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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后消失牢笼之所

“快来这边、都不许停!”

穿铠甲的侍卫成排整齐跑过,王廷的侍卫长在一侧挥着手臂指挥。整个公开审判院被围了个密不透风,教皇和审判人员一律不准走,只有无辜的公民们可以在经身份查验后离开此处。

半个小时之前,来自圣堂的侍卫将被审判完的王后带至了关押之处,然而当凯撒皇帝来到关押处时,地上却只剩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残兵。

王后本人去向不明。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在审判院重重守卫下被带走、又是被谁所带走。

但现在,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是你寄信给安德鲁斯的,你也应当受罚。”

君主无情冷漠道。

左首相被侍卫扣摁在地上,默默地抬头望着他。

凯撒十九世,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成长的帝王,庞加顿帝国绝无仅有的先统。

他目睹他如何一步一步成为暴君,也对先皇如何塑造他这残虐性子的行为视若无睹。如今,那份视若无睹的代价终于报应到他身上了。

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杀死他。那个女人到底如何有着能迷惑一个暴君的能耐?她简直是个披着黑色的女巫。

还是说,凯撒从她身上看到了能改变目前一切的可能?

“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王后去了哪里?”

君主居高临下傲慢地蔑视着他。

他看任何除了维尔利汀以外的人都是垃圾。左首臣盖斯威特如此想道。

“……臣不知。”这位老臣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而且就算臣知道,臣也不会告诉陛下您的。”

“很好。”凯撒抬手。

“关进牢房上水刑吧。”

“陛下!!”左近臣的随行臣侍吓得跪倒在地。

“大人就算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他还是庞加顿的帝国首相、是您王座下的第一侍臣啊!”

“我不需要对我不忠的侍臣。”

凯撒十九世狭起那双碧绿的眼睛。

“仆从应当只做仆从的事。你暗中勾结另一位的事情还少么?”

“咳咳、我倒是小瞧了你。”左近臣“呸”地吐掉侍卫作为刑罚一环塞进他口中的湿布,抬头审视似地盯着凯撒。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反抗旧陛下的。正如你永远不曾把除普通公民外任何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一样。”

凯撒也同样居高临下盯着他。

相同的问题他从不问第二遍。刚才已是破例。但相同的刑罚,他绝不会说第二遍。

“带下去关到死。”

直到他烂成一把骨头为止,凯撒都不会再把他放出来。

这次连首相的侍臣也吓得不敢求饶。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这位君主的性子,等他刑罚完全定好了再求饶,只会按照同罪来处理。

就算是军机要臣又怎样呢?只要帝国一日有君主,他们这些人还不都是君主的随从,左首相职位虽重要,能接他班的人也多得是。培养成他那种程度,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臣侍心寒地如此想,忽又听被带走的首相大人远远飘来的声音:

“陛下何必如此?你我都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不管是生或者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挑衅凯撒。

左近臣被带下。君主随后转身。

亲兵和皇卫跟在他身后。他们还跟以往一样追随在陛下的麾氅后,陛下的声音却不复以往的傲慢从容。

“走,我们去见见那个躲在圣堂里的老教士。”

继五十年前那场灾变过后,当今的教皇第二次被绑在了审判院中心的那根耻辱柱上。

今夜灯火连天。王廷侍卫们在深夜中举着提灯,以审判院为中心,展开彻夜的搜寻。

就在这外面的动乱之中,维尔利汀穿过层层暗道,在圣堂守卫的簇拥下,直通审判院外那片尚未经过围拥的天地。

坚硬的步履声响彻在暗道里。

“那些可能是教皇派来暗杀您的人都被我们留在那里了。如果凯撒陛下问起来,他们也只会交代出教皇的计划。”

圣堂守卫的守卫长向她恭敬说道。

“这条密道是一百年前建成的,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趁此机会,您可以去到您想去的地方。”

“嗯。”维尔利汀点点头。

不是只有那些朝臣或者教皇之类的人会在别人身边安插人,她也会同样策反他们身边的人。

就像圣堂守卫的守卫长一样。

“直到现在我还是对您感激不尽,艾丝薇医生。您三年前救过我母亲的命,要不是您,她早就被人认成女巫病死在牢里了!”

守卫长走在前,言辞颇为激动。

“只是……”

他又压低了声音道:

“……您真的要在安全过后再行此险招吗?在发现他有可能的计谋后消失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直接回到陛下身边,或许对您来说才最安全。”

维尔利汀笑了笑。

教皇安德鲁斯在审判她失败过后极有可能暗杀或囚禁她,这点在她从王宫来审判院之前、甚至提早王后典礼一周之前就预料到了。她下棋总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得提前做好一切万全准备。

守卫长便是她一周之前想要买通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是她曾经病人的孩子,所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的请求,甚至提出要主动护送她出去。

于是把她从审判台上带到关押处的守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属于原本的教皇卫队,另一部分被她策反。在察觉到前者可能会有所行动时,后者就对他们动了手,让他们作为被质问的人质留在了那里。

光是这样还不够,维尔利汀要做的可不是“仅仅避免教皇的人暗杀她”这样简单。她要把这件事闹大。她的消失便是这场事件最大的催化剂。

光是凯撒知道也不够。她得让所有群众都知道,让他们在知道他们所敬爱的教皇审判不公之后,再让他们知道这位教皇做出了何等卑劣的勾当。

守卫长对她说的“真的要在安全之后再行此险招吗”,其实还有第二层意思。

他想告诉她,教皇暗杀她一事大可就这么过去,反正维尔利汀永远也扳不倒他,也许这件事过后,他就不会再招惹维尔利汀,他们以后就会相安无事。

但维尔利汀不这么想。这种有着至高权力的人她最清楚,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弃铲除她这颗眼中钉。若她只是简单回到王宫,教皇安德鲁斯日后也只会更高明地针对她罢了。

兴许她以后真的会在对他行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被犯下大罪,然后重新回到那座审判台上被审判。届时安德鲁斯会向原本就信赖他的群众们公示,证明当时他在王后典礼上带走维尔利汀没有错误。

那时她便只能坐以待毙了。凯撒的出手会让她永远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于是维尔利汀选择主动出击。

她即使在安全后也不打算回到凯撒身边。她得消失一段时间,借此引起凯撒和群众们的重视。

至于她要去哪里?

在前几天和法伦的通信中,已经有了答案。

公爵府的情报网到底还在,她总能通过他们知道她想要的。

维尔利汀在守卫护送下走出圣堂暗道,又在那里和他们分别。她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便装,外面灯火包围,来搜查的王廷侍卫已经接近这里。

维尔利汀在他们彻底赶来之前,借着夜色,彻底逃离了此处。

维尔利汀在夜色掩护下来到了一个地方。

相比于监狱,那里更像是一座由层层黑嶂包围的雅居,密不透风,其用禁锢锁住的,全是身份显赫的重犯。

连王廷内也没多少人知道这里。这里几乎是只有凯撒知道的绝密监守之处。

维尔利汀有理由怀疑,连旧王的执掌权柄之手都不曾伸到这里来。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绝密了。

她在夜色下借遮蔽物掩护,一列夜巡卫队从她身前不远处

经过。维尔利汀于遮蔽后观察着他们,领头卫兵手中提灯的灯光照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照见,黑暗总是能干扰人的视线。

卫兵的灯光移走,剩下的又是能遮蔽维尔利汀行迹的夜幕。

她靠着墙体思索着,该如何在剩余暗卫的层层监视下进去。恰好此时,远方的混乱又波及到了这里来。

“王廷传来了新的命令!”

