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凯撒到来带她回王宫
“好啊。”维尔利汀答应他。
但是话锋一转——
她的眼神像是开在雨中沾了冷水珠的罂粟。黑色的,恶之花已经肆意盛开,对面却毫无察觉。
“只是这样赌注似乎太不平等了。为了对等,你也要把你们侯爵府的全部财产押上来吧。”
在赌注上加码,这人才会对他一时兴起提出来的赌约更重视,这场赌约才会被记录在官方文件上。之后他想反悔都反悔不掉。
果然,在他那方赌注上加码之后,威尔士侯爵果然犹豫了一瞬。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最后同意了这个赌约。
虽然是在自己这方加了码,但威尔士确信自己不会付出代价。跟他来的少说也是最信得过他的,每个都跟他有近十年的交情。
因此文书拟定得很迅速。法伦在文书工作方面上办事就是最有效率的,不用维尔利汀多吩咐,他自己就能起草出一份绝对有效的文书。
条理规律,绝无纰漏。放在官方公证处里,公证处都找不到一个漏洞,必须承认它有着绝对的效力。
威尔士摁下手印,看着那个黑发女人也不紧不慢摁下手印。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必须马上开始举手表决,威尔士迫不及待想看这里的主人跪倒在自己脚下。
这对于他来说将是极大的荣光,是未来十年内都能被人传颂的事迹。瞧瞧吧,前一代的公爵的家属有多么不知好歹,非要在他上任之际来刁难他,如此不识大义。好在其他领主的选择是明智的,他们没有一个人会选择她,纷纷选择了自己的公义。
但维尔利汀会说:不,他们选择的是自己的利益。
所在在场没有一个人在投威尔士侯爵时举手。
墓园的雨并没有加大。
起初威尔士觉得是投票发起人的声音太小了,导致大家都没有听见。可是直到他之前那个拥护者隐隐想要举手最后却怯怯放下,他才立刻反应过来——
是的,他们全都听见了,就是没有选他。
是他们提前在维尔利汀夫人身上看到了未来会比支持他更甚的好处?还是说最近几个月的文书接触已让他们屈服于这位夫人的威压?
不管怎么样也好,事情完全超脱了他这个一直以来的掌控者的预料。
威尔士彻底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维尔利汀懒得再听他多说一句话:“带下去。”
那个中年男人怒吼着,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清。威尔士再次被束缚住胳膊拖走,没有人为他打伞,雨水浸透他浑身的衣服。总之,即使被拖出了极远,整个墓园也还是没有安静下来。
维尔利汀只感觉烦乱无比。她转而面向那些顺威尔士邀请来参加葬礼的人群,目光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位刚丧夫寡妇的声音也很冷静:
“今天诸位选择支持了我,选择站在我这边,本人感激至极。”
她微微施了施礼。宾客中立即有人响应她。另一方与他们的关系在以后会变得怎么样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支持了维尔利汀夫人,让她看到了他们的态度。
那么维尔利汀夫人以后,也会宽待他们几分。
于是立即有人想到:那么是不是以后,也可以借这个人情……
他们立刻听到了那位寡妇严肃的声音:
“诸位的支持我会铭记在心。但是——”
“——若是有人以后跟那位威尔士一样,目无尊卑
去挑衅别人。或者拿这份本人的感激,想做一些对各自领地里领民不利的事,那就别怪我对那些人不客气,直至让那些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教训为止。”
在场人也并不全是老实本分的。或者说,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被利益所驱使的,于是“某些人”在听到这话后,立即打了个寒噤。
他们轻轻皱了皱眉,又马上抛却了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
看来这位夫人还没那么好糊弄。即使那位公爵死了,这领地上的主人也仍旧不容小觑,不容他们趁这混乱之际有其他想法。
某些人也同样坚定了一个念头。
维尔利汀夫人——绝对是必须拿出全心全力对待的这里的主人!她绝对不好糊弄,谁也别想趁这个时候瞒过她的眼睛。
维尔利汀送了客,在雨中一刻也不为这虚无的葬礼所停留。
她立即赶回了公爵府中,桌案上仍旧有许多事务等着他去处理。
路西汀死后各地所产生的领地纷争、那些忌惮他的人见他消失后毫无顾忌向别人发起的利益纠葛、还有那些想趁此机会夺权的人……这些都是要处理的事务。维尔利汀没有机会休息,她忙了一天又一天。
最后,疲累地趴在了桌上。
这个女人在桌上疲惫地喘着气,脑子里想的全是路西汀死后为何会带来如此多的权力关系,那些人就像虎狼一样扑来,威尔士不过是她这两天处理的其中一起。
她忙得没时间给路西汀办葬礼。尽管这也是她的私心。没有遗体的葬礼,能叫什么葬礼?
维尔利汀侧过脸来,倚在自己的手臂上,盯着左手手指上那枚银亮戒指。
无论如何,她得见到这对对戒的另一主人才行。就算是他被烧尽后被她捧在手上的一把灰。
……这两天她是真的累着了。从路西汀死后的每天每夜,都睡不好觉。
或许她也是在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现在的维尔利汀真的休息不了,她知道,威尔士侯爵不过是一只小虾米,在这危险且复杂的权力场上,她真正的对手远不是他。
她真正的对手另有其人。
维尔利汀趴在桌上,在彻夜的劳累和哀伤过后无力地喘息着。
在这不得不缓出时间来休憩的疲惫和倦怠感中,那个从王宫来的存在下午就找上了她。
下午雨水停歇。明媚的阳光依旧,甚至比前几天更好。
传闻中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次数远比其他皇子更频繁的第二皇子,就这样踏进了公爵府的大门内。
他甚至没跟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直接进了宅邸的院落。等到法伦着急忙慌敲响她办公室的门的时候,第二皇子已经出现在她的门外了。
“向您问安,维尔利汀夫人。”
那位金发金眸的野心家假心假意向她问了个好。他施问候礼的姿势无比正式,只是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却很强硬——
二皇子挥挥手,示意后方他的侍从们上前。穿着一模一样标准制服的侍从们,如流水般从门口涌入:
“都把前威尔凡登公爵的东西搬空掉,换上我们带来的工作用具。”
那些侍从们立刻就开始碰上这里的桌椅和其他东西。法伦忙去阻止,维尔利汀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气势不弱半分地走到二皇子面前:
“您这是要干什么。据我所知,王室应该还没有在某位公爵死后指定让谁替代他的权限。”
“这可就不一定了。”
二皇子穿着一身红色镶金边的王室制服,张扬的金发上也漫着他的肆意。他戴着纯白手套,从指尖呈上另外半枚公爵印,略微抬起头来,神情高傲:
“威尔凡登公爵跟王室做了交易,以他的领主权作为交换物品,换来某人的人身安全。”
“应陛下的要求,从今以后威尔凡登公爵府由我接管。”
他微微弯下腰,状似宽容道:
“当然,您若是想要留在这里的话,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维尔利汀见来者不善,毫不留半分面子地站在桌前,以主人姿态盯着他。
二皇子对这公爵之位,似乎势在必得。
和他那野心极外露、却过早溺于不甘的大哥,以及那能力拔尖、幼时即打败了所有人登顶成为王储的三弟不同,二皇子介于他们之中,属于野心雄厚、又具有一定实力的那种。
