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合一新婚礼赠
维尔利汀舒适地睁开眼来。
啊,她想起来了。
被洗后她全身心被细细抚弄了一遍,舒服而又想沉醉其中。正在这时候,她说——
“我说,虽然你很好,但是我却很想利用你?”她歪过头,撩拨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引诱。
路西汀的眼睛明亮无比,从下面盯着她,嘴角轻笑起来。
“和这个完全相反:你说你想要利用我,可是却好喜欢好喜欢我。”
维尔利汀情不自禁笑起来,最瑰丽最有醉意的玫瑰混着馥郁绽放在她酒窝中。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轻悦的笑声转化成闷哼。
路西汀在弄她。
不得不说他很有天赋,明明从来没有做过,可几次都把她弄得很有感觉。
“嗯……”
她回忆起来那天晚上……哦不,说起来是昨天晚上,他们滚床单是滚得真快,昨天是一个进度,今天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进度。昨天晚上路西汀用手揉的她,他手掌划过她腹部的时候,她感受得出上面练剑练出来的茧子。
而她在那样的手下步步攀升,最后像弦崩一样失了分寸。
路西汀这样一个常年修习剑术的人也会喜欢她吗?还是说,在他眼里,她也是一把适合把玩的剑?
嘶——
维尔利汀倒吸一口气,气息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该进气的时候想要呼出去,该呼气的时候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进,全身反应都凝聚在下面那一块了,路西汀不等她正式抱上他的脊背,要先让她尝尝他给的甜头。
“你……你别搞了……”维尔利汀迷乱中说。
“等会儿……要没有力气了。”
“那样不才爽么。”路西汀抬头直视她的眼睛,示意般舔舔嘴角液体。他明明没喝醉,此刻醉意却朦胧在他眼睛里,欲念氤氲,而又格外迷离。
维尔利汀想——今天晚上真该灌他两瓶。
这样人喝醉了,就不会变成这样让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的模样了。
狗东西。
路西汀的手拂在琴弦之上,而现在,这把琴的琴弦又在不断抚弄下紧绷到再次崩断。
维尔利汀难以忍耐地弓起身体来。
黑色长发与床单相蹭,在脑后拖出深黑海浪。面庞两侧的长发略微潮湿,主人起了汗,酒精的作用与身上无休无止的热意在一起,让她在海潮中彻底丧失了理智。
维尔利汀急促地呼吸着,迷迷糊糊中见路西汀离开她一会儿,时间不长,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回来时,水杯已递在嘴边。
“来,喝了它。”
他说了什么其实她没听清,维尔利汀接下一口饮下。明明是最普通的水,入她喉中却如酒精般炽热。
也如酒般使她身上的醉意更猛烈。猛虎上来吞食了她,使她愈发不清醒,沉沦在此,只觉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熔炉,而她只想像毒蛇一样咬死眼前人。缠绕他,将他据为己有。
她也确实这么干了,夺回了自己的主动权。
路西汀再次覆上来吻她。这次是更细柔的吻,带着点缠绵味道。她却迫切地揽住他脖子,试图将他的温暖占为己有,直到把那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听他失控出声才满足。
维尔利汀放开他,醉意上来,他还继续亲她,像不知道教训一样。
“路西汀……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
维尔利汀贴近他耳边,连吐息都温润柔媚。
“我会利用你利用到死……”
“那就利用我吧。”
路西汀抬身再俯下,毫不在意地拽开自己的扣子。白鸟一样的衬衫脱下,被他长臂一挥,扔到床外。
“我不是还有利用的价值吗?利用我吧。”
直到他死,他都会像维尔利汀这条美人蛇缠绕他一样狠狠缠绕在维尔利汀身上。
外面还下着暴雨,他拽过丝绒被裹着他们。沉沦起伏,燥热得抒。热量出口被打开后紫罗兰小姐在他身下喘得很娇媚,他从不知道有人能叫出这样动听的声音。
她本人也温润无比,但同爱抚她的欲望比起来,他的快感竟是次要的。
最后维尔利汀用指甲撕住身上人,将痛苦和欢愉一并带给他。又一阵迷离和失神过后,她知道他在她这里切切实实地破了处。
……累。
但爽死了。
她放开了手,久违的清凉空气又包裹她。正想要偃旗息鼓的时候,路西汀抚上了她的腰肢。
“嗯?——干什么!”
维尔利汀是真的不清醒了。潮水退去后的疲累加醉意后劲裹挟住了她,使她陷入虚浮。
路西汀舌尖划过唇边,不满足地狭起眼睛望向她。维尔利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知道开过荤之后的他很可怕。
就像番茄被碾压着大力挤出汁液一样,他也要让维尔利汀流出最鲜美的汁液。
维尔利汀没拒绝。累是累点,但是再爽一遍似乎也不错。可是很快她就发现没那么简单。
她感觉自己被榨汁了,她榨出的汁水淌在床单上,一滴一滴地向下流,整个人也如被搅烂的无力水果一般。
而榨汁机,明显很满足,欣赏完她被榨完后一动不动的柔软疲态后又俯到她身上来吻她。
维尔利汀疲惫地闭上眼。
睡意之中不知又被哄着迷迷糊糊答应了什么事,顺从着翻过身来。
白色的水果摊前桃子在和榨汁机打架。
绵软桃子被塞进了榨汁机里,怯生生地说你能不能轻一点,榨汁机却不听她的,先慢后快、逐渐加深榨汁力度,偶尔加大功率极快地大力搅拌,把桃子搅得又软又痛,软烂的同时惨兮兮地哭叫着喷出了眼泪来。
“啊——你个坏人!”
酒意没醒的维尔利汀舒适程度和身体不受控制的失控感同时顶天,可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摁在那里被迫享用这种感觉。
知道自己被惨虐对待了,被松开后立刻翻身,流着眼泪想逃,手脚挨住床单想要往前爬走,却被健壮带着明显脉络的手臂揽住了腰,狠狠一带带回到他那里。健康偏浅麦色的肌肤颜色要比她柔软的腰身肌肤深上许多。
他抚抚维尔利汀。把她拽过来,摸着她脸颊亲上她的后颈。
“再来。”
维尔利汀感到愤恨。
床单都要被她两只手拽烂了,今天早上他帮她新磨的指甲也几乎快要折断。只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在他脸上烙上个红印才好。
可惜她翻不过来。
——一片空白。凶狠的女巫被激怒了,大骂:
“我真是操了你了!”
“没错,你现在正在操。我啊。”
不要脸的路西汀不要脸地答道。维尔利汀真想撕烂他的脸。
要不是迫切地想要睡过去,她今天就要找回自己的面子!
最后的最后她只记得路西汀又在亲她。窗外的雨没停,她在爱人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今天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愿意被她利用。
“利用我利用到死吧,但你只能去利用我,不许去这样利用别人。”
路西汀于黑夜中用视线轻抚维尔利汀的脸。
她沉睡着,呼吸轻浅。
她聪慧、狡黠。
她惯会伪装、恶毒。
她时常装柔弱,借此讨取他人的欢心。
她可爱。
但其实她心很好。
至此,妻子的轮廓已在他眼前勾勒了出来。
维尔利汀……你的过去是怎样的?
你从哪里出生?
你不懂得做饭,过去又是怎样长大的?
你流浪在荒野上时是怎样度过的、那些荒野上的植物有没有刺痛你的脚底?
你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你有没有遇见过好人?
还有,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杀掉庇安卡的?
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感到难过、有没有感到狂乐、有没有哭?
你在背后一步步计划,一步步工笔,有没有彻夜想到整晚都睡不着?
你怎样联系上的那些人?没有你的计划,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紧密地每环都凑巧碰在一起。
其实阿尔吉妮娅婆婆那天没有跟我说你要私奔,她跟我说你是个可怜人,想让我帮帮你。
你……在一个个复仇的夜里,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家?
“维尔利汀……”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有没有发现,我在维尔鲁茨的裁衣馆里给你订做的衣服,没有一套是黑色的呢?
雨下到早晨才停止。
维尔利汀第二天早上醒来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爽了。
虽然她昨天晚上后半段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但她也确确实实爽到了。
路西汀像只小狗一样凑到她身边来。脑袋蹭蹭她,又依赖性地趴到她身上。
维尔利汀心情蛮不错地揉揉他,想到昨天晚上那回事,面色又骤然冷下来。
“起开,重!”
她一把推开他。路西汀懵懂地醒过来,看了看她,又不记事似的趴到她身上来。
年轻公爵跟她打了个晨起招呼:
“早上好啊,小紫罗兰。”
维尔利汀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对我的爱称吗?”
“嗯,嗯。”路西汀在她腿上转过脸来,闭着眼睛,颇为餍足,又带着点依赖和撒娇之意。
他睁开眼,忽然认真道:
“昨天晚上我说的都是真的。”
“走开啊!”
维尔利汀笑了。
“……”
“……再来一次么?”
