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九年之隔
八进四的辩论赛如期而至。
晚上七点,岑鸣蝉与三位队友在充分准备后都显得信心满满。
她们四位都是女性,各有各的风格。
一辩走的是稳重而理智的路线,她负责开篇立论。
二辩遍览群书,知识渊博,经常喜欢在攻辩小结时提问对方的软柿子。古书曾言某句话,请问对方辩友如何理解。
她提问的那句话,自恃看书很多的岑鸣蝉都完全没有听过,需要二辩把出处说出来,把句子翻译成白话。
三辩应该是辩论水平最高的一位,她头脑敏捷,思维逻辑自洽,语言组织能力也强。
四辩便是岑鸣蝉,她更偏向于用发言煽动在场观众的情绪。人都是感性的,会被打动,从而改变立场。因此她的发言稿中也存在大量的排比句,就是为了把现场情绪推向高潮。
面对这样全方位各有所长的对手,社科系完全一触即溃。
主持人宣布获胜队伍为中文系时,现场响起来了欢呼与掌声,岑鸣蝉与队友走到对面社科系对方辩友面前,一一握手。
下一场,四进二。
如果能够抽到经管系,那么今年她们可以让经管系以四强身份结束这次的辩论赛路程。
当晚抽签,四个系的辩论队伍都在现场。
由某位学校领导抽签。
岑鸣蝉所在的中文系对战教育系,而经管系的对手是历史系。
同时抽出了辩题——当今社会,能力与机会哪个更重要。
走出教室时,她听到经管系的一辩对着她们说:“决赛见。”
岑鸣蝉没想到,四进二的比赛还没打,对方竟然直接预定决赛相见。而历史系和教育系的人就在她们后面。
岑鸣蝉与队友对视之后,她笑道:“下场加油。”
回到宿舍,岑鸣蝉立刻跑去姐姐小窗。
【姐姐!我们赢啦】
【下一场和教育系比,她们也好强喔】
*
岑鸣蝉在看文。
她终于确定了她想尝试的网站——春水文学网,然后她就面临着一个问题。
她没有梗。
由于长时间不再写作加上她很久没看网文,她完全不清楚现在现在流行的网文风向。
她下载了春水的手机app,先是为她的童年买了单,然后她点开书城首页,随意选择几本排名靠前的现代言情加入书架。
那几本书看起来有些类似,都是先婚后爱,老房子着火。
其实与她在初中和高中时流行的总裁文学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那时候的总裁文学,更多的是平民女主醉酒后与总裁一夜情后出国带球跑,生下的必定是儿子,而且还是个天才,与总裁一个模子刻出来,还乖巧懂事,是父母产生爱情的最强助攻。
总裁男主乘坐的一般是劳斯莱斯幻影或者加长版。
而现在女主的身份多是娱乐圈的明星,无论是影后还是十八线,和男主因为某些缘故先婚后爱,并*且是隐婚。
公开后全娱乐圈都震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如此甜蜜。
男主的座驾也变成了黑色迈巴赫。
总裁文学她当初也写过,或许这个频道会适合她。
她又去看了古代言情,提取关键词就是追妻火葬场、强取豪夺与重生。
岑鸣蝉决定先不考虑古代言情。
她陆陆续续往书架里添加了很多本书,其中言情耽美百合都有,她决定看完这些排名靠前广受好评的书之后再去尝试进军春水文学网。
这么想着,她就点开一本开始阅读。
过了一会,恼人的消息来了,打断了她看小说的节奏。
见是十八岁的自己发来的,岑鸣蝉瞬间没了脾气。
【恭喜你,下一场的比赛时间定下来了吗?】
消息很快被回复。
【这周五晚上七点,决赛的也定下来了,下周二晚上】
岑鸣蝉念着刚刚看到兴起的文,因此回复得很简短。
【加油,我先忙】
此后的几天,她过上了单调而充实的生活。
白天她忙着与同事交接工作,晚上则投身网文这片汪洋大海中。
玄幻、仙侠、网游、西幻以及她之前从没看过的无限流、废土、赛博朋克等种类的文,她通通来者不拒,并且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
岑鸣蝉这几天在姐姐那里失宠了。
她想不明白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周一的晚上,姐姐还与她通了电话,并且主动夸奖她。然而一觉醒来,姐姐开始变得冷淡起来。
具体的表现是见不到人,回消息的时间变得很长,并且回得很短,充满了敷衍的意味。
岑鸣蝉忍不住,又去找冉眉冬哭哭。
【眉冬,姐姐是不是讨厌我了qaq她都不搭理我了】
冉眉冬早已习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状态,走的还是传统的安抚路线。
【怎么会呢,她就爱你一个,最爱你了】
岑鸣蝉抿着嘴,委屈又可怜。
【她真的不爱我了!她今晚回到家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回我】
冉眉冬贴心地帮对方找好了理由。
【可能她在加班】
岑鸣蝉想了想,这倒有可能,但是这份冷淡已经维持两三天了。
先前的姐姐,一知道辩题,便会陪她一起磨发言稿。她们二人连着麦,有说有笑,要聊很久很久。
但是这一次,明明比赛更重要了,关系着要进决赛,姐姐却不再主动提出来陪她一起练了。她又不好意思次次都吵着姐姐陪她磨发言稿。
岑鸣蝉沮丧地耷拉着脑袋。
【她可能是有新欢了,有新的宝宝了】
【她都不陪我练发言稿了】
冉眉冬针对第二句对症下药。
【可是你自己也很厉害呀,不需要姐姐陪你,你也可以写出来很好的发言稿,不是吗】
岑鸣蝉想想也是,她不能太依赖姐姐。这是自己的比赛,要亲自赢下来。
【是这个道理,可是姐姐都不关心我有没有遇到难题,有没有写完稿子,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了】
【眉冬,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冉眉冬在这种事上,一向喜欢和稀泥,因此她又回复道。
【不问你是因为相信你,信任你,只有小朋友才需要姐姐天天盯着】
岑鸣蝉继续撒泼打滚。
【我不管,我就是小朋友!我要姐姐盯着我,要她爱我】
【我要姐姐,给我姐姐】
面对处于无理取闹状态的岑鸣蝉,冉眉冬早已修炼出来了足够的道行。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空间,可能她处于社交的倦怠期】
岑鸣蝉看到这句话,变得老实起来。
【老婆你说得对!】
岑鸣蝉觉得冉眉冬说的在理,每个人都会突然有那么几天不想社交,谁也不想搭理。
很有可能姐姐现在就处于这种自闭的状态。
岑鸣蝉心想,哪怕是自己这种爱交朋友的、活泼好动的,都有时候会突然丧一下,陷入自闭状态。那姐姐偶尔自闭也很正常嘛。
她丧的时候,哪怕是冉眉冬找她,她都提不起来精神回消息。
最起码现在姐姐还是在回她消息的呀!