一时之间,环绕在这牢笼之所的暗卫如鱼般从她面前大门出来,短时间内便出去了大半。

王后的消失甚至能影响到这里。多么迅速的消息传播。也许她该庆幸她自己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这样的机会。

但还不够,肯定还有剩下的。能看守在这绝密之处看押那些顶尖之人的,势必不会在听令时全部出去。维尔利汀趁他们出去的空缺钻了进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她接近了那所绝密的牢笼。越是无声地靠近,难言的痛楚就越是泛上心头。

许久不见了。

……路西汀。

路西汀会不会就在这里?

正是因为他有可能在这里,她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到此处。越是想到她的爱人,被用指甲紧扣着的手指根处就越是泛酸,酸到最后几乎不剩下知觉。她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要见到他。

她要看看他,他还好不好。

她从外面看了看,不确定路西汀是否在里面。到了近处,那所牢笼门前果然还隐隐站着两个人。

维尔利汀没时间再去观察他们了。她必须迅速做出决定,刚才出去的那些人即刻就会回到这里。

于是她探出一步,门口的两个看守果然立刻发现了她。

“是谁?!”

“抓住她!”

在发现她过后,其中一人迅速往她这边赶了过来。与此同时围院入口前的讲话即将结束,绝大部分看守已有回来的趋势,维尔利汀感受到了那即将靠近过来的大片灯光。

她消失在一片阴影里,绝佳的夜视赐给她夜枭般的夜行能力,在夜里隐蔽身形是她的强项。那名守卫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迅速追了上来,很快被不定在哪出现的阴影绕得团团转。这里本来就为了保持隐秘而没有过多灯光,哪怕他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此时也短时间追不上她。

与此同时,剩下那名守卫也在握剑警惕着,忽地颈上一凉,被那夜袭之人拿针扎上了脖颈。

他眼前一晕,迅速失去了意识。

维尔利汀趁此机会摸出了他腰间的钥匙。另一人马上回来,她也不能多逗留此地,将暗色印泥放到那钥匙上轻轻一合,印出了那边角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立刻将印泥收回腰间,与此同时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我就知道你会到这里来。”

第52章 王后登殿再见牢狱之人

声音透着三分轻蔑、三分冷硬,还有对全局事态的掌控感。

凯撒就站在她身后,带着怒火怒瞪着她。

维尔利汀背对着他。就是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回到王宫后,凯撒对被暂时束缚在椅子上的维尔利汀如此说道。

黑发女人看看那些束缚自己胳膊的根本没用多少力的软带,“把这些解了吧。又没有什么用,看着碍眼。”

跟他宣誓主权似的。

凯撒才不听她的。

他今天晚上生了大气了。将近三千宫廷侍卫集结起来围在审判院外找她一个人,最后却发现维尔利汀跑到了关押罪臣的地方。

之前写信联系教皇的左近臣还被他关在水牢里,教皇本人更是被他亲自行了刑,现在还被绑在耻辱柱上。

维尔利汀怎么能……如此不顾他的心态,前去找一个罪人?!

她还记得今天本该是他跟她的结婚典礼吗?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凯撒如此宣布道。

维尔利汀回来后他反倒冷静下来了,明明在审判院时还是恨不得把教皇剔骨啖肉的恶狮,此刻却冷漠非常。

甚至还带着些残忍。

不用言明那个名字,他们都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金发君主上前,从下握住维尔利汀的下巴。手指略微用了些劲。

“维尔利汀,我真想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直惦记他的。”

夜里的怒意在空气中酝酿。维尔利汀不答。她微微偏过了视线,凯撒的绿瞳微微狭了起来,带着点危险紧紧注视着她。

“他就那么好吗?”

其中夹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情绪——嫉妒。

“他比我更有权势吗?在你眼里他长得比我更好看吗?在你报复所有人的路上,难道不是我才能帮你帮得更好?”

她真的以为他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还是说——”

凯撒低下身来,在她耳边低低得说了几个字。

还是说,路西汀伺候得能比他更舒服?

维尔利汀贴着他的耳朵说没有。在那种事他们不分伯仲,但论听话程度,还是她玩凯撒玩得更舒服些。

君主的尊严就这样被她揉在手上。就跟他的身体一样被她玩弄。

可是凯撒不在乎。他不在乎她怎样对他,只要她心里不装着那个人。

她心里只能装着他。

若放在从前,他会傲慢会告诉他自己没有人能比得过他,只有他才能做维尔利汀的身边人。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维尔利汀主动去找了路西汀。

就算不确定那个人是否在那里,她还是去主动找了他。

显得他的爱什么都不是,显得他的感情像个笑话。

他狠狠抬起那个女人的下巴,“维尔利汀,你到底是更爱我还是更爱路西汀?”

“嘁。”

维尔利汀笑了出来。

“我当然是爱你,陛下。我当然更爱你。”

在冷冷的月光之中,她那带着丝嘲弄的笑容都是如此美。凯撒真恨自己,他到了这时候想的都是这种东西。

他冷冷道,“很好。”

君主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把他从被关押的地方转移走,想必你也是不在意的吧?”

维尔利汀被束着的胳膊用力起来。她身上的绑带猛地绷紧,在这寂静夜中发出些微响声。

凯撒听见了这声音。他背对着她,金发和带羽的红色麾氅被月色镀上一层银边。

维尔利汀冷静道,“不要这么做。”

凯撒就要这么做。

他不光要这么做,还要玩乐般地取笑她,如冰般清透的嗓音里,沾染上他性格里的残忍底色:

“还真是想留住他啊。你是不是特别看中他的皮囊?要是知道我已经砍掉了他一条手臂呢?要是知道我已经把他毒瞎了呢?”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

维尔利汀的声音平静。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异常认真和明亮。“不管他是瞎了也好,还是瘸了也好。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一个模样。”

凯撒静默了片刻。随后大怒。

“维尔利汀!”

他的手狠狠摁上她背后座椅椅背。

“怎么了陛下。”维尔利汀冷冷道。

“你想听我说我爱你。我说的难道不是你最想听的么?”

