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后知后觉
去了一趟医院,又有路屿舟在一旁管控,盛遇明显见好,过了小年就痊愈了七七八八。
但路屿舟第一次当监护人,有点反应过度,看医嘱里说,病后还得调养一段时间,非压着他清淡饮食。
一直到除夕夜当天,盛遇吃的还是清汤寡水。
他捧着姨妈特制的病号餐,看着饭桌上鲜香麻辣的大鱼大肉,怨气冲天。
姨妈觑他一眼,不说话。夏扬也觑他,幸灾乐祸。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不过了不过了!这日子不过了!
盛遇草草扒两口饭,放了筷子,回喜鹊巷时还耷拉着脸,远远把路屿舟甩在后面,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不高兴。
这几年春节没以前热闹,守岁的传统也没落了,除夕当晚没什么活动,姨妈嘱咐他们早点睡觉,第二天要去寺庙烧香。
虽然在嘴巴遭了苛待,但盛遇还是挺期待这种充满烟火气的过年模式。据说姨妈会带着他们从喜鹊巷巷口出发,一直溜达到巷子尾。一圈溜达下来,夏扬口袋里就装满了零食,就连路屿舟也会在混乱间被塞上几把糖果。
路家这些年没几个亲戚走动,姨妈也懒得到处问候,每年春节就是带着两个孩子去烧香,回来找街坊邻里走动。
今年,姨妈带的孩子里,多了一个啥都好奇的盛遇。
盛家的叔伯们喜欢塞钱,盛遇还没被塞过糖果,担心口袋装不下,提前几天逛街买了一个很大的提包。
他兴高采烈地给姨妈展示:“到时候有人塞糖我就……哎,拉开……”
姨妈磕着瓜子,不懂他在兴奋什么,没好气道:“你上门进货啊?”
夏扬也一脸稀奇,“没听说你喜欢吃糖啊,要喜欢咱自己买呗,这又不值几个钱。”
唯独路屿舟,倚着墙,在满屋的吵闹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微扬的眉梢压着笑意-
惦记着明天要早起,盛遇早早爬进被窝。
腰上很快搭了一只手,路屿舟掀开被角挤进来,从后面揽住他,慢慢往他身上靠,直到两具躯体间最后一缕空气被挤压出去,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盛遇蛄蛹两下,在路屿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惬意地眯起眼睛。
路屿舟很爱从后面抱住他,这种睡姿有很强的依赖性和占有欲,他有时能察觉到一些。这与路屿舟平日冷冷淡淡的性格有些割裂,所以他拿不准这是男朋友的另一面,还是他过度解读。
“在看什么?”路屿舟蹭着他的后颈,忽然按捺不住,张嘴咬了一口,咬完看见几个浅白的牙印,顿时舒坦了,懒洋洋地问。
盛遇:“随便看看。”
睡衣下摆随着刚才的动作上移,有一小块皮肤裸露出来,路屿舟的手指正贴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磨蹭。
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盛遇哪经得住这么撩拨,很快就乱了呼吸,主动去摸路屿舟的裤腰。
热恋期的少年,这么朝夕相处同吃同睡,周围还没有多余的人干扰,能忍得住的都该改名叫柳下惠。
空气潮湿闷热,被子掉到了床尾。
闹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喘着气停下来。盛遇浑身没劲,脑袋抵着路屿舟的肩膀,任由对方抚摸他汗湿的后脑勺。
他低着头,偶尔掀起眼睛,会从睫毛缝隙里看到两人汗涔涔的腰腹。
细密的汗珠挂在随着呼吸收紧的腹肌上,很漂亮的一幕。
盛遇好了的这几天,两人时常这么闹。但也仅限于闹一闹,没做到最后一步。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这样已经足够刺激了。
路屿舟平复了呼吸,起身去了一趟浴室,回来时就拿了热毛巾,从盛遇的脖颈一直往下擦。
盛遇把自己摊开,像一只四脚朝天的猫,理所当然地接受男朋友的照顾。
闹完就有些晚了,路屿舟扔开了手机,搂着盛遇,很快涌上了睡意。
但今晚对盛遇而言,是个不眠之夜。
十一点左右,盛遇被枕头下面的手机震动吵醒,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看有没有吵到路屿舟,而后才缓了神,摸出手机解锁一看——
夏扬:【我们这有个规矩,新年第一天不能骂人。】
盛遇:【?】
夏扬:【你可以现在溜出来吃宵夜,路屿舟明天不能生气,也不能说你。】
盛遇睡意一下醒了大半。
【……真的假的?】
夏扬:【刚刷同城,好些夜宵店搞活动,人多特热闹,买夜宵送啤酒,还能一起倒数跨年,敢不敢跟哥干一票大的?】
盛遇已经猜到夏扬要说什么,但还是克制着兴奋问道:【你要干嘛?】
夏扬:【咱俩溜出去吃点好的,一点之前溜回来,悄悄的,保准谁都发现不了。】
要不是上半身被人搂着,盛遇现在已经出门了,他朝身后一瞥,心里还是打鼓,谨慎地问:【路屿舟真不会生气?】
夏扬懒得废话,直接砸过来一堆美食图。
烤串,烤羊排,大闸蟹,闷猪肘……
盛遇立马坚定了:【我去。】
夏扬发来好几个放鞭炮的表情包,说:【在家等着,我偷我妈的小电驴接你。】
摁灭屏幕,盛遇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捏起路屿舟的手腕,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移开……
“干嘛去?”
