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遇站在校门口等待,低头回着赵立明的信息:【可以啊,我请客,地方你们挑。】
老赵属性是个喇叭,不出一节课,半个一班都知道了盛遇回学校的消息。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一班已经只剩下一半盛遇认识的人。
今天是周五,不放假。赵立明攒了一个熟人局,大家一合计,决定上完第八节课,一起翻围墙去商场找盛遇汇合。
盛遇服了:【这顿饭非吃不可吗?】
赵立明:【必须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宰死你!】
盛遇没辙。他低头回消息的时候,路边停了一辆出租,路屿舟从后车门下来。
路屿舟第一眼没认出盛遇。
他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拽着书包袋子匆忙一扫,只看到对面站了一个瘦高的男生,穿棕黑色风衣,戴着一副窄窄的无边框眼镜,头发打了点摩丝,往路边一站,亮眼得不行。
路屿舟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刚要掏手机,迟疑了一下,又望了过去。
真是盛遇。
路屿舟很少见盛遇打扮得这么惹眼,两人一起念书的时候,盛遇总是穿校服,放假了就是T恤加长裤,十七八岁的男生不需要衣着加持,也一样张扬明媚。
他一直知道盛遇好看,但没想到这个好看还有上升空间。
绿灯亮了,路屿舟提了一下书包,往马路对面走。
斑马线走到一半,盛遇发现了他,抬起脸来,收了手机朝他招手。
“这是什么?”
路屿舟牵住盛遇的手,手指勾了一下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盛遇拍开他的手指,把眼镜往回推,说:“我的造型,你不觉得这样很有高智感吗?”
路屿舟正要点头,忽然嗅到一点好闻的香味,眉尾一挑,忍不住倾身往盛遇领口凑了一点,“你喷了香水?”
盛遇嘻嘻哈哈,“对啊,你送我那瓶,好闻吧。”
路屿舟喉结滑了两下,嘟哝说:“……不一样。”
跟他调出来不一样。
香水贯来如此,调香纸上是一个味道,在人身上是另一个味道。
盛遇没听清,径直拽着他往校门走。
路屿舟问:“不是去看电影吗?”
盛遇:“等会,我饿了,去食堂弄点吃的。”
两人站到闸机前,面对门卫,盛遇指着一旁的路屿舟,张嘴就道:“我是他哥,来探望他。”
路屿舟:“……”
门卫换了班,不是刚才那个,不记得盛遇,迟疑了一会儿,把登记簿给两人递了出来,“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浑水摸鱼成功,盛遇心情很好。
两人抄小路往食堂走,今天的路屿舟格外安静,一直抓着盛遇的手指,偶尔摩挲两下,像在按捺什么。
盛遇没留意他的异常,絮絮地说着今天的事。
“其实我十点多就来了,然后碰到赵立明,赵立明说你们市竞赛班不在学校上课……我就去了你的宿舍……”
路屿舟:“怎么不告诉我。”
盛遇:“你要上课嘛,我无所谓,自己呆一会呗。”
路屿舟小幅度地侧过头,眸光不动声色地从他脚底移到脸上,在戴了眼镜的眼睛上停留片刻,转过头说:“你带了爆珠吗?”
盛遇一顿,手指一下子蜷紧了,指甲抠着路屿舟的虎口,不自觉抿唇,脸颊有点热,“带了,你要么?”
路屿舟没说话,伸出手。
爆珠装在很薄的盒子里,路屿舟单手拨开盖子,倒出两颗,扔进了嘴里。
盛遇小声说:“一颗就行,你吃多了。”
路屿舟把剩下的揣进自己口袋,冷静地说:“食堂饭菜很难吃,等下我请你吃别的。能不能先去一趟宿舍,我有点东西要放。”
盛遇舔了一下唇,“好。”-
两道身影匆匆地进了7栋。
宿管阿姨慢半拍探出头来看,只看到最末那间一闪而过的衣角,随即是重重关上的房门。
她收回目光,织着毛衣摇头,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心急。
没开灯的房间很黑,趋近于无光,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薄弱的明亮。
杂物间的好处就是到处都是桌子,盛遇没退两步就被路屿舟抱到课桌上,勉强坐了个边缘,岔开的两腿搭在路屿舟腰间。
他感觉眼镜被什么碰掉了,有一瞬间的急切,“路屿舟,我眼镜——”
他的造型!
“先别管了。”路屿舟扒开他的领口,吻了一下他的锁骨,气息微乱地说:“踩坏了我赔你。”
盛遇最里面那件是个半高领黑色毛衣,外面罩了一件敞着领口的白衬衫,再往外才是风衣。衬衣下摆松松地收进裤腰,勾勒出一把漂亮的腰线。
高不高智路屿舟不知道,他只觉得性感。
盛遇在混乱的接吻节奏里晕头转向,他很快没劲,把主导地位交给了路屿舟,一边被动挨亲,一边不满地想:都一样是新手,凭什么路屿舟进步这么快。
几天前他们还互啃,现在就只有路屿舟啃他的份了。
不满归不满,盛遇还是老老实实撑住了上半身,仰起了脸,方便路屿舟吻得更深。
……
爆珠是薄荷味,很凉,但盛遇身上是热的。
亲了太久,路屿舟身上也沾了香水味,两人体味趋于相似,暧昧难言。
就这样互相抱着,平复了一会儿,盛遇动了动腰,有些尴尬,“路屿舟,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柴烈火的年纪,碰碰撞撞难免有反应,他们在老房子也经常亲得过火,一般各自找个角落待一会儿,就能冷静下来。
他跟路屿舟都不太懂这些,接吻已经是最大的亲昵,其他事没试过,也不好意思。
可能今天情绪比较激动,他跟路屿舟都有点收不住,冷静了这么久,竟然还……
“没事。”路屿舟声线有点沙哑,他咳了一声,别过头去。虽然没有光,但盛遇觉得他耳朵应该红透了,“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
第66章 分别前夕
盛遇整理了被扯出来的衬衫,把风衣搭在臂弯,咳了一声,压下门锁,准备往外走。
门被拉开前,他迟疑了一下,转头问:“你大概要……多久?”
路屿舟开了手机手电,站在课桌前,弯腰翻找纸巾。偶尔手电光从他自己身上一滑而过,光线穿透了单薄白T,能看见宽松布料里紧绷的腰腹肌肉。
后背的布料皱皱巴巴,是刚刚盛遇混乱之下,揉抓出来的痕迹。
课桌里放了不少日用品,路屿舟很快找到一包100抽的纸巾,站直了扯开包装,脊骨绷得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你先去吃饭吧,我尽快。”
盛遇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房门拉开又重新关闭,把新鲜空气阻隔在外,房间又闷又燥。盛遇人是走了,但混着香水的体味还盘旋在这方密闭空间,像一缕缕纠缠的烟雾,燎得人头脑发蒙。
路屿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就着这点余味,垂眸咬住了T恤下摆。
盛遇出去时正撞上宿管阿姨出门倒垃圾。阿姨提着塑料袋,瞥眼瞧他一瞬,惊讶地说:“又是你啊小同学,你是新的竞赛生?”