“你是知道该怎么激怒我的。”凯撒摁在她座椅上的手都用力了三分,整个椅子都在发震。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维尔利汀再一次沉默。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凯撒狠狠收回手,最后背对着她扬长而去。红色的披风伴着金色长链在他身后飘动,像只随风挥翅的鹰。

维尔利汀毫不费力地就从束缚里挣脱出来。她借着外面的月光看看座椅扶手上被她挣脱下的黑带子。

绑这么松,还没那些乡间小孩子彼此之间玩警匪过家家的有劲呢。

从今天开始,帝后之间开始冷战。

只不过,也是从第二天早晨起,维尔利汀开始旁听他的朝堂。

她上殿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所有人都把独一无二的视线汇聚到她身上。

维尔利汀是无所争议的王后,这是一个事实。尽管她和凯撒之间没有举行完那场王后典礼,但他们早签了誓约之书,君主和王后之间的誓约之书,比任何律法记载的承诺契约都更有效。

使女们拖着她的裙

摆从一侧上殿。极类纱织的布料在地上拖出黑河之形,星海般的碎金在她裙上铺散。细细金链在她腰际摇曳,贴着裙面缀成扇形,随她走动而轻轻晃动,偶时发出沙沙响声。

维尔利汀端立在殿一侧。接受所有朝臣向她投来的目光。

这就是他们的王后,一个黑发女人。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旁听朝堂,别说在王廷中所有后妃中绝无仅有,就是放眼整个庞加顿的女性也绝无仅有。

更别提她昨天还反杀了教皇,哪怕人在审判场上被审判,还能让那位庞加顿的教父受到那么大的亏损。

所有人都在心里忌惮着她,没有人敢真的让她出现在朝堂上。

哪怕之前君主宣告立她为王后时只有极少数人反对,但那时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和现在,是两码事。

因此,维尔利汀一莅临到朝堂上,就马上有人开始上谏反对。

“陛下!臣认为,王后应当遵守女子的本分——”

说完,那位站在王位右侧、整个朝堂左侧的臣侍还朝维尔利汀看了一眼,意有所指。

他是大部分臣子的代表了,只要凯撒准许他的上谏,那么其他臣子绝不会跳出来反对。

而君主本来是兴致缺缺看着台下这两侧的侍臣的,如今有人提出来反对他的王后上殿,他倒来了些兴致。

凯撒转了转手上的王戒,那双碧绿瞳眸下,玩味微笑现出。

他视线转向昨天开始和他冷战的那一方,语气不轻不重:

“我倒也认为,王后需要遵守王后的本分。”

维尔利汀淡淡看了他一眼。提裙来到殿中央。

这时候不站出来还等什么时候。一昧地等凯撒出言帮她扫清障碍,这些朝臣只会看扁了她,认为他们这位王后好欺负。

于是她第一次旁听朝堂时,便出来进言。这在普世意义上绝不合规矩,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自己就是规矩。

“陛下,我认为内务官的言辞有失偏颇。”

“哦?你说说看吧。”凯撒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维尔利汀转向那位发言让她退殿的内务官:

“首先,内务官阁下献言本对王廷有利,但阁下在上谏时声称我应遵守女子的本分,而并非我应遵守王后的本分。是否只把我当成普通的女子,而并非把我当成王后看待?”

一上来就给他扣上了亵渎王室尊严的帽子。内务官拱手,将眼睛藏在袖后,阴阴驳道:

“臣不敢。臣的本意是王后应当尽王后的本分,做一位辅佐君主的贤明王后。”

“嗯,很好。”维尔利汀微微低身向他施了施礼,“内务官阁下可否向我讲述,王后的本分是什么?”

所有朝臣都在这一刻不敢发一言。

哪里有人敢向最尊贵的王后讲明她的本分是什么?

所有人在这一刻看清了她的锋芒,能把教皇搞得颜面尽失,又把内务官呛得不敢发一言,他们就知道她绝不好招惹!

可惜奥斯托塔殿下今天不在,若是他在,起码可以驳斥她!

内务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躬着腰,手心已发了抖。

他知道他再敢说一句话就会触怒王威了,王后殿下把他搞成现在这种局面,无论他进还是退,都必定招惹到王座上之人。

凯撒的威严才是他最不可亵渎的。是啊——王后跟陛下本就是一体,哪怕王后哪天惹怒了陛下,他也不会放弃维护她身为王后这一方面的尊严。她的尊严即是他的尊严,维尔利汀这样说,直接把这件事抬到了他们的尊严这种层面上,迫使凯撒也不得不去维护她。

她果然够聪明。王座上的人轻抚下颌,如此想道。

他望向那上言的内务臣。

讲不出来的话,干脆让他退到殿外去好了。

内务官已经沉默了许久,耽误了很长的时间。就在这时,维尔利汀接上自己的话道:

“我认为,王后的本分确实是辅佐君主。”

她转而面向凯撒,“身为王后,我的职责就是辅佐陛下,尽自己最大所能分担陛下的忧虑。诸位臣子来到王殿上开晨间议会,他们是来为陛下分担最大的忧虑,那么我也可以。请陛下允许我留在王殿上,身为王后,我所应做的不应只是妻子,还应发挥我最大的能力帮助您。”

凯撒心道无趣。瞧瞧看,她说的是她的真心话么。

但他爱听。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

那不就是在说她身为他妻子的同时还想最大程度的爱护他么!

那些虚假奉承都无所谓,只要她肯为他费心就好。其他的,贤明的君主不应计较。

凯撒抬手,“准许王后请求留在殿上的奏言。”

其实她本来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她和凯撒的誓约还生效,凯撒是遵守承诺的君主。哪怕他自己为了为难她而说认为她应该尽王后的本分,最后还是会让她留在殿上。

但维尔利汀自己上言留在殿上,最后还成功了,效果肯定跟他出来反驳那些臣侍不一样。

那些朝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站出来反对她了。

而君主还在因刚刚那句“我是你的妻子”心情大好,一时也没有多想出什么为难她的办法。

——他还是心情好得太早了。

凯撒回到寝殿时看到一堆使女在搬东西,她们要把她们王后的东西搬到王后应居住的宫殿里。

这是王后命令的。

维尔利汀就站在一旁。凯撒不悦上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维尔利汀表情淡漠。

“陛下既然说我要尽好王后的本分,那我当然要做好我分内之事。从今天开始我去王后殿住,这样就不至于在晚上干扰陛下的精力,阻碍你处理政务了。”

“维尔利汀!”

凯撒怒了,拽过维尔利汀的胳膊。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维尔利汀拿冷淡的眼神瞥过他。旁边搬东西的使女还在看着他们,她先用眼神让她们退下了。

她转而面对凯撒:

“我当然在乎您。正是因为在乎您,所以才要跟您分殿居住。”

把凯撒气死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理她。

他抬手,“那你走吧!走了之后,一步也不要踏回来好了!”说完带着怒意经过维尔利汀身边。

她又转过身来,

“陛下,这是您的要求。”

他今天亲自在殿上说,她应该尽王后的本分的。君主跟王后共住一殿,本就不合规。

况且她根本不想接近凯撒,他既然这么要求,她就照做好了。

把凯撒搞得不爽极了。她明明知道他会后悔在朝堂上那样说,还是故意这么做!

这不是在逼着他去求她么!

