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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设宴迎面走来一个人

“什么……你说什么?”

地上的男人闻此结果,不禁全身颤抖了颤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不可思议地望向维尔利汀。

“你说要把我处理掉……你一个前不久还下贱着的女人,也配把我处理掉?!”

维尔利汀懒得跟他继续废话,从靠着的桌上起身,走向房间门外。

“不!大人——”房间内的男人苦苦乞求道:“我还有老婆呢!我老婆年龄太小,我还没给她——”

一柄沉剑的剑柄向他砸来,隔着脸皮砸碎了他的牙齿。维尔利汀厌恶地收回手,想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恶心东西。

她无意识间嫌弃地擦了擦手,不愿意再分给他一眼,转身进到那昏暗的走廊上。下属边追上去,边听她说:

“把那女孩送到之前安排的住处里,告诉路西汀我今天晚上会晚点回去。”

“那要是公爵大人问起来……”

“就说我去给一个小孩子办身份公证了。”她摘下手套,边走边叹了口气。心想着要不要在回家前去外面餐馆吃个饭,带上那女孩一起。

“好的。”下属点点头,长期从事识别保卫工作的他却不由得多心起来:

“可是那个女孩也未必对您来说也未必安全,要不要安排个人在您身边?”

“不用了。我自己就好。”要是身边跟着个人的话,那小姑娘会认为现在还是危险的。

“我们清楚了。”下属高效而快速地默默记下她发布的所有命令。

“您还有什么别的要吩咐的吗?”

“嗯……”

维尔利汀走到一处窗口,看着外面的夕阳余晖。想了想,冷静道:

“把坎郡那个叫罗夫的找出来,一块处理掉。”

“这个您放心,昨天就有人出发去找了。如果不出所料,您想要的结果现在已经达成了。”

维尔利汀惊讶于这帮人办事居然能够如此迅速。

该说不愧是顶级贵族身边的精锐么?

让这群平时处理皇宫刺杀和贵族纠纷的人如此兴师动众来这里处理一个小人物,确实是有些屈才了。

下属们用清洗布塞住弗格斯的嘴,确保他发不出一丝声音惊扰他人后,抬起他的四肢把他运了出去。

他们是高效率的清理机器,在主人吩咐之前就知道该怎么做。楼下提前停好了专门来运人的马车,这头犯了无数罪的牲畜会在那里被带往河边,从那里经过彻底的“清理”后沉入水下。

而那个女孩在这之前就被蒙上眼睛带走。她不会看见弗格斯如牲猪一般拼命挣扎到眼球凸起的惨状。

“你今年多少岁啊?”牵着她手的下属问道。

女孩小声地答:“十四。”

下属静默了片刻,随后更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

他们向那门外走去。

“一切都解决好了,公爵阁下。”

“嗯。”

公爵坐在桌前批阅文件,黑色钢笔在纸上留下行行字痕。

“给那女孩找个好去处,当然,让她闭上嘴。”

“明白。”

下属身形笔挺站在桌旁。视线悄然飘到了一旁的文件上去。

路西汀的前面就摆着一份批阅好的行政文件,上面的字迹工整漂亮,与路西汀的字迹完全不同。

想也知道是谁批的。夫人批的正是公爵手底下正在批的这份文件的复印件。公爵提前复制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让她先脱离于他批阅,自己稍后再批正式的这份,而现在,他得出的结果与她相同。

而依这种等级文件的文本量和牵扯到关系的复杂程度,并不是谁都能轻易给出和庞加顿第一公爵完全一样的结果的。

所以起码在这整个方面的行政类型问题上,维尔利汀夫人的应对思维已经基本和公爵相同了。

——好强的学习能力和政务处理能力!

下属倒吸一口气,不禁为之而汗颜。他跟随公爵多年,知道没多少人的能力比得上这个工作狂,而别人花费几十年去学习的,这位夫人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能做到。

他现在总算看懂了公爵在公共场合望向维尔利汀夫人时眼里的那份欣赏。那不是一种性缘的欣赏,而是对另一势均力敌佼佼者的欣赏。

夫人能耐如此,怪不得能让公爵做她的……咳咳,不行,这么说未免对公爵太不尊重了。应该说,怪不得能让公爵如此死心塌地。

下属怀着新增的对维尔利汀夫人的敬畏,安静退出门去。

维尔利汀将用黄油煎好的吐司面包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嗯,真不错。”

还知道给她留饭。给她留饭的贤夫打开厨房的灯,从外面揉着眼睛走进来。

贤夫十分幽怨:

“你还知道回来。”

“有什么不知道回来的?家里不是有你么。”

净会说些能轻轻易易哄好他的话。

贤夫走近她,“怎么不开灯?”

黑漆漆的。

维尔利汀看了眼上面灯泡。

“用不着灯,我夜视视力很好。”好到能在黑暗中,看见路西汀身上的每根肌肉线条。

下一秒钟,被畅想肌肉线条的人过来,轻轻抱住了她。怀抱轻柔而又温暖。

无论怎样都不肯撒开。

……看来是想她了。

维尔利汀咽掉最后口中的东西,在他耳边轻语道:

“才这么一会儿就舍不得我,以后我们两个之中有人出差的时候你可怎么办呀。”

“不是一会儿了,是一下午了。”被说的人委屈纠正她的说辞,随后才回答那个问题道:“不会有分别出差的时候,你出差我就跟着你,我出差我就……我就带上你。”

“诶呀~好好好,”维尔利汀像哄小孩一样哄他。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能从他怀中脱离出来,夹带点点光芒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早上就出发去参加王宫礼筵了,今天晚上不早点休息吗?”

黄油吐司是刚煎的,还热着呢。路西汀给她煎完吐司和肉片才到楼梯上面坐着的,她要是再不来,估计他能在那里坐一晚上。

“没有你睡不着。”小狗抓起她的手背,放在自己脸颊边蹭着。

他早就养成了,没有维尔利汀就睡不着的习惯了。

第二天起来困倦得不行的却是维尔利汀。

“哈——”维尔利汀边打着哈欠,边想着家里的兔子。

她眉都皱起来了:

“没有我喂它,趴趴今天吃不好该怎么办呀?”

“放心吧,家里的女佣们都可喜欢它了。”

路西汀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让维尔利汀不禁感慨,他怎么连闭目养神的姿态都可以这么端正和绰约。

路西汀的身姿没有一种是不好看的。他天生带着一种贵族之气,自持礼节又带着点傲慢,到维尔利汀这里就全变成了勾人。

她双手捧着下巴,凑前过去。

“那要是趴趴想我了该怎么办呀?”

“趴趴想你了就……”路西汀睁开眼睛,轻咳两声。

这还真没有办法。

那只小兔子,他们的大女儿。

它吃草吃水果吃高兴了会围着它妈妈的脚边叽叽叫,遇见爸爸来了还会高兴地扑过来,扑到他的真皮鞋面上。维尔利汀最疼爱它了,尽管家里还有着其他小动物,但她就是最疼爱家里的大女儿。

路西汀也同样最疼爱它,趴趴被他从草地里奄奄一息的小点点喂成了一个团,它在需要喝奶的时期天天都被他揣在兜里。

可惜他们现在两天没法见到大女儿了。谁让他们得去参加王宫里的晚宴呢?

威尔凡登的公爵府所在地离王都可以说是非常的近。从家里到王都,他们只用了一个上午。

而从王宫入口到真正进到宫廷里面,维尔利汀却花费了比她想象得要长得多的时间。

“身上不可以带任何的明器和暗器。口中也不可以**针。”单是给她搜身这一项,使女就用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维尔利汀幽怨看着那旁的公爵,他正靠着柜悠闲地看着自己,静立而自在:

“那为什么他可以不用被搜身?”