威尔凡登公爵宅邸总共两位管家。女管家安排女佣们的活计,男管家安排男佣们的活计。打扫三楼走廊以及擦拭明窗是四位固定女佣们的工作,除去特定的不许进入的房间之外,她们会在整个三楼走一遍。
今天四位固定女佣中的一位恰好请了探亲假,带头的大女佣从花园处临时调了一位过来。
“姑娘们,都利索一点儿,一点灰尘都不许留哦!”
热情洋溢的婶婶拿着一串钥匙,叉腰走在最前头。后面两位女仆讲起昨天的八卦,掩嘴调皮地笑起来。
“听说那个伊恩佐昨天被罚了……”
“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是公爵身边最得力的下属之一吗,还经常跟在大人身边呢……”
新来的小女佣悄悄凑近大一点的女佣身边:
“梅兰姐姐,你悄悄告诉我为什么嘛。”
“这个我也不知道。”伊恩佐被罚,早看他不顺眼的梅兰舒心地笑起来。她悄悄凑近小一点的姑娘耳旁:
“听说好像是昨天那位陛下来了……不过听其他人说,伊恩佐被罚跟陛下没有关系。而是跟一位客人有关。”
“客人?”
小女佣想了想。就算她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也知道公爵常见的客人无非就那么几位,每位都不至于跟公爵的侍卫起冲突。
到底是什么客人,值得公爵如此重地罚了她身边的人?
梅兰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毕竟大人回来的时间又不长。听某些见过那位客人的佣人说,他跟着那位客人跟得极紧,昨天没见过大人的人几乎都不会见到那位来客。”
更别说昨天是法定假日,大部分人都在放假。
小女佣心里对那位客人的印象更神秘了几分。
她碰碰姐姐的胳膊:“老爷昨天才回来的话,你说,在这个时间点我们有没有可能会碰见他啊?”
“怎么会……”终于忍不住加入八卦的第三位正经女仆压低了声音,“你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往常这个时间点大人他早就走了……早上七点以后和晚上十一点以前,他根本不在这里留。”
公爵府的住宅和办公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部分,威尔凡登公爵在两个区域内的时间严格错开,一天内的工作时间绝对会留在工作区域里,生活时间也有可能留在工作区域里。两个区域里的人也完全不同,为了防止窥探机密,住宅宅邸这边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去到事务区域里去。
“所以说那位神秘客人能跟着公爵一整天都留在办公区里?”
小女佣突然发现了华点。
“能进入那种地方?是政客吧?是朋友吧?”
前面的大女佣用力咳嗽了两声。
“讲什么政客什么朋友呢没规矩的小可爱们?这话让其他人听见了可不好。”
三位女佣一下子噤声。罗米拉达婶婶是这里最资深的雇员之一,从温格妮莎大人在时她就在了,因此在她们这些年轻雇员面前有权威。
“不要再尝试去窥探公爵大人的隐私了,随意探查别人的事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
“可是我们真的很想知道伊恩佐是因为谁而受罚的……”不是八卦人不进一家门,三个女佣异口同声道。
罗米拉达婶婶叹气道:
“唉……”
她顿了顿,“那位伊恩佐先生,有那么惹你们讨厌吗?”
最讨厌他的梅兰向下拉拉眼皮吐了吐舌头。
“反正谁能让他受罚我就支持谁!”其他人附议。
女佣们走到了拐角处。其中最小的那个,在角落里扫到了兔子毛。
“……兔子?”
她好奇地将那根毛毛举到跟前。
“……这栋宅子里还有人养兔子吗?”
“公爵大人对动物无感,他从来不养那种小东西。”
大女佣打开走廊窗,通了通内外空气。
“估计是从别的地方吹来的吧。少爷他啊,是个不喜欢照顾别人的人呢。”
只是越想越不对,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像那种在贵族公子撩未婚妻时在旁边加油助攻的管家。
外头的微风吹过,夹杂着两片早已在春日里长全了的叶子。
今天阳光很好,是温格妮莎大人最喜欢的那种天气。
“唉……我真是受不了了!”女仆梅兰扶着腰站起来,她负责清理地板和墙壁连接处的角角落落,保证一丁点儿灰尘都不能留下,这项工作做久了异常辛苦。
这破班她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公爵大人的洁癖那么严重,连跟活人接触都不肯,能让他忍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要背地里议论公爵……”罗米拉达大女佣象征性地小声道。
但公爵府内其实并不禁止议论他。经由此问题的提醒,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大女佣立刻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她准备给他引荐几个乡下姑娘!
充满新干劲的大女佣推开备饮室的门。
那孩子也真是的,同一阶层贵族人家给他发邀请让他见见自家小姐他回绝说没空,贵族姑娘在宴会上见他邀请他共同跳舞他又不肯……这样子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呀?不行,她得给他提提意见,他没兴趣去和贵族们交际,起码得让他看看不同类型的姑娘。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给公爵介绍几个我们家乡的孩子!”
打扫完西侧走廊后几位女佣聚在一起,她们听见了大女佣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咦?”刚来这里没多久的小女佣提出了疑问。
“他们这些大贵族不都是从小就有未婚妻的吗?难道说,我们公爵并没有未婚妻?”
“从前温格妮莎大人在的时候,说等少爷自己做决定,所以没给他订婚。”
大女佣带着钥匙和扫帚,向前走去。前面就是公爵的卧室。
“我们公爵啊,还未婚配呢!”
在罗米拉达话到兴头之时,房间内传来了女人的呻吟之声。
四人的脚步皆不由自主
地一顿。
空气像是静止了。
在她们静止之时里面的呻吟声越发从门缝中溢出来,似痛苦,也似忍耐,不用看都知道是在干什么。
……
……啊?原来这座公爵府已经有新的女主人了吗?
后面三人你望我我望你,都睁大了眼睛,一边还想听这劲爆八卦,一边羞耻心又让她们明白不该留在这里。
大女佣默默心想,看来她不用再费心思给公爵介绍姑娘了。
她是经验丰富的大女人,当即拎着三个静若木鸡的小鸡仔们离开了这里。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这件事不许往外说,听到没有!”
维尔利汀没想到他昨晚折腾过她几回后精力还这样旺盛。
也是在这个时候,维尔利汀不得不感觉到——他真是年轻死了。
年轻得要命。
她从没有过这样顶尖欢快兼带痛苦的时光。那种事的滋味就是如此奇怪,让人想哭又让人舒服无比,在最隐私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时,她的快乐连带她的痛苦就一并被恩赐给了他。
何况现在还是白天。
跟具有掩饰性质的夜晚不一样,白天能让人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每一个身体细节都一清二楚。那饱润的水光、令人羞耻的声响,还有他们的肤色差异。
维尔利汀刚刚听见了别人的脚步声。
她声音都打颤了:
“有人……来这里……”
“听力真好。”
路西汀堵住她的口,不许她说话。
年轻的狮子将毒蛇含在口内,不允许她出声,不允许她脱离,毒蛇的津液被一遍遍索取,直到再不可分泌为止。
维尔利汀又泄了。
她躺在床上软趴趴地想,下一次一定要试试骑他。
不打败别人,就会被别人看扁。
可恶。
路西汀在这种事上是纯天赋型。
“那种事,不是只要让两方都舒服就行了么,哪有什么难的?”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床尾,把擦干净她的布巾挑逗性地甩到她身上,遭到了老婆的一个白眼。
维尔利汀把那块布从胸口拿下来。恶狠狠:
“下次再敢不停,我就把这块布塞你嘴里。”
路西汀挑眉。
“求之不得。”
“那我就把你衬衫上全洒满你最讨厌的东西,让你穿不了衬衫真空出去。”
公爵大人羞涩。
“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行的,不过,如果是穿给你看……我很乐意。”
维尔利汀被取悦了。
“以后常穿给我看,听到没有?要一扯领子就能让我看到你身材的那种。”
娇夫羞涩点头。
“……刚才是真的有人来了,是你们家打扫的人?”
路西汀纠正她的称呼,“是‘我们家’。以及那确实是来打扫的。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还会上来,我有提前挂好不要来打扫的牌子。”
他怎么会因为想不到这个而让其他人打扰他们啊?
那牌子也许是被风吹掉了吧。
维尔利汀来到楼梯口,真的发现了被风吹到地上的挂牌。上面的手写字体很隽秀,一看就是某位小少爷曾经为了提醒别人不要来打扰而写好的。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温格妮莎威尔凡登共著。”
“我写好的字,我母亲拿刻刀镌刻出来上的金粉。”
路西汀来到楼梯边坐下,倚着她的脖子跟她一起看那张年份已久的挂牌。维尔利汀将挂牌双手举起来,借着背后走廊尽头明窗的光线看得更清楚。
“既然是老妈留下的,为什么没有跟其他东西一起收藏起来?”
“这个是复刻版了,按照原先那块一比一复制出来的,真的在收藏室里。”
“不过,这个是真迹。”路西汀取出那块金丝怀表,给她扣好在胸前口袋上。
他亲了她一口,“跟我去见我的姨母吧,我母亲的妹妹。”
路西汀的姨母这个时间点刚好来到这里。
那是位白发的美貌女士,年逾四十,戴着漂亮墨镜,总能让人想起猫中贵族长毛猫。
她看看维尔利汀,再看看自己的侄子,夸赞维尔利汀道:
“嗯,不错,虽然你没有见过他母亲,但你跟他母亲的品味完全一样!”
