件事,就是怕她回消息比较慢,对方又会多想。

其实她也知道,十八岁的自己更加忙碌,根本没时间发来消息。对方在生日当天被安排了直播首秀,要在七点开始直播一直到十一点。

她已经提前问了,会有直播录屏,她可以像补比赛视频一样,抽空把这场生日直播补完,虽然时效性差一些,但是不至于彻底错过。

岑鸣蝉没有想到,冉眉冬送给她的礼物会是一本书。不是什么世界名著,不是心理辅导书籍,而是她的书。

准确地说,冉眉冬托人排版设计了她的第一本小说——《无冠之王》。再准确一点说,应该是《无冠之王》的上册。

冉眉冬对此也很无奈,生日礼物需要提前准备,但是她想到这个礼物时,岑鸣蝉并没有完结。她只能将书分为上下两册,等待岑鸣蝉完结后,再把下册制作出来。

提到完结,岑鸣蝉想起来今天零点过后在她书下的评论区。她原本以为能有一位读者记得她的生日就很好了,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读者为她送上生日祝福。

河马不吃西红柿:【生日快乐大大,谢谢你为我们讲了这么好的一个故事】

与兰衿:【很喜欢作者写的沈青然,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像是扎根在山岩间生命顽强的青松,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一直不舍得和沈青然告别,但是没想到完结当天竟然是作者你的生日。忽然我就释然了,完结不代表故事的结束,属于沈青然的征程还在继续。同时也祝作者生日快乐,诸事顺遂。】

诸如此类的留言还有很多,其中有些读者甚至是第一次在评论区留言。

岑鸣蝉知道,往往沉默的才是大多数,偶尔她心血来潮点开订阅后台时,也能看到有新来的读者直接全订她的文,但是对方没有评论过。

就像她,看书时很少评论,更多的是默默购买章节、追更直到完结。

岑鸣蝉很是感动,她先在评论区设置了订阅抽奖回馈读者,随后又决定将这本书的收入全部捐赠出去。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冉眉冬,她说:“总觉得这笔钱捐出去,会更有意义一些。”

随后她又问冉眉冬,为什么会想到送她这本书,这个礼物真的是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冉眉冬望着自己这位挚友,轻声道:“我本来想送给你键盘的,这样你写起小说来可能会很顺手,但是又觉得键盘太俗气了。”

“后来回到家看到书架上曾经高中买过的小说,忽然有了灵感,大概每一位作者都有把自己所写的故事印刷成册的梦想。”

“鸣蝉,不要忘了我当初为什么想认识你,从在文学社杂志上看到你的稿子时,我就认为你的文字很漂亮,我想这也是一种天赋。”

“很高兴你没有浪费这份天赋,所以你人生属于自己的第一本书,我想先替未来的你自己送给你。”

“我毫不怀疑,以后会在书店里看到你的小说。所以等以后你出书了,不要忘记之前说过的话,签上你的大名给我当传家宝。”

岑鸣蝉看着冉眉冬,几次张张口又说不出来。

她想泼冷水,她想说纸质传媒已经开始没落,现在想要出版书籍没有当初那样容易,需要有很好的成绩与少许运气成分。

而她现在依旧是籍籍无名的网络作者之一。

她想说,其实她也没什么信心,天下多的是紫微星与文曲星,有写作天赋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可能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有出头的那天。

她想说,当初说给你签名当传家宝其实就是年少轻狂吹下的牛,就算是在世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来了,亲签的书籍都未必能到成为传家宝的地步。

但是岑鸣蝉转念一想,这些难道冉眉冬不知道吗?

经济下行,纸质传媒日渐没落,是社会普遍共识。当初她们高中一起追过的每月两期的小说杂志,已经全部停刊。

她知晓这个消息时还跟冉眉冬感慨过童年已死这种话。

然而冉眉冬依旧坚信她能有出息,能出版自己的书籍。

岑鸣蝉忽然想起来一件往事,某次初中期中考试,她成绩飞跃成为班级第一,如果保持这样的成绩,她可以稳稳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

然后继续好好学习,考去最好的大学,那么最好的大学是什么?

岑鸣蝉拿着成绩单,对着父母放话:“我以后要考清华北大,我要穿着校服跟你们去故宫玩。”

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着实可笑了一些。不过是偶然的全班第一,她就膨胀地说要去全国最好的学府。而且,清华北大也没有统一的校服。

十几岁的她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窥见了命运劈开山峰泄出的一丝光线,就以为此后前途无量,光明而坦荡。

换个矫情的说法就是,年少的她看到了只飞舞的萤火虫,拢在掌中,便误以为她拥有了整个月亮。

很蠢,很幼稚。

但母亲没有责备她骄傲自满,也没有扫她的兴致,反而是顺着她的话说:“我都不敢想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故宫去天坛,我会有多幸福与得意。”

几年之后,高考成绩出来,岑鸣蝉没有去清华也没有去北大,她报考了本省的大学。当初的大话就像是砸进湖中的石子,短暂地泛起涟漪随后沉入湖中再无动静。

再后来,就是父母前往四九城旅游发回来照片时,岑鸣蝉看到那像是冰激凌甜筒造型的天坛,想起来这件往事,只能在心里无奈地自嘲“童言无忌”“年少无知”。

母亲什么都知道,却仍然愿意照顾她的自尊心,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有大出息。

就像是现在的冉眉冬。

就像是前些天的自己。

十八岁的自己在电话里讲她想拿冠军,想拿一辈子的冠军。

梦得很大,显得狂妄又天真。

岑鸣蝉之前也看过职业比赛,她知道职业赛场上竞争激烈,永远不缺天赋异禀的选手,新旧选手与游戏版本更迭很快,就像日月交替。有些选手可能前一个月还在赛场上担任首发,下一个月原地退役自此查无此人。