岑鸣蝉突然有些愧疚。
姐姐现在一定身心疲惫吧,这种状态下还要理会自己。
而她不知好歹地还想闹脾气。
岑鸣蝉跑去小窗,把这几天姐姐与她的聊天记录又翻看了一遍。
虽然姐姐回得看起来比较简短,但是姐姐基本还是在回复她的。
姐姐心里还是有我的。
岑鸣蝉劝慰着自己,岑鸣蝉,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好好表现。再忍一忍,再给姐姐一点点时间就好了。
然而第二天睡醒,昨天自我安慰的鸡汤彻底过期,她再次焦虑起来。
今天她就要和教育系打比赛了,但是姐姐看起来忘记了这一件事。
她今天和自己聊天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岑鸣蝉不由有点点委屈,然后决定与姐姐赌气。
好,你不关心我,那比赛的结果,我也不要告诉你了。
这次四进二的比赛,依旧是中文系以碾压之势赢下比赛。
然而赢下比赛的岑鸣蝉并没有显得很高兴,因为一晚上了,姐姐都没有发来消息。
她灰心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给姐姐发去了消息。
【姐姐qaq我比完了!是我赢了喔!】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配着一个萨摩耶耷拉耳朵的表情包。
*
岑鸣蝉刚换下衣服,准备先去洗个澡,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是十八岁的自己发来的消息。
忙?
说实话这几天倒也不是很忙,白天虽然交接,但是谁上班不摸个鱼呢。晚上的话,她回到家就看小说,也没忙什么。
她又认真看了眼消息,四进二的比赛打完了,那应该就只剩下决赛了,决赛完再去试训。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回道。
【也还好,怎么了?】
消息刚一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姐姐】
岑鸣蝉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她看小说实在上头,因此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阅读上面,其他娱乐活动一切暂停。
有时候看到兴起,她会完全忘记要回消息这些事。
她几乎没有交际,遇到十八岁的自己之前,下班后会联系她的也就只有冉眉冬,以及偶尔发癫的同事或者领导。
是十八岁的自己增加了自己看消息、回消息、使用社交软件的频率。
但偶尔,她依旧会忘记查阅消息。
她也曾经想过,她们之间频繁的联系是否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遇到楚千仪之后,之前那被管束的噩梦再度浮现在脑海中,这让岑鸣蝉深深地自省。
她一定要引以为戒,绝不能面对十八岁的自己时“修剪”过度。
孩子长大了,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先前辩论赛的发言稿,她次次都要插手,是想让十八岁的自己改变一下辩论的方式。事实证明,十八岁的自己还是很聪慧的,她的表现越来越好,自己完全可以放心。
因此她这次才没有多过问,想着给对方一点自己发挥的空间。
自己沉迷看小说,外加放她一点自由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可能让她产生了误会。
这才让她试探性地过来问自己是不是在忙,是不是哪里不高兴。
按照自己当初的性子来说,她推测,对方这几天日子肯定不好过。
想到敏感多疑的她这几天都提心吊胆的,甚至可能一边赌气一边又没出息地来找自己。
岑鸣蝉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主动把电话打了过去,决定把话说清楚,免得有些人夜长梦多,辗转反侧。
电话并没有立即接通,大概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岑鸣蝉温柔地开口道:“鸣蝉,你是不是想我了?对不起,是我这几天冷落你了。”
第22章 九年之隔
岑鸣蝉在迟疑要不要接电话。
如果接电话的话,看起来真的很没有出息。姐姐冷落自己好几天,自己应该很生气地直接挂掉才对。
但是她又不舍得挂电话,岑鸣蝉决定晚一会接姐姐的电话。
岑鸣蝉,你一定要有出息,绝不能轻易地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在心里这么告诫着自己。
然而电话在响着,岑鸣蝉忍了足足五秒,还是没忍住接起来了电话。
她现在接电话不代表着没出息。
岑鸣蝉自我宽慰着。
犯罪嫌疑人在法庭上还有发言的权利呢,她现在不过是给姐姐一个解释的机会罢了。
不料没等她开口,姐姐先道歉了:“鸣蝉,你是不是想我了?对不起,是我这几天冷落你了。”
岑鸣蝉听完直想掉眼泪。
这几天,她过得很不好,她担心是哪里做得不好,担心姐姐是不想理她了,更担心姐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种断崖式般的突然冷淡,让她无法接受。
她反复挣扎、内心矛盾,胡乱安慰自己又因敏感而频频推翻先前的逻辑,从头到尾她像个自作多情的小傻子。
真的很蠢。
被冷落的滋味真的很难熬。
见不到姐姐的时候,她会时刻惦念,会焦虑,会烦躁,会想歇斯底里,甚至半夜睡醒都要抓起手机来看一眼,姐姐有没有发消息。
到最后她开始自我妥协,只要姐姐出现就好了,只要姐姐还在就好了,只要姐姐说几句好听的,她就可以当无事发生。
然而等姐姐真的同她道歉的时候,她又开始有怨气,为什么不多回一下消息,为什么明知道那是冷落还要欺负自己,让自己此刻如此委屈与难过。
岑鸣蝉张张口,却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
岑鸣蝉在心底叹气。
她轻声哄道:“鸣蝉,先不要哭,听我讲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鼻音很重的“嗯”。
岑鸣蝉缓缓说道:“我周一向公司提了离职,这几天白天一直在忙离职的事情。”
“晚上忙是因为我准备全职写作,这几天晚上我一直在研究写作相关的事。”
岑鸣蝉很聪明地把自己沉迷小说这事模糊说明了一下。
“我不太喜欢社交,社交软件用的也很少。有时候手机静音会忘记看有没有你的消息,有时候忙起来也会顾不上回消息。”
“当然,我知道你会很委屈,我可以道歉。”岑鸣蝉决定进行小小的妥协,“这件事我也想好了处理方法。以后我回到家会把静音状态关闭,这样有声音提醒,就可以避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鸣蝉。”她轻声细语,听起来温柔无比,“这样可以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是强忍哭腔的声音:“姐姐,我会不会太不懂事了…”
伴随着抽泣声,十八岁的岑鸣蝉开始一边抹着泪一边自我检讨:“你在忙正事,我却…我却不懂事…在闹脾气。”
岑鸣蝉听着这话,瞬间觉得自己着实不当人了一点,她立刻回道:“不是你不懂事,是我没有告诉你我有事情要忙。下次我一定先告诉你。”
“姐姐…”带着哭腔,这声姐姐喊得又娇又嗲又楚楚可怜,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我也不是想闹脾气,我就是有点想你,是我不好。”
岑鸣蝉有些哑然。
她哑然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在看小说却骗对方自己在研究正事,而是她忽然意识到,先前戏称对方为“电子宠物”的行为有多过分,有多荒谬。
如果这是个放置类的养宠游戏,那么她不必在意宠物是否会伤心。因为对方只是一堆用1和0写出的数据,在冰冷地按照程序执行者。
哪怕是伤心,也是程序要求它表演出来伤心。
而此时电话那头的,实际上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思想,有思维,有感情,会开心,会难过,会愤怒,也会小心翼翼地在意着她的感受。
自始至终,在她看来,她都是二人之间的主导者。她知道对面是十八岁的自己。
她也曾有过疑问,我是谁,谁是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哪个世界是真正的世界,哪个时空是真正的时空。
二十七岁的岑鸣蝉与十八岁的岑鸣蝉,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岑鸣蝉。
在她眼中,二十七岁的自己才是正版,她是真正的岑鸣蝉,对方更像是某个犄角旮旯突然冒出来的盗版货。
如果出现一场意外,她们二人只能存活一个,那生死的选择权必须得在自己手里。
她因为这九年的光阴差距,生出来类似先知的优越感。
她像是上帝一般,修改着对方的人生轨迹,她掌握着一切。
为此甚至有些得意。
岑鸣蝉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是我错了,鸣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
姐姐第二次道歉了。
岑鸣蝉太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眼泪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唤起对方的内疚感,但是哭得久了,内疚感就会消失,换来的将是厌烦。
她擦一擦眼泪,故意强颜欢笑说道:“那姐姐你说句好听的哄哄我,好不好。”
姐姐几乎不加思索地回答:“鸣蝉最乖,最可爱。”
岑鸣蝉恢复到先前的乖巧状态,用最后的哭腔回道:“姐姐,我最乖了。”
然后她便选择转移话题:“姐姐准备全职写作,有想好写什么题材吗?”