“什么样的品味?”维尔利汀好奇。
“——长得帅呗!”
要不是路西汀父亲长得一顶一的好,他母亲还真不一定就选他入赘进来。
路西汀轻咳两声,将泡好的红茶递到二位女士面前。维尔利汀的那份加了更多糖,她喜欢甜的。
阿德莱丝女士优雅品完红茶,放下盖子,面向这对夫妇。
“我今天来呢,不仅是因为路西汀向我发出了新婚后的做客邀请,还是专程来应付凯撒的。”
维尔利汀掩藏在袖下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这是她可以听到的么?
这次不用偷听了?
公爵宅邸的客厅大气无比,正对向内壁有巨大的落地窗,明亮光线就从那里进到厅内来。茶杯外层圈的红珐琅,在这明亮之中映出淡红色流光。
“昨天凯撒专程来到这里的事我是听说了的,而且他今天还留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没有走。”
阿德莱丝夫人双膝交叠坐在沙发上,这一刻她显然就是那位游刃有余的女公爵。
“我有办法支开他,让他不要再盯着这里。”
维尔利汀很想问问她凯撒为什么要盯上这里。她也确实这么问了。阿德莱丝公爵似乎对她这么问感到诧异,不过也很快从容答道:
“我们曾经有一位小妹妹进王廷当了朝臣,后来她也被任命为现在这任凯撒的老师和教习养母。只是很可惜,没多久她就因意外去世了,墓碑落在威尔凡登。这是凯撒偶然会来这里的一个原因。”
“不过促使他来这里的更关键的,还是凯撒整个家族和威尔凡登丝丝缕缕的脉络。我们的皇帝世世代代都叫凯撒,但偶然会有竞争者从他们那里夺去这个名字,竞争者都分享同一个名讳——威尔凡登大公爵。”
这里本就是庞加顿的腹地,更是曾经的王都,富庶不说,面积广阔的同时也强大无比。无怪乎凯撒们会把这里的领主视作最强的竞争者。
更为关键的是——
路西汀的母亲温格妮莎公爵,曾经反对过上任凯撒上位。
那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维尔利汀了解得愈多就愈发觉得,那个幽灵现在仍然存在着。
每任凯撒暴君都必然不会放过这里。
所以彻底解除威尔凡登危机的只能是诞生新的王。
“所以彻底解除凯撒对这里威胁的只有等新王诞生。”
阿德莱丝公爵眯着眼睛,下了同样的定论。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保新王诞生,毕竟新王诞生会让我们流不少血。但我现在有办法可以让凯撒离开这里,我打算先试一试。”
维尔利汀正欲回避后偷听,阿德莱丝夫人对她说道:
“倒也不必回避。我无比确认你必不会心向凯撒那边。”
敏锐的眼光。
阿德莱丝夫人的方法是:
保护凯撒。
凯撒既然深知这里是竞争者领地依然来到这里,那么就说明他有来到这里的底气。这里的凯撒并不是说诱饵凯撒,而很可能是背后的真凯撒。一旦诱饵在这里遇刺,那么凯撒便有了针对这里的理由,而他往往能够先发制人。
所以阿德莱丝决定保护诱饵,直到把他送出这一地带为止。
维尔利汀还听了好多听不懂的政治术语。这些都是受过专业教育的人听得懂的,她一个医师,没涉及过这方面的领域。
她揉了揉眼睛,决定送别阿德莱丝公爵后就开始学习。
维尔利汀的顶尖生存方针之一——遇见什么都开始学,不一定近期有用,但起码以后碰见时可以知道应对策略。
“——教我识
字!”
晚间空余时间到来后,维尔利汀将一本字形书掀开摆到路西汀跟前。
公爵阁下不敢相信她竟然连字都认不全。这本是他四五岁时的识字书了。
“那你先前是怎么读那份协议的?”
“挑里面我认识的读啊,把它们全组合起来,再根据写那句话的人的意图,就能得出大致意思了。”
维尔利汀指指书。有些字她知道读音,但她认不出字形。有些字她根据常见程度和大致意思认得字形,但她不知道读音。
在遇见艾丝薇前她几乎不会说话,艾丝薇教了她很长时间,她才能把一句话流畅地说完整。文字是语言的进阶版,有些字还是不认得。
后来的草药学老师依靠口头和气味给她授业,在植物的领域,她不需要文字指导。
现在碰到能识字的机会,她当然要抓紧学了。路西汀的书柜里有很多书,她识不全字就看不懂,更别提涉及政要领域。
路西汀虽好,身体倍儿棒,爱也做得舒服,但也不能一直做。正好这些天晚上都清闲。
——学习!
这么几天过去,公爵宅邸的佣人们虽然认识了这位新夫人,但也在私下里讨论过一件事——
他们这位新夫人,虽然是公爵的太太,但她极少去管公爵府的开支,也极少去管公爵府的各项安排事务。她的出入时间跟公爵一样,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公爵的工作区域内,只有少部分时间才会回来休息。
她不像大部分贵妇一样嫁到丈夫家就必须当主妇,她像一棵不知自身生长限制的树,拼命汲取养分,以前汲取到的还不够,她还要汲取更多更多。
维尔利汀拿裁纸刀又裁下一块方形纸,在上面用还没用熟的钢笔印刻下一个字。
普通的白纸就是她的练字本,她打算把这些用过的纸合在一块,最后装订起来。识字书上她不会的都一个一个练,直到能熟知意思并写出漂亮的钢笔字为止。
黑发女人在一本普通的初级识字书上磨了两天。换一本高级的,磨了整整五天整。
直到某天,路西汀老师在签署文件时目光往旁边一瞥,看她终于开始换另一种类型的书了。
路西汀老师开始检查作业:
“现在能把这一整页的文件全都读下来吗?”
那是他自己刚刚签署的文件,上面的赋税收入等名词很多。理解是不能理解,但是认还是能认一遍的。
维尔利汀看完这页文件,翻到下页,再翻到下页,最后把整份文件都翻完了为止。在路西汀心认她应该能大致读下来的时候,她自信掏出了钢笔:
“信不信我能把刚刚这一整份文件都默写下来?”
第23章 即将出发换月事垫
她真的默写得一字不差。
而她在拿起笔前,所做的仅仅是把那份文件翻页看了三分钟。字体工整而秀美,行列有序,大量黑色字段内容连成数页,而维尔利汀的笔法在其中塑造出了优美秩序。
路西汀端坐在办公座椅上,拿着那份复写出所有内容的纸页看了一会,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道:
“亲爱的,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看文件?”
维尔利汀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允许她干涉领地里的事务。
不过她求之不得。
“好啊。”
下一秒路西汀揽过她的腰肢,她一个重心不稳,稳当坐在了他腿上。
——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新婚丈夫轻啃上她的锁骨,那里是温热的,宛如饱含了蜜糖。牙尖触上她的肌肤,触感极轻而痒,让维尔利汀感到自己在被轻轻啃食。
维尔利汀直睨着他,轻飘飘道:
“色狗。”
“嗯,嗯。”路西汀应承两句,正想接一句“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便听她道:
“等我晚上回去骑烂你。”
维尔利汀只感觉到身下人一个颤抖。
他静寂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眸里满是沉热与欲望:
“……你可以现在就骑。”
妻子的欲望远比他更强,按路西汀前几晚身心上被她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她一定会同意的。
但是她轻飘飘地拒绝了:
“不行。现在是白天的工作时间,你还要不要办公啦?”
“……”路西汀忧郁。
好正直的理由。
“哪天换成你来办公我做你的助理就好了,这样我保准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听懂此话的维尔利汀看看办公桌下。
嗯,的确有很大空间。
路西汀宽肩窄腰,摸一下都是她的享受……只是,这桌子底下能塞得下他吗?
日后公爵大人身体力行用行动证明了,确实能塞得下。
——那些淫靡的想法等入夜再说,他们现在要回到正事。
路西汀看的是一份坎特拉鲁郡年末呈上的税收报告。春日节马上来了,他们要在节前把汇报工作全部做完。
“想去看看吗?他们那片地区在这个时候会有很特别的仪式。”
春日节是整个庞加顿用来区分新年旧年的重大节日,每片地区都有每片地区的习俗,依维尔利汀过去度过的那些艰苦日子,他严重怀疑她没过好过春日节。
维尔利汀侧首,“我们不在这里过节了?”