她爱怎样做就怎样做好了!

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了君主的尊严,这一次她别想让他服软。

凯撒朝大殿入口方向走去。昨天他睡在政务殿里,没有回维尔利汀所在的寝殿,那么他今天还是一样在那里休息。

“慢着,”

凯撒止住了脚步。不知名的雀跃在他心头浮现。

维尔利汀叫住了他。

她是要向他认错了么?

他的王后走到他身边来,“陛下,我想请求您放出左首相。”

“放出他?”凯撒的心思收回,一时又回到政务上来。在这个君主专制的领域上,他一向是轻蔑的。

“凭什么?”

“凭今日王殿上无人再敢发声。”维尔利汀的声音平静。

凯撒的朝堂她在未明显现身时也听过那么两回,和今日

截然不同,必与第一臣侍的消失有所关系。他处罚僭越的臣子处罚得太狠了,导致所有臣侍都在心里畏惧他,所有人都收着声势拘束许多。今日内务官敢上言请她退殿,是因为她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而那些未触及他们利益的事,大多数人都选择不冒着风险触及上怒而明哲保身。

维尔利汀知道,这样不对。

“请陛下收回成命,放左首相出来。”她微微伏了伏身。

本来右首相叛逆谋反就是对整个王廷朝臣体系最大的打击了。左首相的消失,更是令整个朝堂萎靡不振。

“你心里难道就不记恨他?”凯撒问道。

目光凛凛,“他可是亲自通知了教皇,教唆教皇污蔑你犯罪而把你抓起来。”

特别是,他还破坏了他们的王后典礼。虽说本来就预料到这件事,所以那天的典礼只是备用典礼,他们真正的典礼会在几天后举办,但凯撒还是为此感到不快。

无论如何,犯下罪过就是犯下罪过了。哪怕他是重要的臣子,也不能免责。

“我不在乎他对我是否有害。我只在乎,他对庞加顿是否有用。”

维尔利汀走到他身边,眼神冷静如透彻的湖水。

“请陛下放出左首相。他出现在朝堂上的作用,远能抵过他所犯下的罪过,比他在水牢里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凯撒第一次拿看待政治家的眼光来审视她。

也许旁人看不出他眼里此刻具体是什么,但他们绝对看得出,他此刻的眼里没有否决。

“好啊,”君主准允道,碧绿的眼眸直视着她。“我会把他放出来。”

政务时间结束了。他们又回到刚才的氛围中去。凯撒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

他刚欲开口时,维尔利汀先他一步开了口:

“其实我还有对陛下要说的。”

“好,你说。”君主站在那里,傲慢地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维尔利汀视线躲闪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微微仰起头,亲了下他的唇角。

给她的小猫整迷糊了。

一时眼神蒙了层迷离雾,粉色的泡泡都从氛围中冒了出来。

维尔利汀经过他身边欲走,他拉过她的胳膊,轻轻将她从后背靠近了怀里。

“你就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他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维尔利汀轻轻用指尖抚了抚嘴角,“……没有。”

毕竟她刚才也只是见色起意而已。在这种不说话的情况下,凯撒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可是小猫却不肯放开她。他将她抱在怀里,撒娇似地轻摇着,幅度极小极小,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不要离开我身边嘛,搬回来……搬回我们的寝殿里好不好?”

“不行。”维尔利汀轻轻拒绝。

哪能这么容易就同意。看她这么快就心软,凯撒会认为这是对她的杀招。

猫不说话了,只是抱了她站了很久很久。

他本可以在她拒绝完走掉的,但他不舍得离去。

暴君出现在地牢里,亲自点燃了壁上的油灯。

他来到某间牢笼中,姿态傲慢而优雅地坐下。

“好久没来见你了。”

房间内的人不说话,只是背对着他。

这人就是这样,就算沦为阶下囚,也不会分给这最尊贵的君主一眼。

凯撒就这样静静地审视着他。时间一丝一秒过去,壁灯的煤油仿佛都溢漫在空气里,照进来的光是昏暗的不定飘动的。忽然之间,凯撒冰冷地道: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那人还是未出声。但他仿佛能听到他轻轻的嘲笑。

取代他位置取代得爽么?无论再怎么样,他都永远适配不了那个位置。不合适的东西,再无论怎么样都是硬挤。

可是那又怎么样?

凯撒跟他的交锋从来是无声的。

凯撒忽而微狭眼睛,嘲讽道:“无论如何,维尔利汀都是我的妻子。”

这是他最为为之而欣喜若狂的,也就只有这个,才能刺激到里面的人了。

第53章 寻找戒指第一次交锋

里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终于从背对着凯撒的那张座椅上站起身来。

“你未免把我妻子跟我的感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属于公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随着清冽而沉稳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直面凯撒。对上那双傲慢盯着他的绿眼。

凯撒傲慢是因为他在争夺维尔利汀身边位置这件事上赢了,而且赢得毫无悬念。

可惜此刻的路西汀,也同样傲慢。

他嗤道:

“凭她哄你了这么几天,你就以为能永久地留在她身边了?凯撒,你也未免把自己放得太高了些。”

凯撒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得更凛冽了些。手上的王戒,在他无意识的转动下,反射出冰冷的弧光。

这位暴君讽道:

“无所谓,反正现在在她身边的是我。以后在她身边的,也会是我。”

他骨节分明手指的指尖在王戒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之间又想到了一个能刺激路西汀的好点子。

“对了,你不会还没意识过来,维尔利汀来你身边就是为了利用你吧。否则她怎么在你死后没有任何缅怀地就转投到我身边了呢?”君主讥笑道。

绝望吧,绝望吧,路西汀。这样他就可以在目睹他眼中不甘的神色后好好嘲讽他的丑态。

维尔利汀不出多久就会答应他重新举办王后典礼,他会来到这座牢笼让路西汀好好看看他们的戒指。

可是出他所料的,路西汀非凡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失态,反而面上皆是平静。

他将修长的手指蜷起,食指微微抵于下巴之上,似在思索。

“原来你还不知道我是心甘情愿为我妻子所用的。正是因为我愿意为她所用,她才乐意让我留在她身边。”

“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从不了解她嘛。况且我们夫妻之间不管这个叫‘利用’,我是心甘情愿为她奉献我的全部的。作为交换,我的妻子才愿意把她的爱施舍给我。”

路西汀笑了。

“你真可怜。在她身边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凯撒握着座椅把手的手愈捏愈紧,几乎要将那镶宝石的黑木拧断。

面对此等挑衅,他面上未浮现任何怒容。君主就是要保持绝对威仪的姿态的,哪怕对面是他最大的劲敌,他也必须以绝对的高位姿态将对方击倒。

路西汀毫不在意。

“想让我看到我妻子那阴狠的一面?想让我明白她根本不在乎我?”