姐姐又是轻轻叹气,回答道:“还没有,还在想题材,为此我很苦恼。”
岑鸣蝉刚要开口说我陪你一起想,就听到姐姐说:“来吧,说一说你这几天的生活。”
岑鸣蝉于是开始乖乖汇报:“我这几天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我有在好好上课。”
“队友夸了我的发言稿,说我每次都写得很好。教育系还是很厉害的,但是我们更厉害,所以她们还是输了。”
“经管系也打赢了历史系,所以今年的决赛还是我们两个系比赛。”
“辩题也已经出来了,要做大海里面的小鱼还是做小河里面的大鱼。”
“我们是要做大海里面的小鱼。”
姐姐突然打断道:“想个口号吧。”
岑鸣蝉有些不解:“为什么呀?”
姐姐解释道:“有个口号,凝聚力更强一些。”
先前的比赛从没人说过口号的事情,岑鸣蝉又不想直接拂了姐姐的面子,于是她轻声说道:“那我和队友商量一下吧。”
这句话其实就是在敷衍姐姐,辩论队主要是伊橙学姐说了算,她和队友商量也并不作数。
好在姐姐没有强求,看起来只是随口一提。
口号的话题迅速被跳过。
*
辩论赛的决赛选在了报告厅,到时候各系都要抽人去参加比赛,更是有全程录像。
得知这件事的岑鸣蝉难免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决赛,台下有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们,甚至还有镜头对准他们。
本来想走独立自强路线的岑鸣蝉,不可避免地又去寻找姐姐帮助。
依旧是在通着电话。
岑鸣蝉软软地撒娇道:“姐姐我紧张,你陪我练练好不好?”
姐姐听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她笑道:“陪你可以,你也得说句好听的。哄得我高兴了,我就陪你。”
“姐姐。”岑鸣蝉娇嗔道,“你是不是在笑话我那天哭鼻子!”
“没有。”姐姐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是想欺负你一下。”
“好姐姐——”岑鸣蝉撒娇惯了,此时说些好听的话,根本难不倒她,她拖长音,“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我最爱你了。”
*
岑鸣蝉与十八岁的自己演练着辩论环节。
抛开缺点不谈,十八岁的自己目前与自己相处得还算愉快,她是个很合适的妹妹人选。
傲娇又可爱,嘴甜且暖心。
有些坏毛病,但是看在年纪小,倒也可以原谅。
岑鸣蝉作为独女,没有体验过家里有其他兄弟姐妹的感觉。
冉眉冬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但她很难把冉眉冬当做姐姐。因为大多时候她们相处的模式是同龄之间密友的相处模式。
会嬉戏打闹,会插科打诨。
与她小时候想象中的姐姐,还是有些差距的。
想象中的姐姐,要温柔知性,要跳出她这个年纪,有更高的见识与认知,要足够稳重成熟,情绪稳定,要在大事上能做决断,成为她的主心骨。
岑鸣蝉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符合几条。
但她知道如果她这时候敢说出来,自己一直把对方当做妹妹看的这类话,她们的关系马上就会迎来世界末日。
如今,对方对自己产生的好感到底到哪个程度,岑鸣蝉自己也说不清。
她知道自己的脾气秉性,知道自己在恋爱中的表现分别代表何意。
但她不知道十八岁的自己情因何生,又会因何灭。
像是六月天。
说变就会变。
她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某个瞬间,对方睡醒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不过如此,然后转头去寻找下一个。
对于这样的结果,岑鸣蝉其实也不够满意。
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她们能够和平过渡到姐妹的阶段。
她越来越贪心了,她想把自己身上那些坏毛病,都从十八岁的自己身上都“修剪”掉。
比如说,遇事软弱。
再比如说,缺爱。
第23章 九年之隔
伊橙学姐拿到了中文系会议室的钥匙。
那个摆放着众多中文系荣誉奖杯、证书、牌匾与奖状的会议室,一般仅用于系里开重要会议。
如今系领导将会议室拨出来给辩论社排练用,一切都为了最后那场辩论赛决赛。
岑鸣蝉同一辩各自找了个地方练习发言稿,二辩还在删删改改,而三辩不知道去了哪里。
岑鸣蝉本来站在窗前背诵发言稿,转身正好看到三辩鬼鬼祟祟地推开门进来。
然后她朝其他三个队友招着手:“快来快来,给你们个好东西。”
岑鸣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于好奇,她还是拿着本子走了过去。
三辩从口袋里掏出来四包口味不同的小鱼干,分给队友一人一包,最后一包留给了自己。
二辩顺手收进口袋里,打趣道:“还以为你去哪了,原来去买零食了。”
“不是零食。”三辩难掩笑意,“凑近点偷偷告诉你们。”
岑鸣蝉附耳过去。
*
辩论赛决赛于下午三点半正式开始,地点在报告厅。
按照彩排,需要选手和辩论赛主席先入场,校级领导坐在第一排,而非领导的评委坐在第二排,其他各系学生按情况入场。
而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伊橙学姐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学校临时要求两个系都出一个口号,用于比赛开场的自我介绍环节。
岑鸣蝉瞬间一怔。
口号?