盛遇一僵。
路屿舟的嗓音充斥着倦意,看向他的眸光有些散漫。
盛遇磕巴着说:“上,上厕所。”
路屿舟有片刻没动作,似乎在思考,直到盛遇维持着半起的姿态,手都酸了,腰上的手臂才撤开。
路屿舟翻了个身,方便他出去,懒声说:“快点回来。”
盛遇松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冒出个很荒谬的念头——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偷情了。
路屿舟有这种洞察力,应该出门左转打飞的去首都抓间谍。用来盯他真是大材小用。
盛遇憋憋屈屈地溜去了厕所。
保险起见,他真的在厕所呆了一段时间,等路屿舟重新睡着,才换了衣服下楼。
夏扬早在门口等着,电动车灯光照亮了前路。
盛遇戴上头盔,爬上车的一瞬间,忽然有些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虽然不能偷情,但在路屿舟眼皮子底下偷吃夜宵,他还是挺牛的-
凌晨十二点,路屿舟第三次醒来,旁边的位置依旧空着。
他闭着眼睛思索两秒,忽地睁眼,掀开被子下床,拧开了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甚至关着灯,幽白月色映着窗户,里面空无一人。
路屿舟:“……”
很难用语言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兴许是没睡醒,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有贼。
有贼,偷了他男朋友。
他回到房间,抄起手机准备拨110,手指却习惯性点进了微信,几下漫无目的的切换,意外打开了夏扬的个人动态。
看清楚最新更新的一条动态,路屿舟切页面的手指蓦地停了。
夏扬半小时前发了一张自拍,自拍里还有另一个人,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开怀。
足足反应了半分钟,路屿舟才如梦初醒地弓下肩膀,撑着膝盖,脑袋往下低。
没贼。
男朋友自己长腿跑了。
路屿舟点进聊天框,给盛遇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路屿舟的消息那一刻,盛遇天都塌了。
路屿舟:【图片。】
一句话也没有,只发了一张站在门口拍的卧室全景,床铺还乱着,上面没人。因为没开灯,整体基调晦暗,唯独靠近门口的区域有一小片走廊的光,其中有一道瘦长的影子,冷冷幽幽地映在地上。
盛遇一看这张图就后背发凉,感觉路屿舟此刻的表情也跟影子一样,冷幽幽的。
他啥也不敢吃了,连忙推搡一旁的夏扬,“走走走……回家,路屿舟醒了!”
周围热闹嘈杂,夏扬啥也没听清,迷茫地转回头:“哈?什么醒了。”
盛遇:“鬼醒了!”
