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快这个艾迪,烧成灰她都记得。
就在她这赛季冲击金榜前十的那一局,小快玩的射手,把她可是坑惨了。
游戏结算,她是败方mvp,其他四个队友被对面当猪一样鲨,战绩全是负的。
当时气得她把游戏截图甩给冉眉冬,把小快还有其他三个菜狗队友骂了一顿。
而冉眉冬也很配合地用“他们好菜”“心疼宝宝”“老婆打得真好”等话术,及时得把打游戏打上头的岑鸣蝉哄好。
在网络上,岑鸣蝉急眼的时候,能说出来“终有一天我要把这些菜逼全家都鲨了”这种话,但是在线下,她向来遵纪守法,弱小无助,且手无缚鸡之力。
说到底,不过是口嗨罢了。
但她毕竟私下嘴过对方,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些尴尬的。
岑鸣蝉看了眼训练室,见说话的这会功夫也没人再出来,自己又不认路,只能强忍尴尬,客套地说道:“好,谢谢你。”
好在小快没有再与她搭话,他安静地走在前面,岑鸣蝉就跟着后面,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然后她一边走路一边疯狂给冉眉冬发消息。
【要死了要死了,我嘴过的人要成为我的队友了】
【我之前还骂过他,说他打得这么菜,不如去电子厂拧螺丝,结果现在人家在给我带路,要带我去餐厅吃饭】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
【我以后不能随意嘴人了,真的好尴尬】
【我发誓,我以后打游戏不偷偷骂人了】
【我要对这个世界多点包容多点爱】
【我要不给他磕个头算了】
【好尴尬好尴尬,谁能来救救我!】
【老婆你去哪了呜呜呜你快出来哄哄我,我要哭哭了】
然后她发现她发错了人,她把消息发给了姐姐。
最要命的是,她想起来她与姐姐相遇的契机——就是因为她随便嘴队友,误把组队麦开成了全队麦,把姐姐喷了一顿。
结果姐姐不计前嫌还同意加她好友。
……她不会唤起姐姐这段不够美好的回忆吧!
于是她又开始疯狂给姐姐道歉。
【呜呜呜呜姐姐,当初是我不懂事,我不应该随便嘴队友】
【我真不是故意要说你的,我就是忍不住嘴贱说两句】
【姐姐我可以道歉,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我现在已经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了】
她刷了整整两屏,姐姐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岑鸣蝉长长叹一口气,情绪低沉下来的时候,姐姐的消息来了。
消息有点长。
【鸣蝉,公司有些事,这几天有些忙,回消息也会慢一些。有什么事都可以同我说,空闲时候我看到消息就会回你。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是想参观一下你的基地的,主要是担心条件太差,你住得不习惯。
你打游戏容易生气这件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是因为你还年轻,快意恩仇,喜怒由心,是这个年纪的通病。更何况你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没做什么极端的事。
说不好的缘故,相信你也清楚,骂人终归是不好听的。
当然,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分寸,与你一起玩的朋友,无论输赢如何你都不会生气。
这一点很好,不要因为游戏伤害了与朋友的感情。
所以我不会劝你什么,你自己选择就好,我相信你。
还有,你前面的消息是不是发错人了。】
看到最后一句,岑鸣蝉忍不住又去翻了翻她先前发的消息。
然后她看到了那句“老婆你去哪了呜呜呜你快出来哄哄我,我要哭哭了”的记录。
她习惯性在单身的时候与冉眉冬互称老婆,一旦她脱单,就会为了避嫌把老婆这两个字改成眉冬。
为此冉眉冬笑话过她——“单身喊老婆,脱单喊眉冬”。
但是这件事,姐姐并不知道。
如果她解释的话,姐姐会不会相信她,会不会觉得她为人没有分寸。
从姐姐的角度来看,她发这句话的语气亲昵又暧昧,尤其是还加上了老婆这个称呼。
看起来像是她这个渣女,有了恋人的情况下还花心地追求自己,试图脚踏两条船,而她错把应该*发给恋人的消息发给了自己。
岑鸣蝉瞬间要碎了。
她立刻给姐姐拨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不顾姐姐还没开口,立刻压低声,急切地解释着:“姐姐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谈恋爱。我也没有老婆,没有脚踏两条船。我之所以喊她老婆是因为那人是我的闺蜜,我们从高中就认识了,我就是喊习惯了,我知道这可能没太有分寸,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改。”
“我真的就喜欢你一个人,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委屈又可怜,急得要哭出来:“姐姐,我不想你误会我。”
第26章 九年之隔
“我没有误会,我相信你,不要担心,不要怕。”
岑鸣蝉听出对方声音中的焦急,她温柔地安抚着。
原来这就是被自己爱着的感觉吗?
曾经有过一位朋友,是如此评价她的——“鸣蝉,真羡慕你每段感情都像是初恋一般。”
当时的她只是笑笑,便将话题跳了过去。如今她再想起来这句话,竟然有些想笑。
这些年她遇到很多人,也短暂地爱过很多人。每段亲密关系,几乎都是一致的开头、过程与结尾。
刚开始时浓情蜜意,中间阶段渐渐生出裂隙,最后由她直接喊停,好聚好散。
每一任都轰轰烈烈全心全意地爱,没有哪个特别喜欢与难忘,也没有哪个让她爱到非她不可。
说每一任都是初恋,倒也恰当。
坦白说这些年回头来找她的前任们,不止楚千仪一人。她们总在分手很久后通过各种方式联系到她,以做朋友的方式留在自己好友列表里,然后会偶尔联系,像老友一般叙叙旧。
岑鸣蝉不知道前任们这样的行为,到底是因为恋爱时太过美好与融洽,而导致分手后对方仍然愿意与自己保持联系。
还是对方从来没有深爱过自己,没爱过所以轻而易举地放下,因此分手后才能如此体面。
人都有劣根,岑鸣蝉也不例外。
她想每一任都体面分手绝不纠缠,又想她们失去自己后整日悲痛欲绝、困在爱情那座围城里。
她也曾经在某个深夜问过某位前任,为什么要回来加自己的联系方式。
对方给的回答很简洁,仅有五个字:“因为你很好。”
这句话看起来像提醒自己点到为止的敷衍,成年人说话行事已经有了分寸,岑鸣蝉自然不会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否则就像是刻意在找对方赞美自己。
如今,她终于知道被十八岁的自己爱着是什么样的体验。
电话那头传来的心急如焚的声音浸着些许哭腔,动人、娇软又好听,听起来深情专一,又很在意自己。
她心想,小骗子,装得真好。
然后她听到对话里陌生异性的声音:“藏春,你怎么不走了?”
十八岁的自己先是扬声回答了对方:“在打电话,马上就来。”
然后她又压低声乖巧地说道:“姐姐,我在去基地吃饭的路上。你一定要相信我,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没有骗你的。”
岑鸣蝉看一眼就知道她那消息是发给冉眉冬的,询问她是不是发错了,也只是提醒她那些记录要重新发给眉冬,并没有别的意思。
没想到她会多想。
她劝道:“我相信你,乖乖去吃饭,好不好?”