“啊,威尔凡登公爵是王宫的常客了,他有特殊的准免权。但您是第一次来,所以您需要……”

使女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上了嘴。

凯撒陛下昨天预开宴时才向所有人宣布过,威尔凡登公爵夫人是应跟威尔凡登公爵受到同样重视的存在。

虽然这个宣告很不同寻常,但他们按陛下说的做就是了。

使女替她系上腰后的带子,恭敬道:

“您可以进入王廷了。”

庞加顿的王殿果然是比其他建筑都远古繁复得多的东西。一代代历史的车轮在这里碾过,留下的却不止是史书沧桑,还有沉淀下来的名为“王权权威”的东西。

华美贵气,繁复端方。象牙白的宫殿一座连着一座,其中满是王权的身影。

维尔利汀漫步在其中,却不觉有丝毫敬畏。

既然她来到这里了,那么总有一天她会把这里屠个干净。

路西汀目无异常看着前面,突然轻声道:

“需要为你介绍一下这里吗?”

“不用。”维尔利汀矢口否认。

可路西汀却在她手中画起了地图。他轻挠着她的手心,在上面画了几个方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是王殿……这是议事厅,中间隔着枢机处和一整座长廊。如果我八点还没出来,不要来找我,直接隐藏好自己出王宫,到我们来时下车的那个地方。”

下车的那个地方,家仆说了,他会一直等在那里。

维尔利汀的眉心不禁跳上几分担忧:

“你出不来是不是因为……”

“放心,我大概率会没事。”

路西汀笑笑,望向别处,目光忽地冷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有人找你麻烦罢了。”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金徽王印,王室子裔。

第32章 唯一主角奥斯托塔

凭那华贵的制服穿着来看,一看就是某位殿下

之一。只是他长得却跟现任凯撒无半分相像,连头发的金色都要比凯撒深上许多。

暴君的金色头发耀目无比,而这位王子的头发是更偏向于狮子鬃毛的黄。

“威尔凡登阁下,”王子走来,风度翩翩地将手至于胸前,行了个王室礼。

维尔利汀扭头看向伴侣。他竟然拥有让殿下主动向他行礼,还不用回礼的权限。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过些日子我将前往威尔凡登做些民意选调,期间赠上曾提及的总圣礼推免额两幅,到时还请阁下做好洽接。”

啊。

维尔利汀在心里轻轻笑了,面上仍无波无澜。

原来是来拉拢他的。

送上一些好处,换来大公爵对他的支持。这位殿下没有在明面上提及争取民意选调支持,但第一句话就已含概他的意图了,这便是王室说话的艺术。

而路西汀同样致以礼节,从容应对:

“威尔凡登的选民们都对大选抱以热情,我会如实根据民意反应递上结果。”

好像是碍于公爵身份才没有明确给出回答的。既没有明说会不会支持他,又不至于让对方失了面子。

那位殿下的面上倒是如常。微笑和礼仪未改半分。

他们这些人之间的交锋向来如此。

维尔利汀正思考这会不会是传言中那位王储时,那位殿下眸光一变,盯着她打趣道:

“威尔凡登阁下拥有陛下许可的准免权,只是卿夫人为何……见到我还不行礼啊?”

他转头就盯上了维尔利汀。

其实维尔利汀方才是施了见面礼节的,只是这位王子一心只盯着路西汀,没有注意到她罢了。而现在他却要拿这件事为难她。

目的是让她再行一次礼,以此向路西汀显示他们还是必须听他的话。

忍一时又有什么。为了不引起纷争,维尔利汀不消片刻便上前,欲重新行一遍礼。只是却被路西汀拦下了。

“我夫人没学过这些没必要的王宫缛节,等她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来向你问候吧。”

路西汀面无表情应答,转身带着维尔利汀走掉。

维尔利汀忍不住小声道:

“万一他之后刁难你怎么办?”

“他没资本刁难我。”路西汀不在意道,眉间夹带几分不悦。

欺负到他头上,是这个没用的大王子犯下的最大过错。

庞加顿的公爵和皇室本来就是平级的,只有在见到“凯撒”时才需要施见面礼节,其他王室成员问候即可。公爵夫人要低一级,见到王室成员要施见面礼,但刚才并非是她施不施礼的问题,而是埃德加明明见她施礼过后还要假装没看见故意刁难的问题。

野心十足,但明显智商不足,不知道该怎样对能供他上位的重要对象加以笼络,反而因一时受挫而加以刁难。

维尔利汀问道:

“他是王储?”

从刚才的对话中她已知晓那名殿下名叫埃德加,是王室的大皇子。心里也有几分猜测,凭略显苍白的计谋和急于上位的态度,他不太可能是王储。

而她果然得到了和她所想一样的回答。

“不是。”

路西汀从不评价他人,但这次竟然难得地对别人给出了一个评价:

“……庞加顿的王储,是个怪家伙。”

而且是个稀有的评价。

至于奇怪在哪里,维尔利汀很快就知道了。

华光初上,灯筵满堂。无数烛光摆在今天上午还用作晨间议会的王殿大厅里,贵妇绅士聚集于此宏伟厅殿。王殿的纵深高度足有几十米,亲身走进能感觉是非寻常厅堂可比。

王宫有其专用的宴会厅,这样的大殿以往是是专用作商定庞加顿帝国国事的,只有君王及其属臣才有资格进入,只有在今天这唯一王储的庆诞日,才用作宴会用途。

而维尔利汀待在宴会厅一侧,听着背后的贵妇们在窃窃私语。

无外乎是讨论她的出身的。往常这些上层夫人们有特殊时间点的集会,集会上来的都是固定圈层的人,只有在今天,她们那些相熟的人里,出现了维尔利汀这张从前没见过的面孔。

新来的公爵夫人是个身份远远混不进这种等级集会的女人。可她却是威尔凡登公爵的妻子,贵妇女士们在讨论,到底要不要把她拉进她们的圈子里。

有人想靠近她拉拢她,有人对她的身份嗤之以鼻,她们无一例外全是贵族出身,维尔利汀进入她们里面未免太显眼了。

她都称不上是平民出身——她简直称得上是贱民出身!过去十年里没有贵族敢把黑发女性带进宴会场的,一旦让黑发女性出现在圣堂人士视野中,便会被视作对圣堂的亵渎。

可是路西汀公爵却无视以上不成文规定带她进场了,这恰恰说明公爵对她很重视。拉近她,说不定会对自己的丈夫有所帮助。

贵妇们讨论的点正在于此,拉拢维尔利汀是会带来危害还是带来裨益,变得难以定义。

而维尔利汀听力很灵敏。她并不觉得讨论她是种冒犯。

是庞加顿让所有的妻子全变成了丈夫的附庸罢了。如果她们全是独立的人格,现在讨论的不会是是否要拉拢她,而是是否要除掉她。

维尔利汀如果能取得地位,只会对整个庞加顿体系造成危害,很有可能会使她们现在的地位产生变动。为了稳固现在的体系,真正掌握权力的女性会让她必死无疑。

但前提是掌握权力的是女性。

……维尔利汀的优势就在于,她明明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但现在掌握权力的全是另一性,全都把她不放在眼里。

于是她端起酒杯,毫无芥蒂地加入了来邀请她参加谈话的贵妇们的讨论中。贵妇们很快惊讶地发现,香水、红酒、花料,她全都能谈,一点也不像是因身份和她们之间隔了一层障壁的人,反而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维尔利汀落落大方,游刃有余得像原本就是她们这个阶层的人士。

交际是贵族之间的必修课,她一个月前就在这门课程上完美结业了。

而取得她们的认可还不够,她需要取得更高位人士的认可。在她们谈话途中,从大殿的正中央,同样走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薇尔兰妲女士,铂金公爵的大夫人。

维尔利汀叫不出她的其他名讳,因为贵族女子在结婚后别人讨论的就全是她的夫家,而不是她原来的身份。

“看来王储殿下的诞日集会让大家都高兴了。”那位夫人雍容华贵走来,仪态优美,从容大方。眉眼间全是独属于上层的矜贵和傲气,她生来就属于这里。

走来的这位夫人望向维尔利汀,目间不无优雅和贵气:

“这位是新来的威尔凡登夫人?”