“这些都无关紧要,我了解我的妻子比你早许多。”

他的手握上漆黑的铁栏,囚笼发出震响。那双颜色极浅的瞳仁中迸发出金石一样的光。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越是了解她,我就越是想更了解她。”维尔利汀的阴狠、维尔利汀的恶毒,全都是让他更想了解她的东西,越是知道这个女人的过往如何,他就越是想靠近。

直到把自己投进了维尔利汀为他设下的火坑里,可是他不后悔。因为这样维尔利汀就能永远记住他了,她永远会戴着属于他和她的戒指,在记忆里永远留下属于他的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这就是路西汀想要的。哪怕维尔利汀的爱换来的是他的死,他也甘之如饴。

在这方面,凯撒根本比不上他!

路西汀抬眸蔑视凯撒,目光里全是冰冷。

看见凯撒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已经尝过欢爱的滋味了。那种维尔利汀带来的满足会弥漫在他眼角,构成他眼尾的薄红。这种薄红他自己曾经也有,缱绻的、甘愿缠于维尔利汀身边的。他们都折服在维尔利汀的裙下,她的手、她的目光、她的表情,每一种都令他们疯狂。

正是因为这样,路西汀不会放弃这场跟凯撒的斗争。他要让他知道,谁才最能留在维尔利汀身边。

他跟凯撒之间的斗争永不

休止。只要他们还存在一天,这场争斗便不会结束。

“她是我的王后了。哪怕是在你的面前,她都会说她爱我。”凯撒嗤道。将最不容置疑的事实摆到他面前。

“我们有夫妻事实了。”

他拿再怎么样维尔利汀也是他的妻子刺激他。路西汀毫不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他抬眼,将最玩味的视线投到凯撒身上。

“哦?你不过是我老婆暂时的性玩具罢了。去问问我老婆从真心里到底爱不爱你,你以为答案会是爱么?”

凯撒桌上的玻璃器皿被他拿起,径直摔碎在地上。

这位君主轻微地喘息着,抬头目光里满是凶戾。

直到现在他还是能想起牢狱内路西汀那个轻蔑的眼神。那种目光像刀扎一样扎在他心上,使他到现在都不能将之拔出。

随之而来的,是极使他不安的安全丧失感。

他的王后端方着,目光持重,从殿侧轻步走了过来。高跟鞋的鞋尖,一下,一下,极其优雅地敲在地板上。

“怎么了?”

维尔利汀走到他身边,拾起他身边的玻璃碎片,随后轻轻握起他的手掌,将之放在目光下轻轻看了看。

“这样摔碎东西,陛下会划伤自己的手的。”

凯撒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不知是不是维尔利汀的错觉,他抬起头来,深绿色的眸紧紧地盯着她,其中包含了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像遭受了点委屈,但又用力地看着她,似是要把她深深镌刻在眼里。刚刚的凶、其中的坚硬当然是远大于委屈的,使之那点委屈基本看不见,可不知怎地,她就是能从他身上看见点另类的东西。

那种像汪洋大海的、极其深邃的东西。

他抱起她来,就这样深深吻上了她。

维尔利汀一时没搞清是为什么。凯撒是浑身受了致命伤也能持着剑冷漠不屑望向对手的君主,他在她面前从没有这样挫败过。到底是谁让他变成了这样?

这个吻很柔软,带着不可拒绝的决绝,还带着一丝对她的眷恋。情浓到深。

就在她以为他要进行下一步时,末了他放下她来,让她轻轻站到地毯上,带着轻微喘息问道:

“维尔利汀,你爱我吗?”

“爱。”

维尔利汀没有任何犹豫答道。

……

凯撒平静些许,带着些不确定的视线偏移,又问道:

“……我和路西汀,你更爱谁?”

维尔利汀沉默了。

也许她只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也许她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谎。要不要将谎言进行得更透彻,甚至也可能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无论怎样,事实已经向他彰现了——

维尔利汀就是不爱他。

凯撒的心台像是一整座被击垮了,那种沉痛回荡在他胸膛内。他退后一步,远离维尔利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想说什么都是多余。都是可笑。

最后,凯撒只得抓住她的手,“维尔利汀,现在已经连讨好我都不肯讨好我了吗?”

她手上那枚戒指不经意间擦过他指下,瞬间又凉到了他心上。凯撒低头一看,那枚她和别人的戒指不知何时候又回到了她手上来。

——明明他已经把这东西拿走了!她却不管怎样还是要将它拿来么?!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和他用出的力气一样狠厉,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不知名的乞求:

“我和路西汀,你更爱谁?”

维尔利汀试图抽出手。

凯撒禁锢着她,不让她从他的手中脱出来。直到最后她不动了,她还是没有说话。

最后,维尔利汀放弃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了。她移开视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要再这样了好么?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那个他在她心里生死未卜,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凯撒难以接受地听见了她的叹气。

他怒道:

“是!他现在确实不在你身边了——”

他抬起她的手,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有着银亮反光。

“可是你对他的爱还在你身上!你对他的情谊还在你身上!”

凯撒迫近维尔利汀,令她不可躲闪地看着他。身后的红氅笼在她身上,使她整个人被蒙在了阴影里。

这个姿势竟像是他在抓着她把她拥进怀里,他们像在拥抱。

凯撒的红色裹紧了她。最后他声音极轻:

“你对他,就那么不可割舍吗?”

维尔利汀欲从他身上脱离出来,他抬起她的手,摘掉那属于她和路西汀之间的戒指,走到大殿窗边径直扔向了窗外。

——维尔利汀几步赶到了窗口那里。他们刚才站得就离那殿窗极近。外面是将近十米的高度,这里是王殿的第三层。

维尔利汀没有说话,她走到那窗前,低头看看那戒指掉到了哪儿。

那枚银亮戒指早就掉到殿外花园不知何处中消失不见了。淹没在那底下的黑暗中,到处都不可寻得。底下漆黑又不可视物,要想把那戒指找到,除非把这一整片王殿花园翻起来。

凯撒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心道她也没多在意那戒指,她要真在意的话,早该从殿口那边下去找它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维尔利汀抬起了裙子,竟像是要站上那窗台。

“——!!”

他急忙伸手过去捞住她,抱住她让她后退。可是不管用,一旦他松手了,维尔利汀还是会靠近那窗边。她的视线紧紧地透过黑暗望向那枚找不到的戒指,底下都是湿润的黑土,几米的高度根本难不住她,她根本等不及经过层层楼梯下去找到它,这么一路过来的艰辛、被折磨的痛会在她找戒指的路上像戏剧一样放映在她脑海里,她怕她会疯。

“别去找它了!!我去给你找!我去给你找!”

凯撒松开她直接向殿口跑去,晚一秒他都怕维尔利汀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他有那么一种预感,维尔利汀这种冷静的女人最后一定还是会主动下来,甚至对那枚戒指释然再也不在意它了,可是这样他也别想好过。他永远也别想得到他想要的,维尔利汀看他会像仇人。

凯撒径直跑到殿外花园那湿润的黑土地上,在那里半跪着寻找起来。该死的!哪里都找不到!他到底扔到哪里去了!