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夏扬戴上头盔才回过神来,打了个酒嗝,眼神呆滞:“我喝了酒,不能骑车。”
盛遇:“……”
他们点了不少,老板大方地送了几打啤酒。
这种低度数啤酒就是解腻用的,盛遇也没当回事,当可乐喝了大半瓶。
当然,就算没喝酒,他也开不了小电驴。
他连自行车都不会蹬。
“打车!”盛遇喊道。
将小电驴锁上,来不及细想,两人匆匆忙忙上了出租。
一上车,盛遇出走的神智就回归了几分,扒拉两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低着头给路屿舟发消息。
盛遇:【我在路上了。】
对面不回。
盛遇:【哈哈,路屿舟,新年快乐。】
还是不回。
盛遇:【我盛某在此指天发誓,再也不会背着路屿舟溜出门吃夜宵,如果一定要吃,也拉着路屿舟一起……】
路屿舟:【嗯。】
路屿舟:【新年快乐。】
路屿舟:【注意安全。】
他像是才看到消息,将盛遇砸过去的话一一回复。
瞧着没生气,盛遇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他发了条语音:“路屿舟,零点过了,现在是新年第一天,你不能骂我……”
他想跟路屿舟讲道理,奇怪的是,听起来更像撒娇。
路屿舟:【不会。】
出租车停在喜鹊巷附近,盛遇下了车,让司机继续开,把喝了三瓶酒已经糊涂的夏扬送到风铃北路。
他一下车就小跑起来,薄削的身形很快消失在窄巷尽头。
他边跑边斟酌待会儿要说的话,跑进某条熟悉的黑巷子时,脚边多了一道手电光。
……
盛遇顿住了,脚步逐渐慢下来,顺着那道手电光,一直看到站在巷子尽头,只穿了个薄毛衣的修长身影。
微量的酒意终究还是蔓延到神经。盛遇望着前面,什么都忘了,刚刚一路上想的大堆说辞全消失不见,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模糊地想起来,挺久以前,路屿舟第一次发觉他怕黑,匆匆从学校赶来,手电光也是这样,一路延伸到他脚下。
已经过了很久,可那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生动的画卷,随时能找出来展开。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酒精会导致交感神经兴奋,从而使心跳加快……
他那天晚上没喝酒。
但盛遇清晰地记得,他那天晚上的心跳,远比今天汹涌。
盛遇不走了,停下来,两手撑着膝盖平复呼吸。
远处的路屿舟察觉到他的异样,手电光绕着他脚底晃了两圈,是个无声的询问。
盛遇还是不走,只是抬起手摆了摆,表示自己没事。
没两分钟,面前多了一道影子。
盛遇还没站直,就被路屿舟揽到了怀里。他的手指碰到毛衣的表面,有些凉,带着冷风里的一些湿润,可想而知在这儿站了多久。
路屿舟把他揽到怀里,扶着他站直,才低声问:“喝醉了?”
盛遇还是摇头。
他抱上去,把脸埋在路屿舟肩头缓了片刻,有点滞涩地道:“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在交往的两个多月后。
迟钝的盛遇,捡到了自己很久以前的心动。
第72章 新年
盛遇很少思考自己对路屿舟的感情。
很多东西都是量变叠成质变,感情也是,没有人能直观地捕捉到每一个量变的瞬间。等叠成了质变,那些迟到的情绪就会变成开闸的洪水,在顷刻间汹涌地掩埋一个人。
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卧室。盛遇自己把外套脱了,乖乖坐在椅子上,仰着脸让路屿舟亲。
喘不上气了,他就把脸撇开,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微颤,然后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路屿舟:“我还没说完。虽然现在有点迟了,但我还是得说,我真的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一点不比你喜欢我少。如果没有中途出国,说不定咱俩会在学校早恋,然后被大马猴逮住写检讨——”
总是话到一半,就被突然低头的路屿舟堵住。
可能真是喝醉了,盛遇脑子又清醒又乱。清醒在于,他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没有胡说。混乱在于,他不太懂自己的四肢在干什么。
为什么往路屿舟身上缠?
他是猴子吗?
今夜情绪格外高涨,那些点到为止的胡闹似乎不够用了。盛遇觉得自己被困住了,思绪在脑海里四处乱撞,没有章法地寻觅,妄图找到一个发泄口。
卧室一片昏暗。
月色透过了窗玻璃,为室内投下一两分光亮。盛遇被汗湿得睁不开眼,半敛的眼睫里,看见路屿舟捏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包装。他上过两性教育,知道那是什么。
哦……要到这一步了……
盛遇是个充满求知欲的学生,虽然脸皮已经羞窘火辣,但理智还是强迫他紧盯路屿舟的动作,免得等下轮到他,他不会。
等路屿舟重新俯下身来接吻,他连忙伸出手,乌黑湿润的睫毛一直眨:“我的呢?”
路屿舟把他的手压回枕边,说:“你不用。”
盛遇出了太多汗,喉咙发干,不自禁吞咽了两下,脖颈线条跟着滚动,“我不会,你教我吧。”
路屿舟低头咬他的喉结,倒是很好说话,“嗯,我慢慢教,你慢慢学。”
……
凌晨四点,路屿舟腕上的电子表准时亮屏。
盛遇没了时间概念,直到觑到这一小块亮,才攒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路屿舟……明天要,早起……”
他脸埋在枕头里,甚至没力气去抓身后人的手腕。黑发湿透了,一捋一捋凌乱地贴着脸颊,身上全是汗,像刚泡完澡从浴缸里捞出来的。
路屿舟抓住他乱动的手,一把压回枕边。
盛遇喘了口气,闭上了眼,没力气挣扎。
他一直知道路屿舟力气大,但怎么能这么大……不要钱似的,还有那核心……怎么练的……
有点绝技全使他身上了。
天色还没亮,不知道谁家起得早,街巷里响起了鞭炮声,喜鹊巷外有几抹焰火升空,像一闪而过的流星。
盛遇盯着明明灭灭的窗户,忽然撑起身子,侧过脸去亲路屿舟,齿缝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新年快乐。”
路屿舟顿了片刻,不受控地抵住他深吻,过了会儿才松开,呼吸混乱地说:“嗯,新年快乐。”
这一晚很混乱,盛遇没什么余暇思考,中途好几次神志不清。直到天色将白的时候,他才觉得哪儿不对。
路屿舟一直把他摁着,这王八蛋压根没想过让他在上面。
……骗子-
第一次没轻没重,不小心就闹了一整晚。
盛遇没睡几分钟,被姨妈电话吵醒的时候,他嗓子还是哑的:“外——”
“欧呦。”电话那头很嘈杂,但姨妈的嗓音还是很响亮,“你们醒了没?嗓子怎么又这样?!是不是又病了?!屿舟咧,让他给你测体温!”