话语从容,其中全是确认。仆从早就给她指认了,现在这不过是客场话而已。

维尔利汀不动声色指正:

“正是我。只是我本姓是艾丝薇。”

“哦?你竟然没有改姓?”夫人轻挑眉,多了一分兴趣。

“我从没见过有一位女士在嫁给丈夫后不改姓的。”

“谁让我丈夫是我的……呢。说笑了,威尔凡登公爵大方,允许我不冠他的姓氏。”

维尔利汀咬上舌尖,把差点因在家里说习惯而下意识说出去的那个词咽掉。

庞加顿的公爵都以领地名称作为姓氏,给家属也冠上这个姓氏,确实有将之归属于自己领地里的意思。

但她不喜欢改姓,据她所知,薇尔兰妲夫人曾经也抗拒过更改自己的姓氏,但最后还是应两家的要求改了。

薇尔兰妲夫人眼里流出几分欣赏:

“嗯,你确实出乎我的所料。我本来以为,凭你的身份,费劲了心思攀附上来之后,必定对他百依百顺。”

竟然直接说出口了。其他贵妇纷纷不敢语。

也就只有薇尔兰妲夫人有这种底气了,她丈夫跟威尔凡登公爵无任何直接利益牵扯关系,因此在另一位面前毫无顾忌可言。而薇尔兰妲夫人本就不接纳维尔利汀,这么说,多少有想吓退她的成分在。

但维尔利汀也并不如她所想一样必定会面露羞愧,仍然从容应对道:

“百依百顺谈不上,毕竟他

也从来没有对我提出过什么要求。我们婚契约定上写了,他只能将他视作是我的所有物,不能将我视作是他的附庸,从而不能向我提出那些不合理的请求,比如改姓。”

这位更是重量级。

在场的贵妇们围观着这场隐形交锋,纷纷像吃瓜一样只观望而不敢语。

不是不劝架,而是这次交锋迟早会到来。维尔利汀本质上并不被上层所接纳,她要想涉及核心圈,就必须有这么一场应对矛盾本质的交锋。

最后,还是薇尔兰妲夫人败下阵来。

她向维尔利汀颇有礼仪地颔了颔首:

“是我言辞偏颇了,您确实有着对一切不公待遇都敢于否认的高尚品格。”

不是说公爵多么多么宠爱她才造成她有这份底气,而是她本质上就认为那是错的。

尽管不认可她的身份,薇尔兰妲也不得不承认她认同她的思想。

与此同时周围人群忽地安静下来,维尔利汀转身,向他们的目光朝向的方向望去。

这次宴会的主角来了。所有人的喧闹都必须为他而停止。所有皇子中的佼佼者,王室的唯一王储,庞加顿的太阳。

白发的王子奥斯托塔。这位王储正在所有人簇拥下延大殿的地毯走向中位。当她望向他时,他冷凝的眼眸也在望向这边。

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连维尔利汀都忍不住为他而震惊。

——三皇子殿下,是个蓝绿色的异瞳。

第33章 白发王储撞上他的胸膛

那位英俊高挑的王储一侧肩上挂着斜向后背的白色披风,今天穿的王储制服胸前到腰腹部有双侧扣。双侧扣周围制服边用深蓝色镶边,使得纯白之中又多几分深邃的蓝。

白发跟纯白制服相得益彰,极具特色的蓝绿眼眸里透着王室独有的冷漠。

可以说俊美极了。维尔利汀给出肯定。

他不是凯撒那种一般人难以企及的美,也不是路西汀那种略带冷漠成熟的贵族俊气,而是一种冰冷美,冰冷中又带着三分漂亮,眼眸精致,相较于其他已成年男性,眼眸占据整幅俊美面庞的比例要大上许多。

浑身的纯白是一种透着冷调的白,白发版型合适,看着手感不错。

像只异瞳的波斯猫。

维尔利汀突然这么想。

虽然拿家族象征来说,应该是白狮子就是了。

正好,在她得出这个评价的时候,那位王储也在向她看过来。

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维尔利汀没感觉丝毫意外。他是王殿中唯一的白发者,而她是众人中唯一的黑发者,两个发色奇异的人,总是能最快在人群中发现对方的。

不过他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两秒,就淡然地收了回去。

这种没有听说过名氏的低贱女子,不值得他多加注意。

现在本应是在君王已经到场的情况下肃静的,唯一王储的庆诞典,已经是君王应到场的重要场合了,可是直到此时,凯撒还没有来。反而是身为更低一级王储的奥斯托塔殿下先出场。

奥斯托塔,本应跟在他之后随他进殿。

维尔利汀心道,凯撒大概是不会来了。

联想到路西汀和其他重要公爵一开始也被叫去议事厅的情况下,她有些担忧。

干脆找个机会偷溜出去看看情况算了。

白发的奥斯托塔即将行至殿中,发表此次宫廷筵席上的重要致辞。

在这之前,在殿的贵族们都鱼跃涌到他身边,企图跟他说上一两句话,可又因王储的冷漠与不发一言被迫停在原地,不能靠近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这样可不利于他们的巴结。于是为了引起王储的注意,在场有人将话锋指向了在场的唯一黑发女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场怎么能有黑发女性存在呢?”

赭色衣装的拉蒂斯伯爵,留着两撮小胡子,浑身上下透着古得不能再古的老式贵族的风格:

小腿以下全用丝质材质的长袜包裹,甚至为了使劲凸显自己的老式贵族身份,还戴了用镶嵌羽毛的帽子。

他摸着胡子,在王储还没走时来到维尔利汀身边,仔仔细细打量着维尔利汀。

在透过她脸上的柔弱表情确认她好招惹后,拉蒂斯伯爵摸着胡子微笑了笑,佯装绅士地优雅向殿外伸手道:

“上一任的凯撒陛下曾经颁布过法令,黑色头发的女性一律不准出现在公众视野下,否则便是对我们所敬仰的圣堂的亵渎。女士,你请吧。”

竟然是要赶她离殿。

拉蒂斯站在靠近下殿的地方,说这些话的同时,那双细长的被脸上肉挤成缝的眼睛,格外留意了殿中那一侧。

奥斯托塔果然转过身来,注视向他。这招吸引注意力的方法有效。只要让王储殿下认为他忠心维护王室尊严,在别人都注意不到时却能注意到这种细节,接下来的合作肯定会容易许多。

不光是王储,连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指向这里。拉蒂斯伯爵不禁在此刻有些得意。

薇尔兰妲夫人的目光也指向维尔利汀,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先前还用不凡的气度和从容应对的姿态令她改观,接下来她会如何应对呢?

如果还用先前那样的态度,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拉蒂斯伯爵得意洋洋望着维尔利汀,他这次一箭双雕,既用能威胁到公爵夫人在其他人眼里树了威还拉拢到了王储。维尔利汀能看见他眼里掩盖不住的满意的光。

于是她伸出手到胸前,手足无措地双手拽住了胸前衣服。

目光躲闪又无措,声音也颤抖起来。

“是吗……我以为既然现任陛下已经重新颁布了黑发女性可以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法令,我就可以在陛下的恩泽下重新上街的!没想到仍然不受您待见,对不起,我这就退到殿外,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面上柔弱,可她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果不其然,其他人听见她说的话之后,顿时唏嘘了起来。他们悄声讨论:

“欺负一个弱女子……这像话吗!”

“想巴结王储殿下……用的方法也不好一点……这样没礼仪没教养地在王储在场时公然闹事,以为能吸引到殿下注意力,其实把脸都丢尽了……”

“他难道不知道维尔利汀夫人是谁吗……连铂金公爵夫人都……他怎么敢招惹……的?”

拉蒂斯伯爵顿时脸黑了下来。

什么叫“陛下颁布了她可以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法令可他却不待见她”啊!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了?

这不是把无视陛下法令的罪名安到了他头上了吗?