“陛下——”使女的声音从花园外传来。看见他的侍从们都慌慌张张的,他们的陛下突然跑到花园内半跪着寻找一件东西,换谁谁都会认为是自己失职才导致凯撒这样而发疯。

“闭嘴!”

凯撒怒道。他左寻右找,哪里都找不到那样东西!

侍从递过灯来,他等不及的接过。

灯光的光能照亮这一小片地方,可是其他的地方都照不到。

凯撒不让其他人来这里找东西,其他人只能干看着,看这位陛下趴在这里寻找。他挨个寻遍了每一块草地,最后才从一块黑土上,拾起了那枚银戒。

属于她和路西汀的银戒。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爱她。

凯撒看着那枚戒指,突然就在心里承认了自己对她的爱。

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楚。他把那枚戒指放到自己衣物上擦了擦,直到擦得银亮、跟原先没有任何区别为止,才放心地交给维尔利汀。

凯撒找得衣服下摆上全是泥土。

维尔利汀接过戒指,把头扭过去不理他。

她恨死他了。凯撒心想。

如果是路西汀的话,别说把戒指掉到土壤里弄脏,就算扔掉重新换一个她都不会说什么。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凯撒苦涩地心想。

我就是这样了还想得到你的爱啊

维尔利汀转身就走。

凯撒站在她身后原地,问道:

“……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爱我?”

“我不爱你。问了这么多遍,我已经厌烦了。”

维尔利汀并不回头。清脆的鞋跟声回响在殿走廊中。

“从今天开始你被禁足在王后殿。我不允许任何人来看你。晨间议会也不许你再参加。”

凯撒在她身后道。

“你的一切都要由我过问。你别想知道外界的一切消息。”

维尔利汀不去看他的表情。想也可知他的表情不会有多么的好。

就这样吧。她累了。

说她没感受到凯撒的爱意吗?并不是。

维尔利汀是最能轻易将别人看透彻的人。凯

撒自己都没发觉到时她就发觉到了。

可她永远也不会爱上凯撒。他背负着这样一个名字,除非将他的骨血与他的灵魂剥离开来,否则哪怕对他产生一点点好感,她都不会安息。

休息一会儿吧。休息一会儿吧。

等到明天,再去考虑复仇的事。

维尔利汀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早有另一头狮子睁开眼睛,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她。

第54章 瑟泽陛下见旧王

使女们之间相互交谈着最近王殿中发现的一些怪事。

整个赫辛蒂宫作为王后宫,规格放眼整个王廷也就只比凯撒的寝宫小一点。这么偌大一个宫殿,最近总是频出一些奇怪的事。

有人说最近半夜三更看见凯撒陛下睡在了王后寝殿门前,但她没敢过去确定;有人说怎么可能,凯撒最近对王后殿下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根本没到过王后寝殿来。

有人说王后殿下是否已失宠了。有人说你省省吧,王后一个平民出身,还是黑发女子,陛下要是真不待见她,早就废掉她了。

最后有人总结道不是王后殿下失宠了,是凯撒陛下失宠了。

要不然他早晨怎么还一脸傲娇地带着一堆人来到王后寝宫的大门口呢?

可惜恰逢今天早晨她们这位王后脾气特别大。

“我来看看你认错了没有。”君主踏进一侧回廊内,维尔利汀正在回廊上焦躁地寻找着什么东西。

她的兔子不见了。

趴趴昨晚还好好待在笼内,今天早晨一看便消失不见了。它总不能是自己开笼子跑的。

结合凯撒最近拿走的她的那些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出是谁所为。他总是想把她身边不属于他的一切东西拿走,又怎么会放过那只兔子呢?

那人还在大摇大摆地招惹她。颇为矜贵地微张开双臂:

“怎么样,我今天送你的礼物你还满意吗?”

维尔利汀直直走到他跟前,抬头盯着他。

语气不善:

“你把我的兔子弄到哪里去了?”

旁边侍从刚想说话,却被凯撒抬手阻止。凯撒定定地轻垂下双眸望着她:

“……我要是不告诉你,又怎么样呢?”

一旁窗台上的花瓶被砸到了他脚边。

“滚!”

维尔利汀就这样转身走了。她好像丝毫也不在意可能被废弃掉王后身份,也根本不想再花力气去应承他。

凯撒注视着她的背影。旁边人都静止着,时间仿佛都静止在这片刻了。片刻过后,忽然听他怒然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我老婆的兔子!”

一堆人开始在各处弯腰为王后找兔子。他们本就是来为王后服务的,没想到这次的服务不在医药方面上,反而是在找寻一只小动物了。

医师边找兔子边心说你何必呢,分明就是在每天三遍听使女对王后的报备时知道了她有一餐没吃而已。凯撒找他是来让他给维尔利汀看胃病的,但他现在已经发觉了病因到底出在什么身上。

——真是的,你们两个不冷战不就好了?你们不冷战的话,王后殿下的心情也不会不好了。不光如此,还嘴硬,分明是舍不下心来看她的,非说是来看她认错了没有。医师打从心里不敢苟同他们这位陛下的做法。

最后还是他亲自找到了那只兔子,那只栗毛的兔子就缩在备餐处的厨余角落里。凯撒想过拿走维尔利汀的其他东西,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要拿走他的兔子。陛下一把将兔子从医师手里夺了过来,他要让维尔利汀看看这是他找到的。

看见没有,根本不是他做的!

维尔利汀从他怀里接过兔子,看他一脸矜持等她夸奖的意思,压根不理他。

凯撒气急败坏:

“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维尔利汀送他以她的背影。讽道:

“我有什么资格对陛下说谢谢呢?”

“维尔利汀,你就不怕你真的惹怒我吗?”凯撒语气冰冷。

“那你杀了我好了。”维尔利汀继续向前走,没有一丝迟疑。

正是如此,才最让凯撒心冷。

是啊,她根本不在乎他。又怎么会因为他找到她的兔子而觉得他好呢?

说起来维尔利汀对凯撒如此冷淡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最讨厌一个人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禁锢在这出不去的天地里,更讨厌他能随意像对待玩偶一样地摆弄她,想对她好时就对她好,不想理她时可以丝毫不理她。维尔利汀讨厌这样能掌控自己的人。

只要他还是君主,这种对她的掌控感就挥之不去。

而凯撒今夜收敛了步伐。

他喝了酒。

大多数使女都不止一次地看见他出现在王后寝殿里。那不是幻象,那是他确实来了。他时常等在维尔利汀的殿门前,等着她因思念他出来望风开门。可是她没有,一次都没有。

凯撒就这样在她门前等了好几个日夜。久到他以为是在禁足他自己。

今天他没有。今天他径直闯进了维尔利汀的殿门去。

为什么说他收敛了自己呢?是因为他终于没有故意让那些使女看见、再等着她们向王后汇报看见他出现在这里。今天他是不经意到这里来的,他醉了,没有刻意彰显自己,凭心意到了维尔利汀那里去。