比起白发蓝绿瞳的奥斯托塔尚且不足,比起埃德加却绰绰有余。
这一点,在维尔利汀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所以在临近帝国大选决定王储是否替换的日子里,他才急切地需要一份公爵之权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想要顶替掉自己的三哥。庞加顿的王室身份和领主身份可以兼容,曾经就有不少皇帝兼任过威尔凡登公爵。而且,向来只有“君王”,兼任过威尔凡登公爵。
伽西亚想要这一份除凯撒外最大的身份和权力,以此作为自己有能力登顶王位的证明。
而他现在的确已经有了半份权力。
但公爵戒在维尔利汀手上,她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这一点,二皇子伽西亚肯定在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不必向他展示这些身份,她跟他不客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既然我还在这里,你就没有处理这里一切东西的权限。”
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他不配碰一下。
伽西**绪不显于形,面上还是那副傲慢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王室微笑。他压低声音,使这声音只能来到维尔利汀耳边:
“您说了不算,得是那位陛下说了才算。”
说完继续向那些停下来的侍从吩咐道:
“继续搬。”
“我看谁敢动。”维尔利汀继续向那些人施加压力。她环视四周,碧绿的眼眸,扫过每一双那些穿制服的王宫侍从的眼睛。
轻轻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敢动我就立刻让这里的公爵卫过来,把你们全部扣押在这里。”
庞加顿的王室本就跟那些大公爵是平级,若是没拿到公爵印,非王储的二皇子的等级还要比她略低上一些。身份只能兼容不能叠加,就算是现在,第二皇子也只是跟她平级。
路西汀虽因罪名而死,但他个人之死与威尔凡登公爵这个爵位毫无关系。现在拥有公爵戒的是维尔利汀,在这个位置上,以权力为尊的庞加顿不会首先把她认作是路西汀的妻子从而连坐,而只把她先认作是驾驭权力的人。
年轻的第二皇子现在这般做,摆明了就是宣誓主权和对她的挑衅。
维尔利汀终于上了权力场,可那些在权力场上久待的人仍把她看作是弱势者。今天若是赢不了这个不容小觑的王室成员,以后整个公爵府只会归属于他,她这个原本的主人反倒要被赶出去,再也没有登上权力场的机会。
所以维尔利汀没有选择明智服软和采取迂回策略,她上来就必须给一个不简单的人这里不可侵略的印象。
敢在她还在这里时冒犯她,那就得先尝尝她的手腕。
第二皇子见她如此强硬,暗自里捏紧了拳头。冷飘飘嘲讽道:
“很好。你丈夫刺杀了凯撒陛下,现在你也要来刺杀王室成员了。”
他迫近维尔利汀:“维尔利汀夫人,如果我向圣堂汇报你要袭击我,你猜圣堂会不会将你和你那位丈夫一样,除以死刑呢?”
他不这样说还好,他一这样说,顿时激起了维尔利汀的怒火。
维尔利汀揭开了真相,嘲讽道:
“蠢货。你前脚才说我丈夫和凯撒做了交易,用领主权来换我的人身安全,后脚就拿死刑来威胁我。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你是把你们陛下说的话当屁放么?”
她若是只嘲讽还不至于引起伽西亚什么反应。可关键在于她说的是真的。他还真没有什么处置她的权利。
他本以为这会把她唬住,可没想到区区一个女人竟然如此强硬。
二皇子咬紧了牙,连那份向来的王室尊严都差点维持不住。他沉声道:
“这可是您逼我的。”
他接着向那些侍从命令,执着果断,自负且没有犹豫:
“把这片宅邸区域里的所有东西全拿出去摔了。她阻止也不允许停下。我动不了这位夫人,她总得同意我把这里的摆设全换一换吧。”
这下子维尔利汀再怎么也阻
止不了他。这位王储本就傲慢且自负,现在更是抚着腰间剑柄不疾不徐漫步在她身边,开口嘲道:
“怎么样,我给足了您面子,您总也得给我些面子吧。”
维尔利汀漠然地不带感情地盯着他。怒火席卷了她的心,与此同时她冷静无比。
于是她抬起手来,一巴掌扇上了他的脸。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
周围陷入寂静。所有的人,不管是将要搬起东西的人,还是赶来正在阻止他们的人,全都静止在了此刻。
公爵夫人冷静地打了皇子的脸。
伽西亚只感觉面上一片火辣。那女人用的力气不小,可用了这么大的力,本人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
“让凯撒来跟我说话。”她冷冷道。整个人如同站在那里的蓝玫瑰。
……不自量力!
伽西亚抹了抹被打出的鼻血。他一个自出生时起就保有王室尊严的皇家成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在一片寂静之中,侍从们听到这位向来秉持皇室矜贵尊严的皇子怒声道:
“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拖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放出来!”
他话音未落,与生俱来的本能恐惧一瞬间抓住了他的心,使他立刻哽咽着喉咙无法开口。
有什么存在到来了。
凯撒来了。
那位金色的暴君散漫出现在了他背后,毫不经意地向他投来一瞥。
那种威压、那个因嗜杀权臣留下的威名,那份毫不在意代价任意抹杀任何人的漫不经心。不必刻意彰显他本人的存在,所有人都能凭借对恐惧的本能感知感知到他的到来。
除了维尔利汀。
她现在对这人只感到无比的厌恶。
所有人都静默着。没有人宣告他的到来,正如现在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见毫无预兆到来的他一样。
最后伽西亚强忍下那一丝颤抖,开口:
“父皇……”
凯撒将佩剑递给一旁侍皇家侍从,不经意道:
“刚才维尔利汀夫人想要跟我说什么?”
“让他滚出公爵府。”维尔利汀抬臂指着那边的皇子,毫无犹豫道。
她面对凯撒也丝毫不怵,除在场真正有权力三人外的所有人都看着她,暗自为她捏了一把汗。
公爵夫人,真是寻死。
可没想到凯撒陛下竟然在褪下手套的同时,应声道:
“好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排斥。
他面向那边的二皇子:
“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用接管这里了。”
“为什么?!父皇!”二皇子伽西亚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忍着怒气为自己抗争。
“因为这位夫人不想让你接管。”凯撒望向他的目光也同样毫不在意。
他转而面向维尔利汀,丝毫没把维护自己王室子弟尊严的事放在心上。
二皇子哆嗦着也不敢违抗自己这位“父皇”,只能遵从他命令离开这里。其他人也不敢在陛下在时停留在此处,纷纷随着四殿下一起撤出。
其实他们也疑惑,为什么今天的陛下看起来一反常态。
很奇怪,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陛下。
维尔利汀终于开始正视面前人,目光冰冷。
“你来是想干什么?”
“路西汀生前跟我做了交易,让我庇护你。”
凯撒缓缓踱到她跟前。片刻之后,垂眸正视上她的眼睛。
不容拒绝:
“所以你要跟我到王宫去。”
维尔利汀怒了。
“你说带我去我就去?”