拉蒂斯伯爵不甘就此落下风,咬着牙补充道:

“那你也是蔑视了上一任陛下的威严!上一任陛下宣布过你们不许出现在别人眼中,起码在他在位的时候,还没取消这个命令!”

此话一出,其他人更是议论纷纷。拉蒂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纰漏,他佯装镇定望向他人,却掩盖不住自己的惊慌。

——“从来没有人敢在现任陛下在位时直接谈及上一任的……还跳过现任凯撒直接谈已经被他废除的法律……这不是给别人留下把柄吗?”

这都不能算是说错了话,直接算是大不敬。

果然,奥斯托塔殿下折返回来,直接莅临到他身旁。

王储面无表情伸手示意周身侍从,穿着标准制服的侍从们直接来到拉蒂斯身边,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手臂:

“伯爵阁下,请吧。”

拉蒂斯面上浮现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惊慌。赶另一个人出去的目的没达成,自己先被赶出去了。他匆匆忙忙转头面向维尔利汀。

“殿下,都是那个女人激怒了我,我才会说出那些错话!都是她的错啊!”

维尔利汀正低头用手帕轻拭自己的脸颊,俨然一副被欺凌的模样。她没有出声,殿上传来另一道优雅女声:

“这您可就说错了,我们大家都听到是您先指责这位夫人,后来这位夫人谦让

了您,您却恼羞成怒来指责她。”

他惹不起的铂金夫人也站了出来,且就站在维尔利汀身边。拉蒂斯张了张嘴,见一时辩不过他,只得向王储求救:

“殿下,我绝对没有蔑视凯撒陛下权威的意思!”

“说错话应当受罚。不必再多言了。”

那位白发王储冷漠的异色瞳望向他,不会为这个不识大体的人说一句话。

不够聪明的人,没资格做他的拥趸。

而拉蒂斯伯爵见此仍不死心,颤抖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最后的底牌。

“殿下!圣堂早发布过喻示,庞加顿帝国会被一个黑发女人毁灭!她会危害到我们的神,从而危害整个帝国!殿下,您难道还不对她采取措施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白色额发的垂落下,奥斯托塔眯起那双异色瞳:

“哦?”

“你是说,未来我的统治也会被区区一个黑发女人影响到么?”

一字一句,字字冰冷。根本不把这个预言放在眼里。

他们骄傲的王储不允许人质疑他未来的统治。在场人都知道,拉蒂斯伯爵犯了死罪了。

也许换成更重要的公爵级别可以谈论那个预言。但他级别如此之底下,今天偏还一句接一句地说错话。

对他下场有猜测的人不禁为他默哀。

庆幸今天是奥斯托塔殿下在场吧,殿下向来严格按照律法处理孽臣。如果换作凯撒陛下,在他公然在殿上喧哗的时候就会命人将他处理掉。

至于那个曾被推上众矢之的的黑发女人——

那个黑发女人在那里轻轻啜泣着,似乎在为自己现身在大殿中而感到惶恐,又疑似被刚才对拉蒂斯伯爵的处理所惊吓到。总之柔弱极了,用绢布轻轻拭着泪水。

维尔利汀,即使在弑掉前夫的狂喜中也能想哭就能哭出来。

王储殿下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把她放在心上。

他转身向殿中走去,继续刚才未完成的致辞事项。

而薇尔兰妲夫人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明明在面对自己时维尔利汀还是一副大方从容、不可轻视样,对上另一人时,却又聪明地选择了另一副态度。那副态度能为她挣来同情,也能为她挣来利器。

这个女人绝对不容小觑。

兴许,以后会是个强劲的合作对象。

那位白发王储走到殿中,在所有属臣瞩目下转过身来。他将发表作为王殿主人对众多宾客的致辞,这是每年庆诞典上的必须仪式。

维尔利汀跟其他人一样将全部视线放在他身上,让别人找不出破绽实际又心不在焉地听着。大致是什么今日吾之诞庆……承蒙各位前来……陛下有要事不能前来云云,最后加上诸卿可自行享宴,王储便转身离场了。

他自己的生日宴会自己都不参加,维尔利汀合理怀疑王宫举办这场宴会是为了其他要事。

何况……殿外还有不属于这里的圣堂守卫。他们静守在外,不发一言,不知接下来会作何举动。

直觉告诉她,留在这里很危险。

于是她喝多了酒,在其他贵妇们询问她时表示自己不胜酒力,需要到外面通风,以此为借口离开了。

在夜色的遮掩下,维尔利汀拐向一侧长廊,试图穿过长廊和一整座大殿,寻向隐在一座座殿后的议事厅。

那地方同样对她危险至极,可危险才对她意味着更多的信息和收益。最起码,她可以确定路西汀的安全。

长廊上未开灯,月色透过扇扇雕画明窗照耀进来。也为她的脸颊蒙上一层暗亮。

维尔利汀轻步踏上地毯,未发出一丝声响。她很快听到了前面一些动静,不动声色试图判断方位避开他们,可却在迈出一步的时候,意外地判断出了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是女人的呻吟和第一皇子埃德加的声音。在寂静如尘的走廊上,他们那种事的声音在这里显耳无比。

大皇子和女人在这里做事?

他在不属于自己寝殿的某殿走廊房间里做事?

他疯了??

维尔利汀不动声色默默退后一步,撞上某个人的胸膛。

前不久还听过的白发王储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34章 王殿事变埃德加之死

维尔利汀回头,他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那双蓝绿异瞳,毫无波澜地望向她。

他甚至还没换下王储的衣服,穿的还是刚刚那身白制服。胸前织链隐于阴影之中,面庞一侧轻微被月光照亮。

这人走路没脚步声的吗?

不,亦或者是他的脚步声被前方那男女的叫喊声所遮掩了。

柔媚的叫声和粗犷的叫声愈发大胆。甚至大到不需要凝神去听,便能传到这位王储的耳朵内。

维尔利汀目露羞愧神色,面容因听到身后声响而躲闪,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慌张。

“对不起,殿下。我喝多了宴会上的酒,原本是想出去透透风的,没想到直接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来了。”

“是吗,”

奥斯托塔目光冰冷,直直望向她。

“你知不知道,敢欺骗王储是死罪。”

他抓起她的手腕,在月光下举了起来。戴了手套的手用了些力,竟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扼断。

“那你能解释,为什么在听到前面的声音之后还要向前走吗?”

的确,配上微泛起一层薄红的面颊和身上若有若无的酒香,一般人很难不相信她。但冷静的反应成了她最大的破绽,没人敢在不熟悉的王殿内听到那样声音后还敢再向前的。

除非她有什么意图。

维尔利汀被抓着的手腕颤抖着,整个人也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姣好的面颊轻轻偏向一旁,黑发遮掩住一小部分面容,眼角还冒出了一点泪花。

正当王储要宣布对她的处罚时,她颤颤出声道:

“的确。我确实不是为了醒酒而来到这里的。”

眼角发红,仍是那么可怜。

早承认不就好了。省得他还费些功夫。

奥斯托塔面无波澜想道。正当他将要开口时,又听见维尔利汀小声羞怯地说道:

“我是为了找我丈夫才来这里的……我丈夫……他从来没有离开我那么久过,没有他,我会害怕。”

末尾颤颤,她用的声音极小,颤音更像是泪水在落下时溅起的小小水花。俨然就是一个含羞带怯、新婚后黏腻着丈夫的小妇人。

她的手腕也在发抖。王储不由得放开了她的手臂。原先要说的话,也终止在了这颤音之中。

兔子似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最没用了。

奥斯托塔面无表情地想。

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在被她一步一步牵着走似的。像她手里的提线木偶。他想做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时,她就牵着他,凭她自己的心意让他原来的想法被迫中断,被迫去达成她想要的。

刚才的大殿上也是。现在也是。

要是不会牵动人心,这两样哪一样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

奥斯托塔不愿与她多作纠缠,出声道:

“记住了,不要再靠近这里。”

走廊房间内的大皇子正说着些昏话:“等我夺了那异眼家伙的王储之位、将他砍断双手,马上就让你当我的王妃!”奥斯托塔说完便越过她,直接去向埃德加那里。

维尔利汀背对着他,不动声色又向后观望了观望。很难想象出这对兄弟见面后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她回过头。

不过,凯撒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吗?