那人在安静地看书。

是啊,他是说了王后不能出王后殿去,可是他没说他不能来。只要他愿意,这王廷里的任何一处地方他都可以去。

金发君主来到了维尔利汀身边。

他怕她赶他走,所以没有赖在她身上,而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旁,趴在书案上,假装她看不见他。

“维尔利汀……”

他轻轻说。

轻轻勾住维尔利汀的手握过来。

“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这种撒娇对她来说总是有用的。今天她也没有生他的气。维尔利汀什么都没说,扯过一边的薄毯为他轻轻盖了起来。

温暖的。暖乎乎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

君主在她的桌灯灯光下,借着她的书案轻轻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没有发现她,分明身上还舒适无比。

维尔利汀被旧王带走了。

她本来是独自一人走在王后殿里的,可是在清晨的阳光下,王后宫殿的长廊转角却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然而他身上铠甲的形制,维尔利汀却熟悉无比。

极黑骑走到她面前,被面罩遮着的面容望向她:

“王后殿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暗道灯光昏黄。从外面进来光亮变为昏暗,又复光亮。维尔利汀用鞋尖注意到这暗道内的地面整洁,光滑而无灰尘,哪怕她被蒙上了眼睛,还是能凭触感和气味确定这里是形制规整的宫殿一方。

这里一定还是王宫内。

刚才从进来之前前不久,她还听到了某殿侍从腰上的挂牌声。那种挂牌王廷内人手一块,只有高级侍从,挂牌才会碰撞出如此厚重的声响。

来到室内。

“放开她吧。”一个清冽沉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被揭开遮眼布的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凯撒。

金发男人从容坐在他的红宝石王座上,相较于另一个“凯撒”,眉间气势上都多了几分成熟。

啊——对,是凯撒,但是是另一个“凯撒”。

相较于现在的君主,这位旧君眉眼间明显没有了他那股傲慢与对任何人的轻蔑。他收敛了锋芒,整个人显得闲适无比,慵懒溢于他的周身。

“这就是我的弟妹。”他抚掌笑道。显得像一位家中的长辈。

然而,

维尔利汀只感觉到恶心。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抓住了她的胃,令她忍不住地想要疯狂呕吐。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我的妈妈、姐姐和妹妹。”想到她们被火烧的脸,想到她们鲜血抹上脖子的面容。

黑色的火、黑色的地狱。维尔利汀忍不住

扒住一旁,使劲干呕起来。这种厌恶已经躯体化了,剧烈的痛感抓住了她的胃,使之像魔鬼的爪牙一样,撕碎着她的胸膛!

“呕……”世界都在她眼前昏花了,她脑海里只剩下面前那只魔鬼。

她现在才意识到她对凯撒的恨意跟对面前人的比起来有多么微不足道。对凯撒的是若即若离的憎恶,而对面前人的是永无止境的滔天怒火。她简直现在就想杀了他,可是她做不到——

极黑骑还在一旁看着呢。那些黑甲的铁卫是他最忠心的狗,而她绝对将这些狗屠不干净。

“好了,给她些水吧。”本名为“瑟泽”的凯撒懒懒下令道。

极黑骑给了维尔利汀水,水杯被她打翻在地。

那个真正的掌控者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随后笑道:

“我这位弟妹第一次见到我,是激动了些。”

声音清沉。不用向任何人禀明,谁都会从他威仪自如、放弛有度的语调里明白,他是真正的上位者。

这就是旧王。很年轻。其实女巫的诅咒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旧王的退位,不过是他本人、甚至是再上一任“凯撒”的,对权力更迭的一种推演演示罢了。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是协同教皇展开大屠杀的真正暴君。

他就这样支起手腕看着她,神色自如。

过了一会儿,等她彻底平静下来,才沉稳地问道:

“我该如何处置你呢,我王廷中的这位……”

“‘王后’?”

维尔利汀站起身来。目光是最冰冷的毒蛇。“把我带到这里,想必你是已经调查好我的一切了吧。”

“当然,”旧王轻笑道。

缓缓列述:

“十二岁时养母一家人被烧死、十四岁时成为了药剂堂的帮工……你在那里接触到了很多东西,但这并不足以支撑你完成后面一系列的救人、伤人……亦或是清理人的复杂事项。”

“十五岁时你开始从事制药等事务……你在这其中积累了大量钱财,这笔财富似乎能够支撑你买通帮你靠近杀母凶手的一切人士……只是我还有一点想不通,在你村庄里最熟悉你的那些人,怎么不知道你做过制药售卖等职业呢?”

“我派人问过那时距离你最近的那些人,可那些人全像是眼睛被你捂住的虫豸。”

瑟泽的目光轻轻动了动。

“……二十二岁时你接近了我国家上的某个领主,放在现在的任何人眼里,你接近他这件事都不简单。可他当时竟轻而易举被你蒙骗住了,以至于最后丧了命。”

“以及,还有一件事我并不明白……”

他慵懒支撑脸颊的手腕放了下来。

“……在你有记载的成长的过程中似乎总是缺少了个人。那人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任我用多少人调查、怎样揣测,都看不见她的影子。”

“嘶……那个人会是谁呢?”

他危险的目光盯住了她。

缓缓开口:

“能让我从来揣测不透的人,除了现在的你,只有一个。”

一声冷笑传来。维尔利汀勾起了嘴角。

“先王陛下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全都听不懂?”

她捂上胸口,眼神晶亮,虚与委蛇:

“……我是为了接近凯撒陛下用了点手段,可我还没那么罪大恶极,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您说的那些,想必是迷惑教皇陛下的人同时也向您进了谗言吧。”

“还在狡辩。”

瑟泽眯起了眼睛。

“你明明知道我已将你调查清楚,在我面前说谎,不会有任何好处。”

“是啊。”维尔利汀双手捧上自己的胸口,承认。眼神极其无辜。

“可我仍然不认为自己是恶毒的。我做的一切都没有造成什么危害,为了接近陛下而做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安德鲁斯教皇不是你诬害的?”瑟泽重新撑起脸颊,不解此人已犯下滔天罪行,为何还在强词夺理。

“那是他应该得到的惩罚。”维尔利汀将扣上的手掌放低,以最诚挚的姿态,轻轻抬起眸,直直望向他。

“……敢挑衅陛下的尊严,那是他罪有应得。我只不过是借陛下的手,对他略施惩戒罢了。”

何况他不是没死么?没挂上两天就被放下来了,圣堂骑士亲自来凯撒殿上请求放下他,凯撒最后不是也放了么。

“哦?”

