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冠殿复活之人
“王储殿下,你疯了!”维尔利汀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力地捶打着他。
“我没疯。”他冷静异常。
正是因为冷静,他才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要占有维尔利汀,他要让维尔利汀明白从此以后他才能给她安全感。性,才是他们此刻沟通的最好方式。
他没有拥有过维尔利汀,他相信他能带给她安心。
可维尔利汀似乎不愿意。直到把她放上床的那一刻,她仍旧在抵抗着他。
“不要这样……”
在奥斯托塔垂下的阴影中,维尔利汀落下泪来。她将手抵在王储的胸膛上,无力,却使他如梦初醒。
她不愿意这样做。
那他是在做什么?
他自以为给她的保护,原来竟是在伤害她吗?
奥斯托塔的阴影从她身上褪下。他垂下头,眼睫之下染上几分愧疚:
“抱歉……”
维尔利汀却直起身,下床抱上了他。头倚上他的肩膀。
“不……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
维尔利汀知道,有名无实,那些属臣们不会同意给她王后的身份。
更别说……承认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奥斯托塔确实是在保护她。但她此刻必须拒绝他,没有一个王后会在先王死后那么快地投进继子的怀抱的。
而且还是在先王葬礼的当天,先王遗体的不远处。
她抱着奥斯托塔,异瞳王储回过身紧紧抱她。他垂下头来,忽然意识到即使不用现在就让她染上他的气息,他也能给维尔利汀她最需要的。
奥斯托塔带她去了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列代凯撒王的王冠陈列殿。
打开大门,一眼望去长得望不到尽头。金碧辉煌,画像展列,整个庞加顿的帝国历史都被记录于此。
每幅君主画像都记录着一段历史。画匠用最精湛的技术记载他们的容颜,确保每一代凯撒王的威仪都会留存在世。画像正下方,每一顶对应的王冠列展在支架上,保存着帝国的荣光。
“我被任命为王储的那天也曾来到过这里。那时也只能抬起头来瞻仰诸王的影子。”奥斯托塔牵着她的手,带她经过每一顶王冠的展架。
这明明是荣耀之所。然而维尔利汀经过端详每顶冠冕,却只感觉到了淡淡的阴气。
它们之中的每一顶都未蒙尘,可维尔利汀在它们身上,却只能看到阴戾与血色的影子。
黑影埋没于其中,赤红缩隐于此。这些黑影很快便被她晃过。
奥斯托塔带着她来到最里面靠向左侧的画像之前。
那是瑟泽的画像。
“在我真正的父皇退位之时,我亲自看着他的画像被摆放于此。”奥斯托塔抬头,看着上面那副瑟泽的荣光。
维尔利汀在心里讥笑。
瑟泽三天
前还好好地活着呢,现在只怕是被烧成焦炭了吧!
无人知道今日王殿上摆放的并非是凯撒的遗体。维尔利汀将瑟泽的遗体亲自缝合起来再烧成那副不易让人辨认的模样的。她将遗体妥善置入棺中,为之哭泣、为之悲哀,却只是在惺惺作态。
而奥斯托塔对之毫不知情。
他带维尔利汀来,只是为了向维尔利汀证明一件事。
冠冕象征着王威,每一顶都最尊贵最不可亵渎。可王储随手拿起旁边一顶,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珍重地将其戴在了维尔利汀的额上。
“——!!”维尔利汀惊讶地猛一后退。
“王储殿下,万万不可如此!”
君主高兴了可以给她戴上冠冕,君主不高兴了,哪天想起这件事,便会将她处以死刑。
王储眼中珍重的神色未改半分:“大可不必拒绝我,维尔利汀小姐。在我心中你是与凯撒王同等重要的存在。既然先王在时与你共享同样的权力,那么在这一代,你也与前朝共享同样的王冠。”
维尔利汀永远是庞加顿最尊贵的王后。先王时如此,他这里也同样。
他们永远将自己的冠冕分一半给她。
只有权力,才能带给她最好的安全感。
可维尔利汀摘下王冠,轻轻贴进他怀中。
“不,在我心里我已经不是帝国的王后了。即便是再大的权力,对我来说也如同浮云。”
王储面上刚浮现出轻微的难以置信和焦急,便见她又抬起头来。
这一次,维尔利汀珍重地握住了他的双手,眼神晶亮:
“王储殿下,我会珍重您对我的心意。”
他们的心意似乎是彼此贴近了。这一刻,再没有比相拥更好的选择。
可维尔利汀一只手在他背后握着那顶王冠,手却紧紧地缩紧。
不知奥斯托塔在日后想起今日的选择时,会不会感到后悔呢?
他捧给她的是他王储时的冠冕。奥斯托塔作为王储时预存在这里的冠冕是挨着瑟泽的,那么再旁边的,便是——
“这里的每一顶冠冕你都可以触碰。”这是王储许给她的特权。
维尔利汀伸手,轻轻触碰到旧凯撒的冠冕。手如火烫般往回缩了一下。
凯撒醒来了。
除了上方的屋顶和周边的床被外,他眼中首先映出的是路西汀的脸。
这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醒了。”路西汀冷冷地道。他坐在那边靠墙的椅子上,对他的苏醒毫不在意。
凯撒支起身来,可他体内的疼痛不允许他这样做,还没来得及使力,肺部和胸前便产生剧痛,咳得他几乎要吐出血来。
“我没死……咳咳咳……她呢?她在哪?!”
“我的紫罗兰还留在王都里。”路西汀吝啬地给出这几个字。
只有在关于维尔利汀的问题时他才愿意回答他,可即便如此,也不想给他任何的多余的字。
凯撒不顾疼痛,失去了为王的威严,变得焦急:
“既然我出现在这里了,那她怎么办?!”
他挣扎着欲起身,却被路西汀制止:
“现在的你最好不要再出去了。你以为你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吗?”
路西汀皱起了眉。
维尔利汀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出来运到这里的,这个外室居然想现在出去,把她的努力毁于一旦。
死过一次之后,连脑子都丢在皇宫里了么?
其实凯撒只是过于焦急。
他在这里睁开眼的第一瞬就明白一切了。维尔利汀当日是给他下了更深的毒,但其实远没到致死量。她让他假死过去,其实在之后就喂了解药,让威尔凡登来的人运走了他的尸身。
他想要的一切都拿到了,可现在他再一次活过来所见的,为什么不能是她?
“我要见她……”
凯撒挣扎着下地,简直都要给面前这个人跪下来,他只想见她。
无论路西汀向他说些什么,他说的都是“我要见她”。
“如果见不到她……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此刻的凯撒脆弱无比。
路西汀一掌将他拍到墙上,怒道:
“你知道我有多么想杀了你吗?!”
他面上满是怒容。
如果不是凯撒,他的妻子与他哪用经受这么多的波折?没有凯撒王室的维尔利汀也许会是个幸福的女孩子,虽然日子过得也许不会富裕,但一定和家人安宁无比。
为何这个蠢货现在还看不清事实?他带给她那么多劫难,怎么还奢求能见到她?
怎么还奢求能挤入到他们之间获得她的爱?
路西汀简直永远不想让他见到维尔利汀。
更别说现在了。现在这个危险时期,他和凯撒任何一个人露面都不可以。
意识到彻底见不到维尔利汀后,凯撒只感觉到绝望。
可是与此同时,他心里还燃起了一点希望。
……维尔利汀说她原谅了他,那他是不是可以奢求在之后的日子里也能见到她?
哪怕只是一眼,只要能远远地看见她,他就能感到满足。
哪怕躲在暗处也好。
凯撒收起所有情绪,开口:
“这是哪里?”
“威尔凡登公爵宅。”
路西汀吝啬给出这几个字。
凯撒立刻意识到不对。他敛了敛目,把思念维尔利汀的一切情绪全收回眼里,恢复从容之后,开口道:
“既然你在这里,那么伽西亚又在哪里?”