“我们凯撒陛下今年年岁尚比不过王储殿下,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

也是情有可原的。”

铂金公爵夫人说道。维尔利汀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

“什么?”

“你不知道?”薇尔兰妲对此感到些微震惊。

“奥斯托塔殿下今年二十有三,而凯撒陛下虽然年龄未知,但肯定尚不及这个数。我以为路西汀阁下会跟你讲的。”

不不不,路西汀哪会跟她讲这个呀,他跟她讲得全是些蜜里调油的话。今天用什么姿势、今天在哪里、今天体力不错,诸如此类的,今天好乖,让我来行不行,云云。他怎么会跟她讲那种八竿子跟他们打不着的没关系的人的话?

饶是维尔利汀做过功课,她也不知道凯撒跟他的王储的年龄差会如此诡异。

这哪里是父子啊?这简直是……嗯。她想过凯撒或许跟他的王储一般大,却从未想过他比他的王储年龄更小。

而就算这样,奥斯托塔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称他为“父王。”

“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既然都讲到这份上了,薇尔兰妲夫人也不介意给她再透露一些。她优雅靠近维尔利汀耳边,低声道:

“现任的凯撒陛下,跟上一任的凯撒陛下,其实是兄弟关系。”

“这个我知道。”维尔利汀点点头。

“现在的凯撒是旧王的王妃所生。”

而上一任凯撒,是旧王早死的王后所生。外界所知道的就这么多,就这样仅能用两句话概括,因为所有的王妃生下孩子后都会被处死,再不会有别的消息流传出来。

王后不会被处死。可是旧王的王后处在那样的环境下,也很快就郁郁而终。

“那你还知不知道,凯撒王室代代遵循的法则?”

“什么法则?”维尔利汀一时没想到。直到铂金夫人说出:

“你就不觉得,代代凯撒都没有兄弟亲王,这件事很奇怪吗?”

如一道白光照进了维尔利汀的脑海。她好像很快就顿悟了什么信息。

每一代凯撒都没有亲王——每一代凯撒都没有兄弟!

可是每一任君主在任期间都会生下许多许多孩子,除了王储之外,多出来的那些孩子又去哪里了呢?

怪不得今天埃德加会说那些疯话,还说什么要把奥斯托塔的双臂砍下来什么的。原来争不到王储之位,他就会被处死。

怪不得埃德加会那么疯。怪不得所有皇子都会那么疯。尽管还没见过其他皇子,但她心里已经对他们有了画像。

除王储以外的所有皇子,都是随时能为王储牺牲的。君王想牺牲就牺牲,想舍弃就舍弃。其他皇子在君王眼里如同滚滚车轮中添的油,只有“凯撒”才是唯一的轴承。

可是维尔利汀又很快想不明白。

既然“凯撒”会杀掉所有兄弟的话,那么现在的凯撒又是怎么活下来的?他的王兄在上位时竟然没有杀掉他。

只是还没有得出答案,外面那些不属于王宫的圣堂守卫便产生了动乱。他们喊着有非法者入侵,将王殿层层包围了起来。

这么一看,将所有人聚集起来的王殿确实很像是一座围场。猎物被包裹其中,而拉弓之人亟待射箭。

射中就能获得猎物。维尔利汀现在已知道他们想猎杀的是谁了,只是还不确定幕后的猎手是谁,是旧凯撒?那个幽灵?还是早就等候在外的教皇阁下呢。

总之,她不能留在这里了。

维尔利汀推开道道阻碍着她的人群,向原先溜进去过的王殿通道走去。路西汀给她指过路,她记忆力和空间成型感都很好,听过一遍就能在脑海里模拟出大致路径地形。

她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得找到路西汀,可不能让他们两个就这样白白死在这里。

维尔利汀穿过通道穿过长廊穿过拐角,只是在原先的那个地方,又重新跟熟悉的人相遇。

奥斯托塔正走过那里,见她便停了下来,眸光沉了沉。

“你怎么还来这里?”

“我来找我们威尔凡登的路西汀阁下。”维尔利汀眯了眯眼睛,极精准地盯着他,从容道。

“希望他还没有死在这里。”

“路西汀阁下是重要藩地的重要主人,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白发王储略微低眉,对此感到疑问。

“那就要问此地的主人了。毕竟就算是您,在这里也有重伤的可能呢。”

维尔利汀意有所指。

她指的是王储殿下腰间那处两刻钟之前还没有的剑伤。一柄剑直接刺伤他的腰腹部,在那里留下不小的伤口。鲜血顺着切口汩汩流出来,使得原本洁白的王储制服被染上一片红色,在白与蓝中格外显眼。

“你最好不要向旁人说出你看见过此事。”奥斯托塔微压低眼睫,略带几分危险。

他知道维尔利汀夫人不会那么做的。从今晚所有的反应来看,维尔利汀夫人是个聪明人。

可也难保有什么不会让她说出去,比如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说出去才可让她保命。

——“啊啊啊——!!”宫廷使女的尖叫声从前面传来,听上去竟是极惊恐。

“埃德加殿下死、死——死了!!!”

惶恐的叫喊响彻宫殿,抓住今夜所有人的心。

维尔利汀面色一虞。

今天早上还生息如常的大皇子,今天晚上就这样横死在王殿里了。

本能使她想上前查看那里的状态,可是理智却拦住了她。现在最好不要过去,在真凶找到之前,任何一个出现在现场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大殿外的那些圣堂守卫是为这件事准备的吗?

他们想抓的人,现在有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看向奥斯托塔,奥斯托塔却闭上了眼睛,像是预料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样。

不消片刻,大批的圣堂守卫便从前方后方两个方向围堵了过来。维尔利汀没逃,反正也逃不掉,就这样应对得了。

追兵很快将他们围住,现在谁都不能离开现场。几名穿白服的尸检师进入那扇大皇子死去的门内,也不知最终有没有检验出什么东西来。

反正最终是守卫统领走到了她跟白发王储跟前,向他们公布了一个结论:

“据两刻钟之前还出现在这里的宫人所说,是一位黑发女士出现在了这里。”

黑发女士现在全王宫只有一个。

于是守卫统领转向维尔利汀,面色声音皆具有上层架势:

“维尔利汀夫人,您现在被扣押了。”

第35章 旧王跟他一起关起来

维尔利汀打开怀表低头看了看,海浪黑发遮住她那冷静到毫不在意的神色。

八点零一分,距离路西汀跟她说的时间,刚好过去了一分钟。

而路西汀也垂着眸同样扣上表盖。

他低下双睫,盯着面前王椅下的红色地毯。

不知道至爱现在有没有已经走出王宫。一路上有没有安全。会谈谈到现在他其实很想出去找她,但偏偏又不能以此作为理由离席,在面前的这些人面前谈到她,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今天这次王殿会谈中,七个公爵只有希尔伯特公爵没来。他年岁是有些大了,听说前不久还中了毒,更加走不动来王宫的路。

而现在,除他之外,其他人都已经陆续离席了。

面前那位王座上的暴君,把他留到了这一刻。

路西汀一刻都放不下思念她的心。

“拖到现在,另一位凯撒陛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见见面的机会了呢?”