面对这个人,她似乎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事把一切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什么君不君臣,凯撒要是现在想杀她,那么当初在坎特拉鲁春日节的时候就该杀了她。
暴君不容她拒绝,那双碧绿的眼睛如狮子一样,声音轻慢:
“你必须跟我走。”
他从腰侧拿出维尔利汀和路西汀结婚时的婚契,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对着她展开。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这两个人这辈子注定不会分离。
但是暴君不信这一套。他冷漠且傲慢:
“庞加顿的律法规定夫妻其中一方死亡婚契便不再作数。我刚刚去圣堂为你作了公证,让他们在上面盖上了失效的印记。”
婚契一式两份,一份留作纪念,一份用于公证。这正是他们存放在圣堂用于公证的那份。
也就是说,凯撒人为地给他们离婚了。
可路西汀前不久还仔仔细细清理了那张他们留作纪念的纸,将它封存在特殊的相框里,永远留存在他办公桌上。
维尔利汀又想起半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的心又痛起来。当初明明说好了的永远都不会分开。现在这点没能做的,她又在他走前向他承诺过,会把他们的婚契永远带在身上。
这两点都没能做到。
他们的婚契被证为无效了,而证这份婚契的,是杀死他的人。
维尔利汀为她死去的爱人感到心痛。
“还给我!”
她伸手去夺凯撒手中的那张纸。可凯撒却漫不经心地,将那张纸摔在了地上。
纸张飘落。维尔利汀伏下身去捡,凯撒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这位冷漠的君王还是如此不通人情。
“所以现在带上你的行李,跟我离开。”他的手还扶在维尔利汀胳膊上,得到了维尔利汀狠狠的一个冷眼。
她站起身来,一巴掌扇在了凯撒那俊美的面容上。
……
凯撒微微垂下头,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那里火辣辣的痛。
一股不知名为什么的火莫名就在他心里剧烈燃烧起来。
——不过一个死人而已,也值得被她这样记挂!
这种情绪在他心里愈是发酵愈是暴烈。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俯下身强硬抱起维尔利汀,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边出门穿过走廊边冷着脸对周围侍从吩咐道:
“把她的东西都带走。”
第42章 关进暗室你喜欢我?
维尔利汀是被他从大腿处抱起来直接摁上肩膀的,想临时逃脱也做不到。她怒火横生,抬起腿来,拿膝盖狠狠抵上他的肋间。
像跟她对抗似的,金发君主紧接着便加大了束缚她的那只胳膊的力气。她被他死死摁在肩头上,被他束缚着的大腿也极痛,硬是动弹不得。
维尔利汀甚至能感受到凯撒放在她腿后的,正在用着力的肌肉。
他像铁了心要把她带出去。从来没有人敢像这般忤逆他。
狗日的!
狗日的凯撒!
她破口大骂,皇帝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强硬带着她往外走。
他带着她一路离开办公室离开走廊来到临近宅邸的入口处,外头光芒显现,维尔利汀就算背对着门口,也感受得到那象征着即将要出去的淡光。
她终于冷静下来。
……算了,反抗也没有什么用。
何况她本来的计划就是如此。
在认识路西汀之前,她本来的计划就是在离开唐克纳顿后进入到王廷中。只是这有可能会花费很长时间,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一辈子。现在路西汀只不过是将她的进程提早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罢了。
……那个爱她爱到主动死去的男人,想保护她的同时也最了解她。
真奇怪,明明先前对他用死来换取她走上那个位置机会时还没多少舍不得的,可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却全是他。
可能她确实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真心地爱着他吧。
维尔利汀在凯撒肩上,冷静道: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金发的暴君顿了一顿,最终还是放下了她。
维尔利汀被放到了地上,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裙摆。
过后,向跟在后面的法伦道:
“把我桌子上那封伯爵家属抗议书和那些没拆封的文件都收拾出来,我过会儿会带走,拿到另一个地方去看。”
法伦不禁担心道:
“那您……”
“我会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维尔利
汀面色平静,那双镇定望向他的眼睛,平澜无波。
她抬头看看这里。
漆白的顶,两侧的挂画,四周墙壁底端的暗纹。
这里是她的家,接下来,要有很长时间看不到了。
维尔利汀收回思绪。
法伦苦着脸:
“您不在了,二皇子对这里的侵占是必然的。”
对面那黑发女人沉默了一瞬。
“让他不许动这里的任何东西。告诉他他若是敢动,我会来这里找他算账。”
她跟法伦述清楚,此后把她的文件送到皇宫里让她去批。公爵府的事务她还是继续接管,公爵的权限和义务仍旧归属于她。
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办公罢了。
还有件重要的事。
她出门向公爵宅邸的住宅走去,在他们的房间里收拾好了自己要带的东西。几件常穿的衣服,那件旧到不行的艾丝薇给她缝的小睡裙,还有他们的婚契和戒指。这种重要的东西,她留在这里不放心。
最后,她开了笼门,把那只栗兔子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趴趴不能没有她。也许露娜那三只小黑猫还能被这里的女佣们好好养着,但兔子不能没有她。
把所有的毛团们带过去它们在王宫里的行动会很不方便,她带着兔子,把猫们留在家里。维尔利汀存了点私心,这就像分隔两地的她和路西汀。
总得留几只看看家的。
公爵府的仆从们全都不解散,伊恩佐他们还是留在这里遵守护卫职责,梅兰她们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好这个家。每日的打扫和巡护任务还是按正常日程进行,在她回来之前,这个家必须一切如旧。
所有事务都安排好后她回了趟办公室,把打包好的文件都带走。她最常用的墨印,她习惯用的那几支笔,和她常放在桌上的醒神香丸。
她收拾好了一切。
一切都为她准备好了。
维尔利汀踏出宅邸大门,外面,凯撒在等着她。
他那双冰绿色的眼睛垂下睨着她,像在审视,又像在彰显他的傲慢。耀金色的发丝张扬,与他的绿眸相得益彰。无比的尊贵与俊气。
能让他这么等的人从来没有,维尔利汀是第一个。
维尔利汀出门。门前两侧静立着她从没见过的内阁大臣,每个都佩戴着华贵的勋带。
他们在内阁中全都有各自不一样的重要作用。但相同的是,此刻他们全都拿那双已看过不知多少年王廷政事的浑浊眼睛紧盯着她,估算着这个女人会为王廷带来的风险。
凯撒在台阶之上矜贵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在宣示他的主权。向那些看着他们的人告示这个人已经受他庇护。无论他们其中的谁,都不要动对她下手的心思。
维尔利汀瑟缩了一下手,但最终还是没有收回。
……有什么好抵触的,这种恶心的时刻以后还多着呢。
如此这般,内臣们盯着她的视线反倒放松了些许。
一位曾被视为诅咒的黑发女性将要来到王廷了。这对整个王廷来说会是一次不大不小的动荡。
但他们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这位陛下必然不会有多爱她。
昨天还有人向君主提议过要处死那位还留在威尔凡登的公爵遗孀,今天凯撒就让他们全都到这里接见那位夫人,看他接她到王廷中去。
那些内阁臣子从来没有琢磨清楚过他们这位陛下的性子。现任这位凯撒行事绝无错漏,依他的作风,如果只是为了庇护她,他大可悄无声息,让她永远沉寂在王廷的院墙里。让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他没有这么做。
如此张扬地坦言对她的庇护,看来这位陛下更可能是在经过他们反对之后,故意来让他们依照违背他们自身意愿的命令行事,以此来心情不错地看看他们不甘的丑态罢了。
至于那个女人,不过是他彰显他君主权威的可怜玩物。他绝不会有多在意她。
刚还晴着的天空转眼间布满阴影。乌云弥漫在天幕中,雨毫无预兆地就落了下来。
“……下雨了。”那位暴君轻轻道。
他接过旁人手中的伞亲自撑起,倾斜挡到了维尔利汀身上。雨丝透过伞未遮住的那侧,打湿了他的发丝和一侧肩膀。
凯撒就这样为她一路撑伞护送,穿过所有人的视线,一直到她淋不到雨为止。
所有的内臣都捏紧了手心。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再次看不透了他们这位君王。
……
维尔利汀在快要到王廷的时候,碰上了从后面赶过来的家里人。
家里人告诉她,她的家被烧了。
宫廷中的使女们知道,君主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可她们却从没有见过那个女人的样子。只有在凯撒陛下命令她们去为那个女人更衣的时候,她们才以为终于有一睹那个女人容颜的机会。
——“滚!”