“好。”十八岁的自己永远表现得那么听话又懂事,“我先去吃饭,晚一些空闲了再来找姐姐。”
“我会想你的,姐姐。”
岑鸣蝉轻笑道:“好,要想我。”
*
岑鸣蝉挂了电话,小步追赶上去。
先前因为焦急,她直接原地停下与姐姐在电话里解释,等小快回头一看,两个人已经隔了很远。
她低着头小声道歉道:“不好意思,刚刚接了个电话。”
“你眼睛有点红。”小快盯着她,慢吞吞问道,“是遇到难过的事了嘛?”
“没有。”她摇摇头否认。
小快没有再多问,他继续前面带路:“走吧。”
等到圣迹基地,餐厅里没几个人。
小快同她讲着基地的情况,教练、经理和领队全都是跟队,在基地里住着,数据分析师、助教和心理咨询师等人则是每天打卡上班。
两个俱乐部如今都挤在同一个餐厅里吃饭,显得有些拥挤。
桌子一旁摆放着专门的餐盘与餐具,都已消毒。而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已经有部分菜品都已装盘摆出来,这里吃饭全部都是自取。
小快喊她过来排队,叮嘱道:“想吃什么就自己盛。”
岑鸣蝉刚要点头,就看到助教同几个男孩子也来了。他看到岑鸣蝉也是松一口气:“本想喊着你一起,结果没找到你。还好你自己过来了。”
新选手来试训,他作为现在基地半个主事人,按理说应该是好好安排的。
周夏阳负责两个基地来回跑,他的工作重心又在圣迹那里,难免顾及不到这边。
而他又要负责招募、面试还要负责各种筹备工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他也想不通,明明什么都没准备好,俱乐部这么着急找选手试训是图什么。
然而这样的抱怨他也只能埋在心底,不能说出来。
想到此,他有些歉意地说道:“最近基地事情太多,有时候可以顾不到你,实在不好意思。”
岑鸣蝉客气地回道:“没事的,您有事先忙就好。”
李泽嘱咐道:“过会吃完饭记得去训练室,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岑鸣蝉乖巧地点点头,她视线一转,看到跟随助教一起来的那几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她点头算是同他们打过招呼,她想着今晚吃完饭大家就要互相认识,此时没必要多说话,于是转过身去继续排队等待打饭。
菜品种类很丰盛,前前后后是十多样,那盛菜的餐盘与汤碗也大得多。
岑鸣蝉饭量小,但是吃饭挑剔,因此纠结来纠结去,反倒是打饭最慢的那一个。
餐厅里有两张长桌,她寻了冷清的那张去坐。
在她旁边,坐着个她不认识的人,加上她,这桌不过两个人。
再抬头,原本对面空着的座位也坐了个人。
餐盘一推,她听到对面的人笑道:“藏春,你竟然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岑鸣蝉一听便知道,这开口带着敌意的,除了One那个菜逼外,没有别人。
她念着自己刚来试训,于是低头吃着饭,只装作没听到。
然而One依旧在不依不饶:“敢不敢今晚打一场删号战?输了的明天卷铺盖走人。”
“真别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也不看看,女的有几个能打职业的。”
见One开始扯性别,典型的给脸不要。岑鸣蝉不想继续装聋子,她有些被惹烦了。
试训机会是她凭本事得到的。
她尊重俱乐部的选择,接受与One同时竞争试训机会与中单位置,她也尊重她的对手,一切都实力说了算。
她是个愿赌服输的人。
但是从自己决定来试训开始,One就一直在挑衅、恶心她,看起来真的很下贱。
很输不起。
打游戏这么久,只有她喷别人的份,还没有别人在她面前跳脚的时候。
不就是国服第五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这就打个国服第一回来。
她抬头,笑盈盈看向对方,低声开始阴阳怪气:“那把战队赛输的人又不是我,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你很怕我吗?很担心赢不过我?”
“只有阴沟里的老鼠才会这么害怕别人走动。”
One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先低声笑起来。
岑鸣蝉这才想起来这张餐桌上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她不由看了身旁那人一眼,他看起来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与此同时,One也在看这个人。
他见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无辜地说道:“你们继续。”
被他这声笑打断,继续是肯定不可能继续了。
有One这个倒胃口的人在,岑鸣蝉简单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而她身旁那位也吃饱起身。
对方先将餐盘里剩余的饭菜倒掉,岑鸣蝉也学他倒掉饭菜。
然后她又学他把餐盘与餐具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先前坐在她身旁的人没着急去洗手,眼见她放下餐具,开口说道:“确实很少有女生打职业,祝你成功。”
岑鸣蝉抬过头来,眼神坚定:“我会努力的。”
“我是林熠。”他顿了顿,“刚放下餐具,手脏,就不同你握手了。”
“我是岑鸣蝉。”岑鸣蝉与他互通姓名,“我朋友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在职业赛场上取得好成绩。”
“借你吉言。”林熠笑了笑,“还有,阴沟里老鼠那句话,真的很飒。”
*
岑鸣蝉洗过手后便是原路返回基地。
她记得助教李泽的叮嘱,直接去了训练室。训练室里除了小快,还有个不认识的男孩子。
小快见她回来,走上前主动为他们二人介绍彼此:“这就是藏春,天梯赛里都见过,打得可厉害了。”
“这个是冯春,至于他的游戏艾迪…”小快有些说不出口,“还是他自我介绍吧。”
“我叫冯春,游戏艾迪是…”那个名叫冯春的男孩子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蝶宝的狗。”
…蝶宝的狗,也是熟人,高分段里出了名的打野。
岑鸣蝉记得他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因为他打野确实玩得好。
第二个就是他换cp是真的勤快,并且他的游戏艾迪也是固定一个格式,某宝的狗。
每换一个cp他就换一次名字,因此在她战队里,橙子那些人八卦他的时候,私下都是称他为狗哥。
小快又说道:“还有三个人吃饭还没回来,分别是One、完美和我爱吃水饺,你应该也都遇到过。你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坐就行,估计过会助教来了会给我们开会。”
这三个艾迪一念出来,岑鸣蝉确实觉得熟悉,都是天梯赛的老熟人了。
至此她清楚了全部试训队员的构成,小快是打上单的,狗哥打野,她和One是中单,完美和水饺下路两人组,分别是射手和辅助。
她按照小快说的,找了个没人的座位,然后开始疯狂给姐姐发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原来只有我这个位置有两个人在试训,不公平,其他位置都只有一个人的】
【呜呜呜呜呜姐姐,One又欺负我,他在吃饭的时候挑衅我,害得我都没吃下饭】
【我一定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才可以,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姐姐你也不用担心我喔!我也不是软柿子的,我也嘲讽他了】
【我说阴沟里的老鼠才会害怕别人走动,我在骂他胆子小】
她还要继续刷屏,就看到姐姐引用了那句“阴沟老鼠”的话,然后回复了自己。
【好骂,骂得好】
岑鸣蝉眨巴眨巴眼。
印象里姐姐是个极度爱好和平的人,之前她们双排,对面满嘴脏话,各种人身攻击,姐姐也只是劝她屏蔽,不要计较。
如今姐姐却和她同仇敌忾,说她骂得好。
这是不是代表着,姐姐与她关系更加亲近了,姐姐更加在意她了?