她忽然想起来姐姐曾经说过的,想一个口号吧。那时候她以商量为借口敷衍过去,结果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需要口号。
姐姐简直就是个预言家。
时间匆忙,想口号这件事交给了博览群书的二辩。
岑鸣蝉忍不住跑去跟姐姐撒娇,她实在不好意思提临时增加口号的事,决定这件事不拿出来同姐姐哭哭。
【姐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比赛了qaq我紧张】
【姐姐中午记得睡一会,我比完赛就回来找你】
她刚要再发一句消息,就被拍了拍肩。
拍她肩膀的是二辩,她们四人聚在一起,二辩开口说道:“口号我想好了,你们看看行不行。”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中文辩论,横扫八荒。”
这个口号迅速获得四票通过。
岑鸣蝉将这十六个字写在了辩论赛发言稿左侧的空白纸上。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倒背如流仍然不放心。
她担心自己怯场,忘记这临时增加的口号。
她有些焦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姐姐回复了她,只有简单的五个字。
【加油,岑鸣蝉】
岑鸣蝉看着这条消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加油,岑鸣蝉!
*
距离比赛还剩半个小时。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左手执笔,在右掌心歪歪扭扭地写着东西。
二辩好奇,凑上前来看她在写什么。
结果发现她抄在掌心上的,正是自己想出来的十六字口号。
岑鸣蝉见队友发现,难为情地收起手来,她有些慌张地解释道:“我怕我怯场,影响大家发挥。”
二辩没有笑话她,只伸出手来,掌心朝下:“我们一定会赢的,鸣蝉。”
岑鸣蝉把手搭上去,二人手掌下压,一同喊道:“加油!”
*
下午三点半。
偌大的报告厅,台下坐满了人。
台上仅有九个人,正反双方共计八位辩手,以及辩论赛主席。
随着主席的开场白,首先要自我介绍的是正方,也就是岑鸣蝉所在的一方。
按照排练,她们四人需要依次站起来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正方一辩沈南琳。”
“大家好,我是正方二辩朱紫茗。”
“大家好,我是正方三辩赵萌。”
三辩话音刚落,岑鸣蝉站起身来。
她面向台下,微笑着扬声道:“大家好,我是正方四辩岑鸣蝉。我们的口号是——”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中文辩论,横扫八荒。”
口号整齐又响亮,她们四人的表现无可挑剔,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随着落座,掌声响起。
等掌声停止,便轮到反方自我介绍。同样气势十足,唯一不同的是经管系的口号是一人一句。
而等到四辩时,她紧张地卡了壳。
岑鸣蝉端坐着,看着对面四辩脸上显而易见的慌乱,心里开始幸灾乐祸。
岑鸣蝉从没想过被她们视为劲敌的经管系,其实也不过如此。
从开篇立论到自由辩论,很明显都是中文系更胜一筹。
就剩下了总结发言阶段。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她一定要比对面四辩表现得更好才可以。
按照规则,由反方四辩先发言。
岑鸣蝉抿着唇,听着她的稿子,手掌偷偷往下摸了摸口袋。
确认那个法宝还在。
反方四辩发言完毕,主席看向正方:“接下来,请正方四辩总结发言,发言时间同样为四分钟。”
岑鸣蝉闻声站起身来,她先向主席点头示意,声音坚定:“谢谢主席,各位领导、评委、观众,大家下午好。首先感谢对方辩友的精彩发言。”
“今天我们的辩题是在人生中,应该做大海里的小鱼还是小溪里的大鱼…”
“…面对以上真知灼见,希望队友辩友能够迷途知返,知错就改。如果执迷不悟,一错再错,那么这——就是坚持做小溪里的大鱼的下场。”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口袋里先前三辩买回来的小鱼干。
报告厅里瞬间笑声一片。
岑鸣蝉微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发言稿:“综上所述,我方坚持认为在人生中,我们理应做大海里的小鱼。”
这包小鱼干,便是三辩想出来的“损招”,借机嘲讽“安于现状,不肯去海中一搏”“宁做鸡头不当凤尾”的对方辩友。
在小溪里自认为是大鱼,其实也不过是盘中餐。
实际上这个战术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制作小鱼干的其实是海鱼。对应着深海里的小鱼,其实是在打她们正方自己的脸。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在岑鸣蝉发言稿的引导下,没人会去细想到底小鱼干是用什么做的。
岑鸣蝉心里其实没太有底。
她担心临时增加的这一招会弄巧成拙。
*
台上,主席拿着统计好的分数单,开始公布最后结果:“此次辩论赛的结果已经出来,正方总体得分为96.7分。”
“反方总体得分为94.1分。”
“此次获胜方为正方!”
岑鸣蝉与队友齐齐起身,在轰鸣的掌声中,她们挪开椅子,前往反方所在的位置,去与对方辩友握手。
从一辩开始,经管系一辩说着“恭喜恭喜”,而她们的一辩沈南琳谦虚回应“承让”,然后塞给对方一包小鱼干。
这是她们队伍没打比赛前就约定好的,只要是赢下比赛,就要把小鱼干送给对面,看他们戴上痛苦面具。
其他队友同样给了对位辩友一包小鱼干。
轮到岑鸣蝉,她看着对方四辩那张脸,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惜。
四辩真的很好看,此时她表情失落,如同被雨打落在地的梨花。
让岑鸣蝉生出来一丝怜惜之心。
但是怜惜归怜惜,岑鸣蝉还是微笑着强行把小鱼干塞到了对方手里。
然后她轻声说:“不用谢。”
将嘲讽拉到最满。
*
此次辩论赛的奖品为牌匾与奖金,牌匾属于系里面的荣誉,等她们合照过后,要放在会议室里。
而奖金后续将于一周内发放。
系领导与校领导一起上台,为她们颁发牌匾并合影留念。
在胜利的喜悦中,岑鸣蝉有些飘飘然。
她很喜欢这种在台上赢得比赛的感觉,也很喜欢台下为她响起的掌声与欢呼声。
仿佛天地都在为她加冕。
这一刻真的是太美好了。
她忍不住在想,如果台下坐着姐姐,那该多好。
她应该会给我一个用于庆祝的拥抱吧。
也或许,会有一个温柔的亲吻。
*
【姐姐,我赢啦!】
岑鸣蝉看到这条消息时,距离发来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她离开工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拨打了对方的微信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听起来那边有些吵闹。
十八岁的自己声音里满是兴奋,喋喋不休地讲着:“姐姐,我在回去的路上,我这边可能有些吵。”
“姐姐,你没看到我今天表现得有多好!”