“过节那几天宅邸中的人都会放假,没几个人会留下来。你想在这里过吗?我们一起过二人世界也不错。”
——路西汀猛地从自己的话中反应过来。
二人世界?那岂不是每个地方都能——
可是没等他说出来,维尔利汀已经下定了结论:
“去那个地方过节吧。”
反正在哪过不是过?只有两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公爵府里还怪冷清的,晚上睡睡睡,白天除了工作也不知道干什么,还不如去那里有节日气氛。
路西汀心内叹气。但顺从她的决定。
维尔利汀继续专注于那份报告。
税收文件上各项税收都用一个不简单的数字去囊概,而最后综合它们时,则需要分别将不同部分数字代入到不同复杂公式中。
她凭心算就能马上得出结果。
而且所得完全正确,路西汀在草纸上演算了一整遍,跟她完全相同。
年轻公爵放下笔,真心夸赞道:
“你天生就是当领主的料。”
也许维尔利汀还需要学习和磨炼,但他必须承认的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她就已经展现出天赋了。
而现在她就有从零开始学习的机会。这座公爵府中有着大量她以往见都见不到的书籍,庞加顿帝国冗长残忍的历史、富饶丰产的海域、君王更迭的政治关系、史书华美的篇章,全都被以文字作为媒介铭记在那些纸张上。
维尔利汀在认全大部分常见字的第三天开始更加紧凑地翻阅它们。法伦偶尔进入到办公室时,会看见她在桌案边边翻着书边在纸上记录下字迹。第一天见时还只有薄薄一堆,隔一天见时已经厚得连桌案都放不下。
公爵还在照常处理公务,照常和他吩咐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务。这对夫妻在工作时间时达成了异常的和谐,新婚伴侣间亲密的需求和工作时间冲突所造成的矛盾根本不存在,他们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应走的步调上,与此同时又亲密无间。
维尔利汀看不懂的名词越来越少,独属于她自己的书页在增加,而她新起的笔茧,覆盖在了原先剑茧未覆盖的地方上。
维尔利汀会用剑。她很少暴露这个事实。那些掌心中的剑茧,被她以农活茧的理由所掩盖。
刻下字迹的纸页张张增多。终于有一天,维尔利汀通过了公爵设下的初级考试。
由此她获得了一项权利——拥有一位自己的老师。
路西汀也许精于领主领域,但他并不适合当一位老师。维尔利汀还是有一位自己专属的老师比较好。
也是曾经教导过他的一位。
于是黑发女士赠给自己的娇夫一个香吻。
他的奖励,他应得的。
她当然接受只有通过考核后才能拥有老师这一限制。
——毕竟她不可能零基础就接受别人的教导,这样对她和对教授者而言都会造成麻烦。
而娇夫在得到香吻后,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还想要向她乞求更多。
……
今天似乎不行。公爵的手探入衣裙中时,摸到了少量暗红色的血迹。
“你每个月第几天来月经?”
“嗯……不知道。”
维尔利汀仔细回想了下,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很多年不来月经了,不管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后来在伯爵府备受折磨,亦或是喝掉的各种草药在起作用,总之她许多年没有亲自换过月经垫。
维尔利汀坐在盥洗室的台上。路西汀伏在她双腿之间,轻轻抽掉那带血的东西,给她换上干净的卫生棉。
血弄到了他手上。
维尔利汀打趣道:
“不洁癖了?”
路西汀抬头看看她,“只要是你的,都是最干净的。”
丢掉那带血东西回来,他在台前伏下身,抱上了她的腰。
路西汀埋首于她最柔软的肚腹间,透过那温软腹地,声音都变得柔软而沉闷。
“你一天换几次月经垫?”
他知道女人一天要换很多次月经垫,这样有利于健康和清洁。
维尔利汀回答六次。
“能不能每次都让我换啊?”
维尔利汀笑:“你整天都守着我啊?”
“有什么不行,我带着东西到你那屋里,在你旁边看不就行了。”
就算维尔利汀搬到更适合休息的房间去看书,他也可以在她旁边待着。
路西汀轻抬起头来,“你每次换月事垫的时光都是我的。”
轻柔、爱意、占有欲,同时在这只仓鼠身上泛了出来。
“好,好。”妻子笑眯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觉得他小孩子一样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腹前的样子可爱无比。
于是今晚公爵阁下被黑布蒙住眼睛,双手也被束缚住,跪在了床上。
衬衣向两边解开,从上至下所呈现在维尔利汀面前的饱满而又紧实,她忍不住出手轻轻逗了逗,换来的是精彩无比的反应。
看不见东西的路西汀身躯向内绷紧,幽怨出声。
她明明知道今天她根本没能力,还——
“所以你自己解决嘛。”
维尔利汀双膝交叠靠在床枕上,穿着单薄露腹的睡衣,黑丝足尖顺他脖颈慢慢滑过,挑上他下巴。
“来,在我面前自。渎吧。”
“你猜的没错,我是最近刚刚结婚了。”
“我妻子真是世界上最神秘的人,无论如何我都揣摩不出她全部的心思,描述不出全部的她。”
“紫罗兰花?不,这里没有什么紫罗兰花,小紫罗兰是我对她的爱称罢了。”
……
路西汀盖上钢笔。
“我一天抽出二十个小时跟我的小紫罗兰调情,你说的那些我完全没时间。”
对面人气笑了,被噎了一下,又道:
“那剩下那四个小时呢?你在睡觉吗?”
“不。剩下那四个小时我在忙签字、想念她、进食、如厕等事情。”
“还能让你有想念她的机会?看来她也不是寸步不离待在你身边嘛!”
“是呀,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宁愿当她脚边的一条小狗,这样她就不会把我从她的休息室里赶出去了。”
路西汀下颌抵上钢笔,惆怅道。
“路西汀,你!”
对面人在他办公桌前走来走去,唾骂道:
“你简直荒谬!”
这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幕。维尔利汀端茶进来,恰好看见怒气冲冲夺门而去的男人。
她把茶放在路西汀桌上,办公室内,以及两个人之间,迎来了短暂的静默。
路西汀的脸泛上些微浅红。
直到现在,他看见她还是会想起昨天晚上那几幕……
路西汀羞耻地在她面前服从她,却感觉是维尔利汀握住了他的羞耻心。
放在手上,任意抚弄、把玩。
他实在是没法在她面前彻底按她要求如她的愿,最后还是维尔利汀帮了他,到最后已记不太清是怎样的了,他从身心上都被她玩坏了,更别提维尔利汀先前还把裙内衣物塞进了他口中,确保他被玩得再狠都叫不出来。
在她的诱哄下,来了一次又一次。
维尔利汀看着他,他快要把头彻底埋进胳膊之中了。
害臊的小媳妇样。
不就是玩玩他么?
“想点正经的。”她摸摸他的下巴。
路西汀在看一封泛黄的文书。
是上一任凯撒的信。
维尔利汀凑近看了看。
那个旧王跟温格妮莎的书信来往。其中写的无非是些虚情问好与试探性的东西,真正的深意藏在底处,但那显而易见的意图却明晃晃展现在眼前。
“抚慰温格妮莎卿:
最近威尔凡登多有动乱,卿应注意民生安抚与医疗供应。若领内资源紧缺,可致信向公廷及圣堂取所需……”
她不问他今天为什么会看这种东西。
但最近那位旧凯撒应该是开始活跃了,不然在新上任的凯撒离开王都时不会还有这么多从王廷来的文书,路西汀的朋友也不会突然来找他商议。
也许将要进行春日节的坎特拉鲁郡,比那时的公爵府还要安全上几分。
想到那个还可能存在着的存在,维尔利汀眼眸一暗。
那个宫廷中深居的幽灵,她至今仍未搞清他的方位和杀死他的可行方式,她现在还是太稚嫩了,还远不是他的对手,需要磨炼跟考验。
“小紫罗兰,如果我们在度过春日节时觉得那里还不错,你愿意再在那里待上几天么?”
路西汀忽然问道。
维尔利汀不假思索地答:
“你想都不要想。”
路西汀笑了。
“收拾收拾行李,带上些你喜欢的衣服,我们去过春日节吧。”
第24章 被守护的幸福黑发女人的聚落……
通往坎特拉鲁郡的路上春风温柔而和煦。
维尔利汀坐在座位上,在给捧在手心里的兔子喂麦芽。
趴趴对这里新生春小麦麦芽的味道喜欢得不得了,独属于小兔子的三瓣嘴一嚼一嚼,把绿色小叶一点一点吞到嘴中。
它确实到了断奶的天数了。于是维尔利汀买了一大把春小麦芽,等着回去做成干草叶给它吃。
掀帘过后,路西汀上车,将水壶递给她。
他在她对面坐下:
“马上就要到了,可以再在车上睡一会儿。”
“嗯。”维尔利汀点头应承,将麦草递给他,看着双手捧在手心中的兔子。
路西汀吃醋了。
“别光看它,也看看我嘛。”
“我看你看得还不够吗?”维尔利汀随口应答,将兔子放进了车上的小窝中。它黑色的小眼睛一抖一抖地看着她,上面写着:
“妈妈,我要拉屎了。”
最大障碍走后,对面人欢欣坐到了她旁边。
维尔利汀一笑。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可以再睡一会儿”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再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儿。”
不过他昨天晚上把她伺候得很好,她心情很不错。
正好现在阳光也很好,是个补觉的暖融融的好日子。
维尔利
汀枕在他肩上,意识逐渐模糊,渐趋黑暗,最后陷入令人舒适的暗处。
直到不知多久之后,车轮“嗖”地一声,正在前进的马车停住,将她从猛然停顿的震感中晃醒。
车夫沉稳厚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公爵,夫人,我们前方的路上阻拦了一位孕妇。”
路西汀抚上她的肩,示意她安心,自己下车去查看。维尔利汀看他一眼,还是跟他一起下了车。
外面的路面不十分平坦,两边是田野,中间大道铺着尘土,还有许多尖锐的小石子。那位孕妇就撑坐在道路中央,面色虚弱,看上去是拼命赶在车走之前跑到这里来的。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面,白裙上已染上泥污。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维尔利汀刚一靠近,孕妇便颤抖着伸出了手。双眼通红,遍布了些血丝,看上去很长时间没有睡好觉了。
维尔利汀看了看她的手,上面还有许多青紫。
“我是躲我丈夫躲到这里来的,他就在后面追我,求求您们带上我吧!”