岑鸣蝉瞬间又欢喜起来。
她发去萨摩耶摇尾巴的表情包。
【姐姐,藏春这个艾迪我用烦了,你帮我起一个新的好不好嘛】
她心想,如果用着姐姐起的艾迪的话,也算是变相的情侣艾迪了吧!
第27章 九年之隔
事实上,岑鸣蝉也在为名字犯愁。
她不准备用云舒作为笔名,藏春这个年少轻狂时起的名字也不再适合她。
她想来想去,始终没有答案。
忽然她想到一件往事。
小学时候,班里有几个顽劣的男同学喜欢给其他人起外号,而名为“鸣蝉”的她,自然而然被起了与“蝉”有关的外号——“岑知了”。
他们从不喊她名字,都是挤眉弄眼喊她“知了”“知了”。等到夏天,树上阵阵蝉鸣时,他们喊得更是起劲。
岑鸣蝉岁数小,不懂事,又好胜,面子薄,被起了这样的外号自然不高兴。
为此她打电话给父母“兴师问罪”,她想问问为什么父母要给她起这样叫人耻笑的名字,然而一张口就是委屈得哽咽。
接电话的是母亲,母亲听完她伴随着抽泣的哭诉,耐心地同她讲这个名字的来历。
原来他们一直盼着生个女儿,他们幻想着要将女儿养得自尊自爱、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此父亲空闲时候总要捧着本诗词合集,在母亲旁边念着,美曰胎教,陶冶女儿情操。
那一日念到这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时,突然发生胎动,她在妈妈肚子里伸了脚。
父亲觉得她与这句有些缘分,便从中择了“鸣蝉”二字,作为她的名字,母亲欣然同意。
蝉在古诗词里,往往是代表着品格高洁,他们期盼着未诞生的女儿能成为一个如蝉一般品德高尚的人,能自土壤中钻出,攀爬上树,振翅飞翔,坚韧而向生。
最后母亲劝慰道:“忍一忍吧,你越生气,他们叫得越起兴;你不理会他们,他们觉得没意思,便不来惹你了。”
岑鸣蝉挂了电话,擦擦泪。
也确实如母亲所说,她学着不理会他们,那些人见逗她也没什么意思,便也渐渐地不再故意那样喊她。
很久之后,当岑鸣蝉看那些关于家庭教育的书时,她思考过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忍一忍”。
忍一忍,总能过去。
她忍了,所以那个外号慢慢便不被他人提起。
如果她不忍呢?
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走父母的老路,要忍。也因此,她渐渐抛弃掉性子的毛躁,逐渐沉稳下来。
如今,十八岁的自己撒着娇,让自己帮她起个名字,她又想起来那个讨人厌的外号,想起自己名字的由来。
简简单单一个“蝉”字,写满了父母对她的期望。
“Cicada。”她说,“意思是蝉,希望你做个高洁、纯粹而坚韧的人。”
她听到电话那头的自己说道:“好。”
岑鸣蝉此时坐在电脑前,她点开春水文学网的注册作者身份的页面,在笔名那一栏里,敲下几个字母。
Cicada。
她决定了,这就是她的笔名。
*
岑鸣蝉在找到姐姐为自己起个新艾迪前,其实她也想过一个新的艾迪——“云舒天天开心”。
有些俗气,但是是她目前最想实现的愿望,她想要姐姐天天开心。
姐姐看起来很累,或许是工作,也或许是其他缘故,她觉得姐姐身上始终笼着一层倦意,很淡,但确实存在着。
让她不知道做什么,才能为姐姐梳洗掉那份疲倦。
姐姐始终若即若离,有时候与她很是亲近,又好像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姐姐很多事都不会同她讲,她能知道的关于姐姐的信息很少。
岑鸣蝉仔细回想这些天,她所能拼凑出来的信息——姐姐六月十二的生日、不喜欢吃香菜、姐姐在高中打过辩论赛、喜欢写作、有个关系很好的闺蜜并且是在高中认识的。
她应该也喜欢听萧雪亭的歌,那天她很累时,让自己唱的就是萧雪亭的歌。
而姐姐经历过不幸,父母双亡。
岑鸣蝉忽然一惊,因为除去最后一条,其他信息套用在她身上也完全适用。生日、经历、喜欢的歌手、吃饭的忌口,竟然一模一样。
世间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人吗?
姐姐好似世间另一个自己。
但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而且她要比姐姐幸运一些,父母都还在,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世间从没有两片同样的树叶,我是我,姐姐是姐姐。
她是鸣蝉,姐姐是惊鹊。
岑鸣蝉登录上游戏,使用改名卡,把大号的艾迪改为了“Cicada”。
蝉。
岑鸣蝉决定了,如果自己决定打职业,这就是自己的赛场艾迪。
*
岑鸣蝉刚把游戏艾迪改完,训练室的门便被推开。
助教李泽与其他队友回来了。
助教为她介绍着现在队伍的情况,目前队里的打野“狗哥”是俱乐部确定要签下的选手,除此之外其他人都在试训阶段。
岑鸣蝉想起来助教曾经给她画的大饼——“可以围绕你建队”。
怎么看这句话都像是红烧牛肉面包装上的大块牛肉,它确实存在,但是会缩水很多。
正常职业选手作息一般是晚睡晚起,十一点钟起床,晚上通常要熬夜到很晚。
而要求他们早睡早起,早上九点就要打卡,是俱乐部暂时维持的规矩。
训练期间,由俱乐部提供专门的游戏手机供他们训练。后期《盛世》官方决定举办职业联赛、开放并竞拍联盟席位后,会有专门的赞助商提供比赛专用机。
俱乐部将会购买专用机型号的手机用于训练,训练设备不得随意下载其他游戏与社交软件。
岑鸣蝉一怔,那她自己的手机岂不是用不上了。
而助教似乎看出了岑鸣蝉的疑问,继续说着。
他们几个人的手机都要上交,统一放在一旁的亚克力盒中,盒子是抽屉样式,贴着写有他们名字的标签。
允许必要时候使用个人手机,但是不能把手机拿回个人座位上长时间使用。
总之就是管理严格,但也还算是人性化。
等助教说完,岑鸣蝉在心里叫苦不迭,她过会一定要跟姐姐说一下这个情况。
她要让姐姐知道,二十四小时随时待机秒回小天使岑鸣蝉即将下线。
随后就是队友之间互相的自我介绍。
大概是因为助教在,One没有再作妖,勉强做了个人。岑鸣蝉自然也配合着他的表演,二人完全没有先前在餐厅时的剑拔弩张。
由于岑鸣蝉今天刚到基地,因此今晚不需要参加训练。她在训练室里随便打了几把排位后就接到了电话。
她在app上定的生活用品已经由专人送到了。
岑鸣蝉也就离开训练室,拎着那些生活用品回到宿舍收拾整理。
她开着扬声器,一边收拾一边与姐姐通着电话:“姐姐,以后我可能没法及时回消息了,他们要没收我的手机。”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没关系的,你先忙试训的事。”
“我会想你的,姐姐。”岑鸣蝉收纳着桌上的物品,“姐姐你会想我吗?”