他出声道,将那枚跟至爱相同的怀表放回胸前袋中。

面前端坐在王椅上的凯撒对此毫不在意。只是背后的屏风画像后,传来低低一声笑声。

“威尔凡登卿……果然还跟上一代一样敏锐。”

不知是疾病还是诅咒的东西在他身上发作着,使得那位统治了庞加顿将近二十年的帝王每在说出

一句话之前,都要伴随着低低的咳嗽声。

路西汀看不见他。那位旧日君主不会吩咐两边侍从拉开帘子,让外人看见他病榻上的苍白容貌。

他只会在所有人都看不见之处仍发出那帝王的号令:

“拉德尼,下去吧。”

拉德尼便是那极黑骑的名称。这名凯撒专属的强大护卫从会谈开始就静立在议事厅的一侧,犹如一尊静默的黑石。

路西汀正是凭极黑骑的存在,确定上任君主一直在场。这批强悍到近乎神人的死士只效忠旧君主,除非死亡或奇迹,没有人能让他们从卫护的指责上逃脱。

这也是旧凯撒坚信,即使路西汀发觉过他曾经的计谋也绝对无法在这里复仇单人刺杀他的理由。

但路西汀也同样并不担心凯撒会在这里刁难他。一位公爵在王宫里出事,无论是有理由还是无理由,都只会给其他人传递出凯撒随时可能会处理他们的信号。

凯撒虽为王室,但所统率的力量绝不会有所有公爵加起来大,他需要给他们他们全都安全的信号,以免群狼聚集起来把他咬死。君主之术如此,凯撒们虽然暴虐,但他们更精通控制论。

但既然事已至此,路西汀也并不觉得这两个凯撒留他下来只是单纯地聊聊家常就是了。

不行了,好想小紫罗兰。

这两个人能不能不要再耽误他时间了?

恰好此时那位病榻上的旧王适时地开了口:

“今日会谈就到此结束吧。威尔凡登卿今日确实辛苦了。现在回到宴席上,应该还能和你的夫人相聚。”

原本转身欲走的路西汀,在听到“夫人”一词的时候刹那间将手握紧。

他回过头来:

“你对我的夫人做了什么?”

旧君的发号施令向来精简,既然在对话中提到了某个人,某个人在他这里就绝不会毫无用处。

路西汀只希望他真是只拿维尔利汀要挟他,而不是已经对她做了什么。

画像屏风后的旧君“嗬嗬”地低笑着,疾病虽给他的声音添上几分虚弱,但那虚弱掩盖不了自认掌控一切的威严:

“新威尔凡登阁下紧张什么……我对您的夫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派人调查了她的生平过去而已。”

冷蛇迅速爬上路西汀的手腕,被他狠狠扼住。

旧君的声音循循善诱:

“自从十年前那场弑巫运动过后……我总是能从这种发色的女人身上,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说到此时,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难言痛苦一阵阵上涌而来,如波涛骇浪般席卷他的胸肺。

他花了好一会时间才使这诅咒般的病痛平息下来。

把握了二十年大权向来镇定自若的帝王声线,此刻也反常地沾上几分恨色:

“上一个出现在宫廷中的黑发女人使我变成了这幅样子,我把她囚禁在这王宫中了,终其一生她都不得重见天日!”

坐在王座上的新凯撒无聊地拭了拭眼。

他这皇兄大抵是真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模样了。竟然在外人面前显露出这幅不属于帝王的模样。

而旧君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地切换回了原先的威严:

“所以威尔凡登卿……你应该体谅我,我不能容忍任何能威胁到庞加顿的因素存在于国界内……”

“所以呢,你调查到了什么?”路西汀声线冰冷。

旧君低笑起来:

“这取决于你想知道什么。从她过去是如何来到养母家中的……又是如何嫁到唐克纳顿领的领主府中的……只是有一点,我的密探们还是无论如何都调查不明白——”

“唐克纳顿伯爵到底是怎么死的?”

路西汀面无表情地将外套脱下来,一圈一圈缠在手臂上。他等会必须确保这只手臂是能活动的,不会被极黑骑所挑断,否则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便割不下旧王的咽喉。

正在这时,那慵懒坐在王椅上的新王开口出了声:

“王兄,何必开口去刺激威尔凡登卿呢?你我都清楚,那无姓无氏的女人不过是威尔凡登卿的一位情妇,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厌弃。何况,你不是也没有对她付以什么实际行动吗?”

路西汀紧绷着的手暂时放了下来。

后面的旧君静默了片刻,笑道:

“是啊。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根本动摇不了我庞加顿的根本。”

但维尔利汀的证据还掌握在他手中,他随时还能拿来威胁路西汀。

尽管以后也用不着这么做了就是了。今夜之后,他将失去被威胁的必要性。

旧君抬手:

“利诺尔,让威尔凡登卿退下吧。”

他可没忘记,现在前面坐着的那位才是唯一的君主。只有君主才有让其他人退下的权力。

那位头顶红宝石冠的新王微颔了颔首,随意应承:

“嗯。算算时间,那批圣堂的人确实已经进殿了。”

这跟旧王原先筹谋的棋局不一样。按他的棋局,那些圣堂守卫应该在路西汀恰巧撞见走廊尸体后涌进来的。他静默了片刻,带着怒音又一次难得违背了帝王姿态道:

“凯撒!”

“王兄何必如此着急。你任何的布局我都未打乱。”

金灿灿的暴君漫不经心道。

“我只不过是让那些人提前行动了一刻钟而已。”

在他王兄原本的计划下,现在威尔凡登公爵从这里出门后只怕是要恰好撞上那刚死的大皇子,然后迅速被稍后赶来的圣堂守卫包围起来吧。圣堂守卫具有公证作用,他们会迅捷地在排除一切可能后认定他是凶手,从而送给他谋害王室的罪名。

名声、财产,这些都可一步步侵吞,就算威尔凡登公爵短时间内就能凭手段出来,他还是会失去抗衡王室的能力。

只是这样未免还太无聊了些。于是现任暴君想到了一个玩乐的好主意。

只需要将今夜某一步的时间点稍稍往前调一刻钟。

那些在一刻钟前赶过去的圣堂守卫不会得到任何东西,便就如同风声鹤唳,看见的也只能是些风影。来后便只能徒劳面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或者说碰见正行欢作乐的埃德加。

那么今夜奥斯托塔的生日宴也只会是一个简单的生日宴,只不过是多了些圣堂守卫的莽撞罢了。

他这样做的本意并非是要帮助路西汀,而是自负性地认为有必要给旧王一个教训。

旧王似乎把整个庞加顿仍看作是在他掌控之中的东西,以前对他的算计他都不予在意,但某天之后,这样僭越的行为应当得到制止。

但事情其实也并不完全如这位君主所料。

比如,埃德加竟然也提前一刻钟死了。

比如,圣堂守卫在走廊上真的撞见了两个人。

维尔利汀和白发王储被彻底包围了起来。

“我已经说过了,两刻钟之前我是来过,但马上就从这里离开了。刚才我也是刚刚赶到而已。这一点,三皇子殿下可以为我作证。”

维尔利汀抱臂,对守卫统领的行为感到不屑和疑惑。

他不去追查尸体上的刀口,不去检查尸体生前有没有中过毒,反而浪费最佳时机在这里做排除法。

他们两个出现在这里又怎么样?凶手会在刚杀完人之后像他们这样悠哉悠哉停留在这里吗?

“……请配合我们调查,在追查出真正的凶手前,在场任何人都排除不了嫌疑。”

守卫统领冷着面道。

他本来就对这种黑发女人没好感。入职圣堂时圣堂便让他宣过誓,此生效忠圣堂不忤逆圣堂的任何决定。对这种圣堂带头号召消灭的女巫,他更是厌恶至极。

“配合我们扣押,不然……”

“不然怎么样?”

维尔利汀更是对这种圣堂的走狗怀着十足轻蔑与傲慢的态度。

“帝国的律法清清楚楚写着未搜集到物证之前不可扣押嫌疑者,你在获得圣堂守卫资质之前没研读过律法么?”

“你……!!”

守卫统领手上崩起了青筋。

说他获得守卫身份之前没研读过帝国律法,这跟大庭广众之下斥责他是不学无术花钱买身份上去的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这位黑发女士,就算你这

样说了,也还是没用。执行权在我这里,教皇说过现场可疑人士要全部关押起来,那就是要把你关押起来。”

他扬扬手,“带走。”

守卫全部行动起来,却马上因另一人物的到来而不得不打断自身动作先伏身行礼。

凯撒来了。

他看见维尔利汀,面露几分不悦。

随即紧急而来的路西汀挡住他视线,用力抱上了那黑发女人,在紧密的拥抱过后,软下眼睛和心来,担心地握上了她的手。

“怎么还没走?不是说八点钟就要走掉吗?”