他记得在王宫中时分明是将那位第二皇子遣返回了这里才对。伽西亚在王都时想要前往监狱中审问那个监狱里的“路西汀”,他连大门都没有让他进,直接让他在门外被执行官强制遣返。
那么此刻伽西亚应该就在这里,路西汀敢堂而皇之回来,不怕暴露身份么?
说到这里,路西汀的嘴角居然浮现出一点笑容:
“你也太小看我老婆了吧。你以为当初将二皇子遣回这里后,她在他回程的路上就没有对他做些什么么?”
凯撒的记忆倒流。将之后与维尔利汀相处的所有细节全回想一遍。
他对此全不知晓。
看来他的王后的手段还是过于高明了。她的聪明远在他想象之上。
路西汀双手交叉,在座椅上回答道:
“不出所料的话,他现在应该在他的私宅里接受全天候的疗养。”
伽西亚残了。敢招惹这个国家里最阴毒的女人,他早该想到今天的后果。
但维尔利汀带给二皇子的只是身体损害。此时的伽西亚,在王廷的消息传来后,受到的却是巨大的精神上的损伤。
奥斯托塔即将上位,伽西亚疯了。
他几近变成了一个疯子。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疗养人员进入门内,却被他抱住了大腿。
伽西亚失去尊严地疯癫大叫道:“父皇!凯撒陛下!救我!你们救救我啊!!”
如果他们不来救他的话——奥斯托塔、奥斯托塔三天之内就会来杀了他了!!
伽西亚从小就处处刁难那位皇弟。
他母妃身死的消息是他亲自告诉他的,为的就是想看看他伤心失态的脸;奥斯托塔的每一处行为都会被他大肆抹黑再委婉递到父皇耳中,为的就是让父皇感知到他的不配。奥斯托塔在王廷学院中会被他传黑话。在最严重的时刻,伽西亚还阻截过药剂院送给王储殿的药。
而奥斯托塔从来没有对他的这些行为表示过什么。
如今不一样了!父皇已经歿了,这个即将继承凯撒王名号的奥斯托塔,马上就会像先前的历代诸王一样把他所有的兄弟斩杀掉了!
伽西亚怕得不行,狼狈逃进了桌子底下,甚至喊出了他第二怕的人的名字:
“维尔利汀王后!救救我!救救我!!”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初从关押路西汀的监狱外回来后半路上就遭到了抢匪劫车。劫匪把他的马车毁了个干净,还打断了他一条手和一条腿!
后来伽西亚也曾让人去向王廷通报过半路遇劫的消息,可前去通报的人竟再也没回来!
一定是他得罪了维尔利汀王后,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二皇子怕得跟个小孩一样,见人就疯狂哭诉他所经受的一切。曾经来到公爵府时的那副高傲荣光不再,现在的他,只是个困在茧内爬也爬不出去的若虫。
当初在维尔利汀的权力镇压下,他碍于王廷那边的面子没有住进公爵府。如今更是离那座宅邸远远的,不知那边情
况如何。
那座不详的宅邸实在太可怕了,就是来到那座宅邸以后,他人生的一切才全都发生了转折!
他原本计划在拿到公爵权限后刺杀奥斯托塔!那时父皇自然会立他这个能力出众的唯一继承人为王储,可是在维尔利汀出现在他面前之后,一切就全都变了!
这位昔日尊贵的二皇子如今呜呜哭着,曾经厌弃那个女人为村妇,如今却对那位王廷中的掌权者恐惧无比。
二殿下疯了。这一消息,迅速传回了王廷之中。
王储结束完公务去找维尔利汀,维尔利汀站在窗边,观望着远处的风景。下午的光,淡金而纯粹,为她蒙上一层浅浅的憔悴与圣洁之感。
奥斯托塔静静看了她一会,来到她身边,戴着手套的手握上她的手:
“昨天晚上又没休息好?”
维尔利汀将手放于他手心中,轻轻点头。
由于怀着孕和最近操劳伤心过度,维尔利汀最近都没有再参加议会了。有需要向她征求意见的地方,奥斯托塔也大多自己作决定。
她需要一段时间来休息。
这个女人的疲惫是显而易见的。为了她的身体起见,奥斯托塔准备让她去散散心。
外面的门叩叩作响。
是左首相派来的人,他现在见奥斯托塔需要提前让人来访。王储让人进来,听那人提及要处理的事项,回头看维尔利汀一眼,只让他去外面说。
是关于二皇子的处理事宜的。
奥斯托塔之前坐在办公桌后时也是在处理这件事,并为此而感到疲累。
他跟那名左首相派来的访客去到隔壁会议室中去了。维尔利汀跟在门外听。当另一人问及伽西亚的处理结果时,门内没有传来任何东西。
奥斯托塔再回来时,维尔利汀仍站在窗前。
她在窗前轻轻转过身来,问向他:
“在处理二殿下的事?”
奥斯托塔只是坐回沙发上,带着手套的手疲惫地从下至上,缓缓抚过额头。
他最近的确是很累了,各领地内公爵的事宜要商议对接清楚,朝臣的事项要分批处理,还要召开议会,有那么多事要做。
这时候,也只有他所爱慕的人能带给他休憩了。
奥斯托塔对她关于二皇子的问题没有答话。
维尔利汀坐到他身边来,黑色的织裙顺着大腿漫下,声音端方而条理从容道:
“我可以替您去看看二殿下。”
“你怎么可以过去呢?”奥斯托塔将手从扶着的额上拿下来,轻声歉意道:
“现在的伽西亚……精神不太好。你怀着孕,不应该让他去惊吓到你。”
他不该将这消息带过来的,惹得维尔利汀平白地担心。
“可我不仅是孕妇,我还是殿下的辅佐之人。”
维尔利汀的声音端方柔美。
“从前朝起我就是王后,现在更是殿下身边留在这里的人。就让我去威尔凡登吧,不管怎么说,我都该看过二殿下之后回来给您一个交代。”
“再说了……我也可以去那里散散心不是吗?”维尔利汀轻扭过头,望向窗外的云边。
奥斯托塔对她只有歉意。
他想握住维尔利汀的手。可是在他大腿上,二人的手早就轻轻抵上。维尔利汀的手细白而柔嫩,抵着他摘下手套的手,在那一点上轻轻地触碰着。奥斯托塔抬头,她闭目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心脏在那里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面前人的脸,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股热源不断地涌出。
温暖的、迷恋的,带着点勾人。
来自于“恋爱”的味道。
“我替你去看看二殿下。”维尔利汀抵着他的手说。
“你会不会受到惊吓?”奥斯托塔担心她。
那一点点的接触,变成了一点点的勾人。
他还想得到更多。
他不想让她走。
孩子……无所谓,在他们有过真正的事实后,那就是他们孕育的孩子。那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流着的是他的血,心跳与他相连。
奥斯托塔贪恋那一点点手掌相抵的温暖,固执地不想移开。这种暧昧甚至压过了让他直接把手掌覆在她手上、不让她走的欲望。
留在他身边……好不好?
