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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利汀看他跟张毯子似地抱着自己,好心提醒道:

“今天的晨间议会不去了?”

凯撒每天四点钟去准备晨间议会,八点才正式下来。

“一些汇报工作而已。我让他们全把文书送到我那里了。”

虽然如此说,但凯撒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去改文书。你可不可以待在我那里?”

“不可以。”维尔利汀拒绝。

她要回王后寝宫。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维尔利汀参与的王廷内务很少,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忙威尔凡登公爵领的事。法伦天天给她送文书过来,而她最近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平稳,没有了之前路西汀刚消失时的动荡不安。威尔凡登的事也在逐渐平定。

“……”凯撒恋恋不舍了一会儿。

“……我把我的文书带到你那里去,我在你那里批文书。”

“啊?”

维尔利汀有点小小的惊讶。

这还是她一开始认识的凯撒吗?

“就这样。”凯撒静默了会儿,斟酌了斟酌言辞。“你是我的王后,你不可以拒绝我。”

他心里想用“妻子”那个词,可是“妻子”又显不出来维尔利汀不能拒绝他了一些。

还是用“王后”吧,“王后”才能让维尔利汀乖乖听话。只要她同意他留在身边,一时用什么词根本不重要。

维尔利汀哭笑不得地同意了。

凯撒以为自己很有威严,其实此刻在她眼里皆是幼稚。

这种幼稚和对她的黏腻,一直持续到晚上。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住王后宫殿了。”

凯撒趴在她身边说,静静看着她。

维尔利汀忍无可忍,拿枕头把他赶了下去。

“把你对我的禁令取消了再说!你不恢复我原来的自由程度,我不跟你一起睡。”

“好。”凯撒淡然同意道。

“从今往后你可以出王后宫殿了,也可以回到朝堂上。但你每时每刻必须跟我在一起。”

他轻轻凑上维尔利汀身边,胳膊支撑着自己,就那样用碧绿的眼睛看着她。

“你不去我的宫殿睡,那我以后就来和你一起睡。”

手感很好的金发垂到她脸颊上,像软云。

“你……”维尔利汀无话可说。

她今日才如此清晰地认知到,凯撒竟是如此一个恋爱脑。

以前她对此没什么感觉,是因为凯撒把他自己的本质藏得很好。他用王威遮盖住了自己恋爱脑的事实,使得维尔利汀只认为他是个初尝恋爱滋味普通程度依恋她的青年。

她虽然看出他是怎样一个人,但多数时候还是会忽略她已经看出的他的本质。

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凯撒差点失去她,所以他现在肆无忌惮地暴露出他的本质。他是恋爱脑又怎么样呢,维尔利汀就是不能赶他走,她先让他迷恋上她的,那她就要负责到底。

“……好吧,好吧!”维尔利汀只得同意他。

但她缩回被子里挥了挥手,“今天不行。今天你去偏殿睡。我,有点……不习惯你。”

凯撒又委屈了。

但他照做。

他去了偏殿里。在这个君主有生以来关于就寝的记忆里,他从没屈身到过偏殿。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他上赶着蹭上维尔利汀,维尔利汀让他睡偏殿他也乐意。

反正连她跟那人的戒指都找过了,让他睡睡偏殿又怎么样了呢。

凯撒又想起那个牢狱中人。

那人就算到了现在,想必也还在嘲笑他吧。路西汀猜得真准,相比于他和路西汀,维尔利汀就是更爱路西汀。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爱她啊。他对她的爱,丝毫不属于路西汀对她的爱。

凯撒冰绿色的瞳光微微动了动。

路西汀的千百种优点他都想过,可他就是比不过维尔利汀最爱他的那个优点——他们曾经历过许多,那许多事都在维尔利汀心里成了珍贵回忆。

他还有什么能比得过他的?

取悦她。

起码在现在,他可以尽所能地取悦她。

凯撒在半夜,爬上了维尔利汀的床。

第56章 初见女巫肯萨什娜

维尔利汀是被手腕上的触感所吻醒的。

她睁眼,凯撒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正望着她。他伏在她手边,勾魂摄魄,那双眼里全是诱引。

分明先前不让他进来,可维尔利汀对他生不起怒意。

没有人能拒绝这张脸。

没有人。

于是她手一勾,抚上他那张脸,应承了。

这个人在依赖着她的时候向来很乖,他很听她的话。凯撒竭尽所能地用身体去讨好她,而她显然对此很满意。

最后,还能听他软着嗓子说两句她最爱听的。

维尔利汀喜欢他身上的温度,有时就算这温度上沾了些微汗水,她也喜欢。

毕竟她自己也出汗了。

所以一切都应承她的凯撒,最后也能如愿以偿得到他想要的好处。这是奖励。

凯撒从后背抱着她:

“……我们和好好不好?”

他很聪明,知道用这样软的声音维尔利汀就会同意他。

维尔利汀就喜欢看暴君撒娇的样子。

而他央求着的人明显累极了,从一侧伸出手,向上攀去,抚住他的脸颊。

“好……”

她困倦了。凯撒是什么时候来找她的?半夜一点?三点?十二点?明天四点他就要起床去开晨会了,大晚上的来勾引她,也真不觉得累。

凯撒继续紧抱着她,求着她:

“我们举办王后典礼好不好?”

真正举办完王后典礼后他们才算和好如初。在维尔利汀是否亲近他这件事上,凯撒向来没有安全感。

维尔利汀在他怀里点头。

“好。”

“我要见路西汀。”

凯撒的手僵了一瞬。也只得同意。

只要她愿意承认他正宫的身份,其他一切都是次要。

“不过你要跟我举办完王后典礼后再去见他。”

维尔利汀毫不犹豫答应了。

她的手安抚性地扣上他的无名指,在那里抚了两下,以表亲近。

凯撒么,不就这样么。给他两下温柔的,他能立刻把她前面的不好全忘了。

“去把殿内的蜡烛熄掉。”

凯撒的胳膊越发加紧了些,“我不要。”

总之,庞加顿君主和王后的结婚典礼照常举办。

王都内的空气中礼花飞扬,维尔利汀跟着他坐在游行的马车上。周围的群众向她伸出手,而她也微笑着向他们伸出手回应。

这位象征着公正的王后前几天把圣堂在审判上的污秽全清扫了一遍,从今以后,他们的生活里又少了几分不公。

是以虽然没人敢向凯撒陛下的车辇伸出手,但这位王后,他们诚心诚意亲近。

维尔利汀的戒指也换成了凯撒的戒指,另一枚好好地收了起来。公民在她伸手回应时看清了她手上那枚戒指。相较于原先戒指的典雅,在宝石周围多镶了一些花边,设计更繁复,象征着凯撒对她的爱。