维尔利汀摸摸鼻子,在他耳边悄声说:

“八点之前圣堂守卫就把出口全堵住了,走不掉。”

不过她倒是得到了比走掉能获得的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了。维尔利汀向来喜欢风险,比起安全地离开,她当然更偏向留在这里。

而在接下来的危机之中,她无比确信她还能得到更重要的东西。

周围无命令不敢上前的守卫们有的悄悄抬头看那些大人物们,猛一发现在场的三个除守卫之外的男人全都在这一时刻望向维尔利汀。公爵阁下就不用说了,陛下居然也在看她。更令人没想到的是,王储殿下也在看她。

只不过三个人看向她的眼神完全不同。

路西汀公爵的眼神完全是充满爱意和担忧的。王储殿下那双异色瞳的视线凝聚在她身上,多的是冰冷的猜忌和疑虑,很快又将视线迅速移开。

只有陛下……他们完全看不懂。

也许陛下只是凑巧看向了那个方向罢了。

守卫统领走上前来:

“公爵阁下,是教皇亲自颁布出现在危难现场之人一律带走的命令。即使是您也无法拒绝。”

“是吗,”路西汀冷眼转过头来,“你们的教皇管的还真多啊。”

“……”守卫统领面色铁青。

他哪里想得到只是抓个人而已,怎么会起这么多幺蛾子。

路西汀转身,安抚性地拍上维尔利汀的手,轻声说道:

“放心,我肯定很快就把凶手查出来。”

维尔利汀略带迟疑地点头。

如果今晚的一切都那么凑巧的话,那么这肯定是某个幕后存在安排好的。

追查出凶手之后,路西汀难道还能将所有矛头指向那个人吗?

白铠守卫从两边围来,向她递上镣铐,被那位第一公爵的眼神吓退。

“公爵阁下,请配合我们……”

维尔利汀轻轻肘了肘他的胳膊,他这才收回目光,专心地看向她。

“咔哒”一声,守卫为维尔利汀拷上枷锁。她即将要被带走,去往距离这里隔一个王殿的禁闭室。

而那位刚才前去查看过埃德加死状的君王恰巧此时从走廊内室内走出,瞥见她,毫无温度地质问道:

“这就是现场发现的人?”

一旁守卫凑上:“确实是,陛下……虽说现场还有奥斯托塔殿下,但我们完全可以排除奥斯托塔殿下的嫌疑……”

凯撒傲慢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跟我的王储一起被发现在现场啊。”

似在轻蔑,又似在质问。最后,他下了命令,不容人拒绝:

“那就把我的王储跟她一起关起来吧。”

第36章 假设冠冕取代的机会

这是君主的命令,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圣堂里来的守卫统领暗自狠掐了掐掌心。

他愤愤看了看维尔利汀,维尔利汀仿佛酒还没醒似的,在临走之前闭上眼睛,微微靠在那位公爵的肩膀上。

便宜这个女人了,真是有天大的幸运来助她。凯撒公共指认王储事发时跟她待在一起,没有具体证据条件下她杀死大皇子的可能性不会比王储更大,这样等同于削减了她大半的作案可能。

而王储,如果被证实无罪的话,凭现有的证据,在公堂上同样不能指认这个女人有罪。

这样他回去就跟教皇难交代了。教皇暗示过他不管现场有没有路西汀杀人证据都先把他关押起来,可他们赶来时路西汀甚至连现场都不在,他们根本毫无理由把他带走。

守卫统领本来想的是带不走路西汀,把他的妻子带回去也能有个交代,而现在,连把这个女人都成了困难。

只要王储和她一起待在关押室里,他们就不能对关押室里的人怎么样。

维尔利汀不从路西汀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就这样伸手让别人给她戴上了镣铐。末尾,她抬起头来轻轻对他说:

“我可能几天都回不了家了。但也不用太担心我。”

“怎么会。”路西汀的心被深深刺痛了,将双手轻扶在维尔利汀臂膀上,极不放心她、又极舍不得她,就这样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亲自去查案。明天之前,必须让他们把你放出来。”

维尔利汀没去问要是她放不出来怎么办。她知道这样问,小狗的答案肯定是“那我就绑了教皇”。

看得周围的小兵们一愣一愣。

陛下把原本不用进去的王储殿下送进去了,他好像根本没考虑过王储的死活。这位更是只关心他的妻子。

不是,全场到底有没有人在意一下王储的死活啊?他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的关爱都给到维尔利汀身上去了。

白发王储靠在有月色透进来的窗边,抬眼,毫不在意地看人给他戴上镣铐。

他们得穿过一整座王殿和宫殿间的道路,去到审讯殿中专门的关押室里。

手铐间的锁链碰撞,偶尔会发出类似叮铃声的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去往审讯殿那条鹅卵石路上,除了这个和看押人员几人交错的脚步声,再无任何声音,所有人都沉默着向前。

期间路上奥斯托塔撇过视线,观察过那个女人,那女人居然毫不慌张。

是因为有了底气么?

而维尔利汀现在想的是什么:

嗯……她有点饿了。

刚才宴会上光忙着喝酒和交际,她都没吃什么东西。

关押室里管不管饭啊?

算了,关押室里的伙食肯定不怎么好,说不定就是些没做熟的烂菜叶子和一些黑面包。可这里是王宫诶,其实也说不定?

……好吧,王宫里的肯定更不好,为了惩罚他们让他们说出真话,这些人肯定无所不用其极。

能不能跟看守长说一说让他们来送饭……啧,那边那个男人老看她做什么?她脸上有字?

维尔利汀看向王储,王储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他们被关押进的是一间极黑的屋子。整间关押室没有灯,就只有外面的月光从中间墙壁最上方那扇铁栅栏似的小窗透进来。

“放手,我自己会走!”维尔利汀象征性地叫唤几句,挣脱那些守卫的手自己进来。

她得装作自己是个见风使舵的东西,这样才配得上自己乡野人上位的公爵夫人形象。否则便无法在那个白毛面前解释,自己为何之前那么柔弱却又在那些守卫前面硬气起来。

正好,那个王储自觉来到了她对面离她较远的地方,之后闭目养神,看上去不会来主动搭理她。

看押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左一右靠墙两排矮柜。维尔利汀靠着有门那侧墙壁的一排,奥斯托塔靠着另一排。她处在阴影里,而奥斯托塔所处的一侧,恰好有照射过来的月光。

月亮偏斜了。维尔利汀打开怀表,八点三十五分,距离大皇子埃德加遇害被发现,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对面的王储突然发了话。他还闭着眼睛,白色睫毛高挺着,声音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被排除杀害第一皇子的嫌疑。”

“王储殿下这是在说我极有可能是杀害大殿下的凶手?”

白发王储不置可否。

维尔利汀笑了,面不改色为自己辩解道:

“你在搞笑吗?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杀得了大皇子那种人物?”