孕妇恐惧紧张地看了一眼他们二人,额角发因为汗湿而紧紧贴着额头,指指自己腰间并不充盈的钱袋:
“我带了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只要能带我离开这里,去哪里我都可以!我保证不会拖累你们!”
维尔利汀和路西汀相视一眼。
还是先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了,同为妇女的维尔利汀上去扶她:
“来,先上车。”
她搜了搜孕妇的身,确保她没有带什么利器,把她扶到了前面那辆车的车座位上。这辆马车的外部装饰就跟普通人乘的车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所乘坐的人不简单,普通人看见了是不会来轻易招惹的。
孕妇坐在维尔利汀原先的位置上,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维尔利汀需要为她检查身体。
孕妇却摁住了她的胳膊:
“不,先走!”
她似有难言之隐,维尔利汀只得让前面的车夫先前进。
直到过了一会之后,车辆驶出了好些距离,原先的地方缩成一个点后又看不见。
维尔利汀给那女人检查了检查身体。
她的脸色一点都不好,面色苍白,出了很多虚汗,腹部以下都很臃肿,这段时间绝对没有好好休息过。心跳很快,现在虽然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心跳仍然不正常得快。
维尔利汀面露些许难色,叫停了车夫:
“桑切斯特先生,停一下!”
旁边的路西汀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种可能:
她要把他赶到后面的车里去了。
如果他此时凭心愿不甘心地说:“我不想过去,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那么维尔利汀就会说:“懂事一点,现在有困难的人最重要。”
同理,换作这个孕妇没什么情况时,他提出他不换座的要求:
“凭什么呀,我不想离开你,她可以去后面跟伊恩佐一起坐。”
老婆就会说:“跟后面那个翻白眼的家伙坐一起?要不要我过去跟他坐在一起啊?”
无论如何他都会吃瘪。
于是路西汀很识趣地起身,主动提出换到了后面那辆车里。
“女士优先。”
维尔利汀奖励地摸了摸他的下巴。“太棒了,真听话。”
犹如被夸赞的小狗一般找不到北。
……哦,对了,他还要把后面的伊恩佐打一顿。
男士的让步确实提供了方便,维尔利汀把孕妇的衣服掀起来,检查一下她有没有受伤。
她身上的状况确实很不好,虽然没有出血的伤口,但是确实遭到虐待了。
听听胎心,胎心其实也不好。
她需要马上到一个能休息的地方,然后请有专业设备的医师来检查开药。
维尔利汀放下她的衣服,“接下来我们会到坎特拉鲁,你可以在那里停留吗?”
孕妇忙不迭点头。
“我们会在那里给你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需要吃药,必要的时候,会……”
维尔利汀略显为难地看了看她的肚子。
这么大的月份了,流产会对母体造成很大伤害。但是不流产的话,也许会造成更严重的麻烦。
她不知道女人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如果有必要,任何一个医师都会建议她先以自己为重的。
那个女人告诉她她叫赫妮。赫妮捂住肚子,在逃离危险后,头脑也冷静下来:
“我还是想尽力留下它的。我要回去剥夺他的爵位,庞加顿有规定,只有有亲生继承人的人才能在领主失权后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爵位拿过来。”
她看得出车的主人不简单,况且隐藏自己的事情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因此也就不隐瞒了。
赫妮是另一带贵族家庭的独生女,父母把她嫁给了这里的领主,也就是这里的温尔曼子爵。今年上半年父母双双去世,赫妮想要回家拿回自己的财产,丈夫却不允许,还将她关了起来,不许她出门去。
赫妮看出了他的意图。这种行为换一种说法,叫作“吃绝户”。
温尔曼子爵想要一并吞没她家里的财产,赫妮不允许而遭到了粗暴对待。如果她是温吞的女人,也许就会带着自己家的领地和财产一并归属于自己的丈夫,但可惜她不是,从小在贵族家庭里接受了良好教育的赫妮,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权意识。
值得叹息的是,就算赫妮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有着显赫且合规定的继承人身份,她在庞加顿这种夫权为主的社会下,仍然是弱势方。
如果她是男人那么现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如果她没能在看穿温尔曼子爵意图后一路忍耐,机智应对各种危机并找到机会逃了出来,她现在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到了坎特拉鲁后我会想办法回到我家去的,绝对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麻烦。你们的恩情我会铭记的,我一定会报答你。”
赫妮抓住了维尔利汀的手,目光满怀感谢。如果路西汀在的话她绝对不会把刚才那些话说出来,但维尔利汀是女人,女人在处于低微境地时天生更加信任女人。
而且不知怎么的,她一看见维尔利汀便觉得信服她,那种信服仿佛是不可抗力。
赫妮的手指抓得紧紧的,维尔利汀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心。
不知正在追杀赫妮的温尔曼子爵会不会找到他们的目的地,但维尔利汀在到达坎特拉鲁后,便先为她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坎特拉鲁不发达,四周都是乡火气,但还是有自己的医馆,以及圣堂所设的药剂院。医馆后有隐蔽的休息处,赫妮就先被安顿在那里。
等安顿好她后,维尔利汀从那里走了出来。
好久见不到她而感到郁闷的小熊正在那里望风。他背对着台阶,维尔利汀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想什么?”
“在想你今天晚上想要吃什么,要是我给你亲手做你最爱的温斯顿甜点的话,你会不会亲我一下。”
尽管被抛弃了一会儿,公爵大人还是转过身来,乖乖地把绳递到了她手上。
“我把伊恩佐打了一顿,他不会再冒犯你了。”
果不其然,出大门的时候就看见那位下属在用愤愤眼神看着她。维尔利汀无所谓地将头扭了过去。
再瞪她又有什么用,你们公爵白天人模人样,背地里给她当狗。
你们公爵刚才还说想用亲手做饭换她的亲亲。
提到这里,维尔利汀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今天晚上去哪里住?”亲自做饭的话,起码住处那里要有厨房吧。可法伦在临走前似乎没有跟她提起过预订的要住的地方是否是民舍。
他根本没跟她提起过要住的地方。
“需要现在去订住处吗?”
“不用,我在这里有房产。”
路西汀将一柄黑色的钥匙递给她,嘴角轻轻弯起笑容。
“房型跟我们家是一样的,卧室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随即放低了声音,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彼此的话语:
“你想尝试的那个地方,也是一样的。”
去啊!
维尔利汀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
大白天就讲这些东西,真是不害臊。
也不怕别人听见。
“所以法伦提前到这里,是来提前跟这里的佣人沟通的?”
“不,他是来铲除宅邸院落中间那座神像的。”
路西汀的声音很平静。
他知道维尔利汀绝不会想看见那座神像。许久之前圣堂以黑发女人会威胁神明及神子的安全围剿了她们,维尔利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信神的人。
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的话,维尔利汀只会想斩杀祂吧。
所以那种碍眼的带不来实际安全的神明像,还是尽早铲除掉好。
维尔利汀面上毫无波澜。
该说不愧是正处于春日节这个最重要的节日前,他们所处的这片城镇上,处处都挂满了节日的风采。
两边商铺里有女人在端着盆子不断出入,那是在准备明天泼水用的器具。这里有在节日把水泼到别人身上的习俗,水都用最清的水,晶晶亮亮挂在人身上,寓意着“祝福”。
屋铺和各类旅店的四角上方也都挂了彩色的铃铛,那些铃铛只在重大节日挂出来,可以几年都不换。
维尔利汀边走在街上边观察。
不得不说,节日色彩十足的坎特拉鲁确实是最能体验春日节氛围的好去处。这里的人不仅热情,而且在特定的日子里还会集体来街上开节日晚会,篝火点在中间,少女围在篝火边跳舞。即使是在其他地域里平时最繁忙的人,在春日节也难免会有来这里一睹节日风采的念头。
说到其他地方来这里的人……
维尔利汀目光轻轻沉了沉。
……凯撒呢?
那个据说现在还没有离开威尔凡登的凯撒,现在又在哪里?
旁边的路西汀低下头,注意到了妻子轻微的神色变化。
他的目光温柔下来。了解她的过往之后,他总是想让她开心。
“对了,”
“这里有很多黑发女人,你要不要去看看她们?”