盛遇还没从刚刚的纠缠里回神,见了人第一反应是心虚,下意识站直了,扯了两下领口,含糊其辞:“哦,嗯……”
宿管阿姨越过他朝走道尽头扫了一眼,说:“就你一个人出来?我刚刚好像看见你跟同学一块进去的。”
盛遇一下脸就热了,余光往那个房间瞟,“他,他不舒服,要一个人呆会。”
宿管阿姨就点点头,“不舒服是该休息,你们这些竞赛生就是太卷了,身体容易垮。”
盛遇强撑着寒暄两句,羞耻地逃之夭夭。
下课铃已经响了,正是午饭的点,食堂里人头攒攒。盛遇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眼排成长龙的队伍,没了胃口,转头进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
他怕路屿舟没完事儿,揣着两个面包在校内到处溜达。特意打扮过的帅哥在校园里堪比200w大灯泡,什么也不做就能闪瞎人眼。
溜达没过半,就有七八个小学妹上来问他哪个班的。盛遇差点把‘已毕业,有对象’六字刻脑门上,还是没招架住,灰溜溜滚回了7栋。
敲门前他看了眼表,觉得二十多分钟应该差不多了,站到门口侧耳听去,屋里也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
盛遇放心了大半,壮着胆子敲了门。
“路屿舟,是我。”
屋里顿时响起了几声克制不住的闷.哼。
盛遇听出点别的动静,原地僵了几秒,把小面包揣回口袋,直接一个向右转,同手同脚地走出了7栋。
又过了十来分钟,路屿舟给他发了消息:【来拿你的眼镜。】
今天气温不高,操场散步的学生都穿着外套,凉爽的秋风里,盛遇出了一身细密的汗。
他不得不脱了风衣,又同手同脚地走回了7栋。
一中午休不开宿舍,食堂和操场都很热闹,宿舍区依旧寥寥无人。
盛遇进门的时候,门是敞开的,边沿被一个凳子卡住了,方便通风。
房间里的气味已经恢复正常,使劲闻才能闻到一点微不可查的腥.臊。
路屿舟背朝着门口,换了一条灰色长裤,换下来的运动裤搭在床尾。他弓身提出了垃圾袋的提手,手指一绕就打了个结,半透明的袋子能清晰看到里面装着用过的纸巾,搁在桌上的抽纸消失了一半。
盛遇站在门口,一想到这儿刚刚发生过什么,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他走到路屿舟身侧,强装镇定地递出个小面包,余光扫到路屿舟脖颈上有一层亮晶晶的湿汗,声音不由得低了,“给你带的。”
路屿舟神情很淡,薄唇抿成一线,细看能看出些不自在,“嗯,你没吃?”
盛遇在床沿坐了下来,说:“食堂人太多,挤不进去,回来跟你一起啃面包。”
路屿舟把面包搁在桌上,说:“我先收拾一下。”
等路屿舟扔完垃圾回来,屋里的味道已经散了。
他开了灯,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挨着盛遇坐下,手指搭着盛遇腰侧的衣料,轻慢地磨蹭。
盛遇正低着头给谁回消息,侧脸专注,被搂了也不动。
好半晌,房间里响起路屿舟拖着调子的询问:“跟谁聊天?”
“哦。”盛遇抬头看他一眼,带着笑道:“赵立明。上午不是碰到了吗,他攒了一个局,要我请客吃饭,我刚刚问他们想吃什么。你去不去?”
路屿舟有点惫懒,坐了没一会就往盛遇身上靠,手臂叠成一线,箍住了盛遇的腰,像只粘人的大号树袋熊。
“晚上没课,我都行。”
盛遇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飞快抬眸往旁边觑了一下,“你去的话,表现正常一点,别拉着张苦大仇深的脸,老赵还以为咱俩有啥矛盾呢。”
路屿舟皱眉思索了下,语气不满,“我哪里苦大仇深。”
盛遇翘起唇角,要笑不笑:“老赵都跟我说了,你喝醉了捏着咱俩的照片哭坟……”
路屿舟:“……”
他坐直了些,好半天,总算是想起这么一档子事,领口的皮肤几乎是瞬间蔓延上血色,偏过脸去盯着墙皮,硬着头皮道:“主要是喝醉了……”
盛遇就问他:“你当时拿的什么照片?”
路屿舟起身来到课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抓了支笔无意识转着,“不记得,随便找的。”
盛遇:“是不是你书包里的那一沓?”
路屿舟的笔就咻地甩出去了。
“我回家那天没带钥匙,找了开锁师傅,师傅问我要房产证,我翻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盛遇抿着唇解释,觑一眼坐在桌前僵成雕塑的人,用了生平最大的耐力忍住笑意,给男朋友留一点面子。
“你把合照随身揣着,是不是方便想我了随时能拿出来看一眼?”
逗路屿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男朋友性格沉闷,喜欢总是藏在细枝末节里,不会开口,更不会流于表面。盛遇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寻宝大师,这儿挖挖那儿扒扒,跟在男朋友后面,捡他偷偷藏起来的宝藏。
寻宝这件事本身并不有趣,但举到男朋友眼前,看他大吃一惊的表情,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路屿舟低头在地板上扫视,没找到笔,直起腰从笔筒里取了另一只,又夹在手指间转动。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一眼看去有些冷淡,换个不熟悉的在这儿,说不定会被唬住。
——前提是忽略他通红的耳朵。
“我没那么矫情。”他转着笔道:“随便放的。”
盛遇一下站起来,装作要拉架子上的盖布,“那我们看看这布后面有什么……”
当然没掀成功,走到一半盛遇就被拦腰抱住了,被路屿舟搂着摔到床上,老旧的架子床激烈地响了几声。
“盛遇——”路屿舟喊了他一声,情绪比平时饱满,说不上是单纯的不爽,还是恼羞成怒,“你别老拆穿我。”
盛遇忍不住笑起来,胸膛跟着震动,“路老师,你每回这样生气都特别可爱。”
路屿舟懒得理他。
逗完了,该哄了。盛遇上半身一使劲,跟路屿舟调换了位置。可能是没料到,路屿舟也不挣扎,就这样半靠着墙,挑眉望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盛遇。
盛遇盯着路屿舟看了一会,心怦怦乱跳,忍不住弯下腰去接吻。
他在纠缠的鼻息里跟路屿舟说:“别财迷似的守着那几张照片……你想要,我随时给你拍……想我了就打电话……”
路屿舟捏着他的下巴,偏过头笑了一声,“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盛遇:“咱俩视频。”
路屿舟:“卡啊。”
过去半年他们不是没打过视频,只是每次都卡得不行,最后只能靠挥霍漫游话费来获得一些慰藉。
盛遇亲了一下路屿舟的喉结,抬起来的眼睛微湿,格外明亮,“那你就来见我,或者我来见你。”
路屿舟手指抚摸着他的后背,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
盛遇说:“a市离阿尔萨斯很远,但我有假就会回来找你。你不要守着那几张照片,像个望夫石一样,想我了就直说,大不了我请几天假,想办法见一面,听到没有?”
路屿舟盯他半晌,罕见地撇开脸笑起来,“知道了……”
盛遇铺垫这么久,总算和盘托出,被路屿舟笑得有些尴尬,忍不住掐着他的脖颈亲了上去。
相比正常恋爱,异地恋总是没那么稳固,盛遇也不知道自己能跟路屿舟能走多远。
可能就像网上说的,是一把散沙,走两步就散了。
但他们这个年纪,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说不定醉着醉着,一回头,一辈子已经过去了呢-
两人都是修仙的好苗子,啃了两个小面包就去看电影了,看完竟也不饿,在购票大厅看了一眼排单,又买了另一部电影的票。
六点出头,电影散场,盛遇走出闸机口,腹中空空,慢半拍的饥饿席卷了上来。
他顿时有点走不动路,靠在路屿舟身上,懒唧唧地说:“吃什么?”
路屿舟单手揽住他的腰,垂眸看了眼消息,说:“巧了,老赵也在问我们,到哪儿了?”
盛遇才想起这号人物,表情顿了一下:“他们到了?”