旧王的目光终于和凯撒像起来,开始对她燃起一丝兴趣。

第55章 王后寝殿取悦她

他说,“继续讲下去。”

在这位真正的旧日君主看来,维尔利汀不过是个通过制造了些混乱来达到上位目的的不稳定因素,即使她阴了教皇来避免教皇对她的迫害,也只不过是能力稍微强一点的不稳定因素罢了。

足够引起他注意,能让他认为她是值得被铲除的危险。仅此而已。

可直到她真正出现在他眼前,旧王才发现他心里对她的价值有了错误的认知。

一个能表述出“神明都该为我们所用”的女人,绝不会仅仅只是什么可被铲除的风险。她是一个拥有巨大价值的人,会审时度势,而且很聪明地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就是她那份不必由他亲自出手,就能对教皇产生的制衡,还有后续她能为王廷带来的更大收益。

有些事情不必多言,聪明人自会明白在他这种不可抗拒的人面前如何最大化争取到自己的利益。维尔利汀做到了。旧王现在不想杀她,反而对她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还会创造出什么价值感兴趣。

反正在更大的收益面前,她是个曾被他亲自下剿杀令的黑发女人又怎么样呢?

维尔利汀揣摩透了他这种人。

公民心中的完美符号、对教皇的平衡制裁、阻止其他公爵叛乱的完美定石……只要她想,她全都可以做到。

她忍着对面前人的厌恶为向他展现她能带来的更大价值,为的就是从他身上拿到更大的权力,让他去“利用”她。在实力强到能铲除他前,一切都是次要。也许总有一天旧王会再次动起除掉她的心思,但那无所谓,她会在他清楚她巨大威胁之前,先磨好能砍断他头颅的利剑。

而旧王也绝对清楚她的想法。也许他可以给她些时间让她创造更大的价值,但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了。

在最后那一刻到来之时,不是她化为毒蛇吞噬掉面前这位“凯撒”,就是这只黑狮子吞掉她。

而在那之前,她会表现得像个拥有宝石般品质的修女。

外表无瑕的王室装饰,公民心中拥有至上美德的王室符号,纯洁的圣母,指向外人的一把利器。

“嗯,不错。”瑟泽双手相交置于下颌下,微笑着认同她。

他免除了现在就除掉她的心思。

假如人的展示才能分为十等,维尔利汀拥有的可以说是超出第一等的最上等。这个女人拥有用话语让任何人为她折服的魔力,连他都认为她的话完美无缺。

可就是太完美了,才让他想起那个还被关在王宫地牢中的人来——

那个女巫。

数年前她也用同样完美的话术说服他让她帮助他,最后却给他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代价。也许在外人看来已看不出什么,可只有他才知道那代价多么严重。

“所以你说了那么多,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你。”

旧王面露轻如浮风的微笑,轻轻道。

他睁开眼睛,目露和凯撒相差无几的碧色。

“你连凯撒都骗过了,我自认我的辨

认手段并不比他更高明。所以你自己证明给我看,你如何不会谋逆我。”

他丢给她一把刀。

维尔利汀知道他想做什么,她缓缓地蹲下,把刀拿了起来。

在她拿起刀的途中,瑟泽又对她说:

“知道么?我的父皇在培养凯撒时,曾经把他亲生母亲的头骨作为后妃的必要下场展示给他看。我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对女人有什么兴趣了,却没想到……”

他打量似地看了维尔利汀一眼。慢悠悠开口:

“……他竟然会如此依恋你。”

“你的确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有时候我确信我不得不除掉你。可是加上对他这一层的考虑,我反倒要衡量一下该怎么处置你了。”

“维尔利汀,他爱你比你想象得要深。”

维尔利汀才不会天真的认为他对凯撒的考虑是出于对亲兄弟的关心而考虑。他可是直接在威尔凡登刺杀凯撒、想要把他的死嫁祸给威尔凡登的人。

他对凯撒的考虑是出于对对手的考虑,没了她,凯撒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代价。

所以瑟泽才会有耐心细量她的价值,没有在王宫里就派人暗杀掉她。

但是今天,向他证明自己不会谋逆的过程是必不可少了。

她将刀对准了自己的脸颊。

“别去划脸。”

瑟泽轻轻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叩着。

“划伤脸会给群众留下不好的印象。把你的舌头割掉吧,王廷只需要一个静默的王后。”

王廷不需要一个会说场面话的王后。依维尔利汀的能力,就算说不出任何话,她也能百分百尽到包括外交在内的一切王后职责。

维尔利汀静止了一瞬,将刀对向自己。

瑟泽的刀锋是冰冷的,即使在这温度不低的室内,也能反射出冰冷的刀光。她对着那刀光,张开了嘴。

身后传来极黑骑重重倒地的沉闷声音。大门被打开,暴君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他一把拍掉了维尔利汀手中的刀。维尔利汀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外面带来的寒气。

入秋了,天是该冷了。

“走。”

凯撒拉起了维尔利汀的手。

他回头狠狠看了一眼瑟泽。没有说任何话,“你等着”这三个字,带着阴狠,被他清晰地刻进了眼里。

维尔利汀被他拽了出去,又从明亮的室内来到昏暗的通道中。左近臣庞大的阴影隐匿于过道之中,她只看了一眼,又匆匆地被拽走。

凯撒步调不慢,傲慢如他,今天也失了仪。

“陛下,要追上去吗?”极黑骑向瑟泽禀告道。

瑟泽只是懒散地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暂时不用去动维尔利汀了。凯撒比他想得还要、还要重视她。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

维尔利汀一直被拉到了这一座宫殿外。带着秋意的风吹来,她回头看,看到了这座宫殿的全景。

象牙白占据满目。其建筑之宏伟、雕刻之细致,赫然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建筑群中的一座。旧王隐匿的地点,原来就位于整个王廷的权力中心。

“从今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带着你。”凯撒边拉着她向外走边说。他回头,再好看不过的眼眸中溢满狠色:

“维尔利汀,你别想再有一刻离开我身边。”

这样可不好。

维尔利汀心想。

他这样做了,她该怎么做自己的事啊。

她往回缩了缩手,发现挣脱不开。凯撒抓她手抓得太紧了,无论如何也不放下她。

维尔利汀无奈了:“放开我……”

凯撒的手捏得更紧了,捏得她手背上有些发疼。

“凶什么凶!放开我!”她再一次对凯撒发了火。

效果很显著,凯撒的脚步慢了下来,缓缓转身,虽然神色还透着冷冷怒意,但眉目间已浮上一点晶亮,像只挨了骂的小狗狗。

惹人怜爱。

维尔利汀抚了抚他的眉心。

“旧王没有找我说些什么。他只是在思量要不要除掉我。”

结果显而易见,她完好地站在这里了。

凯撒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上前把她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

他把她关了这么久……还害得她差点遭了危险。如果他一直待在维尔利汀身边,维尔利汀不会有被挟持的可能。

都是他自持骄傲还犯了错。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向维尔利汀早早认错。

周围的使女和侍从们都站得远远的,看着这对帝后昨天还吵着架,今天就站到了一起。王后像抚着猫一样抚着君主的头。她们叽叽喳喳小声谈论着,好不热闹。

“咳咳……”

凯撒轻咳一声。闭上眼睛思量一会,淡淡向周围扫了一眼。

那些使女和侍从们就都噤声了。该去另一座宫殿的去另一座宫殿,该去送东西的送东西,四散而去。

……他跟维尔利汀又腻在一起了。

……不,准确的说,是他单方面缠着维尔利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