使女们捧着衣物站在两侧。中间室内砸出来梳妆台上的白色妆奁,凯撒后退一步,这妆奁正巧砸在他的脚下,砸了个粉碎,碎片在地板上四散而飞。
这就是冲着陛下来的。
最前面的使女打了个哆嗦,连手也颤抖着,看向那位陛下。敢这样对待这位阴晴不定的君主,里面的她真的还活得下来吗?
而那位君主只是看不出心情地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使女们带着衣物和各种端在侍盘中的精美器具退下。临走之前,那个站在先前站在最前面的使女偷偷往回忘了一眼。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否还活得下来。
原地空空荡荡。君主的身影不见了,他进入了有那个女人的室内。
维尔利汀虚弱倚在暗室内的桌台上,见凯撒进来,冷冷递去一个眼神。
她一进王廷就被凯撒关起来了。
听闻公爵府被烧后她马上就想回到家里去,凯撒立刻不复之前对她的客气,将她的双手扣住,号令他人像对待叛臣一样把她押了起来。
他把她带到王殿,关到这暗无天日的狭窄暗室里,除了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刚才那些使女,是她见到旁人的最后机会。
他想要干什么?怕她回去找第二皇子吗?这暗室里连扇窗都没有,是为了防止她逃走才把她关到这里来么?
“我只是希望你摆清自己的位置。”
暴君毫不在意地走到她身边,抬起那垂到她身旁两侧的黑发。
那白手套下沾惯了血腥的手指摆弄着那些柔顺头发,不知手指的主人是突然心情大好想为她梳发,还是只是想玩弄玩弄她,想看有这种发色的人能在他的宫殿里闹出些什么事来。
最后,只是平平地提醒道:
“记住了,你现在是王宫里的人,不是公爵府的人。”
哈……
……真是恶心。
要不是以他为代表的王室做出了以往那些非人之事,她现在能出现在这里?
维尔利汀愈发对他厌恶,倚在桌上轻声呼吸着,浅浅吐出一个字:
“滚。”
她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此时疲惫无比,别碍着她休息。
从没有人敢这般骂这位帝国顶端的存在。但对于维尔利汀来说,她似乎能肆无忌惮在他身上发泄她的怒火。
谁让她当初给了他一条命呢。
这位被她给了一命的陛下也因此给了她客气,但他给的客气并不多。
凯撒有意无意地束紧了她的头发,维尔利汀感觉到一阵刺痛。
最后,他还是骤然松了开来。
那清晰如冰块一样的语句中,夹了几分不易让人察觉的轻蔑和傲慢:
“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在你想明白之前,休想走出这里一步。”
陛下倏地转身离开,两旁看守的侍卫替他关好了门。忽然之间,他听见身后传来维尔利汀的大喊:
“那你就连食水也不要给我送来好了!我倒是想看看,是陛下的誓言重要,还是那所谓的摆清自己的位置重要!”
她听见那位君主在渐渐远走,似乎没有一刻为她停留。
而到了用餐时间,果真没有餐点再送来。
维尔利汀就这样被关了许多天。
有时候她能感觉到门前站了人,但在睡梦的恍惚间,也懒得去分辨那到底是侍卫还是其他人;有时候她能听见门口守卫们轮班的声音,那些人真是一刻不停地看守着她,从来没有一刻松懈。
恍恍惚惚之间她又有些分不清昼夜,尽管怀表还在,还能看见时间,但这里没有太阳的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都渐渐模糊在她的脑海里。
维尔利汀大多数时间都清醒。她在思考,该怎样从这位暴君身上逐步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以前黑猫露娜不去吃自己的食物而去咬坏家里为她准备的食材的时候,路西汀会小小地生露娜的气。毕竟那是精心配比给女主人补身体用的。而这时候,女主人为了防止他生露娜的气、让他心软,就会小小地编造一个谎言:
“昨天晚上露娜的食碗空了呢!我去起夜的时候,看见她可怜巴巴地守在自己的空碗前,什么也没得吃,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去厨房里偷吃食物的。要是我昨天晚上看见它的时候给它添点食物就好了!”
她着重编排了自己的措辞,加强了自己想强调的部分。这样,露娜就从一只偷吃食物的坏猫变成了可怜巴巴饿着肚子不得不拿点东西吃的小猫。
而这时候男主人就会心软,转身跟它说下不为例,大人不计较小猫的错。说他原谅它了,然后再去给它添点粮。
其实事实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妥善运用展现的魅力,就能让人从利她角度看见事物的另一面。
对付凯撒,她要用的方式与对付路西汀的完全不同。
维尔利汀抱住双腿倚在床上,这时,暗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吱呀——”
金发的帝王再走进来。这一次,显然没有了上次的轻蔑和傲慢。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你赢了。现在跟我去暗殿。”
那里偌大无比,连守卫和使女都没有,只会有他们两个人。
哼。
维尔利汀嘲弄似地笑起来。
另类的胜利也是她的胜利。
起码这个君主不得不败于下风了。
她抬起身,眼神幽邃至极:
“路西汀到底死了没”
凯撒不答。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狗日的路西汀。欠操欠骂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就知道他没死,要是他死了的话,凯撒就会直接说他死了。暴君一向不屑于避免谈及他人的死,要是路西汀已死是个事实,凯撒会像说平常事一样说他已经死去。
维尔利汀轻声哼笑起来。像是低哭,又包含着对凯撒的不屑。
她终于有兴趣谈及凯撒最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
和对付其他人不同。对付其他人她也许需要伪装柔弱、需要假意奉承、讨好,但对付凯撒这种人,就该最直白地讲出所有东西。
维尔利汀那双绿眼在暗处阴影下注视着他。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今天的君主格外慷慨。他应承了:
“说。”
维尔利汀道:
“既然说要给我断食断水了,怎么断了一顿又恢复供给了?”
不光如此,深更半夜还会有人再给她送一遍这些东西。像是担心她不吃一样。给她送餐的必然是小使女,有时还会在门缝里给她塞小纸条。
她难道真会觉得,会有使女在那么怕他的情况下深更半夜违背他的命令给她偷偷送东西吃?
“我想要的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我想知道的消息他们也提前恰好从别处知道了从不避讳地告诉我。门前的守卫也不是严格盯着我的,只要我说想出去,他们就会让我出去。”
维尔利汀抬起头来,对上凯撒那双身在阴影下显得墨绿的眼睛:
“怎么,你喜欢我?”