路屿舟:“早到了,在六楼的烤肉店定了包厢,先点好了菜,就等你去付钱。”
盛遇咂舌,摸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有密集的未读消息。
他看电影太专注,给手机摁了静音,没留意。
路屿舟拽着他往扶梯的方向走。
盛遇边走路边回消息,眼睛是摆设,像只被GPS牵着走的小瞎子。他就靠着路屿舟偶尔拽的那一下改变方向。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上了六楼。
夏扬在商铺门口买饮料,老远就看到了他两位好兄弟,但没敢认。
那俩人拉拉扯扯,牵着小手,不像他好兄弟的做派。
等两人下了扶梯,朝他的方向越走越近,夏扬的脑子嘎巴一下宕机了。
真是他好兄弟。
路屿舟率先发现夏扬,面不改色,慢了两步,在盛遇耳侧淡淡地说:“我看到夏扬了。”
盛遇耳根一痒,根本没听清,抬起脸来,刚扬起笑意,想骂路屿舟干嘛凑这么近,就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脑子一懵,条件反射地挣开路屿舟,往旁边走了几步。
“……”
路屿舟盯着他,顿在原地,不走了。
盛遇感觉自己像个拔那啥无情的渣男,又抬起了手,想拉一下路屿舟。
“老路,盛遇!”夏扬忽然喊了一嗓子。
盛遇瞬间清醒,把手指缩回去,快步往夏扬那边跑。
路屿舟盯着他跑远的后脑勺,手指蜷了几下,平静地垂到身侧。
夏扬在商铺门口冲两人招手,离得近了,在两人间扫了一眼,大剌剌地说:“你们刚刚是不是牵着手来的?”
眼神那么好呢?
盛遇打着哈哈含糊过去,“哎呀我走路不看路,他拽我一下,不然踩空了。”
合理。夏扬点点头,指着对面的烤肉店,说:“进门直走,看到包厢的标识后往里数第二间。老赵他们已经开烤了,赶紧去,那群饿死鬼可不会给你留肉。”
盛遇连忙应下,转头对上路屿舟的眼神,哽了一下,踌躇片刻,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路屿舟:“……”
他把垂着的手指塞进了口袋。
第67章 异地
盛遇一进包厢,久等的同学们就开始起哄。
“哇塞哇塞,这谁啊,这不是我们跑去上大学的大一学长吗~”
“学长好帅,我瞅瞅这头发……打了摩丝嘞!”
“半年不见,给我盛哥整得人模狗样的。”
来的人不多,去掉有事的和懒得翻墙的,也就十来个,一个包厢就能坐下。
当初盛遇突然出国,没能一起念完高三,大家心里确实有些遗憾。但这混蛋扭头就挂了一条置顶,跟每个人臭屁自己变成了大一学长,把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半年过去了,大家一看到他还是没好气,张嘴就是阴阳。
盛遇也不是故意破坏气氛,他当时真觉得这个点挺爽的,虽然前路模糊,但他摇身一变就比同班同学高一个年级,以前哥们来哥们去的人还得喊他一声学长,可给他美死了。
但他当时孔雀开屏那么久,偌大一个一班愣是没一个人这么叫,又给他气死了。
“好歹我也出了国门,不得打扮得精神点。”盛遇脱了外套,拉开一张空着的椅子,目光扫过一张张没什么变化的面孔,下巴一抬,有些欠揍地说:“都叫声学长来听听。”
“我去你的——”话音未落,赵立明就利索地抓了块毛巾,往他身上扔。
其他人哭笑不得。
“我真服了。”
“学长能不讨打吗。”
盛遇一侧身避开那块毛巾,摘了随着大幅度动作滑到鼻尖的眼镜,说:“凶杀,这是凶杀,幸好我躲得快。”
在他身后,慢了一段路的路屿舟总算掀帘进门。
盛遇的拉开的椅子就在门口,第一个看到进门的路屿舟,在男朋友身上扫一眼,扫到两个又宽又深的裤袋,等两人离得近了,他就流氓似的伸手扯开,把自己的眼镜塞进去。
包厢一片寂静。
路屿舟也愣了片刻,低头望着自己鼓起的裤袋,问:“你没口袋?”
盛遇说:“我身上每一件都是你的,口袋多大你没数啊。”
路屿舟哪记得自己每件衣服长什么样,无奈地挑挑眉,但也没多说,把眼镜拿出来抓在手中,拉开盛遇身侧的座位,无比自然地落了座。
盛遇拆了筷子才发现周围静得过分。他抬起眼,对上赵立明等人见鬼了的眼神。
“你们……互穿衣服啊?”赵立明表情干巴巴的,盯着两人瞅了半晌才道:“看来是没闹矛盾,哈哈哈哈我们瞎操心了。”
两人动作太熟络,一下把怀疑两人有隔阂、还打算打打圆场的赵立明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你看我我看你,包厢里的气氛略有几分微妙。
路屿舟低头倒了杯茶,面不改色:“谁传的?瞎说八道。”
正主开了口,赵立明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下一秒又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气道:“谁瞎说了?谁让每回提起盛遇你就一副奔丧的表情……”
盛遇呛了一下,“咳咳咳咳……”
赵立明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给他路哥留了点面子。
大家聊天的空挡,夏扬悄摸摸夹完了烤盘上的肉,这时才加入聊天,“他俩能闹什么别扭,刚刚还牵着手过来的,给哥们吓一跳,哪天看见他们打啵都不稀奇……”
盛遇这下是真呛着了,“咳——”
夏扬忙给他递了杯饮料,“开玩笑开玩笑,没有冒犯的意思啊,哥知道你是直男,哥不说了。”
赵立明眼尖,留意到夏扬那一碗堆成小山的肉,瞬间炸了,“我日,抢跑,老夏你个王八犊子!”