可维尔利汀不让他接触更多了。
一切都停止得刚刚好。只能接触一点。甚至连时间,都不舍得多给他一分。
奥斯托塔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起身。
维尔利汀决定去散散心。
她坐上马车,前去回到威尔凡登。
第72章 回家连着
这一天的阳光不错。
快要入冬的风是掺了那么些凉的,宅邸附近的那几棵枫树也都落下了叶子。那些红叶随着风下来,可整座前院里却纤尘不染。这里的主人虽然长时间没回来居住,但佣人们每天都按时打扫每个角落,连花圃里的花草也按季铲除再重新种植上新的,好像这里的主人们从未离去一样。
维尔利汀来到门前,伊恩佐亲自给她开门。
见到她以后,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年轻侍卫脸上轻轻露出笑容:
“夫人,您回来了。”
只有经历过那些事的威尔凡登公爵宅的人才知道,现在这一幕有多么的可贵。
维尔利汀向他回以和煦的微笑和问好。
进了门,三只猫正趴在大厅壁炉的砖石上,听她进来便扭头望她。将近半年没见,它们都是长成快一岁的大猫了。
维尔利汀凑近观察,那些小猫全都从暖乎乎的壁炉上跳下来围着她叫,它们真的记得她是妈妈,知道她很久没回来看它们了,一个个都叫得那么热切。维尔利汀拎起每一只仔细观察,发现它们有一只已经发展出了厚厚的长毛。
原来一起买的三只猫就算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长大也可以是长得不同的。那只毛有点卷的有点长的同时也最胖,看得出伙食十分不错。
另一个人来到她身后。
维尔利汀都不用回头问话,就知道他接下来要抱她。
那个人温热的手臂揽上她腰腹。
锢得很紧,仿佛永远都不想她离开一样。
维尔利汀的背后也是温热的,她贴着那个人的胸膛,感受到他温热的心跳和呼吸。
“……我也想你。”她转过身,吻上那个人的脸颊和双唇。
那个人哭了。
他以前,也就在她面前哭过那么一次。
眼泪顺他面颊划到她脸上,跟他的心同样温热。
“吃饭吗?”
不需要说别的,也不需要回忆没相聚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路西汀去厨房里给她做了饭。
他煮了姜汤,红糖生姜和滚水放在一起,散发出驱散寒意的暖气。路西汀仍然记得她月经不规律,在虚弱的时候应该多喝些热的。
维尔利汀捧起那碗姜汤来,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掉。
路西汀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专注而丝毫不移。
像只盯着她的狗狗。
维尔利汀从碗后分出些视线,看见他在看她,又不禁笑起来。
“不喝?”
她把碗递给他,示意他去给自己盛一碗。
路西汀摇了摇头。但他去给她盛了一碗新的。
她的煮饭夫。维尔利汀这么想。
家里的厨师还工作着呢,可路西汀在的时候就好像把他们全都辞退了一样。
第二碗又甜又鲜的姜汤过后,她才终于在家里的事之外,向他讲起别的事。
“二皇子疯了。奥斯托塔之后也许会将他手里的公爵印给其他的人。”
维尔利汀手捧暖手袋望着路西汀。
毕竟在奥斯托塔和其他人的眼里,路西汀已经死了。威尔凡登这块领地不能没有领主,也许二皇子的代理公爵身份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来取代。
“我无所谓。”路西汀笑起来,握住她的手。
他也希望维尔利汀尽量不要掺手这件事。在他眼里,维尔利汀平安就好,不需要再做任何有风险的事了。
哪怕她仍然留在那座王宫里……
路西汀的视线偏移,眼神一暗。
他握着她手的手紧了紧,语气全是坚决:
“这次,我跟你一起走。”
“可是你要是被发现了……”维尔利汀的话被封在唇里。
路西汀的决定是不会改变了。他错过了她这么久的时间,接下来绝对要为她做些什么。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维尔利汀要是走错了一步,那些虎豹豺狼会吃了她。
当然,他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出现在王宫里,那样会增加她的风险。他会在外面给她援助。
“嗯……那么以后就要时不时溜出去见你了……”
维尔利汀想了想未来的场景,玩笑道:
“好像进树林里偷偷私会情人一样!”
当然,她心里绝不是这样的。路西汀永远是她的正宫,不管她此刻身边跟的是谁都是一样。
看看那副优越的五官和只对她温雅的神态。维尔利汀爱死他了。特别是在他那副浅色眼眸温柔而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时候。
这个男人最懂得怎么勾引她。
他会收敛起自己所有锋利的神态,用最柔和的目光看着她。维尔利汀每次都拒绝不了他这样的目光,在他这样看着她时她会给他一切他想要的,哪怕当时他没那个心思。
现在也是一样。
维尔利汀挑起他的下巴,轻吻了上去。
她渴他的美貌了。
而现在的路西汀,也恰好有这个心思。
维尔利汀想他们真是太久没好好单独做过了。甚至没去床上,就在这沙发上。路西汀的肌肉线条在她手下按她心意碰贴着她,崩出好看的弧线,性感无比。
她在某一时刻紧捏上了它们,在猛一被释放出快感时把力度全都施加回它们上,那一瞬间的失控让她加紧了力道,不知有没有把路西汀捏疼。
但起码,她肯定在路西汀身上留下些痕迹来了。
路西汀怎么用那样的方式去吻她呀……
他以前也从不用这样的方式去吻她。以前的路西汀的吻是轻轻的,每一吻都轻轻点在她的心尖上,给她带来她最想要的轻柔快感。可今天的路西汀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一样,每一吻在每一处上都必须留下痕迹,连平常能暴露在衣物外的脖子和手臂也不放过。
更别说那些,在衣物内的、更隐秘的地方了。
维尔利汀的脚尖紧紧曲起,轻轻叫了出来:
“啊……”
第二次。
今天的路西汀,连续让她丢了三次。
在他又那样吻她的时候,她不禁泛起了一丝极轻微的、小小的不悦。
什么毛病呀……
都把她吻疼了……
还有那他平常最习惯用亲吻方式讨好的、如今用另一方式进攻取悦的地方也一样。
维尔利汀想自己真是变弱了。她老以为自己不说在床上驾驭这个纯情男,至少也是跟他势均力敌。今天竟然丢了份。
还把沙发搞得那么脏……
沙发垫的清洗,要比床垫的清洗难多了吧?
最后,维尔利汀在喘息中,轻轻把他推了开来: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余韵还留在她体内。看路西汀的眼神,她毫不怀疑只要给他许可,他还能把她再吃一次。
难道真是给他饿坏了么?
想到这里,维尔利汀轻轻亲上他来:
“乖。我还留在这里好几天呢。别像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一样。要是还想要的话,我……”
也不是不行。
再来几次又怎么样了呢。
做到天黑也无妨。
她又凑近了路西汀的下颌和脖颈处。
这一次路西汀倒是没太为难她。一切都适可而止。至少以维尔利汀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们还不能太放纵自己。
小狗拿舌头给她把身体舔舐干净。汗水也好、伴泉水潺潺流下的清液也好、其他也好,对他都如同甘露。维尔利汀的每一寸肌肤都芬芳馥郁。
痒丝丝的。
维尔利汀看着他舔她,心想路西汀现在真跟小狗一样了。
今天的路西汀为什么老是想在她身上留下些印子来呀?
她静静看着他,忽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就现在,在两人坦诚相对的状态,她径直坐起身来:
“你不会是……”
路西汀轻轻垂下一点眼睛看着她。像是受了点委屈而找她撒娇的狗狗一样。
维尔利汀立马碰上他的额头:
“我才没有那样想呢!”
身边人一旦多了起来,有些话题就不可避免。他想给她留下更深刻的记忆,想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殊不知她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
他在她心里,永远保有第一位的位置和优先度。
维尔利汀心里从未把他和其他人放在一起互相对比过。他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是任何时刻都独一无二。
路西汀轻轻从她额上分开来。
“想什么呢,我当然清楚在你心里我是第一位。”他笑。
他当然清楚自己正宫的位置。是维尔利汀因为在乎他而过多担心了。
他今天这么做,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要向另一个人宣示主权。
维尔利汀的脖子上印下的是他的吻痕。她身边的正宫永远是他。
让另一个人看到,他会作何感想呢?
终于还是来到了那个不可避免的话题。
在休息过后,路西汀向她提起道:
“你要去看看凯撒吗?”
先前的亲密时光太珍贵了,他们都没有提起其他人。现在这个问题却是不可避免。
维尔利汀向他偏过头来,点了点头:
“嗯。”
她的美丽面容落在黑色头发上,路西汀心驰神往。
他不在意地想,算了,让那个人见见她又如何呢。
地下的大门打开。这里是没有任何多余人到过的地方。通道隐秘无比,经过层层机关,到达远不属于威尔凡登公爵宅的另外地方内。
维尔利汀来到那地下之处中,左右望了望。
她也只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四周的墙壁还是和上次一样,摆着少数几盏壁灯。由于墙体坚固、材质特殊,整座地下都呈现一种古铜色。
“他应该还没清醒过来。”路西汀淡淡说。
以正宫气度给他们留了空间。
“我就不跟着一起进去了。”
转身去外面等待。
维尔利汀目送他背影,随后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凯撒还没完全清醒?