第43章 密殿取药
凯撒的眼神晦暗下来。
维尔利汀从没见他全身的基调如此晦暗过。过去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凯撒是暴虐的张扬的傲慢的,是最耀目的金狮子。可是现在阴影却从他眼眸中溢出,逐渐吞及了他的全部。
凯撒整个人陷入了深晦的阴影中。只有那双绿眼睛,在晦暗中浮显出一点唯一的亮色。
暴君站在那里,不像是暴君,倒像是……
另一个人。
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看来是对你好得过了头了,让你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他危险的眼眸中溢出笑意,食指伸展,轻轻抵于唇前。
一个“噤声”的手势。
从外面来的最后一丝光也被他遮挡住。很快维尔利汀便意识到这是凯撒在向她走近。她稍稍退后了小半步,被凯撒逼得抵上了后面的桌柜和墙。
华服的君王欺身在她身上,自上而下的阴影把她全部笼罩。从维尔利汀的视角往上看,只能看到他肩上的披风。
而凯撒的手,探上她的衣领。从锁骨开始,自下往上,慢慢摸过她细嫩的脖心。
抚到中段,掌心轻微离开。手指,还将指腹轻轻停留在那段最白皙的地方上。
他没有用力,却天生自带着一种压迫感。
维尔利汀在他掌心下动弹不得。若换作其他人,被嗜杀成性的帝王摸上脖子,怕是要当即被吓得神魂崩溃了。
维尔利汀被迫仰起了头,被迫直面他的威压。这姿势极难受,搞得她背很酸,像是要被做点什么。
“威尔凡登卿只说让我庇护你,可没说要庇护到哪种程度。”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脖子上,与之一同停留在上的,还有他狮子一样的视线。
他现在想什么?该不该扭断她的脖子?如果她的脖子被扭断了,在这嗜杀成性的人眼里会是一副极美的画面么?
这种最为暴虐和傲慢的人,就算心存着一点对于她救过他的感谢,那点感谢也早就被她的无礼所磨没了吧。
维尔利汀确实有理由相信以上是真的。
因为他确实在威胁她。
暴君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另一只手的手腕撑在桌上,忽地被触碰。
维尔利汀的手指探上他的袖口,轻轻挑开手套探入制服袖内,沿着手腕内侧,一路向上。
最终她触碰到他的一块肌肤,在那里用指尖覆上,轻轻地抚摸着。
她在摸他的伤。
“陛下不喜欢我的话,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让我摸你的伤?”
维尔利汀冷眼盯着他,声音表情都冷静。
她丝毫不跟他客气,也没必要跟他客气。
凯撒放在她脖子上的手猛地缩回,像触了一块火石。他被她拿住的手腕也撤了回去。维尔利汀拿袖子擦上那块地方,把他留下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这点小细节,落在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人眼中,就被看得清清楚楚。
凯撒眯了眯眼睛:
“你厌恶我。”
维尔利汀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有“凯撒”这个名字的人害死了她的母亲姐妹烧了她的家,害得她无处可逃,她厌恶所有的“凯撒”。她唯一喜欢的路西汀现在也还不知状态如何地被关在什么地方里。
她的厌恶毫不掩饰,凯撒一步上前,右手伸出牢牢钳住她的手腕,那双碧绿的眼睛,包含着一点点恶意,剩下的全是傲慢:
“你厌恶我也没用。你现在已经沦落到成为我的阶下囚了。”
不管是永远囚禁着也好,还是玩玩就打发也好。无论他怎么对她,阶下囚都必须乖乖承受,像承受雨露一样承受他。
维尔利汀没有挑选的资格。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帮她得到她想触及的东
西呢?
维尔利汀的眼光恶狠狠的。
从来没有人敢拿这种眼光瞪他,凯撒看着她,忽地生出了几分至纯的恶意。
他凑近她耳边,轻轻说:
“你知道吗,威尔凡登的公爵府是我让人去烧的。”
他可不觉得他是在喜欢她。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只不过是想把当初维尔利汀施加在他身上的恶意,成倍地施还于她罢了。
维尔利汀抬手。
没有“啪”地一声,凯撒没有又挨她一个巴掌。
他牢牢地钳制住了她的手腕,几乎要把它们捏断,把她捏得疼痛无比。又在维尔利汀忍痛之际,强硬打开她的牙关逼迫她必须叫出来。
维尔利汀最终还是被关到了密殿内。
那里是与凯撒寝殿相近的一个极隐秘的地方,除了凯撒,任何人都找不到这里。没有使女没有守卫,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金发的暴君就是她唯一能见到的人。
她无数次伏于那里的桌案遐想过外面的内容。但凯撒其实并没有关住她,她推开门就能逃出去。
凯撒关住的是属于他们的较量,谁赢了这场较量,谁才占据主动权。如果她主动出去,那就是在向他服软示好,注定会落于下风。
好在她的兔子是有人照看的。凯撒没拿她的任何东西来威胁她,他作为傲慢的君主轻蔑于拿任何身外之物来威胁别人。她的兔子被之前给她送饭的小使女暂时照看了,她天天夜夜记挂着它,拿跟它的回忆当撑到出去的精神粮草。
至于身体粮草,一日三餐总有。她总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身子。
而那个把她关进这里来的始作俑者——
凯撒,他几乎日日来到这里,或是拿一卷书在这里安静地翻阅,或是拿着领臣献呈到这里来批。但无论是哪种,他来到这里都无非是图个安静,顺道来欣赏她的丑态罢了。晨间议会时间时他绝不在此,维尔利汀会拿他偶然留下的书来翻阅。
又尽是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当君主跟当领主,又是不同的。
维尔利汀遍阅过《统辖者论》,可《统辖者论》又跟真正的“君主论”大不相同。
这书她翻不了几页便会被凯撒重新拿回。她关禁闭期间不可以有任何精神娱乐。
真正的精神隔绝,才算是“幽禁”啊。
凯撒也从不要求与她做那种事。他一次也没有提起过。
他把她关在身边,却不是在那种方面上渴求她。那个永远让人看不透的君主,自己所忽略掉的是什么、所真正想在她身上寻求的到底是什么,她猜了个大概,只是需要长远的计划去利用实施。
而一直被关在这里,她根本没有机会。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被关着的日子实在太不好受了,她所承受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幽禁,还有心灵上的禁锢。两样都不好受,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忍受这两样同时施加在身上。
终于有一天,维尔利汀服了软。
她向凯撒求了饶。
身为药罐子,她总要尝试尝试这里医药的滋味。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再这么停这么几天药,身体便更被拖垮了。
凯撒欣然同意,却被咳嗽到极其虚弱的维尔利汀告知,她只需要几味药材。
这几味药材,她到药师院亲自去取。
其他的药材还好说,维尔利汀在不同药师处分别去取它们,一般人也看不出她想做什么。只有一味曼陀罗花,平常有剧毒,那里的药师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给她。维尔利汀申明只是为了解咳所要,却被告知这种药材不能轻易给出。
“维尔利汀女士,我们真的不能让您单独取走这种药材。”
药剂院的神职人员的神情一派公式化,在回答完她后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表情正经地从座台里抬头,看了看维尔利汀:
“除非您有这里药师的资格或是所受某位王室成员的命令,同时出具药师给您所开的需要用到这味药的药方。否则,我们真的不能把这种稀有且有毒的药材借给您。”
她说得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可维尔利汀抬头看了看,刚才有晨间议会上的政臣来这里,不用出示王室成员的命令也不用出示具体用途药方,那位不苟言笑的女士只是站在台前安静等候着,就立即有药剂院的工作者为她奉上她所需要的。
她所需要的同样稀少且有毒,是比维尔利汀所需受到管理更严格的一味药。
所以为什么那位政臣不需要跟她一样多的证明材料?