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闹哄哄地伸筷子,抢肉的架势一如以前。
只有两个人坐着没动,一个是盛遇,一个是路屿舟。
盛遇低头猛喝了两口饮料,手指伸到桌底,去碰路屿舟的膝盖。
过了会儿,路屿舟把筷子撂了,空出的右手伸到桌子底下,握住了盛遇试探的指尖。
席间的众人在吵闹争抢,他们把手放在桌子底下,安静地交握。
盛遇能看出来,路屿舟有点不高兴。
这种情绪很轻微,几乎不外露,言行举止也没有任何异常,但盛遇就是知道他不高兴。
“这个果茶很好喝,你尝尝。”盛遇把喝了一半的饮料推给路屿舟,眼睛睁得比平时大,眼珠子明亮水润,有几分卖乖的意思。
路屿舟盯他两秒,把饮料接过来,一口吸干了。
盛遇心头跳了两下,从这个粗鲁的动作里看出几分发泄出来的不爽。
一口把果茶干了,路屿舟扔开塑料杯子,上半身向后靠,垂着眼皮,冷恹恹地给盛遇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成年了。】
包厢里朝吵闹不休,他们隐秘地握着手,却不敢说那些明目张胆的话,只能打下一行行字,借电子设备交流。
盛遇:【嗯。】
路屿舟:【我们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盛遇也往后靠,思忖片刻,说:【我想给我们留点后路。】
十七八岁的时候,总是天不怕地不怕,揣着一腔孤勇,可以干出无限件蠢事。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朋友,是同学,是两个家庭的交点,一旦出柜,现有的一切都要崩塌重建,那是个漫长而钝痛的过程。
少年时期的喜欢是一种鲁莽草率的产物,连他们自己也不敢说‘一辈子在一起’这种鬼话。
盛遇莽撞惯了,难得理智一次,想给路屿舟留点余地。
日后散了,分手了,没人会知道。
他们可以继续走自己的路,逢年过节,疏离地对视,道一声问候。
“……”
路屿舟捏着手机壳边缘,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他一直是冷静严谨的人,盛遇和他截然相反,随心所欲,随性而动。这是他第一次从盛遇口中听到如此理性的话。
两人就这样各自盯着屏幕,无话可说,但谁也没有撒手。
等赵立明等人抢完肉,注意力转到他们身上,盛遇立刻挣开手,起身说:“去个洗手间。”-
正是饭点,商场楼层洗手间全是人,还有淡淡的烟味,盛遇在外面看了一眼,扭头就走了。
刚过拐角,他就看到了路屿舟,单手插兜慢吞吞走过来,像是来散步的。
两人擦身而过,盛遇一把就将路屿舟往外拽,说:“全是人,吵。”
路屿舟这会儿倒开始装腔作势了,懒淡道:“厕所当然人多,我不嫌弃。”
盛遇咬紧了后槽牙,“说得好像您老人家真是来上厕所的——”
这个点的商场正热闹,没什么清净的地方,盛遇索性一头扎进了安全通道。
门一关上,楼道里就只剩下安全标识微弱的荧光,盛遇迈着长腿,就着这点光线风风火火往上跑了两层阶梯,然后靠着墙,换了个轻松的姿势等人来。
他等的人很快来了。
盛遇低头划拉手机,假装没发现靠近的人,拇指一个劲地上滑,一个视频还没看清就划走了。
余光里有一道身影,比躯体更先压过来的,是路屿舟混着皂香的冷淡气息。盛遇恍了一下神,几根冷白色的手指就覆盖了他的屏幕,直接把手机拿走了。
盛遇:“哎,姓路的……”
再一抬脸,他就被人堵住了嘴,踉跄着往墙上靠。
路屿舟一边亲他,一边把摁灭的手机往他身上塞。盛遇出门没穿外套,裤子只有很浅的口袋,手指碰进来的时候,会不小心蹭过小腹和腿根。他被碰了两下,整个头皮都发麻,吻得更加没有章法。
他们不是出来上厕所的。
他们是出来接吻的。
昏暗的楼道放大了接吻的声音,混乱而激烈,盛遇上颚被舔了两下,顿时眼冒金星,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天杀的……
他只有一个想法——
路屿舟这王八蛋又进步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将歇。
盛遇埋在路屿舟颈窝,回味似的舔着唇瓣,过了会儿,忽然灵光一现地捕捉到一个念头,懒洋洋道:“路屿舟,你今天没咬到我嘴巴。”
路屿舟扶着他的腰,沿着几块凸起的脊骨从上摸到下,又从下摸到上,散漫道:“亲了那么多次,还咬到才不正常。”
“……”盛遇悻然。
他刚刚就咬到了路屿舟的嘴巴。
他想了两秒,还是不服气,手指缠住路屿舟后脑勺几缕头发,忽而抓紧,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了?”
路屿舟被他扯得吃痛,嘶了一声,微弯的眼尾掠过些许笑意,“撒手,你谋杀亲夫啊。”
盛遇松了手,不满道:“谁是谁亲夫?咱俩又没干过,说不定我才是上面那个。”
路屿舟被他石破天惊的一句说得顿住了。
话说出口,盛遇又有些害羞,觉得露骨了,揪着路屿舟的头发往回找补:“有些事其实说不准,我都行。但这个不是由很多方面来判断么……”
路屿舟没闷住笑,喉咙滚了两下,“哪些方面?”
盛遇脸发烫,“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偷偷进修。”
他没想那么多,但也没把自己当成下面那个。毕竟他跟路屿舟身形身高都差不多,充其量是路屿舟肌肉明显一点,力气大一点、耐性好一点,肩骨更宽一点……
也没差很多。
万一他在这种事上别有天赋,能压路屿舟一头呢?
路屿舟抵着后槽牙,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垂下眼睛低低笑起来。
“我也都行。”他兀自笑了一会,偏过头亲亲盛遇的侧脸,哑声说:“看你到时候能不能在上面。”-
一直到盛遇回阿尔萨斯,两人的关系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他和路屿舟达成了某种隐秘的默契,在外人面前装好友、装哥们,有分寸地亲近,只有在无人的角落,如喜鹊巷的深夜,他们才敢搂着抵着,接一个肆无忌惮的吻。
他们后来没有再聊过出柜的话题,也许路屿舟已经接受了‘给彼此留有退路’的提议。
回阿尔萨斯那天,盛遇早早去棋牌馆跟姨妈道别,又回了一趟盛家大宅,跟盛开济见面。
婉拒了所有人送机的想法,盛遇跟路屿舟一起打车去了机场。
登机的前一刻,盛遇还在跟路屿舟发消息,直到空姐提示他关机,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笑意一瞬间敛了下去,忽然有些明白,异地恋艰难在哪儿。
这才刚上飞机,他就有些想路屿舟了。有些东西是不能用电话和视频填补的,比如接吻的温度,比如手指相扣的力道,比如交错纠缠的鼻息。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会渴求路屿舟的体温,直到他们重新见面。
抵达阿尔萨斯是第二天下午,盛遇转了几趟车才到学校,先去教务室消了假,然后拎着行李箱回到他租在市区的公寓。
收拾完一切,已经是阿尔萨斯的下午五点多。
盛遇打开手机,下意识戳进路屿舟的头像,想跟他聊天。最近一条聊天记录是几个小时前,盛遇算了一下a市的时间,手指停顿了一下,又将那些琐碎的吐槽一一删去。
阿尔萨斯今日大晴,窗外透进来的光明媚又清亮。
盛遇在午后阳光里,跟十二点的路屿舟说:【晚安。】
第68章 寒假
期末忙得人头昏脑涨。
想路屿舟吗?自然是想的。但期末除了累以外,还有一个绝无仅有的优势,就是接档的寒假。盛遇感觉自己像是奔跑在一个能看见终点的跑道,哪怕累得要吐血,看一眼终点,又能行了。
男朋友也没好到哪儿去。盛遇一回阿尔萨斯,路屿舟就把灵魂搬去了图书馆,从早泡到晚,喜鹊巷反倒成了宿舍一样的临时落脚点。
有回跟夏扬通电话,对面聊着聊着,忍不住吐槽:“老路疯了,他真的疯了,这神经病真的想杀进国际奥林匹克……”
大多数学生搞竞赛就是为了保送名额,更高层次的赛事都是顶尖天才的殿堂,容不得他们肖想。拿到保送名额,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算画下了句号。
——但这道理在路屿舟这里行不通,他拿到入场券,就要进去闯一闯。
夏扬吐槽的时候,盛遇只是笑,并不说什么。
让他来发表看法,夏扬可能会觉得他跟路屿舟俩人都狂的没边儿了。
路屿舟的想法很简单,跟野心啊目标啊都没关系,纯粹就一句话:他觉得他行。
而盛遇相信他的判断。
这话要让夏扬听到,保准要给这两个狂人一人来一下,唤醒他们溺水的脑子。
行什么行?!见好就收行不行!
当然,盛遇偶尔也会嫌这种生活太紧凑,躺在公寓的床上跟男朋友抱怨:“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比高二那会儿更忙……这对吗?咱们不是毕业了吗?”
他男朋友老气横秋地说:“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盛遇就笑着呸一声,“你算个锤子大人,还没开荤的小屁孩。”
路屿舟在电话那头闷着嗓子笑,低低地、带点撩拨意味地说:“嗯,等男朋友回国,我就能长大了。”
盛遇蹭地一下红了脸,强撑着挂断电话,扔开手机,羞耻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总如此,先挑起话题,又先羞窘破防。
日子像调了倍速的钟,刷一下到了尽头。
盛遇寒假回国那天,盛开济难得有空,亲自开车来接。
按盛遇的计划,他应该一下飞机就扑进男朋友怀里,结果老爹横插一脚,计划赶不上变化,男朋友只能乖乖在喜鹊巷等他到家。
a市是暖冬,车里的温控开得不高。盛遇把外套脱了扔在后座,低头盯着手机里的新消息。主驾驶座的盛开济一边开车,一边挑着话题闲聊,余光时而往儿子身上扫一眼。
“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一个多月吧。”
“什么时候回家?”