这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呈现在每一个人的视野上。

她穿着王后礼服,胸前镂空处镶钻。浑身面料珠白,绸缎质的,泛着华贵的光。后来公民们在回忆帝国盛典时,都会回忆起这一天来。

最为人称赞的是她的王冠,就那样戴在她乌黑束起的发上,荣耀而闪烁。维尔利汀是他们历史上第一位黑发王后,也是在女巫令以来,他们最没有想到的,黑发王后。

她只注视着臣民们的目光,一时没有留意到凯撒落在她身上的。

爱意而缱绻。

那双绿眸中折射出的,恐怕是除她之外没人见过的光彩。

维尔利汀重返朝堂是在第二天。

她首先注意到了原本左近臣身后位置的那个女臣。

正是她前不久看见过的,在药剂院自取药材的拉德拉娜小姐。她是左首相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前几天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想必是她在为解救自己的先导而来回奔波。

没想到这奔波许久仍不能达到解救他目的的事,维尔利汀一句话就把他放出来了。

想也是。左首相正是因为勾结教皇诬害她而进入水牢的。如今她惜才想放他出来,自然也是一句话的事。

拉德拉娜身穿棕色朝服,不轻不重看了她一眼。

如果维尔利汀没记错的话,左首相那几天在水牢里落下的伤已是不清。他今天果然没来参加晨会,想必是在修养之中。

但是前几天从旧王宫殿的通道之中能看见他,是她没想到的。

旧王挟持了她。左首相对这件事肯定有参与。

果然,在结束议会出政事殿的通道里,她就“偶遇”了左近臣。

维尔利汀回头看了一眼,凯撒被朝堂上那些臣子给缠住了。这满朝都是他的党羽,让今天的晨间议会上多些事要处理自然是不费力的事。

她向近臣颔首致意:

“首相阁下。”

左首相站在阴影里,透过窗的光影照在她这边。这位年迈臣子就这样看着她,声音里已染上几分沧桑:

“你能从先陛下的秘殿里活着出来,这是我没想到的。”

维尔利汀笑了笑。

“先陛下仁慈,给了我一条活路。”

左近臣因伤痛咳了几声。拿绢布擦着嘴巴。

“……那些虚事不必讲。”

他和维尔利汀较量过且输在她手上一把了,她有什么手段他能不知道么?

维尔利汀的语言艺术是至臻的,她能从她口中说出任何人想听的话语。但若说旧王会因为她的花言巧语而放过她,左近臣绝对不信。

可这样在王廷中毫无势力的平民王后,又能许诺他什么好处呢?

“是机会。首相阁下,是机会。”维尔利汀仍旧微笑。

“现在王廷和圣堂的局势是基本上稳定的。可我们都知道,教皇随时有叛变颠覆整个国家局面的可能。而王廷跟圣堂的关系稳定,无论如何都不好提前出手干涉。这时候就需要我。”

维尔利汀优雅展开双手。可首相竟能从她身上看出野心。

“一个平民出身的王后是最好的能制衡圣堂的工具。这样即使两方关系出现裂痕,也只把我废黜身份投到火炉中就好了。我对于先陛下而言,就是那个能压制圣堂的机会。首相阁下,聪明一世,我不相信您看不出这点。”

左首相“哼”了一声。“我只是不信你能心甘情愿把自己宥于这个位置上。”

“有什么不心甘情愿的。”那位王后张着双手,嘴角保持微笑。

“没有永远的同盟,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已经算是明示。左近臣不紧不慢擦擦嘴角,将那块方布放回胸前口袋中。

“……这话你也敢讲给我听?”

维尔利汀丝毫不显慌忙。镇静自若,从容无比。

“我敢说你今天来见我是没有旧王示意的。”

“您只是想看看,我会为这个王廷、甚至为这个国家,带来怎样突破性的颠覆罢了。”

左近臣忠于陛下。可他未必是忠于那个人,而是忠于整个国家。

庞加顿是需要改变了,他想看看,维尔利汀是否是使庞加顿改变的那个人。

而现在,似乎初步已经有了答案。

最后,盖斯威特终于恢复了臣子的一面。他在阴影中几不可微地缓了一口气,向维尔利汀拱了拱手:

“这次来见王后殿下,不仅是以我个人名义,也是代表先陛下来的。”

“先陛下请您回话——您想要怎么做?”

她跟瑟泽用来做交易的、她展现给瑟泽的,不是她是多么无辜多么无害的人,而是她是对庞加顿多么有用的人。她可以牵制教皇,只要有她在,教皇安德鲁斯、甚至是

那些大公爵永远别想僭越到王廷头上。

以此为交换,她可以获得瑟泽的助力。从今以后她在王廷中、在瑟泽掌控的范围内,几乎畅通无阻,拥有一切对臣子的最高对话权。

维尔利汀在光影下,如毒蛇般睁开眼睛。那对幻象般几乎不存在的绿瞳,在光下映出熠熠光彩。

“告诉他,我要见我的老师。”

早在见到旧王后的那个晚上,一个计划就已在她心里成形。

她果然如愿见到了她的老师。

维尔利汀被蒙上眼睛,穿过层层底下,来到了她从没见过的地牢里。这里的烛光是幽暗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几乎没有声音。

但没有声音并不意味着没有犯人。从她穿过通道之时,她能从每一间牢房内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跟那些普通的监狱不一样。这里关着的似乎都是些很弱的犯人。亦或者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关了许久,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在经过某个转角之时,维尔利汀听见滴下来的水声。

“就是这里。”

押送她的人对她道。在这里给她放开了眼上的黑布。依她对少数出现在她眼前额极黑骑的印象,这人就是极黑骑之一。

而这名极黑骑,在经过刚才某一间牢房之时,在那里几不可微地停顿了些许。

转头看。

对,就像是转过头看、一时放松了对她的注意力一样。

“我会在这里盯着你。”极黑骑对她说。

“十分钟。你只能见她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你们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我记录下来。”

十分钟就十分钟。她又不是不清楚瑟泽对这名女巫的忌惮。

维尔利汀转过头来,看向那个在牢内正中的身影。

里面是个她几乎认不出的女人。

但那并不是说她憔悴了、她容颜枯槁到她认不出了。

肯萨什娜年轻到她认不出。刚相遇时的灰白头发变成了黑发,也只有在这时,维尔利汀才能清楚意识到,她也是个被通缉的黑发女巫。

她几乎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头发也年轻而富有光泽。

女巫回过头来,眉头弯弯,面露点惊喜色彩。

“嘿,瞧那是谁来了?”

她亲昵地到铁笼面前,伸手抚上维尔利汀的脸。

“我的小宝贝来了。”

第57章 肯萨什娜言语的教唆

极黑骑意图拔剑阻止她们。

“陛下有过命令,不准王后殿下离女巫太近。”声音冷硬,硬得如同构成他铠甲的金属。

“唉呀,那有什么的。”那名容颜依旧的女巫偏了偏头,略微抬抬下巴,目光中充满揶揄。

她的声音总是如此,似在打趣,似是充满了不用心,又总让人感觉就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的小艾什塔就在左边第三个牢房,不去看看她吗?”