这是正常的。她给他最后下的毒的剂量特别大,虽然留手了,那些毒也会对他造成难以磨灭的损伤。现在的凯撒虽然醒来过一次,但他这几天应该会经历高烧、昏迷等,就算以后修养过来了,毒效也未免完全除得清。
她走进那间关着他的房间里去。
“你来了……”还没睁开眼时,凯撒轻轻地说。
他还没完全清醒。像是刚睡醒的婴孩在见到母亲时,发出的喃喃细语。
维尔利汀走近他。他睁开了宝石一般的眼睛,其中含着点点星光水意。
“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一滴晶莹眼泪从他眼角滑过。
就连维尔利汀也忍不住哄:“怎么会呢。我说过要爱你的。”
当然,她爱他的前提是凯撒不再是“凯撒”,但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要来抱一下吗?”
维尔利汀展开双臂。昔日的君主乖乖向她伸出手来。
抱了又抱,不愿松开。
凯撒彻底依偎在维尔利汀的身上了。他变成了她想要的那样。
暴君永远变成了她的狮子,她的小鸟。
此刻被她囚于笼内,与她分离不开。
维尔利汀抚着他的头发,轻垂下睫来:“要来……安抚下你吗?”
凯撒听得懂她的暗示。他抱着她,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我不要做,我只要
你的亲亲。”
好,那就给亲亲。
维尔利汀亲上他的眼睛、睫毛,亲上他想让她亲的每一个地方。如蜻蜓点水,却让猫儿有安全感而舒服无比。
最后她的手陷进他的金发里,在他额上落下最后一吻: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时间不早了。现在已是深夜。
凯撒拉着她的衣袖,恋恋不舍:
“我不要跟你分开……”
“那你也要忍受跟路西汀一起睡了。”维尔利汀不容拒绝答道。
她的语气太坚决了。凯撒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维尔利汀也不是抗拒跟他一起。主要是今天是第一天回来,她需要安抚安抚正宫。
还有一点重要的是,凯撒现在需要休息。跟她一起的话,他会睡不着的。
维尔利汀退出房门。
反正明天早晨还能再见。
路西汀果然在外面等着她。他在地下的门外,抱臂等在那里。见她出来,跟正宫一样从容:
“走吧。”
在通道里,维尔利汀没忍住问他:
“你跟利诺尔,现在是一种什么关系?”
“当然是表兄弟一样的关系。放心吧,我不会因为吃醋就狠狠地虐待他的。”
路西汀偏过头将视线跟她对上,轻轻拿指尖刮了一下她的手心。
虽然那人对兄弟的了解方式与常人不同,但他之前确实在以常人对待表弟的方式来对待他。凯撒冒着风险也把他从必死的情况下保下来了,凭这一点,路西汀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对待。
但他同样也无法原谅凯撒把维尔利汀带进地牢中来,想向他证明维尔利汀现在属于他。凯撒以一种可耻的方式想要获得维尔利汀的爱意,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或曲解。
或许现在,就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了。以后或许还会有所改变,但目前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模式。
夫人牵起公爵的手,向远方的光亮处走去。
她此次来,还给他带来了另一样礼物。
维尔利汀从笼中抱出那只栗色兔子。
许久不见,趴趴都长成一只大兔子了。曾经的小笼险些装不下它,它已经长成了一只长兔。
路西汀欢欣地看着自己这只女儿,点评道:
“伙食不错。”
那可不是不错么。维尔利汀天天拿皇家厨房那堆蔬菜萝卜兔粮喂它,都给它喂得长胖了。
胖兔的耳朵也长长了,窸窸窣窣拱在地上,对自己许久没回的家好奇地东望望西望望。
而路西汀看着她从笼中抱起那只兔子,点评了一句:
“臂力不错。”
成功挨了一计傲娇又得意的眼刀。
维尔利汀把兔子交给他:
“别说了。我接下来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维尔利汀这次带兔子回来,是要把它安顿下来。她要把它交给路西汀,让它由他来保管。
接下来的王廷会极度危险,对它来说不再安全了。
对维尔利汀亦是。
第73章 温馨轮流
路西汀知道她要做什么。
迫使奥斯托塔下位、和左首相明争暗斗、在公众视野下光明正大地赢过圣堂,这每一件都会给她带来无比大的风险。曾经趴趴跟着她才最安全,现在不一样了,在接下来的这些王廷宫变中,维尔利汀将再也分不出精力去保护其他人,更别说去保护一只小兔子。
所以他将兔子抱了起来,在它的脑门上亲了亲: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它的。”
但他照顾好的不会只有兔子。
他握起维尔利汀的手,在她指背上亲了亲:
“还有你也是。”
维尔利汀轻笑起来。他抬起头,眼睛亮如星光。
最温馨的日子,莫过于此了。壁炉中的火在烧,整个宅邸都蔓延着暖意。
维尔利汀会在这里停留三天以上。这三天里宅邸很是安宁,王廷里没有再传来什么消息,伽西亚那边也没有再传来什么疯话。佣人们每天按时打扫外面的院落,凯撒也有好好地吃药休养,他的身体已经在好转了。
一切妥当。维尔利汀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只是这三天里她还是忍不住把凯撒给玩了。明明打算让他这几天好好休息的,却总是架不住他温情切意的挽留。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被她养在金丝笼里的鸟,见不到她会伤心,见到她了会高兴无比。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诱哄她,用言语和可怜的眼神将她挽留下来,又在她关上门过来时主动扒开了自己的衣服。紧实而线条流畅的胸肌和腹肌在他敞衣后暴露而出。
维尔利汀走近他,她没让他按他的方式来,而是按她自己的方式把他摁在床上,在凯撒稍显羞涩的神情下把他弄了出来。
在她的地盘,就要听她的话,任她玩弄。
维尔利汀的手陷进他的衣服里,玩了他。
而他碧绿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用拉丝的视线不肯放她走。最后那眼眸浮上些水光来,像是被她玩得情难自禁,带着些情欲的暖意。
君主彻彻底底成了她的下位。
维尔利汀知道他以后还是会恢复那副高傲的。不过那又何妨呢。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凯撒,这个任她玩弄的凯撒,他在他无数的时刻里都最需要她,而她现在刚好可以给他满足。
而维尔利汀这令他羞涩的施恩方式?
凯撒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也不想选择。
只是出来后维尔利汀遭了点麻烦。
她浑身都是满足的气息,而路西汀刚好在地下的入口处等着她。
他不高兴了,俊气的眉毛都稍稍蹙了起来。
没办法,维尔利汀只好把他也拉过去安抚了一番。
维尔利汀在这几天的很多深夜时刻,或者她在以后每次评价这三天时,都会想到一个词:荒淫无度。她像是不早朝的君主,在后宫里把每个人都轮流玩了一番,连公务也不处理,光顾着沉沦美色去了。
她过得太餍足,以至于来接她跟她一起走的人都发现了端倪。
拉德拉娜在马车上,等她上了车,棕色的眼眸瞥过来一眼,眉毛都向下撇了撇,调侃道:
“你这是吃饱了再回去的吧!吃这么饱了,回去还有兴趣再吃奥斯托塔吗?”
维尔利汀将手支起了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
奥斯托塔……
他一个小处男,还玩得过她?