“那包小鱼干真的被我用上了,姐姐你不知道经管系的人脸上有多难看。”
小鱼干的用途,她在三辩讲完之后就跟姐姐说过了。
她啧了一声。
“这一招实在是损,太损了,不过我觉得损得好。”
“经管系一直不服气我们,这次我们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也不知道他们今晚做梦的话,会不会梦里都是小鱼干。”
“应该会吧。”岑鸣蝉笑着回道,显得非常捧场。
果然。
“姐姐你真好。”十八岁的自己哼唧着撒娇,“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过分呀?”
岑鸣蝉心想,这有什么过分的,当年我又不是没做过。
对方一辩被她们气得拉着个驴脸老长。
“不过分啊。”她轻声说道,“年轻就该有年轻的样子,意气风发,无所顾虑。”
对方听起来极为受用,又继续了她的撒娇:“我也觉得这样很好!我就是要赢了上嘴脸。姐姐你真好,我宣布,你就是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
这句话在岑鸣蝉看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她的人,当然是自己。然后才是冉眉冬。
岑鸣蝉主动提起之前的赌局:“我们的打赌,你赢了。有什么想要的奖励都可以提出来。”
电话那边的自己很明显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道:“姐姐,你给我发一张照片好不好?”
似乎怕岑鸣蝉拒绝,她又赶忙解释。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样子。”
第24章 九年之隔
岑鸣蝉心里没底。
她不确定现在自己提出来照片的事,算不算冒昧。
她很难定义她与姐姐的关系,生疏点讲她们就是打游戏认识的网友,亲密点讲她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
大概也就仅限于此。
她对姐姐几乎没有设防,她的名字、她的生日、她的喜好,以及录有她本人的视频,她全都分享给了姐姐。
姐姐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让她无缘由地信任到底,没有怀疑。
“如果…”岑鸣蝉主动开口,她想说如果你不方便那就当我没说,是我冒昧了。
姐姐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鸣蝉,我基本不自拍。”
似乎是担心她不相信,姐姐继续讲道:“我是个很无趣的人,生活从不记录也不分享。也没什么朋友,自拍了也没人可发,所以,我没有自拍。”
姐姐不分享生活这点,岑鸣蝉是知道的。
她早在加上姐姐的联系方式的时候,便去她的空间还有朋友圈都逛了一圈。
本着了解姐姐喜好的初心,她点进去,却发现里面一片空白。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设置,全都是最原始的状态。
姐姐的网名是个简单的句号,没有任何文字,至于什么个性签名,更是没有。
游戏里也是一样,除了“深恩负尽”作为游戏艾迪,游戏个签也空着。
姐姐低声哄着她:“这段时间熬夜熬得凶,脸色难看。过段时间我同你开视频,好不好?”
不管熬夜是不是姐姐的借口,总之姐姐先给她画了个饼。
岑鸣蝉是乐意收下这个饼的,她乖巧地答道:“好,姐姐,我都听你的。”
毫不意外的,她听到了姐姐的夸赞。
“鸣蝉真乖*。”
*
辩论赛结束的第二天,岑鸣蝉跟CL的助教李泽联系好,确认还需要自己去试训后,便去找班导请假。
这还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去五楼的办公室。
她本以为班导会盘问她很久或者教育她心思要放在学习上,没料到班导同意得很爽快,爽快得令她有些难以置信。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班导主动解惑道:“那个俱乐部那边,是叫俱乐部吧,已经和学校联系过了,我前几天就知道这事了。”
岑鸣蝉这才知道原委,但她又开始好奇,CL的人是怎么知道她的学校的。
她和助教李泽沟通的时候,从来没提及过自己在哪个大学念书的事。
岑鸣蝉转念便有了答案,与助教联系过的还有她的母亲,很有可能是母亲说的。
请完假回到宿舍,岑鸣蝉先联系的CL的助教。
【您好,我已经请完假了,我大概什么时候去基地试训比较好】
对方回答得很是迅速。
【越快越好】
岑鸣蝉忽然想起来讨人厌的One,也说过要去CL试训的事,她好奇问道。
【One在试训吗?】
助教过了一会才回。
【在的】
岑鸣蝉心想,这个One倒是没吹牛。
【我去和家里说一声就去订票,订好来联系你。】
岑鸣蝉先联系的母亲。
母亲只是叮嘱她:“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小心,警惕一些。遇到事情就联系家里,实在不行就报警。每天都得和家里报平安,知道吗?”
岑鸣蝉此时自然要做乖宝宝,她听话地回道:“我知道啦妈妈,我最爱你啦!”
电话挂完,母亲为她转来一万元钱。
【出门在外该花就花,钱不够再跟家里要】
【出行就打车,坐正规的出租车。你人生地不熟的,不要坐地铁也不要坐公交,不要迷路了】
【他们那边说了会派人去接你,会安全很多,你晚上尽量不要独自出门】
母亲还在陆陆续续给她发着消息,电话里叮嘱过的事,看来又准备在微信再讲一遍。
岑鸣蝉没耐心等母亲发完消息,她直接给冉眉冬打去电话,兴高采烈地分享着她要去试训的事。
她喋喋不休地讲着。
“眉冬,我准备坐高铁去!学校这边没有机场,我还得坐高铁转去别的地方去机场,太麻烦了,我懒,不如买直达的高铁。”
“我还要整理行李箱,要带着半个月的衣服,好麻烦喔。我的拖延症要犯了!”
“我在想都带什么东西,晚点回去得列个清单。感觉一些日用品我到了现买就可以。”
“我先给我妈打的电话,然后就立马给你打了。看了吧老婆,我最爱你了!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在试训,有没有熟人,高分段我认识不少人呢!”
“我跟你讲,那个One也在基地,我好讨厌他!我好面子,要是打不过他可就丢脸死了!以后还怎么面对江东父老!酒哥他们肯定会笑话我的!”
“你说我要不要问问助教,试训不成功能不能给我几张圣迹分部选手的签名照,我有朋友喜欢CL的选手,托我要张签名照。”
“哈哈我给忘了他们喜欢的选手叫什么了,过会也得列个清单。”
“眉冬,我好开心,但是我还有些紧张,感觉今晚要睡不着了。”
说到最后,岑鸣蝉情绪有一点点低落。
“眉冬我好想你,我们都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上了大学之后,她和冉眉冬去了不同的城市,平时只能靠着电话和社交软件联系,只有节假日放假才能回家约着吃饭逛街。
冉眉冬很有耐心地听完,才担忧地问道:“我也想你。鸣蝉,你自己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啦!”岑鸣蝉的手里捏着班导给她开的假条,满意地端详着,“我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岑鸣蝉!”