“这个……陛下规定过,在我们这里政务次官以上的臣子拿取药物和药材不需要额外的证明。刚才那位拉德拉娜大人便是政务次官,她所需要的药材,仅需作好登记即可带走。”
所有重要政臣取材不受限制,如果维尔利汀今天不来这里,她还真不知道这项隐形的规定。
凯撒是真的不担心有人会拿药材来暗杀他。
维尔利汀在心底内轻嘲了嘲。
不过,她拿那种有毒的药材也同样并不是为了毒死他就是了。
毒死他多没意思,她要利用就要从他身上索取更多。
“以及……需要提醒您。如果是以后妃身份来取药的话,您不仅需要出示被同意来取药的证明,这份记录也同样会被呈给陛下以及政务大臣。”
药师看她站在台前,好心提醒道。
“……”
维尔利汀无话可说。她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拿到这里的药师资格证或获得王室成员的许可。前者她肯定在当天之内办不到。今天除非拿到凯撒的许可,她是无论如何也取不到她那味最关键的药材了。
不,也许还有另一种办法。
她在这药剂院看见了几乎想象不到会来这里的人。
奥斯托塔就站在离她不远的接待台前方。在她进一步观察他之前,他先一步敏锐地发现了她。
“维尔利汀夫人。”
这位王储冷淡道,踱步来到她身前。
第44章 曼陀罗研磨淬炼
维尔利汀见他走来,静默了两秒钟,立刻想好了应对他的对策。
王储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为了别的,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值得他亲自过来取药。很有可能是他的宫殿里跟他很亲密的人。她还是不过问比较好。
至于她自己,既然她出现在这里拿药了,当然也只是为了治病。
维尔利汀微步上前,向他点点头问了问好。
奥斯托塔同样向她致以问候。只是在风度之中,他那对蓝绿色异瞳里,多少带了些戒备。
他对她有所警戒是正常的。威尔凡登公爵刚刚被公宣死去,她转眼就被接进了王宫里,明眼人都知道这必然对王宫不利。几天之内已经有半数内阁大臣提过反对了,另半数认为这无足轻重。
更别提她之前还牵扯进了第一皇子之死那一案里。
奥斯托塔的自负让他不屑于去反对这件事,但到了如今,他也不会用看普通人的心态看维尔利汀。
点头之交而已。如果他发现了维尔利汀有任何不对劲之处,他会立刻处理掉她。
“维尔利汀夫人来拿药?”出于礼貌,王储问道。
维尔利汀点头。
当下夜风瑟瑟,吹进药剂院来,吹得她又咳嗽了些。
“咳咳……最近是着凉了一些。”
何止是着凉啊,她用了些先前老师教的法子让自己看着病态了一些,现在肺部的症状尤其明显,苍白面上浮现出些微红。说话之间,不自觉就会带着虚弱之气。
只有这样,才能骗过那些能给她拿药的药剂师的眼睛。
她看着实在不怎么好。奥斯托塔几不可微地皱了皱眉。
凯撒虐待她了么?尽管他把她接进了王宫里,可凯撒那种人,根本不是会好好对待人的性子。
虽然维尔利汀现在是俘虏性质,但这样薄待俘虏,让她生着病还不找人看,这未免太过让人指摘。
奥斯托塔不觉得她应该病着。这跟维尔利汀一旦有问题他就会处理掉维尔利汀,是两码事。
“这个……”
台后的接待药师看了看他们两个。虽说这一对颜值气质都颇为匹配,看得让她说不出话来,只想再欣赏一会儿,但现在是工作
时间,维尔利汀找她还有正事要干。
“有什么问题?”奥斯托塔抬眸,看向那接待药师。
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药师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叫维尔利汀的黑发女人,还是讲述清楚了事情。
没有什么别的,按照现在的制度章程,维尔利汀不符合拿药的要求。
“那味药材实在太名贵了,还有着一定毒性,凭我目前的身份,实在拿不出来。”
肺部又在作痛,维尔利汀在台前咳了好一会儿,病弱程度之深,像只被薄冰冻住的蝴蝶,轻轻易易就能被打碎。
她要的药材是有毒的。
奥斯托塔盯着她,神色肃重,蓝绿色瞳里泛上三分暗沉。
可他最后还是极具礼仪地挥了挥手。
“拿给她吧。”
既然是有毒的,她难道以为这点有毒的药材就能干掉凯撒?只凭借维尔利汀给他的不过一晚上的印象,他也知道她不会是想得这般简单的人。维尔利汀拿这份带毒性的药材,很有可能是她确实需要自己用。
奥斯托塔存了三分戒备,她若真拿这份药材去干些对凯撒不利的事,他会缉拿她。
药剂院得到了他简短的口令。等候在药室门口处的选备人员,立刻就去药材储备处去给维尔利汀找药材。
维尔利汀站在台边安静地等候着。可事情并不顺遂。
过了一会儿,药材挑选人员出来,遗憾地摇头道:
“很抱歉,维尔利汀女士,我们这里最后一份曼陀罗花也没有了。”
维尔利汀眸子微动。
这最后的关口竟然没有她需要的植材。
这里没有了,她缺少的这份植材还能去哪里寻找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医师给你开些别的药。”白发王储转过身对她说。
维尔利汀点点头。
她带着几份按药方分配好的药回到了密殿。
在那里,凯撒在等着她。
凯撒神色不悦,“你没有和我说一声就出了密殿。”
“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我要去药剂院拿药。”
维尔利汀也同样没好脸色。
在这不高兴给谁看呢,是他非要让她出现在这里的,她回来还要看他恶声恶气对着她,有什么必要对他和颜悦色。
维尔利汀现在心情十分不好,身体虚弱会连带着她的心情陷入低谷,何况现在面对的还是她最厌恶的人。
“不是那个意思……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会让人去给你拿药。”
凯撒神色稍稍缓了下来。也许是看她身体和心情都不佳。
为什么没有听他的?