“应该会吧。”姐姐回道。
这样的答案已经令岑鸣蝉足够欢喜,她撒着娇摇着尾巴:“姐姐,这段时间没法跟你一起打游戏,你不许忘了我。”
“姐姐,我可以每天晚上回来跟你通电话吗?”
*
每晚都通电话。
这个要求实在粘人。
岑鸣蝉想了想她们联系的频率,觉得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的账号里没几个人,现在一直在线,其实就是为了回复十八岁的自己的消息。
白天工作的空闲时间,她会看一眼有没有消息要回。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也要摸起来手机看一眼,看看十八岁的自己有没有深夜emo,开启网抑云时刻。
需不需要自己在困得睁不开眼、下一秒随时会睡过去的时刻,敷衍地打字让她乖一些早点睡。
她开始有些习惯对方的存在,习惯她常常与自己分享清早的雾、傍晚的夕阳、奇形怪状的云以及那些零碎的日常。
她最爱哭哭啼啼对着自己撒娇,言语夸张又生动,一字一句分享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她也借此重温那段十八岁的回忆。
如今,十八岁的自己迈出了第一步,来到俱乐部试训。
这是她没有过的新鲜的体验,她很好奇每日发生的事,也很期待对方与自己分享试训生活。
“可以,你回到宿舍给我打过来。”
她看了眼时间,决定今天的通话到此为止。
她说道:“鸣蝉,我要去洗澡了。”
*
岑鸣蝉没想到,今日的姐姐如此好说话。
她不仅同意每天都与自己通电话,甚至姐姐要去洗澡想挂电话,自己随便撒娇几句,她就真的没有把通话挂掉。
而是把手机放在一边去洗澡了。
岑鸣蝉戴上耳机静静地等待着姐姐洗完澡回来,她还有很多话想和姐姐说。
耳机里没什么声音,很安静,没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猜测姐姐应该是把手机留在了卧室。
而她的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一副场景,雪白的肌肤上滚落着水珠,一路往下。
像是迷路的小鹿,跃过起伏的山岭,跨过宽广的平原,最终藏身于幽深的丛林。
前些天那场旖旎的梦也再度浮现,姐姐那柔软的唇舌在探索着更软更湿更热的地方,贪婪地,在吻,在含,在咬,在吸。
像是在玩傀儡游戏,一切都已失去自己的控制,所有主动权完全都在姐姐手里。
她被牵引着,升空又坠落。
她像是对外展览的藏品,而姐姐是唯一的参观者。
姐姐有权欣赏她,阅览她,最后享用她。
落地窗外蔷薇盛放着,而蜂鸟停在空中吸食花蜜。
呼吸在起伏,随之还有情欲。
岑鸣蝉有些难为情。
好热。
第28章 试训
岑鸣蝉洗澡时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伴随而来的是后腰发酸。
这两个征兆表明她即将来月经。在她的家乡,月经往往被“好事”两个字所替代。
尽管已经学习了足够的生物知识,她仍然无法把这件事与“好事”两个字联系起来。
因为她有严重的痛经,夏天时症状最轻,春秋次之,最严重的是冬天。疼起来的时候额上冒虚汗,有时半夜也会从睡梦中疼醒。无奈之下她便只能与暖宫贴与止疼药为伴。
她也曾看过中医,医生诊断为子宫后位,具体原因没说个清楚。医生也开过药,她吃过但总觉得没什么作用,还不如止疼药来得有效。
她洗完澡,披着未干还在滴水的发,去翻找着抽屉中的止疼药,免得半夜疼醒了还得现找。
独居就是有这个缺点,万事都要靠自己。
找到暖贴和止疼药后,她才回到卧室,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
她把通话调成免提:“我回来了。”
“姐姐。”免提将对方声音放大,似乎带着点颤音,她重复着,“你回来了。”
“我有些想你。”
岑鸣蝉留的是长发,手中的毛巾很快便擦得湿溻溻的。
小腹隐隐的下坠感让她很不舒服,她蹙着眉问道:“常备的东西都买齐了吗?暖贴和布洛芬有没有买?”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有问必答,乖巧懂事:“都买了,姐姐,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她说完,摸了摸依旧能滴水的湿发,“等我一下,我去吹头发。”
等她吹完头发,十八岁的自己宛如汇报工作一般,把今天发生的大小事都说了一遍。
明天是周末,她不需要上班,因此她很有耐心地听对方情感充沛滔滔不绝地讲着,时不时也会说几句话作为回应。
她们通话了很久,最后的最后,她听到对方问道:“姐姐,今晚可以不挂电话,就这么连着吗?”
连麦睡觉。
这是她毕业后网恋时爱做的事。
情投意合的前期,总是如同老式蛋糕的奶油般甜得发腻,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连晚上睡觉时也不想分开。
刚开始岑鸣蝉总是会有偶像包袱,担心自己有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的坏习惯,但是碍不过恋人的请求,最终还是同意。
事实证明她睡觉时没什么坏习惯,据恋人所说,她睡得不安稳,会翻身,会无意识哼唧几句,听起来可爱无比。
面对十八岁的自己,她自然没什么偶像包袱。她们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一个人,她对十八岁的自己完全知根知底。
只是连麦睡觉这件事,看起来有些亲密,所以她有些迟疑。
“刚到新环境,我有点不适应,就是想姐姐陪陪我。”
“姐姐,我睡觉很乖的,绝对不会吵你。我们试一试好不好,如果你觉得我吵,就挂掉。”
岑鸣蝉无声地笑着,小骗子又在卖惨。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心情变得很好很好,于是她答应下来:“好,我不挂电话。”
“姐姐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对方声音软软的,像是桂花糕,又藏不住欣喜之情,“那我先去洗漱了!我很快回来!”