“所以王储殿下真的是处?”政务次官挑了挑眉。
平常正经威严如她,也八卦了起来。
“对啊。”维尔利汀懒洋洋答道。
白发王储亲自来证明他是处男向她献媚的。他轻扣着她的手,别扭过视线说他的第一次只肯献给她。
青涩而认真,搞得维尔利汀也晃神了些许。
她的狮子猫还在王廷里等着她呢。
只是她临走之前,还要先做一件事。
维尔利汀在一片麦田中下来。政务次官留在马车上。
维尔利汀穿过一片金色的麦浪,来到尽头,跟那个金发的男人会晤。发丝随风而摆动,碧色眼眸宁静注视着远方的麦田与原野。
原来去掉了王冠的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俊美金发青年。
曾经的王和曾经的王后就这样站在麦田中。
凯撒拉着她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来,抓住了轻风。
“原来故事里穿过麦田的风真的是存在的。”他如此说。
他跟故事里的黑发女孩一样,穿过黑色的山谷与血刃遍布的黑色深渊,来到了金色的麦田。
但他的轻风不是麦田上的,而是他身边的。
维尔利汀才是那阵穿过麦田带来自由的风。
凯撒在金色麦田中随风抬手。
从今以后风抓住了他的人生。他再也不必像鸟儿一样被困于牢笼中。
而他,还可以抓住身边的人。
麦田的故事不是落幕。对于抓住风的人们来说,它只是开始。
奥斯托塔坐在王座上。
他面前坐的是帝国唯一的首相。
现在他们之间的谈话,距离曾经瑟泽跟首相的谈话、凯撒跟首相的谈话,只差一顶王冠。
盖斯威特先提醒道:
“先王后在威尔凡登必定会做些什么。您知道,她是个有手段的人。”
王储点了点头。只是在想到她后,扭过头望向远方,接下来的语气都有些漫不经心:
“我知道。”
盖斯威特知道这代表着他不在意这个。再说下去没用,他换了个话题:
“那先王后的孩子您准备……?”
“那是我的孩子。”
奥斯托塔答。
他双手置于下颌下,正对盖斯威特道:
“王后怀的是我的孩子,我在先王在时就玷污过她了。”
把盖斯威特“您想保住她,她的月份也跟您对不上”的说辞堵了回去。众臣们不会认可一个怀着先王孩子的女子当王后,但若王储提前承认是他亲近过王后王后才有了孩子,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盖斯威特像咽了颗干巴的苦柠檬。整张苍老而威仪不动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知道这一代代君主都痴迷于维尔利汀,可他们痴迷她然后保住她的方式也太……
还用上了“玷污”这个词!简直是毁自己的名声啊!
奥斯托塔笑了笑。他手中拿着的银叉轻扣了下茶杯。
“先前我以为您忠心于我的王后。现在看来,您也不是全忠心于她。”
他一切都看得出来。
盖斯威特面上出现些笑容,回道:
“我并非是忠心于她。我只是忠心于整个国家。整个国家怎样才会好,我就会选择怎样。”
他认为瑟泽死去对于整个国家有利,他才会帮助维尔利汀。
而若他认为维尔利汀会对现在的整个国家不利,他就会……
危难的种子必须现在就埋在王储心里。这样他才会在那个女人发展出足以遮天的权势之前,提前伸出手去控制她。
盖斯威特站起身,提醒道:
“希望您不要忘记,上一任的凯撒是怎么自己走向灭亡的。”
说完便转身离去。
奥斯托塔实在是聪慧无比。他从幼时时的聪慧就远超他想象。相信在他这么说之前,他就发现凯撒死亡的真相了。
只是奥斯托塔选择没有说。
“凯撒”的傲慢让他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维尔利汀的爱也是,帝国的权力也是,上代的凯撒王们死去根本不要紧,因为他才是唯一的命定之人。
庞加顿的命定之人,维尔利汀的命定之人。
这样的奥斯托塔,跟他的亲父和皇叔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只是想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维尔利汀,他紧紧捏了捏掌心。
在外面玩了那么久了,到底想他了没有啊?
她不想他那也是寻常,她想他了……那就最好。
他的王后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维尔利汀下午抵达的王宫。
威尔凡登离王都本就十分的近。若不是最近事务繁多,奥斯托塔会亲自去威尔凡登宅去看她。
他做不到这样,但他派了人跟在她身边。
殊不知,那些人早就被威尔凡登宅的人遮住耳目了。他派人在她身边本是关心之举,但维尔利汀需要瞒过那些人做一些事。她把那些人安排在另一栋宅子里,每天象征性地跟他们出去望望风,剩余时间则一律“休息”。
奥斯托塔亲自接她进王宫。
在他们常单独待着的议事室里,维尔利汀给他带来了消息:
“第二皇子确实疯了,王储殿下。”
维尔利汀适当地露出些哀容。
“他现在极其缺乏安全感,任何他宅邸之外的人靠近他都会被他喝令着赶出去。他也不信任任何人,每个人进出他的房间都要经过医师亲自记录。”
伽西亚害怕有人下毒谋害他,也害怕有人在看望他时给他带来毒针。
在他的记忆中,翻看王室历史时,有那么两任君主的兄弟就是这样死的。
伽西亚现在怕极了奥斯托塔了,连奥斯托塔派去看他的维尔利汀,他也害怕。
维尔利汀被勒令不准进他房间,只能站在外面观望。她若一靠近,伽西亚就会发出惊恐的尖叫。
对于兄弟会变成这样,王储不知作何感想。
但维尔利汀猜测,他的心情肯定不会好。
奥斯托塔在一众皇室成员中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兄弟的,他曾经就想挽救过临死那天的大皇子埃德加。
只是没有算到接下来那一步。维尔利汀还是让埃德加以那样丑陋的方式死在了内室里。
如今伽西亚的疯癫,维尔利汀从他面上就能看出他的难过。
那种难过不是指悲伤之类的。即将成为君主的奥斯托塔不会在面上流露出悲伤这种情绪,他的难过只是在沉默,体现在面对她时那低垂的眼睫。
维尔利汀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
“请不要难过,殿下。您若是伤心,庞加顿的臣民们都会跟着感到伤心。”
她紧了紧奥斯托塔的手。
“还有……我也……我也会感到伤心。”
白发王储的眼睫抬了起来,其下是带着点星点光亮的柔和注视。
他将维尔利汀的手放到心口:
“现在也只有维尔利汀小姐能够感受到我的心了。”
他的注视是那么热烈那么专注,让维尔利汀被烫了一下。
……这个人,对她动了真格。
他不叫她王后而叫她维尔利汀小姐,在他心里,她永远是脱离凯撒脱离任何过往丈夫而独立出来的人。
而这样的人陪在他身边,让他的心也柔软无比。
这样的人……也只能是他的。
奥斯托塔紧了紧维尔利汀的那只手。
他的眼眸在内心看不见的地方浮上些阴影。什么凯撒什么先王什么路西汀公爵……他会一一战胜过他们。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你去见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伽西亚。”
维尔利汀欲从他心口上抽出那只手,可怎么抽都抽不回来。
还有他的眼神也是……他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里会有一丝……
嫉妒?
“王储殿下……”维尔利汀急促地喊了一声。
再不喊他回来,她要被淹没在那种情绪里了。
他扣着她的手,从她的手腕上,取下来一枚绳结。
凯撒将头发编织在里面送给她的绳结。
“这种绳结的编法我在王室史书记载录里见过。”奥斯托塔把那饰物取下来,淡淡将那绳结拆开。
里面露出凯撒金色的头发。
“那种人有什么好?”
奥斯托塔淡淡将那绳结放到眼前,连同那金色的发丝一起注视着。
“值得你为他守寡到现在吗?”
维尔利汀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嫉妒。
不枉她亲自把绳结系到手上,在如今的奥斯托塔看来,那不过是他的遗物罢了。
可在奥斯托塔心
里,她竟然在那个欺压她的人死后还带着他的遗物。
不是出于愤恨,才会对他做出那些事,诱他一步步堕入深渊吗?
还是说,维尔利汀心里其实是个渴望爱的人?