在冉眉冬面前,她永远恃宠而骄,理直气壮:“不许像我妈妈一样唠叨我!我肯定会把自己照顾好的,眉冬,你要说最爱我了,要夸奖我,要说岑鸣蝉你就是最棒的宝宝!”
冉眉冬对于她这幅嘴脸也是见得惯了,因此无奈说道:“鸣蝉确实最棒,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好嘛,我知道啦——”岑鸣蝉拖长音,“快夸我!万一以后我扬名立万,到时候我给你签一万张签名照,你想给谁就给谁!去闲鱼卖钱都行!”
冉眉冬见她人还没到基地就开始做美梦,被她逗笑道:“你说的一万张,少一张都不行!”
岑鸣蝉此时在心里幻想美好生活,她立刻回道:“就我和老婆的交情,十万张都不过分!”
然后她心虚而讨好地说道:“老婆我最爱你啦,好啦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姐姐报喜。”
冉眉冬瞬间起了捉弄之心:“不许挂电话,你说得最爱我,怎么可以挂我的电话去找别的女人?”
岑鸣蝉使用撒娇大法:“好眉冬,我肯定最爱你呀,不然为什么先给你打,好不好嘛,我挂一下电话。”
冉眉冬不过是想逗一逗她,于是回道:“去吧,去找你的姐姐吧。记得有出息一点,岑鸣蝉。”
“我超有出息!”岑鸣蝉嘴硬一句,然后甜甜地说道:“拜拜眉冬!”
岑鸣蝉挂完电话,又给姐姐打了过去。
意料之外的,姐姐没有接。
岑鸣蝉看了眼时间,知道姐姐这时候还在上班,因此她选择给姐姐留言。
在此之前,她要先敷衍一下妈妈那一整屏的叮嘱。
【妈妈——我知道啦!我一定把自己照顾好,你放心吧,我最爱你了!】
然后她收下妈妈的转账,转战姐姐的小窗。
【姐姐,我请完假了,请假超级顺利,俱乐部那边已经和学校联系过了】
【我过会去订票,明天收拾一下行李,后天就出发了】
【姐姐,你有工作先忙就好!】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
【谢谢姐姐你鼓励我去试训,我最爱你了!】
*
岑鸣蝉是临近下班才看到消息的。
总部领导这一周要来区域分公司视察,整个公司上下忙里忙外。
消息一出,由人事行政部监督,各个部门纷纷干起了保洁的工作,里三层外三层开始打扫本部门的卫生。
连二楼行政打卡机旁边的招财树叶,每一片都被擦得锃光瓦亮。
虽然岑鸣蝉递交了辞职申请,但也无可避免地参与到了这场给资本家当狗的集体狂欢中。
因此临近下班,领导发令今天先到此为止后,众人才去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下班。
岑鸣蝉没有着急收拾,而是先看了一眼有没有消息。
【恭喜,路上注意安全,祝你一路顺风】
【问一下基地位置,看看周围配套设施齐不齐全,免得到了那里找不到超市】
【如果基地选在繁华点的地方,那只收拾衣服就够了】
岑鸣蝉忍不住想多叮嘱她一些,就像很久之前,每次开学前母亲都要叮嘱她一样。
想到这里,她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她说的这些,母亲应该都讲过了吧,甚至应该讲得更多更细。
她回道。
【总之,照顾好自己。】
*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
由于时间紧,舍友们没有出去聚餐,只在得知她要离开半个月的消息后祝福她试训顺利。
而与她关系最好的沈欢,执意要送她去高铁站。
临近分别,沈欢与岑鸣蝉抱了抱。
等结束拥抱,沈欢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检票进站:“要加油啊鸣蝉!”
她们提前出发的,此时距离岑鸣蝉的车次到站还有一个小时,因此时间上并不着急。
岑鸣蝉看着自己在大学里关系最好的朋友,心里生出来些不舍,她强颜欢笑道:“放在电影里,我应该跟你说,混不出来人样我就不回来了,然后留给你一个帅气的背影供你目送。”
她一手拉着行李箱,又伸出另一只手,与沈欢的手牵在一起:“我会加油的,欢欢。”
沈欢怕耽误她的时间,催促道:“好了,进去吧,到地方了在宿舍群里报一声平安。”
“好。”岑鸣蝉松开手,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与沈欢挥手告别着,最终她走进高铁站,按照车票上打印显示的候车厅,找到了个空位。
她先拍了张手拿车票的图片,把重要的信息打上马赛克后,发在了空间。
配文是“出发,新的旅程!”
她去试训的事,昨天她直接发在了空间里,点赞评论纷纷过百,评论区里全是恭喜、牛逼、太厉害了这一类的话,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人缘还是不错的,有些已经不联系的高中同学看到之后也都评论祝福了她。
她的列表里大部分都是关系要好的同学与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但凡是不开眼乱说话的早被她删除了好友。
动态刚发出去,战队里认识的朋友们就开始积极评论。
橙子:“苟富贵,藏春姐!”
秋秋:“一路顺风~”
岑鸣蝉无暇回复他们的消息,她需要先和其他人报平安。
她点开姐姐的窗口,发送了消息。
【我已经在候车厅啦,距离高铁到站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同样的消息她复制粘贴给了妈妈、冉眉冬和CL的助教李泽。
然后她来到评论区,享受着被亲友们评论与关心的快乐。
*
岑鸣蝉看到了那条关于车票的动态。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十分显白,纤细修长又好看。
想起前几天的辩论视频里,她的指甲还是原色,岑鸣蝉猜测她应该是这几天去做的美甲。
她不由也伸出手来,做了同样的动作,与图片做对比。除去她没有做美甲外,几乎没有区别。
她很早知道对面就是十八岁的自己,但是还是有种很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再看看她配上的文字,“出发,新的旅程!”