奥斯托塔终于睁开了

眼睛,看着对面人。

确实,想要杀死埃德加,首先就要有不俗的臂力和实力。埃德加是被刺胸而死的,圣堂来的验尸者在他身上发现了精准到不能再精准的穿透伤痕。刺杀者将一把匕首直直地没入了他的心脏,距离心脏中心没有偏离半分,精准得不能再精准。

一切都表明,杀死埃德加的必定是个实力不俗者。

王储站起来,带着手上镣铐向对面的维尔利汀走去,不容拒绝地抬起了她的手。

光滑至极,没有半分被剑磨过的茧子。她真的只是个不会用剑的女人而已。

维尔利汀在心里默默笑了。来公爵府几个月她手上的肌肤早就被养好了,疤痕被她用药消退,手心的茧子也被磨没。

奥斯托塔放下她的手,神色从容重新回到对面那里去。

这绝对是个不会用剑的人。但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承认,那段时间内走廊上除了他和这个女人,再没有别人了。

“比起我来,王储殿下您才更有杀害大皇子的嫌疑吧。”

维尔利汀意指他靠近腹部的那道剑伤。两刻钟过去那道剑伤周围白色制服上的血迹又扩大了些,鲜血顺着衣服,洇成一片面积不小的赤色。

这绝对是被大皇子刺伤的,不会有其他人。

奥斯托塔重新闭目,音色平平:

“与他起了些争执罢了。”

说完便不再开口,拒绝再与任何人交流。

他总有种预感,跟这个女人交流便能被她精准窥探到内心世界,这是他这个身份的人最不愿意见到的。

而那女人循循善诱着开了口:

“如果您不是杀害大皇子的人的话,现在被关押在这里想必很郁闷吧。我也很痛苦。您就真的不愿意向我讲述讲述,今天晚上这件事情的疑点吗?”

“……”仿佛根本无法拒绝一样,奥斯托塔,还是在魔力诱导下来了口:

“……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今天晚上有人查这件事,凶手是或不是你,都会有一个真相大白。”

“这样就好……”维尔利汀声音末尾带着点颤,充满了害怕,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兔子似的女人。“我还以为,今晚所有人都会去忙着禀报先陛下,调查这件事又会往后推迟呢。”

紧接着,她像意识自己说错话一样捂上了嘴。

“对不起,王储殿下!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听到她提及“先陛下”几个字,奥斯托塔眉间一凛。

威尔凡登那位公爵怎么什么都与她讲。连这种干涉不到政事的人都察觉到先王的存在了。

他语气冰冷,面无表情开口:

“你最好明白你不该说什么话。”

对面维尔利汀捂上了嘴,垂下眸,轻轻地颤抖着,视线盯着脚边的地面,像是极害怕他会惩罚她。

奥斯托塔看着她这个样子,破例地又开了口:

“请不必如此,维尔利汀夫人。”

为了转移话题,他提起了另外一件多年以前的事:

“你这种发色,倒是让我想起多年前一个女人。”

来了。维尔利汀表面恐惧,实则在仔细听。

她提起先陛下几个字就是为了勾起奥斯托塔对另一黑发女人的回忆。她翻阅各种公爵府的绝密信件得知过,先陛下的退位跟一位疑似女巫的黑发女人有关。

再加上她这个黑发女人坐在这里,有些回忆,很容易就能让这位王储回想起来。

王储轻抬眼眸看着她,大致觉得与她讲了也不会引发什么后果。

悠悠然开口道:

“那是在接近十年以前了。父皇颁布了对黑发女人的围剿令,短时间内整个庞加顿境内的黑发女人已近乎绝迹。”

波光在他异色瞳中轻微流转,泛上点回忆的色彩: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黑发女人找上了王廷。”

“那个女人宣称她是真正的女巫,叫我父皇不要再屠杀她的同类。作为交换,她可以用她掌握的医药之术帮他延年益寿,达至真正的永生。”

维尔利汀眸色垂了下来。

真正的永生?

不,那个女人当时一定没有说得这么简单,奥斯托塔只是作为简述者才讲这么简单罢了。一个旧凯撒那样的君王,不可能因为虚幻的永生而就此同意那个女人。

“最初我父皇喝下她的药,确实感觉在力量上有了很大进展。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身体上产生了不可逆转的疾病。父皇大怒,下令把那女人抓了起来。那女人却哈哈大笑着,说她在药中下了诅咒,从现在起他每迫害一个黑发女人,身上的伤痛都会再不可逆转一分。”

“当时剿杀令还没有取消,父皇的情况确实就在极短时间内得到了惊人的迅速恶化,很快就被病痛折磨得不能成形。他迫不得已把那份剿杀令暂停掉,而情况也确实得到了好转。”

只是远不能达到康复就是了,“诅咒”不可逆转,所以旧君现在还躺在病榻上。

以及虽然在别人眼里确实是不可思议的“诅咒”,但接触过相关方面的维尔利汀,却知道“女巫”做了什么。

她只是在那些药剂中加了使人短时间内迅速衰竭的猛药,以此造成继续围剿黑发女人就会继续加强诅咒的假象罢了。之后药效衰退,“被诅咒”的人自然会得到好转。

原理如此,可那些为旧凯撒检查的医师竟然都没发现这件事。她用药的手法极其高明。

那位自称是“女巫”的女人既然拥有这种力量,她为何不直接杀了旧凯撒?

维尔利汀这么想着,听着讲述者继续说:

“留着她说不定会让诅咒加深,父皇下令要处死那个女巫。那个女巫在走上刑场前,说了一句话。”

奥斯托塔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宛如昨日一切都还发生在眼前地,一字一句复述道:

“‘杀你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我会寻得真正能改变一切的人。等到她彻底地覆灭庞加顿时,真正的女巫才会诞生。’”

“‘而这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她的名字,总有一天,我会把她的名字讲给你听。’”

王储对着维尔利汀,继续平静地讲述:“从那天起父皇就把她关了起来。将她彻底幽禁在这王宫内。直到某天她不知怎地挣脱牢笼逃了出去,又在几年后重新回了回来。”

她那么安然地任意挣脱、又重新回到束缚她的牢笼内,仿佛在向所有人讲述她根本不在意这种小把戏。

旧凯撒快被她折磨疯了,每天做梦都想杀了这个女人。但他又无比确认,这个女人下地狱后又会变成折磨他的无穷地狱火。

终其后半生,都被笼罩在“女巫”的阴影里。

那个女人真是“女巫”吗?

不,当然不是。维尔利汀清楚得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怪力乱神。

真正有的,是像她这样的人的无穷恨火罢了。

说到现在,她已经大致确定那个女人的身份了。

教授她所有知识和技巧的“女巫”,所有信息都能和这个女人吻合上。

也就是说,她的老师现在正被关在这王宫里。

奥斯托塔不在乎性地与她讲起这件多年以前的事,是因为他是未来唯一的君主。未来的君主,是不会因提及旧日君主的惨迹而感到耻辱的。

他也不在乎女巫的那个预言是否会成真。奥斯托塔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那还真是可恶呢,”维尔利汀假惺惺地阳奉阴违道。

“女巫如此狠毒地折磨先陛下,照理就应该处死她才对。”

奥斯托塔平静地望着她。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说的全是假话。可分明她的眼神和语气都那么真挚,世界上技巧最好的戏剧演员都比不上她。

当一处表演完全察觉不出表演痕迹的时候,那就是真的。

“你现在在想什么?”无任何原因的,他在此刻问道。

维尔利汀停顿了一下,

答:

“如果有什么在想的东西的话,那就是想快点出去吧。”

“我老公没有我会哭。”

奥斯托塔在平静接收后又忽然猛地意识道哪里不对劲时,又听那女人继续补充道:

“呃……我是说……我没有我老公会哭……嗯,对,我从没有跟我丈夫分开这么久过,我真的好想他。”

奥斯托塔想起来,路西汀公爵现在应该是在查案吧。他在妻子走前说过一定会让她明天之前出来,想必他们感情很好。

“王储殿下之前跟您的皇兄关系很好吗?”

维尔利汀状似因为没有其他话题可聊,所以才挑起这个话题。问完之后又放柔了语气:

“亲兄弟如果关系不好的话,是不会在生您气之后才如此狠地对您吧。”

奥斯托塔嘁笑了一声。这是她从见到他以来,看见过的他第一次笑。

“没什么好与不好的。我想要劝说他一些东西,而他又因不肯听我的劝而生我气罢了。”

他的异色瞳垂了下来,里面称不上有着竞争者消失的喜悦色彩或长兄死去的悲哀色彩。无悲无喜,未来帝君。

维尔利汀对此没有任何感触。反而毫无理由地分神心想:

你们到底在上演什么?

凯撒nevercry吗?

奥斯托塔再一次闭目养神,随后最后一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