想到这里,白发王储的心放柔了几分。
他把那绳结丢到一边,取下自己胸前链饰,系到她手腕上。
“也许有些简陋。请别太过嫌弃。”他轻轻说。
之后,又认真地注视着维尔利汀:
“你想要腕饰的话,我会裁下自己的头发给你编织成手链的。”
对面的女性适时地浮现出些脸红。轻轻地:
“好。”
面颊绯红,含羞带怯。
这在异瞳王储眼中,又是不一样的维尔利汀小姐。
他看着她,又抓了抓她的手。
这次,这只手终于是他的了。
晚上的奥斯托塔,来到了维尔利汀殿中。
“维尔利汀小姐,维尔利汀小姐?”他叫醒了趴在桌上睡着的维尔利汀。
维尔利汀揉眼起来,发现身上披了一条毯子。
“这样睡对身体不好。”他劝导道。又补充了一句,“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维尔利汀抚上肚子,还带着点惺忪睡意:
“劳烦您担心了。”
“请不要这样说。这是我的义务。”
王储低下头来,看看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我……”
他是来找她商量她的休养日程的。这还不到休息的时间呢,可应付那些大臣言论的维尔利汀,竟然就这么累得睡在了桌子上。
他实在是太失职了。
奥斯托塔将她的双手往前一握,让她彻底靠在他身上。
“王储殿下?”
维尔利汀轻轻睁大眼睛,却听他下定了决心:
“我要跟你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抬头只见他吻上了她的额头。
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轻柔而又热切。
她很快就说不出什么了,因为奥斯托塔很快吻上了她的唇。唇舌交缠,湿润相交又互换,她拒绝不了他,他跟情爱的天才一样无师自通。
“……王储……殿下!”她强推着推开他。
奥斯托塔却强拉过怀孕的王后亲吻。维尔利汀被他牢牢摁着不能呼吸,即使强硬挣脱开来,口下也留下水液。呼吸交替不上,想要呼吸,就只能任他深吻。
奥斯托塔用她的情热结束这个吻。吻过之后,手毫无礼节地探入,于温热中感受到她的水意。
他将指尖向内挑了挑,在她耳边私语道:
“相信我,你没有别的退路了。”
喘息的黑发女人只能依在他身上,发丝黏连在面上,头颅贴着他的胸膛。
她还能到哪里去呢?
最后,女人说道:
“好……”
被他直接抱起,走向内殿床帏交叠掩着的床。
她柔弱地伏于他肩头。
谁敢说维尔利汀不是用眼泪欺骗了他?
可是这位新君即便是知道也乐意。谁叫她挑逗他挑逗过了头,现在奥斯托塔没有退路可以走了。没有她的陪伴,抚养不了她的孩子,他会疯。
“……相信我。”
在真正的相合到来之前,只有这句话伴着温热的吐息和轻浅的吻一起,落在她的颈上。
第74章 成人礼春山
奥斯托塔在今天成人了。
维尔利汀手把手教导他该怎么去取悦她。前期他自己来的时候都很顺利,每一个吻都轻柔而带有热欲,都吻到了该去的地方上。而当将要进行最后关键一步的时候,他却停顿了下来。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维尔利汀抚上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吗?”,得到了他点头的默认。于是她翻身上来,抓着他的手扭转了位置。
不就是个处男嘛。他不会,而她会得很。
曾经夜御两男的事她都做过,还能驾驭不了他?
这一夜,她是最棒的老师。
奥斯托塔印刻着他王名的腰带被她解开了。她解开他那腰带和白蓝的制服后,对着他做了所有他想做的事。
起初奥斯托塔只会笨拙地迎合,但他很快就放开了。他学得很出色。各种王政理论、军事知识一点就会的王储,到了爱人的身下也同样出色。扶住她让她稳固下来,渐渐加快了频率。维尔利汀体内的快感渐渐从他们相贴的肌肤下生出。
渐渐地,她竟感觉有些驾驭不了他来,握着他的手掌,仰起头,轻叫一声先他一步而去。
夜幕遮罩了红莓,徒留下柔软春山轮廓,月光镀在边缘上,在奥斯托塔的视角下,不知有多么美。
无所谓,她本就比他敏感,这样先他一步也不丢脸。
他简直是情爱上的天才。
过后那股余韵并没有很快就走。白毛躺在她身边,跟她亲亲密密地或吻或抚,继续亲密着。总之,这场事在奥斯托塔那里还没有结束。
虽然是初回,但他其实远能坚持得更久。是念在维尔利汀怀了孕,才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
没关系,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今天这么轻柔地放过她,才能让维尔利汀感受到他对她有多么珍视。
奥斯托塔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安静。维尔利汀注视着他。
她抚着他的头发,他看起来像只异瞳的猫。
这个位置,本该是属于凯撒的位置。
可奥斯托塔睁开眼,那对眼睛明明是与凯撒不同的眼。
真奇怪,他们明明也有血缘,长得也有几分像。
可是眼里的神态,看起来为何如此不同呢?
那只绿眼睛是有几分像的,可是那只蓝眼睛又是不同的。
异瞳的狮子猫被她摸高兴了,眯着眼把头往她手里蹭了蹭。
像在求宠一样。
她摸摸猫儿,亲了下,轻轻道:
“睡吧。”
邻邦的绿宝石被送来了。
这种绿宝石和往年的都不一样,比瑟泽常用作扳戒的那种更清透,比凯撒送给她的绿宝石颜色更浅,像是维尔利汀自己的眼睛。
她把那颗绿宝石举在眼前,那颗绿宝刚好和她的眼睛重合起来。
维尔利汀对宝石这类东西没有兴趣。宝石也好,珠金也好,在她眼里都比不上甘薯和野菜,只是破石头而已。
曾经甘薯和野菜才能填饱她的胃,这种石头就算到了她手里,也只能做砸来果壳的工具来。
但是王室出身的王子却对这些很有品鉴兴趣。别的宝石在他手中经手惯了,再稀奇的放在他那也成了普通,可是这些不一样。
这些,跟他爱人的颜色最为相像。
“很衬你的眼睛。”他点评道。
正因如此,他才会特意为她呈上这些。
“我要让王廷的工匠为你打造一整套这样的珠宝。”
那时候,那些与她适配的宝石在她身上,一定更能衬她王后的荣光。
维尔利汀笑了笑。
“好。”
这些珠宝和衣物相关的事,她一向都是交给外人来安排的。
但维尔利汀会特别注重身上用的香。
她自己不常用香,用香只为在不同的场合衬出她在别人面前展现出的自己的气质。但她常注意别人用的香,别人用的香的气味、原料、留香程度,在擅使药草的她的鼻中都特别敏感。有时别人身上所用的香,长久用下去会对她们有毒。
薇尔兰妲就是她一个常在身上用香的朋友。她常在出门前喷上香水,那些香水大多都是令她舒心的薰衣草味。
用她的话来说,“天天这么高强度地出门社交,不喷点自己喜欢的香水简直活不下去了。”
她们的友谊也始于一瓶香水。在她们初次于宫廷晚宴上见面的时候,维尔利汀指出她身上所使用的药香长久用下去对她有毒,里面掺了铅白。
“那时候,我、奥斯托塔,明明是同一时间与你见面的,那时候你还是公爵夫人,身影还很单薄。可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会嫁给他了呢?”
薇尔兰妲捧上洋金茶轻啜一口。
她的癖好。喝茶喜欢喝淡的,不喜欢喝红茶那种甜的。加了糖的咖啡、加了奶的奶茶,她都不要。
维尔利汀有时跟她说觉得她的日子过得真淡,一个连甜都不喜欢的人,平常又能过得有滋味到哪里去呢?
薇尔兰妲说去去去,我只是不喜欢糖而已。不像你,喝咖啡都要加大量的糖,没品味的家伙。
这一点维尔利汀和她的另一位朋友——政务次官拉德拉娜又相同。她们都喜欢喝咖啡的时候加点甜的。
“你这么喜欢甜,奥斯托
塔殿下也不像是有甜味的人啊。”
薇尔兰妲眯起眼睛,手拿着细小符合她手指精细程度的金叉子,意有所指。
“……凯撒的死,是不是和你有点关系?”