维尔利汀的心微微一动。
她扬起最好看的笑容,抱住路西汀,亲了亲他的嘴角。
温格妮莎在时,威尔凡登没有对黑发女人的围剿令。这里现在是绝大多数黑发女性的聚集地,其实原先这里的黑发女人很少,但不断地有女性逃到这里后,这里的黑发女性就多了起来。
大部分的黑发女性都不是本地人,她们和维尔利汀一样,都是初来乍到的人物。所以在威尔凡登的这里,有着黑发女性的独特的聚集地。
盖尔达村的婶婶亲自接待了他们。维尔利汀踏入一座专门有着聚集作用的大屋院落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正在院落晾杆旁晾着为节日浆洗的衣服,夹了白色发丝的黑发编成辫子,整洁地垂在肩旁。
她现在是那么的平静和安全。
让维尔利汀有种想哭的冲动。
“好啦,好啦。”婶婶来到她身边,抱了抱她。
这个孩子的眼泪那么晶莹,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看见她哭便会怜爱她。尤其在经历那些事情过后,惺惺相惜便是她们这些人的本能。
“一切都过去啦。”
上年纪的女人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声音慈爱而又温情。
“一切都过去啦。”
维尔利汀擦了擦眼泪。
对所有的被迫害者来说,能有一份平静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脱离地狱之后,即使这里是最陌生的地方,也会成为她们的家乡。
这份幸福总需要有人来维持住。
她会成为那个维护她们幸福的人。
——找到那些有可能破坏这份幸福的人,杀死他们。
这便是女巫为自己规划好的道路。
路西汀和妻子进到大屋内,管理这座屋舍大小事务的人来和他交谈。
他们聊了许多,过去几年来这座村庄得到了温格妮莎大人和坎特拉鲁郡的帮助,外面的许多人搬了进来,也有里面的许多人终于敢出去在镇上找一份工作谋生,虽然不知道过去的阴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退去,但日子在一点一点变好。
过去十年来黑发女人在整个庞加顿内几乎绝迹,不仅是全境下达剿杀令的缘故,也因为幸存的黑发女人们再也不敢走出家门。直到那位旧日的统治者下台,四处才终于又开始出现残存的黑发女性的身影。
那位旧日暴君所带来的阴影似乎在一点一点减去。
这是一件好事,由此以后,被迫害的人们将得到新生。
路西汀在和屋主谈话,谈话间妻子从他身边离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向她,见她去到通往另一处的屋内拐口,从那里进入到了一间房间里。
“……嗯,今天就先这样吧。关于这里的发展议程,我会在走之前再和您讨论。”
路西汀向屋主点头致意,随即来到妻子去的房间里。
戴着白手套的手掌轻轻扶住门框。
路西汀站在门前,房间内的维尔利汀背对他,坐在镜桌前的圆凳上,给一个小女孩拿木梳轻轻梳着头发。
女孩的乌黑长发丝轻穿过她掌间,满面微笑看着镜中的自己。
路西汀不忍上前打扰了。
他悄悄捏了捏掌心。
……现在这种局面对于她们而言真的安全吗?
旧凯撒是下位了没错,但十年前那场灾难也并不全因他而起,而是牵扯到了另一个更得民众信任的庞大东西——
圣堂。
以“神明”的名义庇护普罗大众的圣堂。如果不是圣堂参与进来,庞加顿不会愚昧到发动那种量级的剿杀。
而现在,如果这个庞然大物再捏造一个理由,说什么什么样的人会威胁到神之子的安全或是威胁到它的存在,同样没有人会发出反抗它的声音。
圣堂埋下的信仰早已根植在群众心中了,尽管那初心只是为了巩固统治,但仍有不少公民仰赖着那并不存在的神明的权威。
妄想撼动神明,对于面前屋里的“女巫”来说会是死罪。
一个他垫进去可以庇护她吗?
不够的话……如果再加上整个庞加顿呢?
维尔利汀扭过头来,见他站在门口,欢欢喜喜地将他拉进了屋里。
她拉他来到了女孩跟前。
“我们露丝刚刚说呀,她喜欢上了小镇上的一个男孩子。我问她长得帅不帅,她说长得跟维尔利汀姐姐喜欢的男孩子一样帅。”
“可是露丝根本就没有见过维尔利汀姐姐喜欢的男孩子呀,”她跟那女孩指指路西汀,“这就是维尔利汀姐姐喜欢的男孩子,怎么样,跟他比起来,那个男孩子还长得跟他一样帅吗?”
小女孩羞涩地摇了摇头,随即凑到维尔利汀身边,跟她说起了悄悄话。
维尔利汀听完就笑了。
“露丝说了什么?”路西汀心中警铃大作。
可恶,难道要有人跟维尔利汀说其实有人比他还帅吗?虽然这件事绝无可能,但是会影响老婆心里对他颜值的印象啊!
老婆心里怎么能有比他还帅的人!
维尔利汀笑完了,看他又吃起那莫须有的醋,又补充道:
“露丝说,她喜欢的小孩长得确实远远没有你帅,这辈子都赶不上你。”
路西汀松了口气。
但是维尔利汀又大笑起来:
“但是她又说,你又没有在她受伤的时候给她擦过伤口,所以在她心里那个孩子还是比你帅!”
路西汀又左右不了小露丝的心事,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谁对她好谁就长得最好看。知道这点的路西汀,也只好张开双手歉意地对维尔利汀表示他很无奈了。
抱歉了,你老公在别人心里的颜值印象里没能拿第一。
维尔利汀悄悄靠近他贴近他耳边说:
“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是第一。”
小狗就是这样养成的呀。老婆说什么小狗都会高兴,小狗高兴地亲亲老婆的脸颊,小狗在老婆面前摇尾巴。
“今天晚上要不要在这里住?”路西汀突然问道。
“可以吗?”维尔利汀对他会提出在这住而感到惊讶。
不过她确实很喜欢这里。
盖尔达村又不是没有供外人暂居的地方。
只是路西汀没有跟任何人说他们会在这里住,姨母阿德莱丝公爵的手下却精准地找到了他。
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凯撒陛下遭到刺杀了。为了确保他不会在威尔凡登的地界出事,您最好尽快赶过去。”
路西汀皱皱眉。都深夜了,他和维尔利汀都准备休息了。
在这个时间点上,作为诱饵的“新王”被动手了么?
“在哪里?”室内光线拂于路西汀的眉头,将他眉间的冷峻与不悦照亮了许多。
“……就在这里。”那名下属低低地说。
路西汀转身向妻子,声音轻了些:“我过去一趟,不用担心,会在事情解决完之后回来的。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晚睡,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那个小点心。”
他还想嘱咐些这里的灯不好晚上会有点黑上厕所会有点害怕之类的话,维尔利汀却抓住了他的手,目光中满是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路西汀无法想象自己会把她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维尔利汀在那里受了伤出了差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一直以来轻快的路西汀,少见地在妻子面前皱了眉。
他语气冷硬:
“不行。”
第25章 金色的狮子加更
但维尔利汀仍然抓着他的手,神色同样认真:
“我要去。”
她要看看,那个新一任的魔鬼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怎么能没死在她最阴厉的毒水中?而是死在这不入流的刀剑里?
读懂她心理的路西汀慢条斯理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力度极轻而又珍重。
他对自己旁边的一个手下说:
“看好她。”
说完转身离开。
维尔利汀欲向外走,却被手下伸臂拦住。大门轰地一声阖上,她听见外面正在上锁的声音。
——路西汀关了门,还把她锁在了里面!
“路西汀!”
维尔利汀愤怒喊道。
“不放我出去的话,我这个月都不会原谅你了!”
“总比我这辈子不原谅我自己的好。”
路西汀的声音在外面透着门远远地传过来。维尔利汀能听出他在远去。
“路西汀!”维尔利汀奋力挣扎着,连拦截住他的阿德莱丝公爵下属都险些拦不住她。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那么大!那名属下烦躁地想。
还有,明明是一个结婚前没什么身份的女人而已,她怎么敢对路西汀公爵那样说话的?
可是公爵的回复更让他大跌眼球,他竟然没对这女人生气,还说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乖乖,他们贵族的心都给得这么珍重的吗?
那也不对呀,他们阿德莱丝公爵不就是个风流倜傥花心不已的女人么?他们公爵的家里怎么会出这么个恋爱脑兼情种?
他说的是庞加顿文么?
这名吃瓜属下合理怀疑,等路西汀公爵回来后,他会当着他夫人的面在搓衣板上跪下再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维尔利汀后退一步挣出他的臂弯,直接撞出窗户冲了出去,几步追上了路西汀。
维尔利汀的额角撞出血来了。
路西汀盯着她的额角,面无表情。
随即从腰侧抽出短刃,向自己的胳膊上扎去。
——她维尔利汀要是不足够喜欢他!就看着他这么扎自己好了!