*
姐姐同意了。
岑鸣蝉再次欢喜雀跃起来,她所在的房间带着个独立的卫生间,她先去洗澡,又去洗漱。
柔亮的灯光下,她身穿粉色的草莓睡裙站在洗手台前刷着牙,她抬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素净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妆容。
她的眉随父亲,色浓,这次出发前,擅长化妆的沈欢帮她修剪过,据说修的样式是弯月眉。
只是她不懂化妆,看不出来这弯月眉与柳叶眉到底有什么区别。
眼睛的话,也还算得上好看,曾经有朋友评价她长着双狐狸眼。
总体来说,她还算好看,虽然比起来初恋楚千仪还稍微差一些。
想到初恋,岑鸣蝉也是心情复杂起来。楚千仪美则美矣,实在太疯,但好在她出国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岑鸣蝉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可惜了。如果自己再好看一些,直接能凭借美貌把姐姐拐到手可多好。
但她向来想得开,现在姐姐同意和她连麦睡觉,就是一个最好的开端。
她将房间的门锁好后便回到床上,把灯熄灭,她钻进被窝里,对着枕边的手机小声说道:“晚安姐姐。”
姐姐在电话里温柔地与她互道晚安:“晚安鸣蝉。”
岑鸣蝉将一小部分被子卷了卷,抱在怀里,软软的,像是抱着姐姐一般。
窗帘隔绝了室内的光线,漆黑的环境有利于她尽快入眠。
她闭上眼,酝酿着睡意。
五分钟后,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把屏幕点亮。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她眯着眼,把手机光亮调到最暗。
打开聊天软件的页面,确认与姐姐通话还在进行后,她心满意足地再次躺好,闭上眼,并将怀里被子抱得再紧了一些。
姐姐还在,在陪着我。
真好。
总有一天,我可以抱着姐姐睡觉的。
这么想着,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第二日,岑鸣蝉在每隔五分钟一个的闹钟的吵闹声中,艰难地起了床。
这算是她正式试训的第一天,她还记得教练昨天的叮嘱。
她要穿衣洗漱,出门吃饭后回来打卡。
刘姨见她来打饭,笑眯眯地问她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菜。
岑鸣蝉随便说了两道家常菜,刘姨点点头,催促她快去吃饭。
不同昨天晚餐时的热闹,圣迹基地里仅有他们盛世分部的人在。
岑鸣蝉好奇问道:“其他人呢,刘姨?”
刘姨对俱乐部成员的作息时间早已熟悉,说话时总带着长辈的慈祥:“他们和你们不一样,晚上要熬夜,每天差不多十一点才起,起来直接吃午饭了。”
岑鸣蝉点点头,笑得乖巧又甜美:“我明白啦,谢谢刘姨。”
早饭种类也还算齐全,有牛肉蒸包、猪肉玉米煎饺、韭菜鸡蛋菜饼和火腿蛋炒饭,粥类有小米粥、八宝粥、豆浆,一旁还放着几种咸菜和白糖罐。
岑鸣蝉饭量小,只夹了个牛肉蒸包放在餐盘上,然后往盛有热豆浆的碗里加了几勺白糖。
她有嗜甜的毛病,别人可能喜欢白米粥配榨菜,但她却喜欢放绵白糖。
如果不是用油条配豆浆的话,那她也会在豆浆里加糖。
由于今天起得早,她的早餐时间十分充裕。她把早饭拍了照发给了姐姐,不忘试探姐姐吃饭的习惯。
人类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她对姐姐的爱没有强烈到要与她奔现的地步,可能日后她追到姐姐,与姐姐相恋分手又相厌的整个过程里,她们都没有机会见一面,吃一顿饭。
但她还是想了解姐姐更多一些。
她想寻到她们更多的契合点,以证明她们确实天生一对。
【姐姐,这是我的早饭喔!】
【豆浆里面放糖了,甜甜的,超好喝,推荐姐姐你也试一下!】
姐姐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今天是周六,岑鸣蝉猜测姐姐应该是还没睡醒。
吃过早饭,她回到基地,在打卡机前打上卡后她前往了训练室。
陆陆续续的,所有人都到齐,岑鸣蝉看了一眼和姐姐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豆浆放糖上,然后便把手机放在了那个亚克力盒中。
专用的训练机和匹配的蓝牙电竞耳机分到她手里。选手机位则是并排在一起,有专门的电竞桌椅,她等其他人落座后,选了个离One最远的位置作为固定机位。
在新手机上,认*证登录了个人的游戏账号后,岑鸣蝉再次查看了天梯榜。
金榜上,One还在第五的位置,而她的目标是国服第一,她要证明自己的天赋。
岑鸣蝉调整好耳机后点击排位,开始了今天的上分之旅。
今早助教李泽说过,如果可以,最好所有人都开麦与队友沟通,有没有指挥能力也是试训的内容之一。
毕竟队伍建立起来后要确定出来一个主要指挥位。
岑鸣蝉喜欢开麦,但是她只喜欢与认识的人打游戏时开麦。
比如说,她会在低分段双排开麦吹吹水,战队内战时,如果她能开麦的话也会开麦沟通,天梯赛偶遇朋友,需要她指挥时她也会站出来。
但是如果是没有朋友的话,她很少开麦。
打到高分段,基本都算是高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游戏思路,也有属于高手的傲气。如果她盲目指挥,反倒会容易惹起争端。
第一局排位,她就遇到了熟人——小快。
他们目前的机位从前往后分别是,小快、One、狗哥、完美、水饺和岑鸣蝉。
她和小快隔着四个机位,见排到一起,两个人远远地探头对视一眼。
岑鸣蝉立刻开麦道:“给我中。”同时担心有些人没开听筒,她又打字讲了一遍。
小快随后也打字道:“三楼上单。”
这一局打野属于通天代的水平,开麦指挥时游戏思路清晰,操作也很犀利。
游戏结算时,打野Mvp,岑鸣蝉的评分高小快零点四分,排名第二,小快第三。
岑鸣蝉见打野玩得这么好,不由生出来了惜才之心。这么厉害的打野,就应该来我们CL试训。
我们、CL。
等她反应过来,不由自嘲地笑起来,真奇妙,明明自己刚来,却开始把这里当做成为一个集体。
更何况,他们队里的打野已经确定是狗哥了。
岑鸣蝉没再继续发散思维,她继续点击排位上分。
一直到午饭时间,她没再遇到朋友或者CL俱乐部的人。
临近吃饭时候,她去取自己的手机,想看一下没有新的消息。
姐姐回复了她。
【豆浆放糖确实好喝,我也喜欢放糖】
【好好试训,加油!】
她刚要回复时,突然蹦出来一条新的消息,是清风发来的。
【藏春,你这几天打排位小心点,我得到消息,有老板在买演员撞你排位】
几乎瞬间,岑鸣蝉就看向了One所在的位置,One此时低着头在打排位。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
【知道对方是谁吗?聊天记录或者截图有没有?】
清风回得迅速。
【我听别人讲的】
【藏春,你知道规矩的,如果不是关系好,我都不会来找你说这事】
清风言下之意就是他手里有,但是不能给她。
其实也不怪清风不仗义,国服环境已经被一些人搞得很臭了。
高分段演员俨然形成了一条灰色产业链。
这世间有钱人很多,打游戏的有钱人也不少。
比如说岑鸣蝉所在战队的队长清酒,标准用游戏打发时间的富二代。
他游戏水平不算高,但是架不住钱多,所以他找代打帮他上号,同时联系游戏里的演员,直到他的账号被打上国服第一。
而有些有钱人不愿意找代打上号,他们有一定的游戏水平,这种情况下他们直接重金找到人脉哥帮他们联系演员。
这些有钱人被称为“老板”和“导演”。
游戏里的演员是指的那些收了钱为人办事的人。比如说有老板想要冲击金榜,那么演员会通过群连麦的方式同时与老板一起点击排位,这样会增加匹配到老板的概率,俗称撞排位。
如果能和老板排到同一局的话,分为两种情况。
和老板是队友,那么演员需要疯狂Carry带老板打赢。
和老板是对手,那么演员也会正常发育,甚至开局碾压,然后他们在某个关键节点出现人为的“小失误”。
这种“小失误”非常不明显,谁能保证自己整局游戏不出现失误?