精准的毒蛇爬过铠甲缝隙,穿透了勇士的心。

“你、你怎么知道!”极黑骑透过铠甲面具传来的声音染上几分慌张。

维尔利汀听得出来,里面还有几分惦记。

再坚固的堡垒,只要从合适的角度抽出砖石,最后总会溃烂成沙的。

极黑骑的声音有三分动摇,但剩下的还是坚定。他咬牙切齿:

“你这个惑乱人心的女巫……陛下明明没有给过你任何消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关在那里的是她的!”

太可怕了,就像一开始传言中先陛下被她蛊惑一样。这个女人的话语中充满无尽的恶毒和魅力。

蛊惑着、吸引着,就像蛇嘶嘶的信子一样,危险,却总让人忍不住靠近。

“很简单喽,”黑发的肯萨什娜轻张了张双手,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那小姑娘在你来之前就一直在给我讲故事嘛,说她爸爸多么多么的好,她的家庭以前多么多么幸福,可惜某天有人把她抓到这里来,她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别说了!!”

不光是声音,连极黑骑魁梧的身形都有些颤抖。透过那身密不透风的黑铠甲,维尔利汀能看见他那细微的抖动。

透过空气中弥漫的氛围,她甚至能感知到这名极黑骑已落下泪来。眼泪滑过他不知长什么样子的面容,一滴一滴滑到他与铠甲的缝隙中。

“所以去看看她吧,去看看她吧。”

女巫继续悠闲道。

“你们陛下一时兴起的命令,难道比你和你女儿之间的感情更重要吗?”

“你别想支开我。”极黑骑回过神来。又磨上腰上剑的剑柄,摆出随时发动的姿势。

“先陛下说了,只要你们有任何可疑的言行,我就立刻将王后带走,令其他人将你送回原先的地方。”

“原先的地方”。

维尔利汀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原来她的老师肯萨什娜原先也不是被关在这里的。透过铁栏向肯萨什娜身后望去,牢房内的稻草铺垫痕迹很新,跟其他常年关着人的牢房内的稻草一点都不一样。

看来她以后也无法再到这里找到肯萨什娜了。她一定被关在王廷内更深处的其他地方,那个地方只能是仅仅旧王一个人知道。而肯萨什娜今天也只是为了跟她见一面,才会被暂时扣送到这里。

旧王用这个来试探维尔利汀的忠诚度。早在维尔利汀提出见女巫时他就在猜测她们的关系了,如果她们见面之后说了些异常的,维尔利汀会被立刻下令剿杀。

这也是极黑骑拼死也要守在这里的原因,他要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报告给先王。

不知瑟泽是对他的女儿有什么惩罚机制。只要这名极黑骑违抗了命令,他的女儿便会受到惩罚。

但维尔利汀敢笃定他的女儿绝不会死。瑟泽拿这个来威胁他,做他必须对他忠诚的筹码,一旦筹码没了,离瑟泽最近的极黑骑会率先暴动。

所以瑟泽、瑟泽的筹码、极黑骑三方,形成了铁血契约的平衡。极黑骑必须遵从瑟泽的命令,以免瑟泽拿来威胁他的筹码受到伤害。

“懂得变通一点嘛。”肯萨什娜轻笑道。

“反正这里又不会有人告发你。”

她的目光越过极黑骑,飘向伫立在地牢过道正中的两名守卫。

是的,地牢里面的守卫其实很少,大部分守卫都守候在外面。

而那两名穿铁甲的守卫也有些动容。

其中一名持枪走到极黑骑身边,“兄弟,去看看女儿吧。我来替你监视她们。”

“不行,”极黑骑摇了摇头,马上恢复一开始的冷硬。

“女巫诱惑人的把戏罢了。等我走了,她们说不定会展开什么关于谋逆的对话。先陛下已经向我们说明了,一旦有不对的地方,格杀勿论。”

“我保证你走之后我们不说任何话。”女巫的话语蒙上神秘轻纱。她将食指置于嘴边,就跟维尔利汀在过去常见她做的那样。

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极黑骑仍然不为所动。即使他握剑柄的手已捏紧。

这时候,左边从此处起第三个牢房内传来大哭:

“爸爸……”

极黑骑的坚硬防线转瞬间如被洪水冲垮般溃堤了。

“艾什塔!”

隔着一层黑甲,他也忍不住向那间牢房的方向望去。

“爸爸、爸爸、我想见你!”小女孩继续崩溃大哭。

然而这边的维尔利汀却知道。这么有指向性的话语,绝对是肯萨什娜教她的。

肯萨什娜到底是

如何跟她对话的、又是如何在两名守卫监视下跟她交流?

她最早也就是今天上午才来的。从她来到这里,距离维尔利汀见到她,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但肯萨什娜就是做到了。而且相当有效,极黑骑抛下她们,去牢房前见那个小女孩去了。

魁梧高大的黑铠骑士蹲下来,抓住牢房的铁栏杆。

“艾什塔、是爸爸……”

而肯萨什娜牢房前的守卫向那边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又转过头来监视她们了。

女巫摸着维尔利汀的脸,被他恶狠狠制止:

“说了不许动,不能有任何动作!”

“切。连摸摸脸也不行吗?”肯萨什娜轻轻耷下眼皮来,嫌他无趣。

她转而面向维尔利汀,眼睛里溢上点光彩:

“我可是很久没见到我的小维尔利汀了呢!”

维尔利汀冷静看着她。

是很久了。从她上一次跟她分别以来,已足足过去了五六年。

维尔利汀正常跟在她身边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四年。她在肯萨什娜身边生活到十六岁。而在十六岁到十七岁、又从十七岁到十七岁中段的这段时间,她并不总是见到肯萨什娜。

十六岁以后肯萨什娜几乎每隔三个月才来见她一次,最久的一次甚至隔了半年。而十七岁以后,她再也没见过肯萨什娜。

是在前不久跟白发王储的对话中,她才知道她的老师干什么去了、原先又是何等身份。

拥有能随意进出王宫牢笼的能力,最后却甘愿回到笼内、甘愿仅仅是听着别人讲述外面的一切吗?

维尔利汀从来搞不懂她。

她就像一个见证者一样,微笑着看着庞加顿的繁盛,又隐于神秘的黑纱里面,见证着庞加顿的灭亡。

在极黑骑离开她们的这段时间里,她们之间的确没有发生任何对话,搞得守卫原先紧张兮兮,最后干脆也放下了心来。

原先本能弑杀君上的女巫和现在不知过去身份的唯一现王后待在一起,的确容易让人紧张。但守卫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两个女人而已,纵然有天大的本事,还能穿过这牢狱直接通向外面不成?