很有活力,像是勇敢无畏的小狗,在努力狂奔向未知的远方。
点赞已经几十个,评论也有很多条,在动态下面,十八岁的自己与他们互动着,看起来很热闹很喜气。
评论里称呼各有不同。
喊她“藏春”的应该就是当初自己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偶尔几条喊她“鸣蝉”的,就是现实里认识的朋友了。
单靠网名,她一个也辨认不出来。
时光太残忍,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大部分已经在她的记忆里失去姓名,只能靠着某个契机想起。
她又往下翻着,动态有很多。
十八岁的自己很喜欢分享生活,像个不停碎碎念的话痨。
上课迟到、食堂的饭不好吃、点的外卖忘记备注不吃香菜这一类的小事,要发在空间里哭哭。
连下课后看到天边好看的夕阳,也会拍下来发给自己后再发在空间里分享给朋友们。
更多的则是一些游戏截图。
她Carry全场,游戏胜利了,她要截图发在空间得意炫耀;她Carry全场,游戏失败了,她也要发在空间哭哭求安慰。
看起来是个十足的网瘾少女。
朋友们似乎也很喜欢这样爱分享的她。
任何她现在看起来都十分无聊的动态下面,都会有人评论。
翻了好一会,岑鸣蝉觉得有些累。
她回到最初的动态,点了个赞,然后评论道:“要加油!”
几乎是没过几秒钟,她就收到了回复。
“姐姐我会加油的,要抱抱——”
岑鸣蝉看着还在撒娇的自己,轻笑着回道。
“好,抱抱。”
*
岑鸣蝉出发得很早,早上十点钟的票,如果中途没有意外的话,五个来小时的车程,下午三点多就能到。
助教李泽和CL《圣迹》分部的经理周夏阳会来高铁站出口接她。
关于这件事,李泽给她解释过。由于刚开始组建《盛世》分部,大部分工作人员还在招募中,因此上层临时让《圣迹》分部的经理同时担任《盛世》分部的经理,马上就会派新的经理下来。
而目前教练也还在招募着,试训结果主要是助教李泽和经理周夏阳说了算。
换旁的有经验的选手,这时候就察觉出来分部组建太匆忙。
但岑鸣蝉没有任何职业经验,完全不懂俱乐部的人员构成,因此表示理解,没有任何异议。
这次试训出行的费用,由俱乐部那边买单,机票或者商务座都可以报销,因此岑鸣蝉直接选的商务座。
她收下商务座赠送的零食,然后戴上耳机逛着b站。她早有准备,昨晚下载了好多感兴趣的视频。
这样五个小时的车程,她完全不会觉得无聊。
她所乘坐的这趟列车,商务座不提供午餐。她也没什么胃口,背包里装着不少昨晚舍友塞给她的零食,饿了可以垫垫。
就这样,她顺利抵达了目的地——S城。
临到站前,她又给姐姐等人发去报平安的消息。
【马上到站了,一切平安】
收到她的信息后,助教李泽立刻给她发来电话,要求全程保持着通话,免得初到S城的岑鸣蝉迷了路。
很快列车停稳,商务车厢与外面车厢隔离的门被打开,岑鸣蝉站起身来,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往外走去。
她来到了全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S城。
顺着拥挤如蚁群的人流,岑鸣蝉拉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去。
这一刻,踏足在陌生的土地里,看着身旁形色匆忙的路人,她难免产生一种孤独感与渺小感。
她通过耳机同助教说着自己的穿着:“我今天穿的是白色外衣,黑色裤子,鞋子也是白色,没有戴帽子,行李箱是黑色。”
李泽咳了一声:“我们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藏春看这里。很显眼,你应该可以看得到。”
岑鸣蝉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好,我尽量找你们。”
等她来到最外面的出口,瞬间就在围栏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很显眼的牌子。
牌子一分为二,左边蓝色打底,黄色的加粗宋体写着“藏春”,右边黄色打底,红色加粗宋体写着“看这里”。
岑鸣蝉总觉得这样的配色很熟悉,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我看到你们了,我在往那边走。”
她拉着行李箱急忙朝着那边走去,她目标明确,直奔牌子而去。
而助教李泽也很快看到了她。白衣黑裤白鞋,配上黑色行李箱,性别也对得上。
他立刻招着手。
岑鸣蝉绕着出口的通道,与俱乐部的人迅速会师。没有过多的寒暄,助教李泽和经理周夏阳带着她去停车的地方,俱乐部有专门的车来接。
坐在车里副驾驶时,岑鸣蝉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竟然真的来到了S城,在去基地的路上了。
后座是周夏阳与李泽,她和这两位实在算不熟。和助教她好歹还沟通过,临时经理她从没接触过,因此她一直保持着沉默,然后打开手机发送着消息报平安。
【我们在去基地的路上了,俱乐部出车来接的,很安全别担心】
许是看出来她的拘谨,经理周夏阳主动关心道:“在高铁上吃午饭了没有?”
岑鸣蝉收起手机来,回道:“没有吃,吃不下。”
周经理回道:“过会去基地简单收拾一下,先去吃点饭。喜欢吃什么,新来的刘姨做饭特别好吃。”
李泽助教也插话道:“对的,那个阿姨做饭特别好吃。我们暂时跟着圣迹那边吃,阿姨已经在招着了,等招到阿姨,就不用过去了。两个基地离得不远,也就一二百米,就当饭后消食了。”
可能是怕她不高兴,李助教又说道:“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委屈委屈。”
岑鸣蝉与他们相处还是紧张:“没事的,我不是很饿,就不麻烦阿姨帮我单独做了。等晚饭跟着大家一起吃就行。”
周经理嗯了一声,没有强求:“那你吃东西有什么忌口,记得和我们说一下。”
“葱姜蒜香菜都不吃。”听到对方问自己忌口,岑鸣蝉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这样说出来显得十分挑食,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葱姜蒜有时候也能吃。香菜的话,阿姨正常放就行。”
她没有说的是“大不了那个菜我不碰了”。
周经理和善无比,带着安抚意味:“香菜你不用担心,圣迹那边也有选手不吃,已经跟刘姨说过了。”
岑鸣蝉心想,这世间果然还是有同道中人啊,她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不吃香菜的人是谁啊?”