然而在高分段里,一旦出现失误,就会产生雪球效应,增加对面翻盘可能,从而“痛失好局”。
在外人看来十分正常的翻盘局或者顺风局,都有可能是老板和演员在背后故意操纵游戏结果。
而清风属于“人脉哥”,老板之间会互推,而他手底下的陪玩和代练也都是高分段的人,你举荐我我推荐他,因此他人脉极广。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口风要紧,别人才会放心找他。
因此他能来提醒一句,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仁至义尽。
岑鸣蝉无法要求他必须交出来记录。
岑鸣蝉在某些方面,是个道德感很弹性的人。
她曾经被人联系过,问她一局五百当演员来不来。
这对于任何一个大学生来说都算得上是巨大的诱惑,只要简简单单演三局,加起来也就一个来小时,就能拿到一个月的生活费。
更何况本身有实力的前提下,哪怕是掉了积分,也完全可以再打上来。
岑鸣蝉选择直接拒绝,她不屑于赚这个钱。
然而她也知道目前国服演员众多的这个情况,因此对于找代打的清酒和人脉哥清风,她也没有保持距离。
算作朋友,但又不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她只要求自己,不要求他人。
在上分时她也遇到过不少老板和演员,有一些她看得出来,有一些可能她也没有发现。
她看出来的演员,通通都点击举报,可惜真正受到惩罚的很少。
如今清风找到她,说有人联系演员演她,这对于还在试训的她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有人想让她在试训期间一路连跪。
岑鸣蝉心里一沉,她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小快见她原地不动,催促道:“走啊藏春,吃饭去了。”
岑鸣蝉强颜欢笑道:“我回个消息,这就去。”
One不知何时也来到她身侧,伸了个懒腰:“走了,吃饭去了。”
岑鸣蝉死死盯着他。
换她的脾气,她肯定会直接翻脸,她想把One这个菜逼骂得狗血淋头,但她忍了下来。
她要先查出来老板是谁。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印痕,她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冷静。
岑鸣蝉收回视线,她低着头笑了笑,然后将手机收入口袋,语气轻松:“好啊,一起去。”
第29章 委屈
说是一起去,其实也还是一前一后地往圣迹基地那边走。
岑鸣蝉与One这种人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她其实一直想不通为什么One对她的敌意那么大。就算是他们要共同竞争中单位,也不至于在他那里刷出来这么高的仇恨值。
好在她到现在都算心态平和,若是他们反目成仇,为了个中单位打破脑袋,最后谁也没留下,那就成了最大的笑话了。
岑鸣蝉一边走,一边想着对策。
等到下午,她还是照常排位,只是偷偷把在线状态改成了隐身。
想要和她撞到同一局里,是要掌握她的排位时间的。一旦有她的好友,就可以随时观察她的状态。
如果显示的是“队列中”,就代表系统在给她匹配队友与对手,那么这时候差不多积分的人点击排位,就有很大几率能撞到她。
而她进入隐身状态后,列表好友就无法得知她的情况。
她刚开始打游戏时,很喜欢交朋友,到后来遇到性格合得来的,她也会加好友。
因此她的好友成分很复杂,她不确定哪个好友会成为“内鬼”,干脆选择对全体好友隐身。
同时她又关闭了战绩显示。
下午排位同样有输有赢,但总体来说她是在上分的状态。
岑鸣蝉在一局游戏结束后,将手机反扣放在桌面上,双手捂住脸。
清风的话完全影响了她的心态,她现在有些草木皆兵。
一旦队友出现失误,哪怕是上单被对面三个越塔抓死这种完全不算失误的死亡,都会增加她心头的烦躁,她会觉得这人就是老板派来的演员。
一下午的排位下来,在取得胜利之前,只要是有一点点不顺,她都想骂人。
她想抓狂,但助教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她不能表现出有什么异常。
岑鸣蝉选择全程闭麦,全程低气压地打着游戏。
这样的心态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她的操作,局数一多,她有些想哭。
但她现在还不能哭,她向来好胜,她绝不能示弱,不能让One看了她的笑话去。
她要坚持到晚上,回到寝室。
她太了解自己,一旦她找冉眉冬或者姐姐倾诉,肯定就会委屈地掉泪。所以她晚饭时候都没有去取自己的手机。
她强撑着一口气,直到晚上九点所有人可以离开训练室,她从亚克力盒中取出手机,回到了寝室。
一打开社交软件,就看到了好多条未读消息,她先打开了姐姐的消息。
14:00。
【好事来了,不太舒服,吃上止疼药准备去睡会】
【你有事给我留言,看到我会回】
17:30。
【醒了,你记得吃饭】
【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20:02。
【我等你训练完】
21:01。
【今天是怎么了,一直没出现,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还是不开心?】
看到最后一句,压抑一整天的情绪再也隐忍不住,她手指颤抖地给姐姐打过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就低声哭了起来:“姐姐,我委屈。”
*
岑鸣蝉很久没在电话里听别人哭得那么凶,又那么克制了。
可能是她住在基地,担心隔音不好,所以她一直在哭,小声得哭。
十八岁的自己呜咽着,满口里都在重复着“姐姐我委屈,有人欺负我”这种话。
岑鸣蝉听得有些难受,又有些心急,她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对方却只顾着哭泣。
这是认识十八岁的自己以来,岑鸣蝉首次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上一次自己情绪崩溃,会下意识寻找最信任的人。自己哭得凶,觉得天要塌下来时,冉眉冬会深夜驱车前来,陪伴着自己从崩溃边缘一步步走出来。
而此时十八岁的自己,在电话那头同样情绪失控,她却无法做出与冉眉冬同样的行为。
她可以深夜买票,规划行程,足以抵达这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她却无法跨越时空,来到十八岁的自己面前,抱一抱她,拍拍她的后背,告诉她不要委屈,谁欺负她,自己都会保护她。
“鸣蝉,先不要哭,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很委屈,也知道有人欺负了你,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对吗?”
电话那边十八岁的自己抽泣着,磕磕绊绊地、带着哭腔地讲完了前因后果。
最后她委屈地、泪眼朦胧地问道。
“我做错什么了吗,姐姐?”