维尔利汀不去看他。她根本没在意过他说什么话。
就算听见了,她也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们这种人说的话听听就得了,在那么多要为晨事议会准备的事准备结束后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这些事还是她自己做最妥当。
何况曼陀罗是众所皆知有毒的,凯撒想也不可能会允许她拿这种对他可能有毒的东西到她身边来。
可是凯撒让让身,偌大密殿一侧的那张桌子上,真的出现了她想要的曼陀罗花果实。
维尔利汀上前去查看。那些药都被好好地包装在纸袋里,没有一处损坏和潮湿发霉,品质极佳。
“药剂院的那些药材太少,拿完了也不够你几天的量。我让人去王都里找了最好的。”
凯撒转过身来。
维尔利汀忽地反应过来。是凯撒把所有的曼陀罗都拿来给她了,所以她去拿的时候,药剂院才会没有。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让人拿最好的给你。”哪怕是对他有害的。
暴君如此说道。
他在她身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今日这样的凯撒似乎并不多见。他以往都是疯狂且危险的,今天却一反常态,展现出了不属于他的气质。
像路西汀。
可维尔利汀知道,路西汀会做得更好。
她突然生出几分恶意来。忽然就很想得知,凯撒知道她要害他会是什么反应。
维尔利汀向他走近一步,黑色裙摆鱼尾般于地上摇曳。直视向他的眼睛。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
“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凯撒很平静地直视着她。
接了一句:
“这样也不错。”
声音很轻,几乎到没有。
几乎让维尔利汀以为,这是错觉。
可能这真是错觉呢。她摇摇头,转身把那几份曼陀罗拿起,带到自己的房间去。
曼陀罗研磨需要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她……没有力气了。病痛折磨着她,维尔利汀准备休息一会儿,到了晚上再开始研磨。
能掺入她想做的那种无色的药水中,曼陀罗需要研磨得很细、很细。
“你的餐点放在桌子上。”凯撒叫住了她。他好像少了几分从前的漫不经心。
“滚。”
维尔利汀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她的背影消失在暗殿的阴影里。
步伐几乎是越来越沉重,等挨到床上时,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她本来想睡一个小时后就起的。可是再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六点。
胸口一阵轻痒。低下头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躺在她怀里。
金色的。
……一大早就来讨人嫌。
黑发女人的声音是冷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她醒了,那颗金色的脑袋动了动。抬起头来,俊气的脸上满是不悦。
别的不说,凯撒家族虽然专出暴君,但基因是一等一的好,所有人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嘁,你以为我想这样么。”
凯撒坐起来,漂亮的狭长的桃花眼里还有没睡醒的水光。
他眯起眼睛,不悦地直视维尔利汀:
“昨天晚上你发了高热,怎么叫你都喊不醒你,还一直在因为冷而发抖。你以为我抱你是我愿意的么?”
维尔利汀无话可说。
——昨天他不是走了么?
难不成还半夜返回回来看她有没有睡觉?
反正现在是早上六点,她一刻也不想留他。不留他他也会马上走。
他要去开晨事议会了。
临走之前凯撒坐在床上,微微狭起那双绿眸看着她,看着她无比讨厌他的冷淡模样。用人体给她取暖什么的,明明可以直接给她塞个炉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
因为维尔利汀病了。
他本来没想把她养成这个样子的。
凯撒走了。
维尔利汀去沐浴殿洗了个澡,回来时偌大的暗殿已经空空荡荡。穿堂风穿过纱帐,将悬挂的纱织吹得寂寥无比。
奇怪,这么大的一殿,为什么旁人会找不到这里呢。
人一旦有了精力,做事就不会想勉强完成。
她寝室里的工具不够完全,淬不出太好的曼陀罗药液。她把那些药材都带走,带到王宫里专门处理药材的地方去。
药剂院的药师处。那里有成排的黑石研钵和药杵。专门为研磨药材所用,还有每隔一段时间加热一次的淬炼炉。
维尔利汀把曼陀罗花的片瓣分离捣碎。青石将每块墨黑的研钵固定分离开来,她在成排研钵的最末尾,距离淬炼炉房很近,此处的温度有些高。
她研磨完毕后擦了擦汗,听隔壁的两个药师在工作之余说起了八卦。
她们都身穿素白药师服,棕色的头发拿发带束起,彼此之间窃窃私语着。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
“今天卡娜辛殿的饮食里掺了毒……听说整个后厨的人都被抓起来处死了……”
“奇怪,卡娜辛殿按照惯例来说是王妃居住的宫殿,
可那里不是没人么?”
当今的这一任君主,根本没有王妃啊。
“你没听说么?前几天王宫里来了一位威尔凡登公爵的夫人,她就住在那里。”
“你是说……”其中一位药师压低了声音。“……王廷里有人想杀了她?”
第45章 昏药共沉沦
“嘘……这可不能轻易说……”
另名药师赶忙制止了她。她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有能盯着她们的人,将手放在嘴边,挡住口型,低声道:
“陛下会带一个丧了夫的公爵夫人回来,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明明所有人都猜测他早该把这遗孀给处死了啊。那个人对陛下的作用肯定不简单,咱们知道人家住在王廷里就行了,至于有没有人要杀她,这都不关我们的事。”
凯撒是什么样的君主她们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被有心人听见了向凯撒汇报药剂院需要整治,她们肯定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药师配好手上的白色粉末,端起篮子来。
“这些药都磨好了,该给备药处送过去了。”
维尔利汀看着她们离开此地。
此处药香弥漫。轻柔香气中带着草药的微苦,闻着格外的安神。
那两个药师说今天被投了毒的某间宫殿里住的是她。可她这几天明明都住在暗殿里。在暗殿里哪也没去,更不可能去卡娜辛宫客串一下。
如果如别人所知的,她确实住在卡娜辛宫那间空宫殿里,那么她现在还真有可能死掉。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会顺着下毒这条线,揪出背后想要杀死她的人。
尽管轻慢且暴虐,但凯撒确实是遵守誓言的君主。说会庇护她,就一定会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但除此之外,他怎么对她就全凭他心情说了算了。
维尔利汀收拾收拾她磨好的药草,把它们全送去蒸炉,最后得到了无色无味的液滴。做完这些后,她回到暗殿去,把这两天从威尔凡登送来的因劳累没看完的文件全看了一遍。
她的寒症还没完全好,肺部还是隐隐作痛着。早上因为出去时遇到凉风,还是时不时就会咳嗽一番。
维尔利汀席地坐在殿内中央的一张低矮桌案旁,在按时喝下药后又喝了些水。肌肤温暖舒适过了头,她忽然意识到今天殿内已没有了昨日的风。
看看暗殿内的窗,用于通风的细窗已经被关了个严严实实。边缘还用帘饰的纱织严严实实挡住。
这暗殿内不会有第三个人。
……
尽管与这没什么关联,但维尔利汀突兀地想起了幼时被老师带到王都时的场景。
在那时,她其实是见过旧王的。王廷骑士们在城中列兵游行,成阵列的银甲王骑和圣堂白骑将高矛举上天空。
阵列中央托举着旧日的帝王,他单手支颊,王威与傲气俱足,金色的头发在天空下熠熠闪耀。
而如今,阵列中央已经换成了更为年轻的凯撒。
老师在当时让她见过了旧王,随后将她拉于人群街角的阴影中。她们身上都披着灰袍,灰袍足以遮盖住面颊和黑色的头发。维尔利汀直到之前都没有明白当时她灰袍下那抹勾起唇的笑。
她还记得人群当时的欢呼,还记得自己对当时人群为何欢呼的懵懂。还记得自己曾发誓过,她迟早会把令人群如此振奋的旧王斩于自己的刀刃下。
而现在,维尔利汀明白老师当时为什么笑了。
因为老师知道她一定会把旧王斩于自己手中。
哪怕他足以令人群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哪怕他足以让人群在他杀生杀到血流成河的基础上仍称呼他是伟岸的君主。
无论怎样,她都会把这样一位伟大的帝王斩于剑下。
对于旧日君主如此,对于现在的凯撒更是一样。
维尔利汀撑起额。日落月升,日升月落,日月交错的黑白光影笼罩于她的全身。
公爵领寄来的文件都没有多复杂,想必是法伦替她处理了一部分。她这些天没有再和法伦通信,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还安好。维尔利汀在那些文件上盖上自己的公爵印。她已完成全部批阅章程,把它们封存好,来到信差处把它们全送了回去。
她花了一天一夜来处理自己落下的东西。
做完这些后,她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一夜没有回到暗殿。
一整夜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让别有用心的人意识到什么不一样了。
再回来的时候,一只手臂把她堵在了暗殿的入口处。
“你昨天去哪了。”
君主的声音是冰冷的。
维尔利汀不屑。
“你有必要知道么。”
凯撒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没见到她,此刻连昨天早上晨间议会的华服都没脱。白金相交的君主制服间还漫着彻夜寒霜的气息,此时单臂舒展,那些寒霜似乎能漫在她的脸颊上。
所有的傲慢和矛盾于此爆发。
昨天晚上王廷里是不太安宁。有人在整座王宫范围内找人,但他们哪里都找不到。维尔利汀的躲人技巧是与生俱来的,宏伟的象牙白建筑一座接一座,他们把王宫翻遍也别想找出她在哪里。
于是找她的人生气了。
凯撒拽过她的胳膊。他已经够给她面子了,维尔利汀依然这么不知好歹。
她被抱起来横扔到大殿深处的躺垫上,隔着单薄的黑裙感到撞痛,匆忙抬起头来时看见了凯撒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怒火。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宣泄过怒火。
不过很快,那抹怒火就变成了冷漠。凯撒利诺尔庞加顿,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开始变得像维尔利汀一开始见他出场时的样子了。
那双薄冰似的绿眼眸冷冷向下睨着。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凯撒。
“很想不回来?”