“回哪儿?”
“大宅。”
“哦。”不知看到了什么,盛遇嘴角扬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头也不抬地说:“我住喜鹊巷就行,不回大宅了。”
盛开济意外地皱起眉。
这一年他心境有很大改变,开明很多,两个孩子住哪儿他一般不管,但他再开明也是个父亲,孩子过年不回家住,就有些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
“屿舟呢?”
“他?也住喜鹊巷呗。”
盛开济:“你们两人单独过年?”
心不在焉答了半晌的盛遇总算回神,抬起头来,在后视镜里跟老爸短暂对视,有一秒的心虚,“哎,不是这个意思,过年我们肯定回盛家,也得去棋牌馆陪姨妈,但假期就让我们自己呆着呗,年轻人跟年轻人住肯定放松些。”
盛开济不置可否,“不说新年当天,小年、除夕、初一、元宵,这些特殊日子,你们都要提前定好在哪儿过,在哪儿过就住哪儿,总不能当天还让司机跑来跑去,小吴叔叔他们也要过年的。”
盛遇一想也是。两家就不是个正常情况,他跟路屿舟也不能劈成两半,两头都去,最好的端水方式其实是他跟路屿舟各去一边,第二年换过来。
可如此一来,接下来每年他跟路屿舟都不能在一起过年了。
好麻烦啊。
盛遇以往很喜欢过年,一到过年,盛家大宅就会住满人,有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走动,他喜欢这样的热闹。
可如今这些热闹却像一个回旋镖,精准地扎中了他。人来人往的热闹,也就意味着他跟路屿舟没多少独处空间。
“……再说吧。”思索许久,盛遇抿紧了唇,还是踌躇:“我回去跟路屿舟商量商量,我们还是想在一起过年,可能先在喜鹊巷呆半个月,然后去盛家过年;或者直接在喜鹊巷住,今年跟姨妈过。”
这个结果显然不是最理智的,在盛开济看来,多少掺了些孩子气的偏向。但他只是颔首,没多说什么,等车开过一个红绿灯,他才从后视镜里瞥儿子长开了的五官,有些感慨地说:“你跟屿舟相处得真让人意外。”
事情刚出时,很多人担心两个孩子无法融洽共处,老夫人甚至不惜在高二关头给盛遇转学。结果他们两人就像世间最合拍的两块拼图,别说闹矛盾,简直黏得像年糕,撕都撕不开,过年都非要凑在一起。
盛开济随口一说,奈何盛遇心里有鬼,立马切出了跟路屿舟的聊天框,摁灭手机,装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车子停在巷道外。盛开济许久不见路屿舟,正好路过,打算顺便进去坐坐。
这个想法把盛遇吓傻了。
“不顺便不顺便——”盛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摁住他解安全带的手,急赤白脸地道:“等会路屿舟要给我开派对,我们年轻人的活动,你一来就尴尬了。”
盛开济思索了下,“爸爸可以试着融入你们——”
“哎呀今天不行,我刚回来,我们需要一点年轻人的空间。”说着话,盛遇咔哒一声把安全带摁了回去,扭头下车,拿上自己的行李和外套,趁着盛董事长没反应过来,搭着车门说:“过两天我们去看您。再见,路上小心。”
盛开济:“……”
中年男人一头雾水地开车走了。
目送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盛遇提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拖着拉杆箱往巷子深处走,匆忙步伐带着急切意味。
过了几个拐角,熟悉的老房子出现在视线里,房子外的窄巷有一个人倚着墙壁,低头划着手机等人。
强烈的冲动崩断了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路屿舟抬头之前,盛遇将外套搭上了拉杆箱,随手往前一推,自己则快走两步,转眼间闪现到了那人面前。
“路屿舟——”
他清亮地喊了一声,定过型的刘海凌乱地扬起来,沉稳了大半年的性格也一朝回到解放前。有些人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挂在朋友身上的幼稚少年,逮着机会就瞎闹腾,一把跳到路屿舟身上,像只撒欢的兔子。
路屿舟堪堪抬眼,视野里就多了一大片阴影,这个时节的风有些冷,但跟着盛遇扑过来的风是暖的。
路屿舟稳住重心,一手托住盛遇的臀部,一手揽住盛遇的腰,电光石火间掠过一个念头:瘦了。
“路屿舟。”盛遇又喊了一声,没什么意义,转而笑嘻嘻地低下头去寻男朋友的唇。
路屿舟想起什么,紧急偏头,那双薄软的唇只落在他颈侧,擦着喉结划过。
盛遇皱起眉,刚要问你躲什么,一旁锈绿色大门忽然被拉开,礼炮冲着两人头顶拧开,大片礼花洋洋洒洒落下来。
“Surprise!”
夏扬从门后面跳出来。
“……”
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场面,空气却有片刻的凝结。
谁都没有先说话。
夏扬看着两人这个奇怪的、树袋熊似的抱姿,慢半拍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慢慢站直了,在两人的注视下扯扯嘴角,“不惊喜啊?那算了,当我没来过。”
他抱着礼炮扭头进门,过了会儿又退出来,看着挂在路屿舟身上的盛遇,多问了一句:“这是国外的社交礼仪吗?等下你不会也要这样抱我吧?那你得提前说一声,我底盘不行,要先扎个马步。”
盛遇:“……”
路屿舟:“……”
独处又一次被打断,盛遇从路屿舟身上下来,感觉自己都要蔫了。
夏扬不仅是来欢迎他的,还是来喊他去吃晚饭的,据说姨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正在棋牌馆等他。
盛遇一点都不饿,非要说哪儿饿了,那也是心饿了,啃啃男朋友就能饱。
夏扬这丫看不懂气氛,还在一个劲地催促:“你快点啊,不然菜凉了,今天我妈弄了一大盆排骨,我跟老路都馋死了……”
盛遇扭头看向路屿舟,眼神很幽怨。
路屿舟从不远处拉回来他撂在半路的行李箱,对上他的眼神,不由得笑了一下,在夏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伸手rua他的后脑勺,指腹带着力道摩挲头皮,又一路滑到后颈,最后安慰地捏了两下。
“就吃个饭,再忍忍。”路屿舟嗓音低低地说。
……盛遇就是想啃两口,不知为何,被路屿舟这么一说,就好像多了些别的意味。
他不自然地拍开路屿舟的手,抢了自己的箱子进屋。
只来得及放下行李,没多收拾,他们就在姨妈的千呼万唤下去了棋牌馆。
棋牌馆这两天闭店,里外一片清净。盛遇难得回来,姨妈知道他闻不惯烟味,也不习惯一楼吵闹的动静,索性提前几天闭了店。
饭桌上又是那几个老问题。
“这次寒假多少天?”
“一个多月吧。”
“哦,那你在哪儿过年?住哪儿?”
盛遇咬着排骨,眸光很轻地往路屿舟身上偏了一下,垂着眼皮说:“还不知道呢……我跟路屿舟商量一下。我们想在一起过年。”
姨妈也不意外,往他碗里夹了只虾,说:“你别有压力,爱在哪儿过就在哪儿过,盛家条件比姨妈这儿好,你去那边过年肯定舒服些,但你要在那边待得不高兴,随时过来。”
盛遇吐了骨头,快速将口中的食物咀嚼咽下,道:“不是,我们也不一定回盛家……”
他觑一眼路屿舟,斟酌着说:“我个人的想法是轮换着来,假如今年在这边过,明年就回盛家过,主要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能互相照应。但我不知道该先去哪一边,而且我……”
他还没来得及征求路屿舟的意见……
“我也是这么想的。”路屿舟突然开口。
盛遇感觉脚尖被什么抵了一下。
那力道是左侧方来的,很明显是路屿舟,像是递来了一个心领神会的信号。
盛遇飞快瞥过去一眼,使坏的心蠢蠢欲动,趁着姨妈没注意这边,抬脚踩了下去。
路屿舟:“啧——”
姨妈:“咋了?”