做错什么了吗?岑鸣蝉被这句话问住了。
其实十八岁的自己没做错什么,来基地试训是自己劝导的结果。
如今她遇到事,便开始慌乱,惶恐与委屈。
实属正常。
她这一生,前头过得太顺。
二十五岁前吃过最多的苦,那就是幼年与父母的分离之苦,父母在外经商,而她跟随奶奶长大。
除此之外,她算得上顺风顺水,人生赢家。
她性格讨喜,朋友众多,家人疼爱。父母那一辈的叔叔伯伯阿姨姑姑没有一个不夸她懂事乖巧的,网络上认识的朋友更是天南海北哪里都有,时不时就能收到些特产。
她情场得意,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每次也都是她厌烦了提出分手,被甩的次数至今都是零。
学业上,虽不是最好,但学校也拿得出手。
工作上,距离大富大贵差得远,但也胜在稳定轻松。
她家境优越,父母生意赚来的钱,她啃老到下下下辈子,还有剩余。
所以她挑剔,柔弱,又娇气,像是温室里养的花,禁不住一点风吹雨打。
她性格里的爽朗与活泼不过是浮于表面。
真正的她,内心脆弱、又不知人间疾苦,也因此,她才想在二十五岁那场变故发生前,让自己变得强大一些,坚韧一些,果决一些。
想到此,她开口回道:“不要再哭了,鸣蝉。”
“你要明白,很多事不是能用对错来评判的。”
“我们要做的,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告诉我,除了哭之外你想怎么解决?”
电话那边的自己还有些哽咽,但好歹开始整理思绪:“想找找证据,看看…是不是他花钱在搞我。”
岑鸣蝉点点头,引导她继续说下去:“很好,如果想收集证据,你应该做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
再开口,思维逻辑已然清晰很多:“我认识一些朋友,找他们打听。如果真的找演员,肯定不是同一组人全天蹲我,应该会联系好几个。到时候看看朋友能不能开个号混进去。”
岑鸣蝉温柔地说着:“鸣蝉很棒。现在你也有了对策,那就可以去做了。”
“鸣蝉,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找了人演你,心态很重要。如果你一直焦躁不安,是很难试训成功的。”
“我也曾经关注过电竞比赛,一个团队想要一直取得胜利,其实是很难的。”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竞技水平,但是有没有强大的心脏,有没有团队意识,可能这是他们更想试训的内容。”
“要赢得起,也输得起,要有担当,关键时候能扛着压力拉着状态不佳的队友往前走,要有团队意识,要接受外界的质疑与议论。”
“不要忘了,你是个女孩子。电子竞技的舞台上,女性太少太少。”
“身处男权社会中,享受男权社会福利的多数人会觉得女性本身就弱小与低贱,他们畏惧女性掌握话语权,畏惧她们身处台前绽放自身的光芒,于是他们开始用话语、用各种手段打压女性,并对女性带有偏见与歧视,恶劣地压缩着她们的生存环境。”
“如果你真的能留下来,这只会是一个开始。你将被观众拿着放大镜逐帧审视,一旦出现问题,他们会说,你看,女性就是打不了电竞。”
“这条路很难。”
“姐姐。”电话那边突然开口,“我还是想试一试。”
“我不哭了。”
“如果次次委屈次次哭,我会看不起我自己的。”
“我只是今天太委屈了,情绪有些失控。”
这话说得太过懂事,谨慎又小心翼翼。
岑鸣蝉听得有些心疼对面的自己:“可以哭,我会安慰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是个很荒谬的词,任何诺言的有效期仅仅只限于说出口的那一刻。然而岑鸣蝉还是说出来了“永远”这种话。
因为这一刻,她确实真情实感地想永远陪着她。
陪着她,见证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成长,同时督促着自己也成为更好的人。
或者就是命运安排这场时空交叠的用意吧。
“很抱歉,我不在你周围,能为你做的事很少。”岑鸣蝉说着,“但只要你需要我,你告诉我,一定很愿意帮助你。”
她喟叹道:“你很好,比我要好。”
“姐姐,你说会永远陪着我,是吗?”十八岁的自己如此问着。
“是的,我会永远陪着你。”岑鸣蝉这样回复着。
*
永远,真是个美好的词。
姐姐说要永远陪着她。
岑鸣蝉心头微微发烫,她擦去泪水:“我也想永远陪着你,想永远喜欢你。”
姐姐真好,像是一池温泉水把她细细地紧密地包裹着,让她觉得温暖、舒服又放松。
她眨了眨眼:“姐姐,今晚我们还可以继续连着麦睡觉吗?”
电话那边传来姐姐的轻笑声:“可以。都听…”
姐姐顿了顿。
“…宝宝的。”
岑鸣蝉一怔。
她有些难以置信,她的心急速地跳动着:“姐姐,你刚刚喊我什么?”
“宝宝啊。”这次姐姐没有任何停顿,“看你像个娇气的豌豆公主,最爱掉金豆豆,不是爱哭的小宝宝是什么。”
明知道姐姐是在打趣她,岑鸣蝉还是忍不住纠正道:“我才不是豌豆公主。”
她低声说着,难压唇角笑意:“但是姐姐可以喊我宝宝。”
“只能喊我宝宝。”
第30章 前任
岑鸣蝉躺在床上,手机被她反扣在枕边。
她一直在想先前通话的内容。
不知道为什么,在电话里听到十八岁的自己试探性地问今晚能不能连麦睡觉时,她有些想笑。
她再一次见识到自己打蛇上棍的本事,但是她不反感,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娇气、爱哭、明明委屈又要故作坚强的样子真的有些可爱。
可爱到“宝宝”两个字迅速过了一下脑子后就从口中说了出来。
“宝宝”这个称呼她其实在很久之前用得很勤,被她拿来与人暧昧,被她拿来称呼冉眉冬与其他关系要好的同性朋友。
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只是关系好的一种表达方式,一切源于海王的自我修养罢了。
但今天好像又有些不同。
岑鸣蝉有些心烦意乱,难以入眠。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她越来越无法清晰地定义对方与自己的关系。
是年幼几岁的妹妹,是平行时空的自己,是悉心培养想要修剪的玫瑰,是伫立窗前歌唱不曾离去的夜莺,更是她要护在身下的幼兽。
终有一天她会看着她独立,看娇嫩的玫瑰在冰天雪地中绽放,看不谙世事的她能够在社会丛林中生存。
在此之前,她要确保自己一直在她左右,看着她成长,看着她进步。
岑鸣蝉忍不住叹了口气。
或者她应该在自省时,把内心剖析得再清楚一些。
她从床上坐起来,点开手机屏幕,通话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增加着。
她不想承认的是,她面对着十八岁的自己生出来了占有欲。
她知道,对方此时的殷勤与热情都来源于爱情,来源于那莫名其妙的心动与得不到的不甘心,但她还是想维持下去。
她太了解自己,因此想要把这份爱意的有效期延长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这份占有欲并非是像楚千仪面对自己时那种恨不得“我们彼此相爱,背叛全世界”的偏执。
而是,她想掌握对方的一切,要她追逐,要她倾诉,要成为最特殊的存在。
她享受着对方时时汇报的乖巧,享受着自己掌握对方一切动向的满足感。
她不能被取代,也不能接受自己被取代。
这份占有欲或许是来源于她一定要改变对方软弱性子的决心,也或许来源于她一定要改变二十五岁那场车祸的坚定,也或许是其他缘故。
但是她确实生出来了占有欲。
她今日很不舒服,吃了止疼药便迷迷糊糊地睡去。然而她醒来时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知道十八岁的自己在试训,知道她手机经常不带在身上,但是在晚饭都没有看到对方消息时,她还是忍不住烦躁起来。
这实在太少见了,对方如同消失了一般。
为此她忍不住隔一段时间就发条信息。
她很少因为某一个人不发消息或者不回消息烦躁了。
她完全可以找借口说她的烦躁是月经在作祟,很多人都讲处于经期的女性容易喜怒无常。但是她无法欺骗自己,在看到十八岁自己打来电话的那一刻,她其实是有在松一口气的。
岑鸣蝉越想越烦,决意不再去想,但是二人先前通话的内容还是在往她脑海里钻。
“姐姐,你的文怎么样啦!”