极黑骑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和他的女儿对话完,最后又信誓旦旦保证了几句,“爸爸以后一定带你出来”“你在这里乖乖的,要按时吃饭”之类的,转身站立起,向这边走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他不近人情道。

肯萨什娜眸间有着几分兴致,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探视时间结束了。”极黑骑宣布道。

他向维尔利汀说:

“王后殿下,请吧。”

维尔利汀自然是跟着他走。

肯萨什娜若是有什么东西想告诉她,刚才自然就会告诉了。

只是,她还要再确认一遍。维尔利汀略微转过头来,垂眸,以旁人观察不到的角度瞥向她。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维尔利汀以眼神向她问道。

“「我想说的从你一进来就说了。」”肯萨什娜对她抱以明媚笑容。她的眉眼间还是充满了轻松,气定而从容。

维尔利汀踏出地牢去。

从现在以后她见不到肯萨什娜。但肯萨什娜已经告诉了她后面该怎么走。

肯萨什娜,这个无所不能的女巫,一开始就提醒了她,那个地牢内关的全是和极黑骑有关的人。

维尔利汀将食指递于嘴边,比出了那个“噤声”手势。

她跟着凯撒去见了路西汀。

这是他们商定好的。君主既然许下诺言,那么他的诺言便不会被任何人改变。即使他最不愿意见到他的诺言成真。

凯撒对她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白天朝会时要带着她,单独去议事厅见大臣时要带着她,晚上在寝殿时更是要占有她。

议事厅的大臣如今倒是敢睁目直视他们这位皇帝了,从前他们若是敢不经允许直视这位暴君,暴君稍一不高兴就会令他们当场受罚。如今这倒是不用在意了,暴君的视线全黏在王后身上,就算他们把眼珠子瞪出来,暴君也不会在意他们的。

“称颂王后殿下。”第一个敢直视陛下并安全从议事厅出来的人如此说道。

王后殿下的存在即为铁律。有时他们虽在朝堂上和这位殿下政见不合,但从王后殿下出现在议会中以来,他们便获得了君主视线中的安全。

凯撒对他的王后的占有欲是绝无仅有的。这点有目共睹。

而占有欲如此强的凯撒。今天却反常地没有跟她说话。

这一路上在维尔利汀看他的时刻,他总是面色冰冷,视线总是望向另一侧。

君主带着白手套的手尊贵地撑起下颌,他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的凯撒。

第58章 再见路西汀亲吻

“在想些什么?”

王后在轿辇上优雅地抿一口茶。

君主在另一侧,没好气儿地道:

“在想你见到他之后,会不会跟他旧情复燃。”

“怎么可能。”维尔利汀放下金丝珐琅茶杯,语气和眼神都淡淡的。

“我见他之后,只会想扇他一巴掌罢了。”

“那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不然我会嫉妒他能挨你一巴掌。”

维尔利汀笑,“凯撒,你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说出你的嫉妒。”

“好好好,只许我宽容大度,不许我嫉妒是吗?”

凯撒的语气皆是不耐烦。他的手终于从下颌上放了下来。

他现在一点不为他和维尔利汀之间的熟稔感到惊讶。反正已经睡过那么多次摸过那么多次了,彼此相熟一点怎么了?

尽管这位君主以前绝不会在臣下面前表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维尔利汀看着他。他吃醋了。

这个人的脸长得确实好看,就连吃醋都别有一番味道。她只是静静在那里看着,并不去安抚他。

晨起的风吹起凯撒的金发。

过了半天,凯撒叹了口气道:“……如果是他的话,你一定早就去安慰他了吧。我在你心里,果然还是没有什么分量。”

“怎么会呢,”维尔利汀将手轻抵上自己的脸颊,优雅支起上半身。

“你长得更好看,我只是想静静欣赏一会儿你这幅平日不轻易露出的样子罢了。”

她的眼睛那么专注,像一双凝望着他的绿琥珀。

三言两语就把凯撒给哄好了。

过了一会,这位君主终于将冰冷的语气放和下来:

“……总之,你不许在我面前表露出你比爱我更加爱他。”

他连维尔利汀更爱路西汀这个事实都接受了。只是不许她在他面前表露出来而已。

没办法,曾经维尔利汀在他丢出戒指时差点做出危险无比的事。他无法再承受一次目睹她做出危险事的代价。

维尔利汀握起他的手,微笑。

“我更爱你。”她如此对他说。

尽管与事实相悖。但起码在口上应承他这件事她要做到。

昨天肯萨什娜对她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手势,只有在过去她面对各种顾客时说错了话时她的老师才会对她比出。这并非意味着维尔利汀真的说错了,而是意味着“你可以对他们更圆滑”。

到了现在,她自然可以对这位奉献给她一切的君主更圆滑。

维尔利汀被凯撒亲自带着穿过层层围障。

他没有在维尔利汀试图看过路西汀后立刻更改关押他的地方,而是增加了数倍看守他的守卫。现在这个地方跟她原先来到这里时已完全不同,原先她能在夜幕下溜进来,现在那是痴人说梦。狱前的黑甲守卫层层把守,每一位的手上都持着黑色长枪。

在庞加顿,“黑色”这个颜色与圣堂的“白”相悖,穿着黑色服装的人,往往从事的都是与禁忌、血腥相关的工作。群众往往并不认同他们,即使是执行死刑的行刑者,也与他们不同。

圣堂的行刑者亦属于白色范围,是身着白色制式服

装的,意味着“在神的示意下带走罪恶者的生命”。

庞加顿的“黑色”,意味着真正让人不可接近。极黑骑如此,这里的黑甲守卫亦同。

凯撒用这样的人禁锢着路西汀。他对他们国家曾经的这位第一公爵无比忌惮。

维尔利汀的视线丝毫未因满目的黑色而动摇。她从容在侍从的簇拥下前进,君主伴在她的身边。她这样整个帝国最尊贵的人,无需惧怕满目的黑色。

“到了,王后殿下。”

黑甲守卫恭敬地对她说。他带她行至了某运黑色牢笼的门前。

维尔利汀望了眼凯撒,凯撒紧盯着她:

“我跟你进去。”

路西汀别想能有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到死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他跟着维尔利汀进了门。

维尔利汀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曾经夜夜在心里念叨过无数遍的那个人。

路西汀。

他的容颜还是未曾有丝毫改变。他转过身来,衬衫和棕色的正装马甲都整洁无比。

太好了,他既没有断腿,也没有瞎眼。凯撒是吓唬她的。

她思念了他无数遍。而在路西汀靠近禁锢栏,将要称呼上那个对她的名称时,维尔利汀一巴掌打了上去。

她红了眼睛。

“……为什么要提前那么早死掉?”

这句话毫无逻辑。

但也只有这句话,才最能表达维尔利汀的感情了。

路西汀的死是经过她允许的,但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每个夜晚那个与他分别的清晨都在折磨着她。路西汀让她爱他的目的得到了,而现在,她将惩罚他。

她给了他一巴掌。

而阴影之中。

路西汀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他想要说什么?