周经理回道:“林熠,圣迹那边的队长,也是打中单的。”
“好巧。”岑鸣蝉感慨道,林熠这名字有点熟悉,她低下头打开手机的备忘录,那里记录着朋友们当时想要的选手签名照。
林熠,艾迪Star——对应的是旺仔。
岑鸣蝉想起来了,旺仔喜欢的女孩子喜欢这个选手,因此旺仔拜托她,如果可以的话,帮他要张签名照。
怕岑鸣蝉搞不懂这人是谁,旺仔直接把对方的赛场艾迪和真实姓名都写了出来。
赛场艾迪——
岑鸣蝉想到这四个字,忽然想起来她还没有为自己起个赛场艾迪。
按照先前她查的资料,选手可以按照个人习惯起一个中文艾迪名字,但是在游戏比赛时,显示的都是英文。
比如说,如果岑鸣蝉用鸣蝉作为赛场艾迪,那么在游戏比赛页面她的艾迪便是CL.MingChan,而不是CL.鸣蝉。
或者她可以直接用蝉的英文Cicada,作为赛场艾迪。
藏春是她游戏名,她不准备拿来作为打比赛,她需要好好想一下赛场艾迪,简单好记又好听。
毕竟赛场艾迪要伴随着她的职业生涯。
正当她在绞尽脑汁构思赛场艾迪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是不是想得太久远了。
岑鸣蝉忍不住失笑。
她还没到基地,试训还没成功,就在想什么样的名字适合用来打比赛了。
基地里可还是有个敌人在呢。
一想到那个讨人厌的One,岑鸣蝉的笑意就渐渐退去。
她垂下眼。
One是吧。
你爹来了。
第25章 十八岁
基地选在了近郊的别墅群中。
那辆喷着CL俱乐部队标的车辆稳健行驶着,最终停在某栋别墅前。
“我们到了。”周经理说道。
岑鸣蝉推开车门下车,助教李泽已经取来她的行李箱,主动走在她前面:“来吧,我带你进基地看看环境。”
周经理则没有跟来,他接了个电话,直接去了圣迹分部那边。
别墅门口是电子密码锁,李泽刷了指纹,带着她去到三楼寝室放下行李后,和她约定好半个小时后带领她熟悉环境。
岑鸣蝉简单收拾了一下,继续同姐姐等人报了个平安,便提前去了一楼约定碰头的地点。
CL俱乐部之前主要参与了《圣迹》与《荒野》两个项目,前者为Moba端游,后者为FPS端游,而《盛世》是涉足的第三个项目,属于Moba手游。
助教先带她参观的是一楼,一楼主要是餐厅、图书室、会议室与训练室。
但是目前餐厅如同摆设,因为专门的做饭阿姨还没有招到,他们需要先去《圣迹》项目那边蹭饭吃。
训练室的话,助教没带她进去,只是路过时同她说了一下要求:“你们现在试训以打天梯赛为主。明天早点起床,去圣迹那边吃完早饭后回来打卡。早上打卡时间为九点,打卡次数是要计入考核的。”
“他们现在在里面打天梯,晚点吃完饭,你可以进去和他们互相熟悉一下。”
然后是二楼,二楼主要是心理咨询室、理疗室与小型健身房,目前还在建设中。
三楼则是队里各个成员的寝室。
由于她是女孩子,因此她拥有单独的寝室,其他队友则两人一间。
在助教带领她参观的期间,岑鸣蝉忍不住轻声询问:“我可以和家里人开个视频,让他们看一下基地吗?”
李泽一怔,随后点头说道:“可以。你今天没有训练任务,主要是先熟悉环境。如果有缺少的日用品,可以直接线上购买,不用出门去买。”
助教李泽说的是星望集团旗下的商场,推出了线上购物专人派送的服务,不过需要下载专门的APP。
李泽叮嘱道:“早饭时间是八点到九点,午饭是十二点到一点,晚饭是六点到七点。你最好提前一点出发去吃饭。”
“试训期间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与我沟通。”
岑鸣蝉乖巧地回答道:“好的。”
等逛完基地,岑鸣蝉回到寝室,开始选购日用品,配送时间选在了今晚八点。
然后她开始回复消息,未回的消息又多又杂。
最先回复的就是被她置顶的三人,母亲,眉冬与姐姐。
对于母亲,她总是习惯把事情说得越简单越好。说得越多,母亲就越操心,越要唠叨。
【我参观完基地了,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
而对于冉眉冬,她则可以畅所欲言。
【我逛完基地啦,等我有空录个视频给你看,基地条件还是很好的!】
【我还没跟队友见面,晚点再去】
【也不知道阿姨做饭好不好吃,他们说阿姨手艺很好的】
【可是老婆你也知道,我最挑食了,哭哭】
冉眉冬过了一会才回复她。
【鸣蝉,我一瞬间以为你不是去试训,而是去吃席了】
岑鸣蝉顿时恼羞成怒。
【不吃饱哪里来的力气去打天梯赛!】
【冉眉冬!你竟然嘲笑我,你肯定是不爱我了!】
冉眉冬没有再回她,估计是在上课。
岑鸣蝉于是转战下一个目标。
她先给姐姐发去可爱小猫在门边探出脑袋的表情包。
【姐姐——我到基地啦!如果你对基地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开视频带你参观喔!】
姐姐也没有回复她,应该也是在忙。
岑鸣蝉顿时感觉人生寂寞,她在宿舍群里报了个平安,把其他人的消息随意回复了一下,然后选择去整理物品。
她从行李箱里把衣物取出来,依次在衣橱里挂好,又把自己常用的一些物品也都摆放好。
此时距离晚饭时间将近还有一个小时,她选择打开游戏打一把天梯赛。
时间完全来得及。
她这段时间游戏打得没有之前勤,加上又是赛季末,她的游戏排名已经掉得非常难看。
她翻阅着天梯金榜的排名,看到One排名国服第五。
不管她承不承认,One其实都是个劲敌。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点击排位。
游戏进入,她在三楼,而一楼正好就是熟人——橙子。
橙子立刻打字。
【给三楼中,她带飞】
然后他打开麦克风:“你这是到了吗,藏春?”
岑鸣蝉在天梯赛里遇到橙子,也是觉得很巧。她开麦回道:“对,我到了。”
橙子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我玩打野,给你当狗,你带我赢。”
“OK。”岑鸣蝉答应得很爽快。
而夹在他们中间的二楼,也开了麦:“三楼是藏春本人吗?”
橙子抢答:“她是啊。”
二楼立刻痛快说道:“那我辅助,藏春带一把,我冲金榜前五十呢。”
“好。”
整一局,岑鸣蝉体验到了野辅二人极致的呵护服务。
尤其是辅助,专盯着她操作,岑鸣蝉残血了他就用治疗技能抬血并给她套上盾,该挡技能时挺身而出毫不含糊。
岑鸣蝉被养得天肥,逢人便鲨,对面五个人在她眼里就是行走的提款机,最终以12-0-4的战绩结束游戏,全场无敌。
临退出结算页面前,她与橙子告别:“不打了,去吃饭。”
岑鸣蝉拿着钥匙与手机出门,等她走到一楼,训练室里正好有人在往外走。
是个十八九岁的男孩,一米七多的个头,不算高。
两人打个照面,都吓一跳。
只见对方试探性问道:“…你是藏春?”
“我是。”岑鸣蝉点点头,她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哪位?”
总不能冤家路窄,她出门就碰见One那个小崽子吧。
对方挠挠头:“我游戏艾迪小快,我们天梯遇到过。前两天助教说你要来试训。你是不是要去吃饭,我带你过去?”
……小快。
岑鸣蝉一听到这个艾迪,瞬间表情微妙起来。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和小快也算得上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