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作为跟铁公爵地位相当的贵族夫人,她的政治自觉是相当高的。
何况她早就看出来,维尔利汀进王廷的目的并不简单。她想让凯撒死。
这点她能看出来,王廷中那些人精更是能看出来。可维尔利汀却用她的手段让他们闭了嘴,这便是天生的权力天才。
维尔利汀将食指抵于唇前,示意她噤声。
瑟泽在时让她养成的习惯使她不动声色轻转瞳仁向两边看了看。可也跟那人现在已死的事实一样,现在没有任何人在她跟朋友开茶会时盯她的梢。
看见她如此做,薇尔兰妲就心知肚明了。
她放下手中叉子,轻舒了一口气。
维尔利汀这么做也不错。
她这么做,才证明她是有实力值得她帮她的政治天才。
薇尔兰妲用手帕轻擦了擦唇,将那方正的巾布往前递了递。
“下次茶会就到我府上来吧。我用我府上最好的红茶和蛋糕招待你,别忘了带上擦嘴的手帕。”
维尔利汀这就听懂了。
下次,薇尔兰妲会用手帕传递给她铁公爵是否愿意帮助她的消息。
说动他需要时间,所以薇尔兰妲才会把时间定在“下次”。
真正要说的事结束。她们必须转回其他话题。
那位贵妇扇子“哗”一下打开,遮住了眉眼以下的部分。
“咳咳、”她颇为矜持,仿佛一位跟闺中密友讨论私事的大家闺秀。
“睡处男的体验……怎么样?”
维尔利汀有些惊讶。她轻轻向薇尔兰妲的方向趴了趴,同样压低了声音:
“伯艮蒂斯公爵先前不也是处男吗……你怎么会好奇睡处男的感觉?”
“咳咳。”贵族夫人轻咳了声,轻塌一点眉头,话语里多有抱怨。
“那个不懂风情的家伙大我好多岁呢,天天一副老成的样子,谁在睡他的时候会想起他处男时的感觉啊。但王储殿下不一样,他一看就纯情……你说实话,睡他的时候到底享受到了没有?”
维尔利汀“嘶”了一声。
说实话,奥斯托塔不算纯情。真正纯情的是凯撒,她第一次睡他的时候,他还会哭呢。奥斯托塔更多的是平常展现给人的冷漠,看着他那张不沾情欲的脸,才会让人好奇他在床上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嗯——她确实也感觉到了。
天赋异禀。
纯情的部分很少。更多的是安全感,还有“一切都交给他”的感觉。手,一直在被他轻拽着,放在他身上。她最后骑在他身上丢了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太丢脸,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她跟薇尔兰妲说起这些的时候薇尔兰妲的脸轻轻变了色。她刚想问为什么,就顺着薇尔兰妲的视线轻轻回了头,看见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的王储。
王储的神色也很微妙。维尔利汀的神色更是难以自容。
谁能想到谈论八卦的时候谈论对象就站在她身边呢。最后白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我是来带你去看王冠的。”果断跟那边的铁公爵夫人示意,带了维尔利汀走。
维尔利汀又回到她所熟悉的王后殿。
这次她的冠冕就摆在正中,跟上次凯撒直接亲手将王后冠冕戴在她顶上的情形一点都不一样。
是新的王后冠。
奥斯托塔为她特意定制的。
她虽然做了两代的王后,但新一代的王后必然与旧一代的不同。奥斯托塔私心不想让任何凯撒的影子留在她身上,她是他一个人的,从前不是,以后永远是。
那种站在她身边,却只能看着她牵另一个人手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崭新的冠冕。
跟崭新的维尔利汀。
这次维尔利汀冠冕的材质是她亲手选的,配以他最爱的绿宝石。这样他每次在看到她冠冕的时候,就像看到她眼睛一样。
“我很喜欢。”
维尔利汀踮起脚尖来,给他嘉奖。
她顺便问起了君主加冕日的日期,她好去准备一下。
奥斯托塔轻垂下白色眼睫,腼腆抓住她的手:
“那一天,我想让你站在我的身边。”
“殿下,没有君主在加冕时让别人站在身边的。”维尔利汀惊讶。
“你不一样!”
他捧起她的手来,
“你是我的王后,是我的半身,我甚至可以不让教皇来加冕,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维尔利汀的眼神晦暗了一瞬。
……这家伙,知不知道她要在他加冕礼当天谋反他啊?
正在这时,忽地响起了叩门声。侍从传来了消息——
——疯了的伽西亚说要见王储殿下。
“会不会不好……”维尔利汀握住了王储的袖子。
他安抚性地让她放手。
“放心。现在的伽西亚,对我构不成多大的人身威胁。”
当初的伽西亚,剑术也远不如他。
奥斯托塔亲自去威尔凡登看他。应他之前的要求,伽西亚近些时间一直被看管在他的宅邸内。
他几乎是被禁足在这里了,奥斯托塔不许他跑出去伤人。
“让我见他——!让我见他——!!”二皇子叫得声音末尾嘶哑,像是点缀了细碎气泡。
维尔利汀刚陪着王储走到外面,就听到了。
王储到此时抬手示意:
“不要再进去了。等着我就好,我怕他会伤到你。”
可维尔利汀不愿,她握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不可以。跟在您身边,也是我的职责。”
奥斯托塔拗不过她,只好带她进去,与此同时让她离那人远一点。
伽西亚比他想象得要更严重。如果他知道他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当初怎么说也不会让维尔利汀来看望他。
他进了门。伽西亚废犬一样跪在地上。往常耀目的头发此刻也凌乱无比。
见他进来,那迷茫的眼睛上终于染上一点光。
“王储大人!王储大人!!”
他来扒他的裤脚,被皇家侍卫挡下。君主身边还跟着有孕的王后,岂是他能冒犯的?
奥斯托塔却抬手让他们退下来。
他走到疯癫伽西亚身前,往常再冷漠的眼瞳,此刻也染上一丝不忍:
“王兄,我来看你了。”
他轻蹲下来。
“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
伽西亚爬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腕,表情似是发现了什么新事物一样惊奇:
“凯撒!凯撒他,一定还活着!”
维尔利汀一瞬间掐紧了手。
凯撒没有到任何人的视线中过,他如何能……?!
奥斯托塔更是皱眉:
“荒谬!先王死了,我跟王后亲自看见了他的尸身。你说他还活着,难道是不知他已下葬吗?”
伽西亚猛摇了摇他的袖子,眼睛瞪大:
“他一定还活着!”
说着视线一偏,转向维尔利汀:
“你看她!我在那天她来看我的时候,从她身上看见了凯撒的影子!”
原来是在说些疯话。维尔利汀的手悄无声息地松了松。
奥斯托塔皱着的眉也放了下来。
伽西亚在说些疯话是最好。他一点都不想让他的王后听见“凯撒”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只会勾起他们不愉快的过往回忆罢了。
早死的人,就该深埋在地里。
而伽西亚回神,见他们都不信他,更加尖锐起来:
“你们不要不信我!我的眼睛可灵了,能从任何人身上看到还活着的人的影子!”
他又面向维尔利汀:
“即使凯撒死了,路西汀也一定没死!父皇死前我亲自和他商议过的!”
第75章 失去他们的孩子
奥斯托塔眼神闪过一道寒光,眉头一凛:
“商议过什么?”
“当然是如何处理他!维尔利汀的那个前夫根本就没死,他一直都好好地被关在监狱里啊!他根本没有死,没有死没有死……为什么不让他来接替我?!现在在这里的应该是他!”
说着便要向维尔利汀扑去。奥斯托塔在那一瞬间伸手挡在维尔利汀面前。
所幸伽西亚的行为很好预测,两边侍从在他起身之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住了他,他妄想扑向维尔利汀的腿甚至没能离开地面。
王储转身看维尔利汀,维尔利汀满面震惊,那双碧绿的眼睛也睁大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说什么?”维尔利汀在王储的伸手保护下,轻轻上前一步,碰上了他的手臂。
“路西汀……没死?”