路屿舟表情很精彩。痛倒是不太痛,但盛遇突如其来这一下,着实让他始料未及,像是他在调情,对面朝他脸上来了一拳。
他微移眸光,没好气道:“没事,被蚊子咬了。”
夏扬纳闷:“这天气还有蚊子?我咋看不到……”
盛遇赶紧夹了一大块排骨,遮住偷偷上翘的唇角。
姨妈没发觉两人间的暗流涌动,还觉得这主意不错,拍板道:“我支持。等下我跟那啥董事长通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今晚轮到夏扬洗碗,姨妈吃完饭就被邻居叫走了,说是帮忙。盛遇和路屿舟也不好吃完就溜,坐在二楼客厅消食,一人占据了一个沙发,各自低头玩手机。
电视里播着十几年前的古装电视剧,充当着他们玩手机的背景音,厨房有清脆的碗筷碰撞声,夏扬干活粗枝大叶,水流一直没关。
盛遇无精打采地刷着视频,直到首页弹出一条消息。
路屿舟:【进来。】
他茫然一抬头,恰见路屿舟进了卧室,门虚虚地掩上,留了一条耐人寻味的缝隙。
“……”
盛遇当然懂这句话的意思,心跳顿时有些乱,他起身前特意瞄了一眼厨房,似乎谨慎一点,就能掩盖他们在亲人眼皮子底下亲昵的事实。
几乎刚把门推开,他就被捉住了手腕,一股大力拉扯着他踉跄着往门后走,不等他站稳,细微的关门声就传到了耳畔。随后是接二连三的咔哒,路屿舟给门下了三道反锁。
卧室没开灯,窗外的天色有些暗了。
盛遇在暗淡的光线中对上路屿舟黑色的眼睛,还想说点情话,可嘴一张,近乎凶猛地覆盖上来的,就是滚烫的吻。
他呜了一声,很快说不出话。
两个多月没见,对刚开窍的少年而言,是戒断般的难捱。路屿舟没什么技巧地吻着他,舌尖刮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去碰他的舌根、上颚……以及每一处能令他分泌更多口水的位置。
盛遇也没好到哪里去,很难描述这种感受,他只是被路屿舟亲了一会儿,就好像变成了一簇一点就燃的火苗,脑子发蒙,躯体却在战栗。
……
天色愈发地暗,盛遇看不清路屿舟模糊的神色。
他被松开,脱力地靠在墙上,嘴巴张久了,有点合不上,盯着窗外墨蓝的半块天空发呆。
夏扬洗完了碗,在客厅转悠,自言自语传到两人耳中:“人呢,洗个碗就跑了,不会背着我偷吃吧……”
盛遇浑身一僵。
路屿舟摸着他的后背,在他耳畔哑声道:“没事,我锁了门。”
其实锁了门才更有问题,但此刻两人的脑子都想不到这一点。所幸夏扬也想不到两位好兄弟会偷偷躲在房间亲嘴,自顾自转悠两圈,拿起手机下楼去了。
第69章 生病
离开棋牌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了一排,照亮幽深的林荫路。
两人装作镇定地跟姨妈告别,影子中间空出了一条楚河汉界。直到过了拐角,走出棋牌馆的可见范围,盛遇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故意放慢两步,又是一个跳跃,蹦到了路屿舟身上。
“你个死装!白天一本正经的,刚刚怎么不知道克制点!差点就让姨妈发现了!”
盛遇进门没看表,不知道几点,接吻的时候大脑缺氧,也不太能感知到时间流逝。盯着暮色一点点沉落西山,天空转蓝又转黑,他还被路屿舟摁着,不让走。
期间夏扬下楼又上楼,以为他们不在,抓起遥控器切了台,放了一个搞笑综艺,跟着配音一起哈哈哈哈。
路屿舟就会趁着电视吵闹的片刻,掐着盛遇的脖子深吻,情绪和力道一齐涌上来,像瞬间开闸的洪水。
亲完歇,歇完又亲,盛遇都不知道这人哪来的瘾。
直到姨妈从邻居家回来,问他俩去哪儿了,夏扬摇头说不知道。
眼瞧着藏不下去,路屿舟才松开他的唇,手指还流连在他腰上,凌乱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扑进盛遇嘴里。
手机铃声响了。
路屿舟镇定自若,平静得像是刚知道外面有人,转头冲门外说:“我们在写题,有事吗?”
“我靠!”夏扬凑到门边喊:“你俩在房间啊!老子刚刚喊半天,怎么没人应呢!”
路屿舟慢声道:“戴了耳机,没听见。”
他说谎不打草稿,看得盛遇牙痒痒。
又在屋里磨蹭了半小时,两人才一前一后下了楼。
得亏是晚上,姨妈没注意他们红润的嘴巴,只叮嘱他们路上小心,明天早点起,过来吃饭。
路屿舟早习惯盛遇的突然袭击,身形一晃就站稳了,手掌向后托,直接把他背在了背上,漫不经心道:“不是没被发现吗。”
盛遇就是闹一闹,没想让人背,登时哎了一声,有些难为情,搭着路屿舟的肩膀说:“你放我下来,我挺重的。”
路屿舟:“不重,瘦了。”
比出国前瘦了,腰间没二两肉,腕骨瘦得突出,表带扣到了倒数第二格,上面搭的手串比以往宽松了一指。
阿尔萨斯风水不养人。
盛遇自己没感觉,还以为他开玩笑,“骨架长开了吧,盛董事长今天也说,我婴儿肥好像没了。帅哥都这样,骨架长开了就显得瘦。”
路屿舟偏过头用眼尾扫他,眼睛里有笑意,还有点看不懂的情绪。
夜晚的巷子悄无人声,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两只依偎的鸳鸯。
僵持一会儿,盛遇那点不自在慢慢散了。也是,路屿舟又不是别人,是他男朋友,让男朋友背一背咋了。
他慢慢俯下身,侧脸磨蹭着路屿舟肩头的衣料,微眯着眼睛说:“我回国前,祖母记忆已经开始逐步恢复,但医生说还得观察观察,可惜了,今年不能一块过年。”
路屿舟:“嗯。”
盛遇:“你经常背人吗?怎么这么稳。”
他俩聊天一贯如此,脱缰野马没个边际,盛遇想到哪句是哪句,路屿舟只是平淡地应上一二。不过平淡也不意味着敷衍,过几天再问他,他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路屿舟:“第一次背。你要是喜欢,可以经常背你。”
盛遇不乐意,“不要,好歹我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老趴在别人背上,有损我颜面。”
盛小少爷在国外呆了半年,越来越有偶像包袱了。
路屿舟就微嗤一声,掌心故意掂量两下。惹得盛遇想骂人:“哎你别——等会给我甩下去了。”
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回家-
盛遇时差没倒过来,九点一过尤其精神,洗完了澡,打开电脑添加了好几部剧在‘想看’目录,打算今晚来个通宵。
这两天没有太阳,路屿舟没给他晒被子。当然,盛遇觉得铺床这个步骤纯属脱裤子放屁,反正不管他睡哪儿路屿舟半夜都会摸过来。
这不,他连自己房门都没进,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爬上了路屿舟的床。
冬天是a市最舒服的季节,平均气温在十度往上,老房子甚至不需要取暖设备。这两天气温高,盛遇趴在床上看电视,都懒得往自己身上搭被子。
第一集堪堪过半,路屿舟洗完了澡,捎带着一身水雾走进房间。盛遇很快嗅到沐浴露的味道。
“怎么不吹头发?”路屿舟拨弄着他滴水的发梢。
这人五十步笑百步,自己的发尾也湿湿的。两人用的同一瓶沐浴露,同样的香味,在路屿舟身上却有种冷调。
盛遇视线还盯着电脑屏幕,被扯了一下头发,也没多想,顺势扬起头,修长流畅的颈项暴露在某人视野里。
“反正也不睡,自然干吧,懒得吹。”
刚冲过澡,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像块剔透的白玉,脖颈尤甚,那里本来就薄,指甲揩一下仿佛就会刮破。