表达对她的责备吗?

不,绝不会的。他绝不会去责备她。他绝不会去表达对她的苛责的,路西汀对她只有爱。

于是维尔利汀双手捧上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深重而绵长。

不用任何语言,一个身体接触就能表达一切思念了。

——当然,这已经违反了常理。维尔利汀再怎么想念他,再怎么因见到他而狂喜,也不会傻到在凯撒面前不顾他死活地去亲吻他。

好在除了她之外,没人知道其中的关节。

凯撒快要疯了。

他看着维尔利汀亲上了那个被关着的人。他的王后明明说过,在他面前不会表露出对路西汀的爱的。

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在当着她的面跟另外一个男人偷情?

不!这都不算是“偷情”,是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的表示对另一个男人的偏爱!

凯撒愤怒地将她带了出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那样对路西汀!

他哪里做得不比他好?哪里不如他?!

“别生气。”维尔利汀在他身侧如此安抚道。而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凯撒将她摁上长廊一侧,亲上了她。

这样做很不符合君主的风范,但他忍不住了。

他绝不能让路西汀的温柔、路西汀的声音留在她脑海里。

她只能承受他的。只能承受他带来的爱。

在此之前凯撒甚至想过让维尔利汀怀他的孩子——可是没用!让王廷医师彻底治好她不是不可以,可维尔利汀这种人根本就不是在意孩子的人,孩子根本不足以让她把心放在任何人的身上。更别提那是他的孩子,维尔利汀面对他的孩子只会厌恶吧。

于是凯撒放弃了让王廷医师治好她的想法。维尔利汀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动,她可以慢慢地爱上他,他会用行动来让她慢慢爱他。

他可以等候她。他的时间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停留过,但维尔利汀是个例外。

他爱她。

是,只有维尔利汀可以救赎他,但这不是他爱她的理由。他爱她不需要任何理由。

可是现在他又能怎么办呢?

维尔利汀对他没有任何喜欢!她要是在意他的话,会当着他的面去亲吻另一个人吗?

她怎么会这样迫不及待?怎么会如此想念另一个人?

她就不怕他会杀死那个人吗?

无数个想法在凯撒脑海中闪过。最后只剩下一个悲哀的事实——

维尔利汀不爱他。

所以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凯撒,才会差点疯掉。

只要那个人曾经存在过,她永远不会爱他。

……凯撒哭了。

泪水从维尔利汀的面上滑过,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落了泪。

嫉妒在他心里成了形,这点凯撒早就承认。可是现在凯撒没有嫉妒,只有委屈。

“……维尔利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到头来,只有这句话顶掉了他的不甘和愤怒。

他抓住她的手,抓得那样珍重。

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我对你哪里不够好吗?我有做错的地方,你告诉我,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会改的,他真的会改的!

“……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收敛一点吗?我们在路上还商量好的,你不可以在我面前表现出更偏爱他。是,我把他关到这里来了,可是我明明没有伤害他,我以前对你说的都是骗你的。我明明……我明明做得比他更好,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一点?”

“你真的不能喜欢我吗?真的一点不在乎我吗?你真的不能产生一点点对我的爱吗?维尔利汀……你……”

“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凯撒落了泪。他的话语比起控诉更像是在央求。他一直在央求维尔利汀去爱他。可是维尔利汀没有做到。

他现在站在这里,像个付出了一切,却得不到任何回报的孩子。

维尔利汀抹掉了他的眼泪。

她一下一下认真地抹。可是凯撒总在哭,沾湿了她的袖子。

她情绪收得很快,刚才见路西汀时的情绪已经完全收了回来。可是现在凯撒的哭又缠住了她,让她厌烦无比。

好在她很会哄人。

“不要再哭了。”她轻轻说道。把他抱进怀里。

一下,一下,轻抚着他金色的头发。

维尔利汀开口:

“……我不会再去见他了。你知道的,出了那扇门我再也不会去见他。”

“从今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你。”

她向凯撒许下了一个虚伪的诺言。

而凯撒明显不信。她骗他太多次了。

放在她后背上的手渐渐收紧。

君主抬起头来,话语皆是冰凉。碧绿色的瞳冷冷地盯着她。

“……不,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从今我会用属于我的方式证明,你爱的只能是我。”

他把他的王后从这里带走了。

……

路西汀闭目静待着所有监视他的人从房门离开,将他的牢门关上,上了锁。

他睁开双目,从口中取出了一柄钥匙。

维尔利汀递给他的钥匙。

第59章 分离焦虑凯撒的依赖

维尔利汀被关起来了。

但这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关押,而是凯撒为她设下的名为他自己的牢笼。

凯撒为她设下了“锁”,白天她像正常王后一样出席外交等活动,超过规定时间则必须跟在他身边。他们夜晚不能有一刻分离,每时每刻维尔利汀都必须握紧他的手,否则这位君主便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他对维尔利汀的依赖欲和控制欲都超乎寻常。

维尔利汀要求旁听的晨间议会仍然正常旁听,她作为王后四处走动的自由不受限制。凯撒许诺的一切都照常,但她必须无时无刻不处于他视线的监视里。

就连维尔利汀不得不脱离于他去跟大臣或外交使臣谈话的时间里,也是一样。

“超过六点了。”君主在他的处事厅里说。

“去把我的王后从那个老东西身边接出来。”

他身后离他一尺远的使女点了点头说“是”。

她们都是凯撒派来跟在王后身边的使女。王后的每个场合都必须由她们跟着。一般跟在她身边的使女是两个,到了必须向凯撒汇报的时间,一个使女会仍然跟在她身边,另一个使女则会暂时离去。

今天,轮到佐菲作为姐姐来向君主汇报她的行程。

使女汇报完毕之后转身离去,她要去到议事厅里。

王后专用的议事厅位于王殿的另一侧,离这里很远。使女踏过延绵整座宫殿的金织地毯、踏过华贵的红丝绒门框,重新回到王后所在的议事室里。

维尔利汀在跟一位老臣谈话,他们正谈到整座王宫的扩建事项、是否会影响到王都的规划

发展。

使女进来,俯了俯身:

“王后殿下,您该回到陛下身边了。”

可维尔利汀这边走不开。她望了望那边的内务臣,内务臣面色平静,正等着她商量。

于是她挥了挥手,“告诉他,我现在走不开。”

使女脸色微微一变,不由得也望向那边的大臣。

王后这么说,她一定知道君主会做什么。

十分钟后,凯撒满面冰霜地走进了这座议事厅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维尔利汀身后,然而君主的在场,足以让那边仍坐在座位上的内务大臣心怀不安。

他匆匆站了起来,正思索着要不要提前退场,却听那边的王后道:

“坐下就好。陛下只是关心我,顺便来看看我罢了。”

气定神闲,一点也不为身后跟着一位暴君而心慌。

原来王廷内君主会不顾任何场合常伴王后身边的传言竟是真的!