她有些苦恼地说:“还没想好。”
“那——”十八岁的自己拉长了音,“等我成为职业选手了,姐姐可以把我当做主角来写!到时候把我写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年年冠军!”
“不要。”她笑着拒绝。
拜托,把自己写成主角,真的很自恋耶,但是对方的话似乎也提供了思路。
她曾经看过电竞比赛,也差点参加试训,如果十八岁的自己能够真的试训成功成为职业选手,也可以为她提供素材与专业帮助。
她若是以职业选手为主角,写一本专业性强的电竞文,未尝不可。
前几日她在查看春水文学网去年年度好文时,看到一本小说,题材是无CP。
先前她看过的小说或多或少都有感情线。
这是她从未看过的类型,为此她专门去了解过何为无CP,了解过后她想试一试。
她无心恋爱,甚至自认为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宛如死水的心早已无法因爱情而泛有涟漪,因此她觉得自己写不出来那些甜甜的感情线。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掉感情线。她去写电竞题材的文,文里只有充满友情、成长与进步的事业线。
没有多余的爱情线。
于是她又说道:“让我再想一想。”
想一想,是否让你成为我笔下的主角。
*
岑鸣蝉睡了一个好觉。
梦里她把One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
她与姐姐的通话并没有挂掉,她安静而小心地听着那边的声音,很遗憾地是几乎没有声音。
她看着通话,又不舍得挂掉,但是她又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姐姐,于是她将自己这边静音,然后去洗漱出门。
其实昨天她在电话里隐瞒了一部分计划。
她的计划分为PlanA和B。
A的话是她去问一问清风愿不愿意同她讲为“老板”联系“演员”的人脉哥是谁,如果愿意说,那就直接找朋友打入敌人内部。
B则是如果清风不愿意讲,她就要去找个并不是很愿意联系的人去问——她的前任游戏cp,笑笑。
笑笑是国服知名富婆,她人脉极广,游戏打得差一些,但是架不住她出手实在大方。
四个队友完全可以把她抬到不属于她的高度。
她和笑笑认识还是因为清风。
清风手底下不少高分段选手,有的是代练,有的是陪玩,其中技术好的女陪玩很少,而笑笑一进群就说要点四个技术型女陪玩。
钱不是问题,她只要女陪玩,要求技术过关,声音好听,还要嘴甜,能哄她开心。
技术型女陪玩本就少,更何况也有一些女陪玩正接着单,四缺一之下,清风想到了藏春,立刻去找她江湖救急。
岑鸣蝉一听说有人点四个女陪玩,顿时不想理会。
她不想当陪玩的原因,一是因为她确实不算缺钱,二是她不想遇到一些傻叉还得赔笑脸。
虽说赚钱嘛不寒碜,但有些男性实在恶臭,看一眼都要yue出来的地步,她又不缺钱,干嘛要找罪受。
清风立马解释,老板是女的,这反而让岑鸣蝉来了兴趣,于是本着帮兄弟忙的心态,她跑去陪着笑笑开麦打了几把。
结果笑笑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她,当晚打完心甘情愿按照陪玩团的规矩,充值重金换取好友位。
清风见状,也只能找到岑鸣蝉,并且转了一笔钱过去。
那是岑鸣蝉唯一一次同意临时救场去做陪玩,不料就开启了一段恋情。
只是这份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分手原因也很简单,性情不合。
笑笑喜欢热闹,喜欢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哪怕是与岑鸣蝉一起打游戏,也常常是喊上其他人一起五排。
而在白天上课期间,岑鸣蝉哪怕能偷着带耳机打游戏,但是也无法开麦。她在麦里听着笑笑与其他人有说有笑,总是会很烦躁。
次数一多她便提了分手,笑笑也算干脆,挽留也只说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的作用几乎为零,岑鸣蝉想也没想直接删了好友。
然而分手一个来月后,笑笑再次在社交软件上申请了她的好友,验证消息那里填的是分手还可以做个朋友。
岑鸣蝉同意了好友申请,点进空间才发现,笑笑已经谈了新的一任。
说是做朋友,也不过是偶尔笑笑来找她聊几句问问近况。
由于前任这层关系实在尴尬,岑鸣蝉其实不太想去找笑笑,去找前任寻求帮助真的很丢脸,万一对方不帮忙显得自己真的很不识趣。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在清风那里多下点功夫,她知道清风通常睡到中午才起床,因此并没有着急找他,等中午吃饭时再联系他就是了。
岑鸣蝉在圣迹那边吃完早饭,然后回到基地打卡,继续开始一天的排位。
上午的排位同样有输有赢,整体赢多输少,金榜名次在缓慢提升着。
助教依旧是如同巡逻队长一般,观察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情况。
等到中午吃饭时,岑鸣蝉查看着未读的消息。
【醒了,早安】
【起床吃点东西,然后构思小说。若是能写出来,先给你看】
她低着头笑着回复。
【那太好啦!我要做姐姐第一个读者!】
姐姐立刻回复了消息。
【是不是到午饭时间了?乖乖先吃饭】
岑鸣蝉在姐姐小窗里哭哭啼啼着。
【呜呜试训让我和姐姐聚少离多,好恨】
【每天都觉得很想姐姐】
【今晚还可以继续连麦睡觉吗?】
姐姐只回应了她最后一句。
【可以】
岑鸣蝉又去找到清风。
【感觉确实有人在撞我排位,兄弟一场,你消息来源是什么,能不能透露给我一下】
清风那边过了好一会,直到岑鸣蝉回到基地要交回手机继续排位时才发来消息。
【我手底下有个代练,听是非说的,然后告诉我的】
岑鸣蝉一看是非两个字,心里冒出来一个艾迪。
【惹是生非?】
【对】
岑鸣蝉看到这个对字,也是有点头疼。
惹是生非,圈名是非,也是个高分段选手,最要命的是,这人和笑笑关系特别好。
千绕万绕,还是绕不开,得去找笑笑。
岑鸣蝉只得从列表里把那死了埋好的前任挖出来,语气显得客气又别有用心。
【笑笑,在忙吗】
岑鸣蝉刚发出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是非能告诉其他朋友,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极大可能也告诉了笑笑。然而笑笑并未提醒过她这件事。
想到此,她立刻把那条消息撤回。
就在她撤回的下一秒,笑笑却回复了她。
【怎么了,藏春,怎么突然找我?】
语气疑惑又无辜。
岑鸣蝉突然有些拿捏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