盛遇刷剧刷得起劲,没注意路屿舟磨蹭头皮的力道在加重。
等他反应过来,脸已经被扭过去,在跟人亲嘴。
跟先前棋牌馆的乱来不同,这会儿的路屿舟显得很有耐心,和风细雨,反倒把盛遇勾得有些躁动。
“你……”盛遇偏过脸,中断了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吻,手指摸索着向下,抓住路屿舟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塞,像某种生涩的邀请。
他脸红得厉害,不敢看路屿舟的眼睛,低着嗓子说话,还磕巴:“别亲了,我们、可以……你不是说……”
路屿舟反倒顿了一下,神色有刹那空白。
过了会儿,他偏过脸去,低声说了一句:“那你等等,我去买……”
那三个字压得极低,颇有些滞涩。盛遇一下抬起头来,眼神呆呆的,“为什么要那个?我又不会怀孕。”
“……”
这怎么解释呢。
路屿舟明显做了功课,但做少了,只知道要戴,说不清由来。
——他要是真的准备充足,就不会临到头才想起去买这些东西。
说的说不清,问的更懵懂。两人对视片刻,又各自红了脸,窘迫地别开视线。
“最近的药店关门了。”路屿舟看了眼表,眉头微皱,口吻有些憋屈:“外卖送来会很晚……算了,我明天亲自去买。”
盛遇反应了几秒,觉得话里的意思,应该就是今晚作罢。
他有气无力地应道:“哦。”
路屿舟起身下床,趿着拖鞋的脚步声蔓延到楼下,片刻后折回来,房门被带上,下了一道反锁。
盛遇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拆抽纸,他转头一看,路屿舟已经拆了一包新的抽纸,搁在桌上,人站在窗前,伸手拉上了窗帘。
在盛遇疑惑的眼神中,路屿舟单脚抵开椅子坐下,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盯着盛遇,嗓子哑了:“要试点别的吗。”
盛遇下床时还有点糊涂,等他被按着腰,跨坐在路屿舟腿上,就什么都明白了。
……
头发还没干,两人体温高得吓人,空气里却是密集的潮湿。
盛遇低头看路屿舟的手指。那双手很白,跟宽阔的黑色腕表形成鲜明反差,一用力就有青筋跳动。
盛遇没想过自己挑的生日礼物会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即便他觉得路屿舟戴这枚表有种冷漠的性感。
今天以后,他很难觉得这双手性感了。
……没法直视了。
又是冬日,盛遇出了一身汗,不记得第几次扬起头,脖颈到锁骨全是潮湿的汗。
路屿舟用另一只手抽了张纸,擦拭他脖子上的湿意,安慰似的摸着他的后背,沙哑地说:“你自己没弄过吗?”
盛遇把脸埋在路屿舟颈窝里,不想说话。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没试过,经验条一下被路屿舟拉开一大截,这让他很挫败。
早知道就自己多弄几次了。盛遇悔不当初地想。
印象里头发还挺湿的,但等盛遇重新回到床上,已经差不多干了,只有发尾有点润。
路屿舟收拾了残局,熟练地自背后搂住他,嗅着他的发梢,低声说:“真的不用吹一下?”
盛遇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没劲再动,“你吹我就吹。”
路屿舟头发早就干了,见他不想动,也就没强求,说:“晚安。”
被子很软,很快被两人的体温烘热。
盛遇完全忘了通宵的计划,说着自己时差没倒过来,可在男朋友怀里窝了一会儿,躯体直接就背叛了生物钟,睡死过去。
偷懒不吹头发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光荣地感冒了。
“阿秋——”盛遇扯了张纸巾擦鼻子,俯身把脏纸扔到垃圾桶,坐回床上,把被子掖实了,还是难以置信:“凭什么咱俩一起不吹头发,只有我感冒?这不公平。”
另一个不吹头发的从外面进来,手中端了一个杯子,杯子里是冒热气的感冒冲剂。
路屿舟靠在门口,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用手背试着杯壁的温度,感觉差不多能入口了,才走过去端给盛遇,“我体质比你好。别嘴硬了,赶紧喝掉。”
盛遇鼻塞得说不清话,瓮声瓮气地道:“我体质也不差啊,一年多没生病了……准是因为你昨天把我裤子脱得太低了,你个色胚。”
凭空被砸了一口黑锅的路屿舟:“……”
哇塞。
生病的人总是有一些无理取闹的特权。路屿舟气得想笑,却没反驳,认下了这口锅,“行,祖宗,我这就去买空调,下次脱裤子前,保准给你烘得暖暖的。”
“空调就不用了。”盛遇抿了口感冒药,小幅度抬起眼,恰好看见了路屿舟腰部往下一点的位置。昨晚的场景从记忆里翻滚上来,他停了一秒,又开始尴尬,小声嘀咕:“你下次快点就行……”
路屿舟受不了他这么说话。
“哎,哎哎哎,别亲——我感冒了。”站在床边的人忽然俯身,凑上来就要接吻。盛遇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皱着眉,苍白的脸上浮现点不悦,“想被传染是吧?”
有句话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路屿舟现在就很想死一死。
“接下来几天咱们都住在一起,真有传染性,你觉得我躲得过?”他凑得极近,微挑起眉,一副生死看命的表情。
盛遇往退后,消化了一下这段话,“你不跟我隔离啊。”
路屿舟:“谁爱隔谁隔。”
盛遇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这样,他还挺惜命的,“万一你被我传染了,然后我好了,你又传染给我……”
“……”
路屿舟不笑了。
盛遇一抬眼,见他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忽然懂了赵立明口中‘哭坟’是什么样子。
“哎,我喝完了。”盛遇把空杯子搁到一边,握住路屿舟的手,捏着几个凸出的骨节,思忖片刻,放软了嗓音,“我肯定很快就痊愈,所以……弄点好吃的上来呗,男朋友。”
第70章 反复
平时不生病的人,病起来好得特别慢。盛遇就是典型例子之一。
一开始只是普通感冒,到了第二天就成了低烧,养了三天才好转。盛遇对病去如抽丝没概念,好转的当晚就跟夏扬蹲在棋牌馆门口啃了几根冰棍,翌日咳嗽就再度找上门来。
路屿舟是个病毒免疫体,同进同出好几天,盛遇反反复复,他照旧没事人一个,不受影响。
一开始盛遇很担心传染给他,烧得脑壳晕也要回自己的卧室睡。就这么隔离了两三天,第四晚盛遇睡到一半渴醒了,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动弹不得,像鬼压了床,费劲地扭头一看——哇塞,路屿舟这只大鬼。
路屿舟睡眠浅,有什么动静立马醒了,掀着眼皮困倦地跟他对视,第一句话是:“怎么了?难受吗?”
……盛遇当时想骂人的,这句话一出就骂不出口了。
骂是没骂,可盛遇健康意识很强烈,第二天临睡前,干脆给自己的门下了反锁。
当晚,路屿舟用网上临时学来的撬锁技术,把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老式锁给撬了。
门一开,盛遇坐在床上瞪他。
“……”
没料到他还醒着,路屿舟难得有几分心虚,抓着撬锁工具,无措地摆弄了两下,末了低头蹭蹭鼻子,说:“我梦游你信吗?”