在这之前,内务大臣一直以为,这位没有人性的君主断不会如传言一般。君主从不会离不开任何人过,他之前的人生如此,现在在王廷中面对任何一位大臣也是一样。

臣子胆战心惊坐下,加快汇报了自己这方面的事务进程。就在他忙于起身离开时,又被王后所制止:

“艾菲斯特阁下,我希望今天的汇报是有质量的汇报,而并非是一场因忌惮陛下而加快结束的汇报。”

她转身对凯撒说了几句话。凯撒明显不愿意。

“我不会离开你。”他说。

他那双淡漠的绿瞳望向内务臣,“就算是站在门外,我也不乐意。”

吓得臣子两股战战,差点坐回原位。

君主对王后的控制欲未免太超乎常人。这根本不是他这个位置应该对待辅佐之人的态度,也不是丈夫对待妻子的态度,简直令人发指。

可是王后殿下又丝毫不抗拒,反而将他拢过来,轻轻亲了亲他的眉角。

她说了什么大臣没有听清,只看见君主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终于不再盯着他了,而是转向一边,不再向他投以视线。

只是他的手还紧紧地摁在王后的座椅椅背上,像是担心她会逃掉一样。

不完成高完成度的报告就绝对无法离开这里。内务臣下定了决心,加快了商议的速度,终于在七时十分前得以离开。

这早已拖迟了凯撒正常处理政务的时间了。

“不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么?”被君主高强度监视的维尔利汀如此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复又放下。

“我在夜里处理就是了。”凯撒对此不以为意。

他这种高效率的君主在任何时间都能保持同等专注。能最有效地在因各种事情延误后高质处理完政务,是作为君主的必备素质。

维尔利汀眯了眯眼睛,“夜里处理政务对陛下的精力不好。”

他第二天还要正常进行晨会。

凯撒每天四点钟做今日晨议的准备,而臣子们在六点钟到达。彻夜处理政务会很消耗他的精力和时间。

而她主动提出让凯撒注意休息,这看似是作为王后的正常叮嘱。

然而很快,她就提出了真正的目的:

“要不然,让我来辅助陛下处理政务如何?”

放在以往的任意一位君主身上,这都已是死罪。

没有一位“凯撒”会允许自己的王后干政的。

——不,甚至说他们大多不会允许自己有王后。“王后”这个职位实在太重要了,越重要的职位就牵着着越多的政权联系。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权力受到这些政权联系的干扰。

然而现任的这位君主,显然已经对她会这么说有所预想了。

他什么也没表示,只是动了动眸光:

“……维尔利汀,我不喜欢你叫我陛下。”

“这是必要的,陛下。”维尔利汀随他起身,在处理完自己的事后跟他回到处事厅,神情淡淡的。

“称您为陛下是我在臣下们面前的必要职责。若我不按规定称呼来称呼您,臣下们会认为我职责有失。您作为君主的威仪也会受到影响。”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说,我称呼您为「凯撒」,您会更高兴呢?”

凯撒的神色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今日那位内务臣回去了。从此以后臣下们之间的那个传言就流传得更盛。

——陛下一定是被什么所蛊惑了。

起初他们认为那是君主对王后的控制欲。王后所在的每个地方都有君主的眼线,在臣下们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她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君主的监视。

可现在看来,真正被绑定在另一方身边而无法挣脱的,似乎并非是王后维尔利汀。

如果王后不在陛下身边,陛下会来亲自带她走。

如果王后不走,他会执意留在王后的身边。在私下的时间里他的视线无一刻脱离她,这似乎已成为君主的本能。

有些事情,时间越久,旁观者越能看清其本质。

臣下们终于明白了。

不是王后必须被绑在他身边,是他必须被绑在王后身边。

不是王后被锁住了。

是王后给君主下了蛊。

于是,朝堂之中开始流有一种传言——

——王后殿下是“妖后”。

出现在君主身边,就是为了祸乱君主的心。那个十年前的预言似乎要成真,“女巫”真的会毁了整个帝国。

左首相提醒他道:

“您要注意那个传言在王廷中的影响。”

这是变相地提醒他要远离维尔利汀。

高傲的君主对此毫不在意。

“可笑。他们若真是觉得单是我的王后就能毁灭整个庞加顿,那只能说明他们能力不足目光短浅。”

正如那位久居圣堂的教皇所说的一样。也许“女巫”会毁灭整个帝国,但帝国若是真到了那天,“女巫”绝对不是维尔利汀。

他对维尔利汀的掌控欲没有因旁人的言论产生一丝转变。

而到了维尔利汀在他身边的时间里,他对维尔利汀的掌控欲就更甚。

他不允许维尔利汀有任何一点精力去讨论别的事情。他必须把维尔利汀的精力消磨个干净,让她的眼里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东西。

而等她筋疲力尽之后,他伏在她的身上,一遍遍地听她白天讲给他的那些话。

凯撒喜欢听她讲那些话,这样总能营造维尔利汀把心放在他身上的错觉。

“我的心里只有陛下。”

“我不会离开陛下。”

“现在我只是为了应付朝中的臣下罢了,等臣下离开,我就马上跟陛下走。”

“陛下在我的心里是最重要的。”

她必须一遍遍地讲这些话,直到他困倦为止。如果她中途停下来了,凯撒会略施惩戒地咬上她的唇。

维尔利汀在他覆盖之下的汗热中常觉疲倦。

而凯撒又一刻不肯离开她。像是附在了她身上,不许她走。

夜里他是真的把她关了起来。除了寝殿她哪也不许去。她必须被他困在那室内,一遍遍地被他讨好,她不想时凯撒只会依偎在她身边,可是她想时凯撒一定会好好地折磨她。两人之间的体力差在此刻显露无疑。

就这样,维尔利汀被他彻底锁住了。

——不。事实又并非如此。

毒蛇睁开了眼睛。

又或许是她锁住了凯撒。

时间转眼而过,马上她连凯撒的政务也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她原本就有处理领地事务的底子,这次只是花了些时间去熟悉另一些没接触过

的政务。

而凯撒放在她身上的时间也更多了些。

这能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变好吗?

不,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恶化。

越是了解她这个人,凯撒越是能清楚她的爱和不爱。

维尔利汀的爱和不爱是很明显的。她爱着一个具体的存在时,吃东西都会忍不住亲自喂它,看它吃饭时会忍不住亲自抚上它的毛。前几天关于威尔凡登那三只猫的消息被传过来了,她立马高高兴兴地写了回信。

那样的神情是凯撒见不到的。

对他,维尔利汀只有冷冰冰的“陛下”。

哪怕她说了再多遍的爱他,眼里的神光也是一样。

他跟她的关系彻底恶化是在一次争吵之后。

“我认为这条河流的开发应避开约克士郡。”维尔利汀指向另一条通路。

“不,它显然是穿过该郡较好。”凯撒冷声道。他抱臂站在一旁,少见地褪掉君主制服穿了衬衫。

“阿斯特利亚河的开发会给它带来更好的灌溉,约克士郡的农田会生长得更好。就这样吧,我不准备改变它的方向。”

维尔利汀跟他争辩,“凯撒!你不能这样。你知道这条河的靠中开发会毁掉多少人的房屋和原先仅有的田地吗,他们以后的生活保障该怎么办?”