她像是完全动了容。奥斯托塔转头,急于命令道:
“把疯癫的二
殿下带下去!不准他再说些疯言疯语刺激王后!”
侍从听令,拖着伽西亚回到他原先的房间。那个已疯之人一路上还在大吼大叫着。维尔利汀无力地往旁一偏,虚弱瘫倒在了王储身上。
要多柔弱有多柔弱,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仿佛真是被“亡夫有可能还活在这世界上”的言论所刺激到的丧夫之人。
奥斯托塔急于安抚她:
“薇尔,别听他说那些疯话!他人已经疯癫了,说的也全是些不切合实际的幻想。你……”
他低头看向维尔利汀,她仿佛真被抽干了力气,瘫倚在他的身上,略显急促地轻轻呼吸。
那个名叫路西汀的人带给她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哪怕在他死了快半年后,她在别人提及他时仍然为之动容。
奥斯托塔有些懊悔带她来到这里。早知伽西亚会说这些疯话,他一定会把她拦在这座宅邸外面。
不,他当初就不该让维尔利汀来看望伽西亚!伽西亚一定是看到了她,才会把跟她有关的人的幻想信以为真!
维尔利汀还有着身孕,不应受到那么大的刺激。他把她带离了这里,将她暂时安抚下来后,独自一人返回宅邸中去见伽西亚。
伽西亚伏在床上。见他开门急忙四肢着地爬过来:
“皇弟!皇弟!你一定要信我!路西汀还被关在凯撒的监狱里,他一定还活着!”
他拽上奥斯托塔的裤脚。
奥斯托塔不动站定在原地。
他俯视着伽西亚的目光让伽西亚感到冰冷。害怕从他脚底油然而生。
好半天,奥斯托塔才说道:
“……你是不是疯了?路西汀也早就死了。”
也对,他是真的疯了。
一个疯了的人,说的话又有几分能可信呢?
对,就是这样。他要让他的维尔利汀也相信这样。
伽西亚抬头看着他的目光,拽着他衣料的手颤抖起来。
那是种本能的恐惧,印刻在凯撒王室非天选之人血脉里对胜者的恐惧。
他们这种天生就被选择不了的人,面对那种天生就被选择的人,连血脉和铭刻在血脉基因里的本能都是不一样的。
伽西亚颤抖着将手松下来:
“皇弟……”
奥斯托塔从那腰际的银色剑鞘中,拔出了那把被他带在身上的剑。
伽西亚眼里映着那银色剑光。
维尔利汀伏在桌上,在那埋首下的阴影之中,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睛。
……还好她早有准备,硬跟着王储来见伽西亚。要不然凭借那人仅存一点理智的疯话,奥斯托塔不知道要信他到什么地步。
现在奥斯托塔也未必完全不信他,但他起码会将精力暂时先不放到她这边来。
他回来了。
维尔利汀还将头埋在臂膀中,伪装成一副无力接受的样子。
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臂膀和头顶。
白发王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维尔利汀能嗅到,他身边沾了些冷峻的气息。
像是骑士用剑……杀死了某些野兽。
“怎么样了?”她问道。
奥斯托塔摇了摇头。
“他还是尽说些疯话。今天来见他,完全没有起什么作用。”
他转而面向维尔利汀,“他说的那些,你……”
维尔利汀轻轻覆上他的手。“殿下,我完全不信。我那时会那个样子,只不过是被刺激到罢了。”
“死去之人绝对不会还活着。我相信您。”
奥斯托塔放宽了心。
他视线轻轻飘向一侧,像是将思绪放在了远方的事上。
维尔利汀问道:
“您打算怎样安排二殿下?”
奥斯托塔刚才的白手套还没有换下来,双手交叉,蓝绿色的眼瞳泛上些冷漠。
不是他本人面对某个具体人的冷漠,而是一种权力象征,面对另一种权力牺牲品的冷漠。
他最终下了宣令:
“我会把他送到远方,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但这不过是他顾及维尔利汀身体状况而选择的掩盖说法罢了,在这层表面上的遮蔽下,还掩盖着另一层意思——
“我打算处死他。”
维尔利汀的心如落石坠地。
在奥斯托塔曾经出于不忍来看望伽西亚——他的兄弟的时候,她曾经对他抱有期望。也许奥斯托塔所成为的“凯撒”不会是和以往一样的凯撒,他也许会是仁政的君主。这样她在令他下位时,起码可以采取些温和的措施。
但新一代的凯撒再次选择了杀死他全部的血亲。
他不止会这么做。有了这一件事,他接下来还会为了维持统治和稳定,再一步步让步做出所有和先前所有君主一样的事情。他会逐渐变成同先前所有君主一样的“凯撒”。
无法挽留,无法更改。
“凯撒”的诅咒还会循环。她无力改变奥斯托塔。
虽说伽西亚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威胁,她在日后也会选择采取某些手段处死他,但她亲自来做,跟“凯撒”宣布在登上王座前处死他的血亲,是两码事。
维尔利汀的心有一瞬间浸入了冰窟。
而奥斯托塔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她那苍白的脸色,安抚性地抚上了她的手。
——不止是因“凯撒”上位后要处死所有的败者。他本人也怕疯掉的伽西亚,再说出什么对维尔利汀不利的话。
“路西汀还活着”,只会对她的身份和安全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把那个危险源亲手处理掉了。
哪怕那是他之前所不忍的……权力的失败物。
“别担心……”
他抱上维尔利汀,让她依偎在他怀中。
“……从此以后,你是安全的。”
他将视线聚焦到维尔利汀发丝上,异色瞳里泛上一层波光。
奥斯托塔曾站在办公桌前,长时间地观摩一对亲鸟。
那对亲鸟就将巢筑在外面那棵树上。两只鸟回到巢中来,用它们的绒羽给幼鸟保暖,衔来小个的虫子或种子喂给它。
而雏鸟,在父母的期望中破壳之后,会在咿咿呀呀的乞食中逐渐长出绒羽,从破壳的肉点,两三天之内长成绒绒的鸟儿。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后,我也会给他用我头发编织成的手链。”
孤高王座上的王储,也想以绒羽覆在他新出生的孩子身上,给他带来温暖,看着他成为一只小鸟。
他从维尔利汀的身上学会了许多。学会了如何去保护一个人,学会了如何去恋慕一个人,甚至还学会了在那个安静的晚上,于她口中一下一下舔她的舌尖,学会了像她一样去挑逗对方。可他唯独还没学会真正去爱,外部拥有得再多,心里还是空虚
的。
他想像维尔利汀一样,学会该怎么真正去爱一个人。
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无所谓,他此生就会有这么一个孩子。他的孩子不会像他一样,在登上王座前需要斩除全部的血亲,他的孩子只会有他自己。
他的孩子注定会在他们的呵护下长大,不会去接触那些繁冗的规则,也不会去面临凯撒王室的血腥。
在他的孩子成为王的时候,维尔利汀会站在他身边,亲自和他一起给他们的孩子戴冠。也许在那孩子小的时候,他还会玩闹着玩他的王冠。奥斯托塔不会去斥责他,他只会笑着把王冠摘下,过家家一样套在那孩子的脖子上。
奥斯托塔渴望这么一种生活,这种生活只有维尔利汀能给他。他在冰冷和血风中经历了二十年的生活即将步入正轨,他爱的维尔利汀终于站在他身边,在光下陪伴着他。
然而,权力纷争给他以痛击。
左首相来到议事厅中找他。
那位华服的老臣坐在长桌之上最靠近他的座位上,是军机要臣、政事宰辅,王廷稳固的象征。张口即道:
“您要小心王后。”
奥斯托塔的眉头隐隐不悦向下一撇。手套覆盖的指尖抹上茶杯上的花纹。
“我倒真的不信,我的王后能给庞加顿千百年的统治造成什么大的动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