盛遇能信就怪了。
被抓了个正着,那几天路屿舟难得老实,没再往他房间溜。直到某一天,盛遇意外地发觉路屿舟眼下青黑格外严重。
——学业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他都没熬出这种熊猫眼。
路屿舟自己倒是不甚在意。聊天的时候他正在冲止咳糖浆,低着头试温度,倚着厨房台面,语调倦懒地说:“有点担心你,睡不着……过两天补一觉就好了,小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盛遇哑口无言。
从这天开始,两人又躺回了一张床。盛遇很认真地思考过交叉传染了咋办,最后觉得大不了两人一起去医院挂水,总比男朋友天天熬鹰要强。
虽然反反复复,但情况都不严重,就是鼻塞咳嗽嗓子疼几个症状排列组合,所以盛遇一直没去医院。大概第六天,实在看不下去的路屿舟抓着他去了一趟门诊。
医生问完基础情况,看了检查单子,就是一副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平时喝冰饮吗?”
盛遇:“……喝。”
“饮食辛辣吗?”
盛遇:“我个人觉得不辣。”
“有没有吃鸡蛋之类的发物?”
盛遇:“哈?鸡蛋也算发物?”
一轮问完,医生满脸写着服了。
他径直看向站在一旁的路屿舟,“你朋友管不住自己,你最近多看着他。不要剧烈运动,别喝冷饮,饮食清淡,不要大补,尽量避免进食牛羊肉之类的发物……”
洋洋洒洒一大串。路屿舟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任命这种‘监管者’的职位,不由得站直了,神色有些空白,过了片刻才跟上节奏,边记边皱眉。
医生开了不少药,给了一张书面注意事项,一直到出了医院大门,路屿舟还在皱眉盯着注意事项。
盛遇开玩笑地说:“这种东西也就听听,不可能落实的,这不能吃那不能吃,难不成饿死我啊。”
路屿舟没说话,垂着眼皮把注意事项收进书包,转头上下端详他几遍,眼神严谨得像个扫描仪。
盛遇登时就有种不祥预感。
路屿舟扫他两遍,忽而上前,一下揪住他领口,将宽松的冲锋衣拉到顶,然后扣住了最上面那颗扣子。
“不能受风。”路屿舟一板一眼地说。
……完了。
大概没经历过被父母管束的幼年,路屿舟一直对别人的生活是个敬而远之的态度。亲如夏扬,他也只是口头提醒,从没强求干涉过什么。
有句话叫好言不劝该死的鬼,路屿舟就是这种心态。他的社交宗旨就四个字:关我屁事。
现在他把这些都撇开了,将盛遇列进了年度濒危物种的名单里。
姨妈对此有话要说:
“差不多得了。小遇一年到头都在国外,本来就嘴馋,难得过年,你总不能让他瘪着肚子过吧。”
盛遇扯着个破锣嗓子:“就是就是。”
夏扬也附和:“吃根雪糕咋了,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还能被雪糕冻死不成,就该让病毒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盛遇嘶哑地赞同:“没错没错。”
路屿舟没拗过他们,暂时放过了盛遇。当天盛遇啃了半碗羊排,第二天起床,直接变哑炮了。
他来棋牌馆吃饭,冲姨妈发出一些气声:“嗨……”
姨妈:“……”
夏扬:“……”
自那往后,姨妈和夏扬再也没为他说过话。
盛遇就这么好好坏坏地病了一周多。
很快到了小年。小年那天,盛开济亲自来了一趟棋牌馆。
之前盛遇说希望和路屿舟一起过年,两家换着呆,他支持这个想法。今年是第一年,在他心里有些特殊,他希望争取今年在盛家过。但文秀女士也想争这个第一年,两方争执不下,最终双方协定,以一个偏商务的奥数比赛来裁决输赢。
——搓麻将。
这个竞技方式是文秀女士提议的。文秀女士会的不多,搓麻将算绝技之一。
盛董事长不善此道,但还是提前半月培训了一下,小年当天准时应战,还带了一个据说很擅长牌类游戏的助手,盛嘉泽。
棋牌馆这边出战的自然是文秀女士和夏扬。规则简单,从下午两点打到六点,哪边赢得多,哪边就拿到了话语权。
四人占据了棋牌馆最大的一个包厢,各自正襟危坐,气氛里有暗流涌动,硝烟四起。
站在门口的盛遇:“……”
他的确抉择不了今年先去哪边,所以一直住在喜鹊巷,等着长辈们商量出个结果,肯定比他考虑得更全面。
……结果长辈们搁这儿搓麻将。
早知道这么草率,不如他直接点兵点将,点到谁是谁,还省了一下午功夫。
他看了一会儿,看不懂,直接上楼找路屿舟。
路屿舟在二楼给他下面条。
盛遇还在忌口中,吃得太清淡了,经常没胃口,但这个年纪的男生容易饿,他经常过几个小时就要喊路屿舟开小灶。
这几日气温骤降,路屿舟总算换下了他万年不变的T恤,穿上了薄毛衣,做家务时会把袖子挽两挽,身形修长地站在满是雾气的灶台前。
盛遇靠在门口,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好久以前,他们还没那么熟的时候,路屿舟也曾这样给他下面条。那时候他觉得,这人还怪好的,也没表面上那么难相处。
“他们开始了?”路屿舟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总能第一时间头也不回地知道盛遇的存在。
“嗯……”
盛遇应了一声,溜达过去看自己的面条,看到锅里清汤寡水地浮着几根青菜,顿时丧了。
他嗓子还哑着,像个破了的气球:
“肉……”
路屿舟雾气里的眉眼似乎笑了一下,说:“你去看看冰箱,有没有什么能加的。”
盛遇赶紧去扒拉冰箱,片刻后端着一个罐罐献宝似的捧过来。
路屿舟扫一眼,辣炒扇贝。
“不行。”
盛遇垮了脸,又去扒拉,过了会儿又回来。
青椒鸡蛋。
路屿舟:“不行。”
盛遇两眼一闭,把美味的扇贝和鸡蛋塞回冰箱,挑挑拣拣,拣了个不那么过分的干煸肉丝。
路屿舟眉尾一挑,想拒绝,但看他满眼期待,又有点不忍心,把罐子接了过来,说:“就放一勺……”
有一就能有二,盛遇深知顺杆爬的道理,立马凑上去,把脸怼在路屿舟面前。
路屿舟眸光敛了一下,在他脸上停留,就没按捺住笑意,压着唇角撇脸道:“哎,别闹,下面有人呢。”
盛遇思索两秒,悟了。
他转身把厨房门关了。
路屿舟没懂这是干嘛,侧着身正要疑问,盛遇已经靠近了,冲着他下巴就亲了一口。
“……”
路屿舟退了两步,向后撑着台面,冷静自持:“这样也不……”
盛遇又亲了他侧脸一口。
路屿舟慢慢地深吸气:“别……”
盛遇这回亲在他鼻尖。
最后,盛遇得到了一碗挑了辣椒、但盖满了肉丝的面条-
这一场硝烟四起的麻将局还是以盛开济的失败告终。盛董事长人生难得一次一败涂地,输给了国粹。
盛遇一直呆到六点,等他们打完,送盛开济离开。
打了一下午,盛董事长外套脱了,袖口也解开了,整个人看上去很倦怠,但依旧维持着风度,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恼意,只是上车前叹着气跟盛遇说:“你病了那么久,之后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没有佣人,要自己记住喝药的时间……”
正在此时,路屿舟端着一杯止咳冲剂掀帘走出来,往盛遇面前一送,“到点,喝药。”
盛遇应了一声,端起来就灌,也没试一下烫不烫。
喝完药,他把杯子往身后一递,路屿舟接过空杯,又掀帘进去了。
“您说什么?”盛遇疑惑地问。
盛开济:“……没事。”
瞎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