“还有那些不得不被摧毁的墓园。民意调查已经显示了大多数人不想它靠中开发了,你为什么不听听他们的想法?”

凯撒放下手臂,维尔利汀的话语让他不悦,那对碧色瞳中的目光略沉下来。

“给他们后续的补偿不就好了?维尔利汀,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么?”

“我怎么敢质疑你呢。我是在质疑你那些地区领主的能力罢了。”

维尔利汀走到桌另一边,喝了口水。

“那些人会吞掉多少对普通公民的补偿?他们克扣之后剩下来的赔偿金够让那些农民重新建一座能住的屋子么?”

“我说让他们得到赔偿,就一定会让他们得到。”凯撒眯了眯眼睛,“我亲自监督这件事。维尔利汀,是你不信任我。”

维尔利汀道:“那那些民意怎么办?”

“你都说了领主常控制那些呈上来的民意。那些民意能有几分是真的?”

凯撒张手,傲慢非常。

“作废掉吧。”

“等这条河被挖掘出来后他们都会感激我。那些不悦在经过农田受益之后也很快就会忘掉了。”

维尔利汀放下水杯,怒:“那些民意是我亲自看着不准作假的。凯撒,那条河要穿过的约克士中间本就没什么农田,你为什么非要执意于让它处在那里?”

“公民的想法对你来说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凯撒也将双手摁上了桌子,他撑在桌面上,愤而望向维尔利汀:

“我的想法对你来说也一点不重要吗!维尔利汀,你到底我没有考虑过我想的是什么?”

“那是两码事。”王后向一旁摆了摆手,认真盯向凯撒。“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条河的走向,不要把私事放到公务上来。”

“我现在跟你讨论的正是公务!”

凯撒的内心有一角在崩塌。他有些不甘心,疲惫地把撑在桌上的双手收了回来。

“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在意我在什么场合说的会是什么样的话。维尔利汀,我的决断从来没有出错过,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我也很想相信你,但你没有出错的成本。”维尔利汀冷静道。

处在那个位置上,每一个决断都影响着臣民的死活。她不能允许一部分公民以后的人生都受到重创,像艾丝薇那样的可怜人,还有许多。

“我完全可以给他们更好的保障。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任我?”

凯撒靠近她,步步逼近。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还是不相信我这个人?”

维尔利汀没有答话。

她就是不信任名为“凯撒”的任何人。说着要给一群人安宁的生活,却戕害着另一群人。这样的人,能有几分是能完全信赖的?

凯撒被她眼中的神色刺痛了。

“好,你绝对不肯信赖我是吗?”

他退后几步。

“好!那你也不要依赖我好了,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啊,维尔利汀能到哪里去呢?她原来的黑发女性的族群都被名为“凯撒”的人给毁了。

凯撒那对绿眸中的神色变了一变。

他立刻想跟维尔利汀道歉,但维尔利汀不听。她起身向外走去。

凯撒立刻跟了上去,即使他知道跟上去也无法挽回。有些话一旦出口,维尔利汀不会再停下等他。

最后,君主一个人被留在了长廊内。

第60章 拉德拉娜政务会晤

那对帝后开始冷战。

凯撒皇帝终于不再把心思放到王后身上了。他不再派人留意王后的一举一动,也不再随时随地跟在王后身边。王后从此变成了形单影只,皇帝从此不再过问她的一切。

看起来,维尔利汀是失去君主的宠爱了。

臣下很乐意看到这样。

一个有能力的王后足以分掉他们的权。这样下去,王廷被她把控是迟早的事情。甚至延及到子代、子代的子代,王廷中都会留存她的影响。

对于真正的专制君主来说,一个有能力的王后甚至会降低他的影响力。

那么现在,他们的君主是否意识到这点,而理智地放弃了对维尔利汀的宠爱呢?

起码在每日的日常表现上,看起来是的。

他们终日再没有了一句话,彼此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维尔利汀偶然碰见他时,他也只不过投来淡漠一瞥。

这刚好如了她的愿。她现在一天大多数时间看不见凯撒,这样才能去忙自己的事情。凯撒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中,不再缠着她,也不再向她索取爱意,这样,她才有时间好好复盘今日晨间议会商定了哪些事情,才有时间思考身为君主该如何对这些事做出回应。

她甚至有时间把威尔凡登送来的文件全处理一遍。

最近威尔凡登送来的文件中,暗处里多了一些她再熟悉不过的痕迹。

维尔利汀笑了笑。

这个笑容被远处一个使女默默记在眼里。

十点钟已到。就在她静悄悄转身出殿时,维尔利汀叫住了她。

“慢着。”

使女倾时在心内打了个哆嗦。常年的有素训练让她在面对任何人时都能镇定自若,可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位过去成谜的王后时,她却总是能轻易失了分寸。

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蔓上她全身的是毒蛇阴冷的目光。没有哪种生物在被天敌盯上时还能保持绝对镇定的,那种本能恐惧掩盖不住。

但维尔利汀并不阴冷。

她只是静静走到了使女身边。

“你是谁派来的?我注意到你很久了,每次到使女轮换的时候,都是你候在这里。”

使女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原以为这位王后不会留意到她。每天在王后宫里轮换的使女那么多,每一批次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没有人能记忆超群到记住所有使女。

但她面前这位王后就是做到了。她记忆力超群。

“回王后殿下,我是陛下先前派来这里的。只是陛下取消其他人对您的跟随后,似乎忘了对我的派任,所以我就、就……”

“所以你就留在这里了?”维尔利汀平静地望着她。

“……如果对我说出实情,我可以只是将你分配到其他地方。但若是你撒了谎,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凯撒那里对峙。”

这个人骗不过她。她的确是凯撒一开始从他的王殿里调度来的,但一开始她的行为并不反常,最近却反常了些。即使在入殿口的阴影处将自己隐藏得再好,也遮盖不了那时常观察向维尔利汀的视线。

而她也绝对不是凯撒派来的。凯撒派来的,跟她不属于同一批

人。

而这别人派来的“观察者”,明显是没想到她能留意到两批人的细微差别,才一时轻敌大意了些。

“……”

“使女”的视线轻微偏移了些。这是将要说谎的表现。

能训练她并派她来这里的人也绝对做好了让她赴死的准备。看样子,她是绝对不会说出真话了。

她也不会向她说出是谁派她到了这里来。她是从凯撒的王殿里调度到这里来的,有些事,维尔利汀得向另一人求证。

维尔利汀拍上了她的肩膀,“好了,不要再想着向我说出其他话了。你得到后殿被关押一会儿,在这期间,其他人会看着你的。”