维尔利汀竟也没拦他。
她低头看看他冒血的手臂,抓住抬起来,往那带血的伤口上舔了上去。
轻挑慢捻,温热柔湿。创口上一直有她的温度。她把他的血全舔净了,多出的红色挂在她的嘴角。
像是她亲自吃掉了他一样。
“你继续扎啊,无论你扎多少次,我都会把你舔好的。”
就像他们最开始为彼此心动的那个时候一样。
她这样无情地说着,揪着他的手腕,抬头直视着他。
两人在夜风中对视。
路西汀笑了。
被自己气笑的。
他真是拿维尔利汀没办法。
维尔利汀不足够喜欢他,她对他的爱抵不上她对这个国家的恨。
有时候他真想把她关进最大最漂亮的房子里,让她一辈子离不开他一辈子也受不到外界的伤害,可他又怕她恨他,他得不到她的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路西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爱她,他本以为自己知道她杀人之后会把她就地正法的,可那时的他却只觉得兴奋。
对维尔利汀的兴奋。维尔利汀越是狠毒他就越觉得她神秘莫测不可接近,她越是不在意他他越想拼命对她好,想让她看看自己喜欢她,让她软下心来。
所以在她要逃走的那天晚上他才会迫不及待把她带走,他要让她看看自己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你勾引了就得负责到底,中途逃窜了算什么本事?
她像个女巫一样,对自己施了昏术。
维尔利汀也笑起来。她放下他的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做?”
这么做就能得巴掌了么?
“敢。”
又是一巴掌。
先前困住维尔利汀的属下从屋内走了过来,呆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怎么,他也是这对小夫妻之间play的玩具?
你们结婚的人都玩这么大的么?
怎么被骂的是公爵,挨扇的还是公爵啊?
正在这个时候,路西汀望向了他。眸光中满是不悦。
“连夫人都看不好,你是干什么吃的?”
“想骂我就直接骂我,”维尔利汀泼辣地挡在人家跟前。
“人家听了你的命令办你的事而已,我自己有本事跑出来的,你骂人家干什么?”
路西汀真是……拿这个老婆没办法。
他视线悠悠地飘向别处,淡淡不知道对谁说了句:
“下不为例。”
就转身向原本的目的地出发去了。维尔利汀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隔着点距离,但又没多远。想讨好地挽住他的胳膊,又怕他得了便宜觉得自己拦她是做对的那一方、地位高了起来。
这种思绪一直延续到她上车之后。看着他那勾人的唇、坚实硬朗的身体线条,精致冷峻的眉眼,以及结婚后就极少出现过的,那种最吸引她的抗拒她接触的距离感和傲慢感。
不行!不能亲他!
不能亲他……亲了他她就会——
这么想的时候维尔利汀已经扑过去亲上去了。她在这种事上向来主动,没有那种克制自己的矜持感。路西汀被她亲得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换不了气又挣脱不开她,愤怒骂道:
“维尔利汀,你这个疯子!”
疯子就疯子呗,如果不是前面有人在听,她现在就想跟他来一发。
对的,不是因为现在正在办正事的路上才克制的,是因为前面有人在听才克制的。现在办的正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知所谓,凯撒也可以是他们情趣的一环。
维尔利汀把他亲软了,看着他在自己身下软弱地颤抖,却又不肯离开她。
老管事婆婆不是问过她除了复仇还想过什么别的自己的事么?
刚好,恨燃烧完了之后,她还有爱。
阿德莱丝夫人在一片火光中等他们。
不,准确地来说,是等路西汀。
她淡淡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维尔利汀:
“怎么把老婆也带来了?”
知道他们新婚夫妻黏得紧,但也没必要在这种有危险的时候带来吧?
路西汀掩饰性地将目光飘向一边,轻咳两声。
“她自己执意要跟来的,我拦不住。”
阿德莱丝公爵的目光淡淡飘向后面她的下属。
下属急忙澄清:
“是我能力不足!没能拦住侄夫人!”
他现在哪还敢得罪那位夫人啊!
夫人在的时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姨母的目光重新回了过来,认真道:
“有第一批刺客就有第二批刺客,这里不安全,让她先去安全的地方吧。”
她目光转向路西汀:
“至于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维尔利汀猜也知道是什么话。
那个旧日的幽灵对现任凯撒下手了,他要现任君主死在威尔凡登的地界上,
就表明他要对威尔凡登下手。
他为何下手这么迫切?
难不成,是马上要投胎了所以急着给下一任继承人铺路么?
这虽然是诅咒人时才用的话,维尔利汀却觉得这很有可能应验。
她可不希望那个幽灵这么早死。
他得死在她手上。
他得在彻底丧失君主的权威前被她浸在地狱里,承受无休无止的折磨。
维尔利汀跟着下属踏入远处一座大宅的门。
她知道,这里有个人今天晚上也可能死在她手上。
凯撒。
尽管路西汀和阿德莱丝夫人都叮嘱过她进门之后不要再深入,可她也不会全听他们的。
刺杀过后这里有专人守卫,是这附近唯一安全的地方。
可在她来之前这里就有守卫了,他们守卫的又是什么人?
维尔利汀将手上的烛火灭掉,仔细观察了观察这地方。
烛火熄掉不会影响她的夜视视力,她的夜视能力本就跟蛇的嗅觉一样好。可是烛火燃起,却一定会惊动这里的一些什么人。
这里是一家医馆,四处都是圣堂标识和灭菌水的气味。那些致病的让人看不见的东西按标准消杀得很严格,可四处却看不见一个医师。
是全被撤离了,还是全被……
维尔利汀希望是前者。
阿德莱丝公爵可以说是位好领主,在一个地方有莫大危险的情况下,她一定会安排这里的人全撤离掉。
可她却没有撤离掉凯撒。
她不会冒着危险忘记这种事。这在目前来说可以说是有最大风险的事。
除非,凯撒已虚弱到撤离不出来。
维尔利汀拇指摁在匕首上,无意识拔出一节晶亮的刃光。
在这里杀掉那个暴君吗?
不……这似乎不能在她考虑范围之内,把他杀死在这里,就会如了那个派刺杀者来这里的人的愿。
维尔利汀冷静地走在医馆的露天走廊内,步步无声无息。
每一间房间都没人,每一间房间都漆黑无比。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可按灭菌水的气味残留,今天早上还有人在这里喷洒过那些东西。
未亮灯么?
毒蛇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有的时候,嗅觉比视觉更加不会欺骗你。
灭菌水味掩盖着血腥味。可这些灭菌水的喷洒标准是一天一喷的,一天过去,多少已经稀薄了些。
在这个时候,有人需要最浓的灭菌水。
维尔利汀顺着灭菌水的清晰味道找了过去,某一个地方这个味道最浓。
找到了。
门是半淹着的,或者说进去的人根本没想要掩饰。维尔利汀站在门前,嗅到了极浓的血腥气,单是凯撒一个人根本散发不出这种血腥。
——维尔利汀推门走了进去。
一具尸体映现在她眼前。
医师的尸体。
金发君主威目凛凛,手持剑刃,将另一具尸体钉死在墙壁上。见有人过来,如年轻狮子一般的碧绿眼神盯了过来。
“怎么是你?”
他讥笑道。丝毫不顾及来人眼神中的道道寒光。
第26章 手术于草丛中
凯撒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放下剑,虚弱地坐到一旁椅子上。虽然刚刚遭遇一场刺杀,浑身全被鲜血浸透,但椅子上的他,仍然拥有王者的淡定。
不用刻意彰显地位,王者的冠冕仿佛天然戴在他顶上。
“看你的发色,你应该也是想杀我的人之一吧。”
凯撒轻笑,毫不在意面前的维尔利汀也可能是刺杀者之一。
他微张了张手,傲慢异常:
“来,你现在就可以杀我了。”
面前的女性没有动,只是抬头蔑视冷冷地盯着他,仿佛是要在这里看他逐渐失血而死。她的身姿那么笔直颀长,让人想到最高贵的黑天鹅。
好半天,从她的唇中,冷冷地挤出几个字:
“要是你真想死,为什么不让刚刚那个刺客杀你?”
“那跟我无关。那个医师想救我,我只是让他给医师偿命罢了。”
他冷眼望了眼地上倒下的白衣者,目光夹带三分厌恶,难得没那么凉薄。
维尔利汀走到医师身旁,掀开白衣,摸出他腰间藏着的毒针。
那枚毒针银亮无比,只是顶上淬着纯黑的毒液。被维尔利汀捏着,呈到凯撒面前。
她开口:
“医师也是来杀你的,前来刺杀你的两波人没有商量好罢了。”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凯撒静默了会儿,那双深绿的瞳,无悲无喜,一点也不为此感到寒凉。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习惯了。
“你似乎很笃定我会想活下来。”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交叠抵上下颌,毫不在意眼前人,仿佛一只慵懒的金狮。
接下来的话便如隐在暗处的刀剑,轻柔,而又夹带锋意:
“就不怕……我活下来之后会如处理刺客一样处理你吗?”
“既然你厌恶救你的人,那怎么还给医师报仇呢?”