他的手仍然强制把她双手手腕钳住,让她动弹不得。维尔利汀吃痛,冷冷吐出:
“当然。”
这里又不是她家,她哪来那么多眷恋。
她家被眼前这个人烧了。哪个家都是。
凯撒还在看着她,眼神冰冷。
哈。
维尔利汀嘲道,你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猫。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有让凯撒生气。
他一直加紧着钳制她手腕的力度,令她吃痛无比。又在她痛到忍不住快要叫出来时,骤然放开她来。
哈……哈……
“……”维尔利汀缓息了一会儿,哂道:
“你打算放了我了?”
金发的君主不答。
维尔利汀慢慢道:
“还是说……杀了我也无所谓?”
年轻男性站起身来,彻底不再压制她。他再看她最后一眼,眼神凉凉的。白镶金的制服,碎金的头发,身形挺拔高挑。如果换上燕尾服,他理所当然是成为全场焦点的绅士。
前提是他眼底不那么傲慢的话。
凯撒此人,傲慢是他的底色,浮于表面的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剩下的全是疯。
他的疯很难概述,那是一种高傲的疯,他既伤害自己又伤害他人,眼底流着对任何人的无所谓。如果给他一把能做一切事的尖刀,他第一个做的必然是试试把它刺进自己的心脏里。
现下,他优雅抚着维尔利汀被他钳制痛了泛红的手腕,一字一句,残忍地开口道:
“不,我现在打算把你关到这里,永远不放出来。”
他转身离去,披风在后面留下余迹。维尔利汀清楚他一夜没睡,他现在要带着这样的状态去开晨会,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疲惫与情绪。
殿门合上。彻底落了锁。
维尔利汀虚弱地倒在织垫上,看着眼前离她极近的织垫上的红镶金花纹。
哈,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张脸可真是帅。这地方那么舒适又各处都是整洁的薄地毯,一定各处都很适合滚。
维尔利汀被关了整整一个白天。
直到太阳落下,门锁才再次被打开。金发的君主再次来临。
他是来嘲笑她的。凯撒一进门就发现她还是躺在那张躺垫上,双目安静地闭着,几乎是在这躺了一天。
黑色头发和黑色裙子都覆在她身上,使她像一朵沉睡的花。
又生病了?
凯撒走近她,安静之中,听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冷……”
他一步上前,俯下身,把她抱在
怀里。把她暖热了许多。
真好。这样子,像个睡美人。
凯撒又把她抱紧了些。恍惚之间又听她说道:
“冷……路西汀……”
他心头立马涌现出不悦,想要放下她时,却见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绿眼眸纯净地看着他。
“你来了。”她轻轻说道。
凯撒一时又把挖苦的话暂时搁置了。
“你……”你说些软话吧,你说些软话,我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话未出口,维尔利汀抚上他的脸颊。
凯撒的瞳孔轻轻颤了颤。
他在迅速失力,直至抱不住她,直至无力地倒在地毯上。最后,也只能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维尔利汀的手上抹了什么东西,他一闻到就丧失了全部力气。
她对他……下了药。
“被掌控的滋味好受么?”维尔利汀爬起来,双臂支撑着自己爬到他身边。
她轻轻看着他,又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次没有任何效力了,她控制了药效,每次手上只有一点点,不管凯撒吸入多少次,最终也只能得到这种效果。
她就是要他睁着眼看自己被凌辱。
凯撒张口,不均匀地呼吸着,说不出什么话来。
曼陀罗,具有麻痹人的功效。配上其他东西,可以制成迷倒人的昏药。
维尔利汀用得很小心,她要让他看着自己生生被折辱的。他必须保持着清醒,看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如何被生生摧毁。
这张脸不管看多少次都是那么漂亮。
维尔利汀遍寻自己的记忆,找不到一个能与他媲美的人。除了奥斯托塔能与他有几分相像。
这顺利地勾起了她身体的欲望。很好,有这样的脸才配伺候她。
维尔利汀暂时还没解开他的衣服。
她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高热从他全身弥漫着。他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维尔利汀的药不含发热效果,她是活生生把他搞成这样的。
凯撒喘息着,喘的气上不接下,感到难受无比。
可是维尔利汀很快就令它疏解了。或者说,她让这难受更进一步了。
手覆在他的衣料下方。她把他自己展示给他看。
“看看你自己。”
那最不可为人言说的,被她所逗弄的。
绝对的屈辱。
但他也只能屈服于这掌控之下了。以君主的姿态,被她钳制于股掌之间。
凯撒眼神聚焦,碧绿眼眸无助地盯着她。金色的暴君感到恼怒,他从未感受过这种被支配的感觉。可是这种不一样的体验所传来的感觉真的很……
维尔利汀解开了他的衣服。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轻轻哼出一声,尚未经历过那种事的身体对她的行径无所适从。维尔利汀双手覆在他身上,轻轻抚过,极慢、极慢,指腹有意无意停留逗弄两下,最后轻轻点到他下巴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那双睥睨人的眼睛太美了。这让他竟然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事。
陌生的。
“停、等等……”
凯撒想阻止她。他还从未经过情事,这样的包裹对他来说无疑是吃力的。可是维尔利汀毫不顾及他,她就是对他如此残忍,她只要自己到达尽头,凯撒的忍受范围在她这里无所谓。
她打了他一巴掌。与此同时到了尽头。
金色的小狮痛哼出声来,竟像是呜咽。
适应也是需要点时间的。维尔利汀加快了摧残他的速度。
凯撒的眼神有点失焦了,意识也在不断地沉浮着。这让他想起自己最不受自己支配的那段时间,他自己所给自己造成的痛要比维尔利汀给他的重上太多倍。
他们结合了。
维尔利汀是多么温柔啊,她的手术刀在他身上也只是为了止住他的血。她的指尖那么柔软,就算是恶意的也让他停止住了心里的苦痛。
她是那么善良,只要有人需要她她就是唯一神祇。黑色的巫女在篝火边跳舞,排斥她的神明也比不上她的光辉。
只有维尔利汀的爱、只有维尔利汀的爱……
才是他的唯一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