其他人把这名眼线押了下去。她没有带任何的随身使女,独自一人去了凯撒的政事宫里。

今天埃德温领汇报上来的问题非常之多,不光是从城镇到中心区全部要整改一遍,凯撒甚至要考虑在给埃德温领换一个领主之后、下一个领主的人选是谁。这个时间点,凯撒绝对还在这里工作。

维尔利汀来到他的政事厅前。两边王廷守卫拦下了她。

任何人来这里觐见他都要经过汇报的。这个国家的王后也不例外。

侍从向他汇报了维尔利汀的到来。而他执笔在文件旁,思虑着,眼眸都没有抬一下:

“不见。”

凯撒不见她。

维尔利汀直接破门进来。

她走到办公桌旁,就着明亮的台灯灯光看了眼那份文件,没有直说自己的来意,而是说了句:

“你派出的眼线还在观察我?”

“我怎么可能还派人监视你。”

看着文件的凯撒终于抬了头,眉眼间皆是不耐。

他回想了下,终于分出了些心思。“你那里的人都是从我这里调过去的,只要有问题,说明原先就有人派了眼线在监视我。满王廷里会这么做的只有两个。”

而那又不是旧王派来监视她的人。旧王派来监视她的是另一批。

维尔利汀点了点头,立刻想到了背后之人会是谁。其实她早有猜测。

凯撒撕了张王令印纸给她。

“处死她吧。从我那里调过去,说明原先就是想监视我的人。这种人的下场只有一个。”

语速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维尔利汀看了看那张印着金印带着金色边缘的纸。在王廷除政务殿的内宫里,任何人处死任何一个宫人都需要得到他的同意,而他给出同意的证明,就是这封王令印纸。

他的意思很明确。维尔利汀书写内容,他在上面盖上王印。

维尔利汀顺便说道:

“让左首相休息两天吧。他晨间议会上的事务由我来接洽。”

“随你。”

凯撒头也不抬。

左首相是该为派人来监视他得些处罚了。如果不是维尔利汀的观察力惊人,他可能现在都察觉不到这个人想监视他。不管是左首相还没给她下监视她的命令、还是他的王殿守卫森严她没找到监视他的机会也好,派了就是派了,左首相应为此得到惩戒。

只是他在王廷中的权柄太高,即使犯了此等错处,所得的也不过只是回家休养的惩罚。

维尔利汀又看了看那封可以赋予她掌握别人生杀权的王令印纸。

“何必杀死她呢?正好我缺几个盯着他人的眼线。让她为我所用吧。”

凯撒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碧绿的眼睛狭了狭。

“你也太天真了些。这种东西养不熟的,你就不怕她反噬你?”

“这些人怎么可能反噬我。”她走到办公桌另一边,轻轻靠上。

“当这些人唯一的退路都被堵死的时候,我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退路了。”

“你想要盯着其他人的眼线,我完全可以分出一批给你,何必去用一个不确定风险的使女?”

“那不一样,”

维尔利汀轻微抬头看向金框的窗柩上方,狭了狭眼睛,想起了那个最令她厌狠的人。

“用这种原本就在我宫内的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才最安全。”

第二天左首相便缺席了晨议。

今天的晨议改为在议事厅进行,所有参议的臣下都坐在同一张加长的议会桌上。议会桌最左边、离凯撒皇帝最近的首相不在。他在自己府内也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务,而那些不得不只能在晨议上进行的,则由维尔利汀替代他进行。

所有臣下望向她的眼神里都夹杂了猜忌。而在这些人之中,总有一些会对她采取行动。

拉德拉娜找上了她。

这个左首相身后的政务官,同时也是左首相亲手相授的人,她会找上维尔利汀,维尔利汀对此并不意外。

她是在侧殿被拉德拉娜拦下的。

“请缓步,王后殿下。”

维尔利汀停顿在侧殿一处柱梁之下,立在那赭红地毯上的阴影之中。随后转过身来,望向政务次官那符合臣下规范的、却难免带了些质疑的眼神。

他们史上最年轻的女性臣子,整个朝堂上唯一的女臣。在如此轻的年龄就走上如此重要的位置,能力才华都必定远超于常人。如果她不找上维尔利汀,才是维尔利汀的意料之外。

穿政务次官官服的拉德拉娜向她走来,维尔利汀向她颔首致意。而对方直截了当:

“王后殿下,我并不明白您现在在做些什么。”

在她眼中维尔利汀是庞加顿的风险,而她不会向这位危险人物避免谈及这件事。

王后维持着典仪,“很简单。我只是想让整个王廷变得更好罢了。”

维尔利汀抬眸,眼中夹带些笑意:

“君主已经如所有臣子所愿放弃了对我的偏爱。我只有依靠辅助处理些事务才能在王廷中自立。知道这些后,你难道还不能放下心来吗?”

“不,我并不觉得现在的局面已经失去你的控制了。”

拉德拉娜直接回答她。她直面维尔利汀:

“从你进入王廷以来,我就觉得所有事务一直处于你的掌控之中,包括陛下现在的冷落也是如此。”

“所以现在的局面,也必定在您的规划之中吧。”

拉德拉娜比维尔利汀要矮上一些。但在现在的场合下,她政务官的气势并不在王后之下。那是属于臣子的独特气场,坚锐忠实,如同冷淬过后的磐石。

她向王后拱了拱手,做出了和她先导一样的动作。表示接下来多有失礼。

“您知道吗,这个国家百分之七十靠「凯撒」一个人的决断运作。所以他才会把臣下看得那么轻,随意掌握那些佞臣的生杀。”

“可即便如此。即便在知道我的老师效忠于旧王的情况下,陛下也从没有下令过要处死他。”

拉德拉娜眼神不动,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我的老师是真正为了庞加顿的人。为了整个国家,他连旧主都可以背叛。”

这已经超脱臣下可以讨论的范畴了。维尔利汀不动声色向两周观察了观察,确定周围没有旧王的眼线。

过后她收回视线,拉德拉娜直面上她的眼神,“与那位首相相比,我在心里判定您才是整个王廷的危险因素。您今天因为夺权而没收了左首相的权力,我很难相信您不会因为权力做出其他事。”

她提出了警告:

“我警告你,不要做对庞加顿不利的事。”

这是拉德拉娜基于全局对她的告示,并不是这位政务官的私心。她会这么说,也在维尔利汀的意料之中。

维尔利汀向她微笑颔首示意。

拉德拉娜转身,又听身后王后的声音传来:

“我怎么会做对庞加顿不利的事呢。我只是想让这个国家有更好的改变罢了。”

年轻的政臣停顿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又听身后的维尔利汀道:

“明天下午四点,我约您在我的私殿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