可能今年夺冠,明年就被策划砍得连世界赛都进不去。

拿一辈子的电竞冠军,完全不可能,这在电竞职业赛场上从来不会出现。

能一直拿冠军的,大概只有现在的中国乒乓球选手。

岑鸣蝉并没有选择去扫兴,她此刻不想同十八岁的自己讲道理,掰扯事实,让对方意识到她此刻的话有多不现实。

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慢慢说道:“那你到时候就是最厉害的职业选手了,要写进盛世的职业历史里。”

第86章 礼物

岑鸣蝉于晚上九点多回到了家里。她知道这个时间点十八岁的自己并不会来找她,因此决定先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坐在电脑桌前,岑鸣蝉忽然有些怅然若失,《无冠之王》已于今天正式完结,她不需要再写更新了。说来也奇怪,连载期间会觉得写文是一件痛苦无比的事,但是完结过后再回想,好像又没有那么痛苦。

冉眉冬送她的礼物被她放在了书房桌上,她准备沐浴焚香过后再来一观。

书房里,身穿睡衣的岑鸣蝉从抽屉里取来支线香,点燃后插在了莲形香插上。

她先前有段时间总是失眠难以入睡,于是便尝试过各种方法,比如说吃褪黑素、点线香、用香薰蜡烛、听助眠音乐等。也说不准到底是哪种方法有用,总之的确有在改善。

家里的线香就是那时候备下的。

冉眉冬之前将那本书包装好放在了礼物盒中一并交给了岑鸣蝉,礼物盒的话,岑鸣蝉收在了柜子里。

而冉眉冬送的那本书,岑鸣蝉想明日起把它摆放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为了能保存好这本书,岑鸣蝉又去某宝上购买了书籍保护套与热缩膜,到时候先用热缩膜封书,再用透明保护套装起来。

双重保护,比较稳妥。

先前在餐厅,岑鸣蝉并没有来得及将书籍拆封,只能透过塑封看到封面,直到现在,她将包装彻底拆去翻页查看时,越看越意识到,冉眉冬的这份礼物到底有多用心。

封面是找人专门设计过的,比岑鸣蝉那在某宝二十元定制的封面要好看太多。章节目录清晰,文字排版整洁明了,最重要的是冉眉冬竟然为她的人物沈青然约了插画。

买断的插画价格,岑鸣蝉原本是问过的,本想着完结了再去约,没想到冉眉冬先她一步。冉眉冬显然认真读过她的《无冠之王》,插画里面的“沈青然”的模样简直和岑鸣蝉在心里脑补过的一样。

岑鸣蝉忽然开始担忧起来,担心这人物插画的价格太昂贵,而冉眉冬刚刚买房交了交付,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她立刻给冉眉冬发去消息。

【坦白交代,约插画花了多少钱】

冉眉冬太过了解她。

【不贵,托表妹联系的她朋友,对方还在念大学,价格比较白菜】

岑鸣蝉再次将那张插画认真看了一遍,就在这时,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我想找她约稿】

冉眉冬回复得很爽快。

【有,我推给你】

然后岑鸣蝉就收到了对方好友名片的推送,那位画手的微信名叫夏夏,头像是她画的卡通风格的花朵,色彩鲜艳,看上去活力满满。

岑鸣蝉点开,申请了好友,验证消息则写着“老师您好,我想找您约稿”。

“老师”二字是岑鸣蝉所在的某北方大省常用对其他人的礼貌称呼,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师职业。

夏夏秒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并且发来消息。

【亲,你好!】

岑鸣蝉决定开门见山。

她将先前保存的那张母亲与十八岁的自己在基地门前拍摄的照片发了过去。

她问道。

【老师你好,请问可以根据这张照片画一张插画吗?】

岑鸣蝉想了想又财大气粗地补了两句。

【价格不是问题,您尽管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想找您多约几张】

就在她看到插画的那一刻,岑鸣蝉忽然意识到,虽然她与十八岁的自己隔着遥远的时空,但是文字、图片以及视频,她们都是可以共享的。

如果她要送礼物,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比如说,那张很漂亮的侧脸照,就可以约成插画,但是岑鸣蝉不清楚这会不会涉及到版权的问题。

夏夏很快回复道。

【这是我的价格表,亲请查收!】

【朋友圈有例图,欢迎亲去翻看】

【约稿需要排期,大概最早也要半个月之后,亲可以接受吗?】

半个月对岑鸣蝉来说并不算长,她看了看价格表,再去看看例图,忽然觉得三百一张的价格对比夏夏的画功来说,已经不是白菜了,而更像是慈善。

等岑鸣蝉与夏夏谈妥第一张插画相关内容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理论来说,十八岁的自己应该要下播了,只是不知道她下播之后要不要继续排位到一点。

岑鸣蝉索性定了个十一点五十八分的闹钟,又将手机调整为铃声状态,然后去b站找视频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