维尔利汀异常冷静。
“况且前来参观春日节的人,是会想活到能看到庆典的时候吧。”
那双眼睛真如能看穿所有人一般。凯撒不悦地轻微向下弯起唇角。
如果不是现在连刀都握不起来,我一定会狠狠地惩治你。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明明是见到他便怕得躲藏于丈夫身后的妇人,却有着如华贵如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为了那双眼睛,任何人都会为她停驻。
那个时候,她动人无比的眼睛里是否也藏着最恶毒的心?
凯撒失去了所有力气,长息一声,轻轻闭上眼睛。
他真的快要死了。维尔利汀看得出来。
她上前去,解开他深色的皇帝制服。
血色染赤了他外面的衣服,里面的内衬就更不用说,仅能凭衣角的一点确认原本是白色。
维尔利汀面无表情,戴上了一旁的无菌手套。这里本来就是医师室,有器械和大部分能用上的东西。
“到那边的床上,我来给你做手术。”
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就是不能死在威尔凡登。
但此时此刻,她可以对他格外残忍。
“没有麻药,忍着点。”
手术刀下去的那一瞬间,凯撒冷哼了一声。
看来他也不是毫无痛觉。
接下来会痛得昏过去吗?会痛得叫出来吗?会痛得死吗?维尔利汀这么想着,刺在他脊背上的刀就更狠了一点。
经常自伤的话,想必刀子刺入他脖子里的时候也不会喊痛吧。
凯撒比她想得还能忍痛。
“从来没有女人敢把手放在我的脊背上。”他冷冷道。
“你害羞了?”
维尔利汀比他更没有感情。
确实,凯撒确实该害羞。放在他脊背肌肤上的手指跟他那么亲近,他本应在这样的手指底下发抖。可这极类似爱意的触摸却是沾满了血腥的,她的手残暴地在他身上施加了痛苦,而他的血顺她手指一点一点滴到地上,在那黑石地板上开满了恶意的花。
在彻底将伤口内的刀剑碎片清理干净之前,他遭受的疼痛足够把一个人击毁。
而缝合的过程,同样漫长而难以忍耐。
凯撒的血流得很多,好在这里有着血袋。维尔利汀从箱里拿出那两袋血时,它们还是冰的。
听说人有不同的血液类型,输入跟自己血液不同类型的就会死。这里面会有跟凯撒类型相符的么?
“喂,给你准备好了的应该就是符合你血型的吧。”
维尔利汀向后呼道。
那人没出声。
死了么?
她向后回头。
他正支撑着身体试图从床上爬起来。
“不用试了,我天生跟所有血型适配。”凯撒望向这边,声音虚弱无比。
从小他就
输任何血液都活得下来,他是个极不容易死的家伙,这点在他小时候父皇就知道了。
所以他才是个能为庞加顿牺牲的王位替代品,这样不容易死的身躯,最适合投进历史中凯撒迭代的车轮中。
维尔利汀十分冷漠地望他一眼。
能输就行。
针头刺破他的肌肤。
外敷药还没有,接下来她要出去找点药。
“刺客不会只有第一批的,肯定还会有第二批和第三批。你现在出去,等同于送死。”君主趴在床上,懒懒地抬头说。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流了那么多血还爬得起来,真是惊人的恢复力。
维尔利汀的脚步止在距离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窗外的月色很凄美,不知道路西汀那边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流血,会不会痛呢。痛了会有人给他包扎吗?
维尔利汀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了。可是凯撒的话又把她拦住:
“你真以为外面的守卫能拦住所有刺客?”
“前一阵子你是见过极黑骑的吧,那种量级的杀人机器,一个队的宫廷骑士都拦不住他的脚步。”
连路西汀都重伤在那种刺客手底下了。
维尔利汀静默。
“……你是说来刺杀你的人里有极黑骑?”
“谁知道呢。”凯撒不屑地笑。这笑似乎并不是对她。
维尔利汀掐紧了手心。
对,他还派人刺杀过路西汀,她差点也死在那里。
对付这种人……现在除了杀死他之外,她该怎样对付这种人?
还没想到什么,猛烈光点骤然跳上她的眼间。墙外有极强的火光惊起,有人似乎在墙面上泼了热油,想要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
“着火了!”
“抓紧救火!”
隔着一条露天走廊的大门外,门外把守的守卫顿时慌了神。他们纵然训练有素知道现在不应该擅离大门,可火这么旺盛烧得这样迅速,不一会儿就会把这里烧个干净,不去救火显然不是个办法。
顿时之间,一半的守卫都走了个干净。
她听见他们着急忙慌去救火的脚步声,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另一方抽走保护人员的计策,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要有人“光临”这里了。
大火、黑夜、随时可能出现的实力不明的刺杀者,一切都能放大人在面对未知时的恐惧和不安。
维尔利汀轻轻后退一步,看着窗外那深黑的、在火光映衬下多了几分红的天幕。
若此时关门,那么她就会冒着发出声音的风险,听力灵敏的刺客马上就能循着声音找来。若此时不关门,游荡在这医馆中如幽灵一样的刺客会挨个找寻这里所有房间,发现这里有异样只是时间问题。
她毫无声息地后退,想要在后退到一定程度时,拔出将上个刺客钉死在墙上的剑,可是偏不等她这么做,一道剑光向她袭来,亮目刺眼,直冲她眉心。
——是从上方屋檐跳下来的!
在维尔利汀来不及躲闪之时,一道光影已阻挡在了她的面前。剑锋相交,刺耳亮目,凯撒咬着牙,对全身出血的他来说,这一剑刺出的十分吃力。
“谁命令你进来的。”
尽管气息不足,但他仍然是唯一的王者。
“退后。”
就如仍在命令自己的臣下一般。
他不知何时拔出的钉在墙上的剑,又不知何时跟在的她身后,总之肯定是如影子一样的跟了,否则凭病床到这里的距离,他不可能瞬间就反应过来挡住那道对她的攻击。
维尔利汀悄无声息地退后到一边。
她这才注意到凯撒的剑也是白金色的,月光清辉流拂于耀色剑身,逐渐流转到那枚复杂纹印上。那枚纹印跟路西汀的所用剑一样。
“陛下,”她听那前来刺杀的人称呼道。
那人果真听从他的命令后退了。就算来刺杀君上,他用的也依然是敬称。
没人敢在陛下面前枉顾国法礼仪、敢不遵从陛下的命令。
他的态度淡漠却恭敬无比:
“那一位说过,您不会在临死之际还对我们下达命令的。”
凯撒也许对死亡的阴影持以唾弃态度,毫不畏惧那些指向他的刀锋,也许会哈哈笑着把前来杀他的所有蝼蚁一并斩杀,最后倒在血泊里。可他绝不会在那些蝼蚁冒犯自己时乖乖等着他们将刀架上自己的脖子,更不会命令那些蝼蚁退后。
今天的凯撒一反常态。
“真是可惜了。让你们还能活着的人回去告诉他,起码在今天晚上我还不会死。”
凯撒如视蝼蚁一般蔑视他。他是暴君,暴君怎么会惧怕不如他的所有人?
所有人,不管是来刺杀的刺客也好,还是身居圣堂顶端的教皇也好,除了跟他同名同姓的人,见到他都必须俯首称臣。
他的语气跟他的王冠一样,耀眼、蔑视,且沉稳无比。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是否也会臣服于其他人。
“滚下去。”
赶到围墙内的刺客围成一圈,明明杀人利刃就握在手里,听到这简单几个字后却踌躇着不敢向前。
最后,最前面那名,也是最开始出现的那名,低声道:
“遵从您的命令,陛下……那么,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也必须死。”
他意指维尔利汀。
维尔利汀目光一凛,她可不会坐以待毙。她也会用剑,而且还用得很好。她一瞬间就可以给剑锋完成淬毒,不用割断他们的喉咙,给他们造出个创口他们就能毙命。
只是还不用她出手,就在刺客在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瞬间,他那隐藏在黑罩下的咽喉就被公爵的箭矢穿透了。
血色随着他倒下的动作升空。
维尔利汀心随着接下来的破空声一起冒上喜悦。
她那刚让他们爱情更进一步的娇夫来了。
……来的应该是他吧?总不可能是会用箭的其他人吧?
不是他的话她会很失落的,她都一瞬间想好给路西汀的奖励了呢。
她轻抚门框向外探去,晚风吹起她弯绕如河水一般的头发。
可惜外面的火光和剑光实在太耀眼了,路西汀似乎离这里很远,她看不清。
接下来必然是一场围剿,维尔利汀收回神色,迅速将面前的门关了起来。路西汀在的时候那些刺客绝不可能盯着她,她不会让那些刺客有任何闯进来的机会。
金石铿锵,剑鸣刺耳。在愈来愈大的火势下,灰蒙蒙的医馆窗户某时某刻也被映上亮光。
维尔利汀盯着窗外的火光。
隐于阴影中的凯撒,忽然在她身后低低问道:
“不过是前来尽守卫之责的人到了而已,有那么值得高兴么?”
“那想必平时守卫你的人有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