身侧躺的人不见了,被窝里还有余温,枕头凹下去,想来刚走不久。
床头柜上搁了一杯清水,杯子上贴着便笺:去买吃的,很快回。
落款‘路屿舟’。
盛遇撑着坐起身来,忽而觉得有些冷,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拿被子裹住干干净净的身躯。
他端了那杯清水,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稍微缓解了干涩的喉咙,拿起电话:“没,没病,刚睡醒有点哑。”
姨妈:“哦,屿舟呢,你俩起床没?”
盛遇:“起了。您先吃饭吧,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四下巡视找自己的衣服。昨晚明明扔得到处都是,今早就整齐折好放在了椅子上。垃圾袋也换了新的,那些混乱的痕迹都被清理了,卧室整洁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盛遇探手去抓自己的衣服,他身上很干净,也没什么不适,令他差点忘了昨晚的激烈,直到他穿好裤子,脚底接触到地板,下一秒敦地跪了——
盛遇:“……”
哇塞。
谁把他腿拆了,装了俩面条上去?
盛遇扶着书桌,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大腿根抖如筛糠。
正在这时,罪魁祸首回来了,一把推开房门,手指还勾着几个塑料袋,身上有清晨的雾气。
他一见盛遇就舒展了眉眼,倚着房门,悠闲地打招呼:“早。”
盛遇走动几步,找到了使用这双新腿的诀窍。平地走没问题,但一弯曲就会有剧烈的酸痛感。估计他今天没法上下楼了。
“这是正常的吗?”盛遇指着自己颤巍巍的腿看向路屿舟,满脸迷茫,“我今天可能没法正常走路,咋办。”
路屿舟闻言皱了眉,也不顾上调情,三两步走近,将玉文盐早餐放在桌上,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指腹上下捏试,“疼吗?这儿呢?……”
盛遇也露出了做实验一样的表情,严谨道:“不疼,就是酸。你记不记得大马猴罚人喜欢青蛙跳?我目前差不多就是跳了五十个的感受。”
路屿舟思索片刻,抬起脸来:“你昨晚没跳啊。”
盛遇:“……”
一提起昨晚,两人一对视,空气忽而就拘束了几分。
好半晌,路屿舟率先反应过来,撇开脸,清了清嗓子,低低地说:“可能是……做太久了。”
……
哦。
盛遇颈侧涌上一大片可疑的红-
盛遇是有些怨气的,但没好意思对路屿舟撒,毕竟昨晚他也没冷静到哪儿去。他被冲昏脑子,主动去蹭路屿舟的时候,可没想过第二天会腿软。
姨妈预约上香的寺庙有些偏,但好在人不多,他们不用起大早跟外地游客挤。
盛遇两腿都打颤,怕姨妈看出异样,提议分开过去。让姨妈和夏扬先走,他们在寺庙门口汇合。
姨妈同意了。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寺庙在半山腰,上山要先爬999层石阶。
盛遇站在山道口,看着蜿蜒向上不见尽头的石阶,想就地找棵歪脖子树吊死。
“……”
路屿舟斜着余光,瞥到盛遇心如死灰的神色,顿时笑了。
他把装着矿泉水的简易登山包摘下来,拎在手中,向前一步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盛遇愣了一瞬,有些怀疑,“背个人上山,你行吗?”
路屿舟随口道:“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很正常的一句玩笑,但经历了昨晚的盛遇目前满脑子黄色废料,耳根刷地就红了。
他抿紧唇趴上去,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
路屿舟真挺行,爬了一半都不见疲态,只是呼吸有点乱。
清早八点多,山道上没几个人,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互相背着,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按理说晚上没怎么睡,盛遇今天应该会很困,但他这会儿精神还行,一路上都在好奇地问东问西。
“这寺庙求什么啊?”
“不清楚,都能求吧。”
“一般不都有个主打吗?有些求事业,有些求姻缘。”
路屿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这家寺庙好像姻缘最出名,但姨妈喜欢求平安。”
盛遇:“为啥不去专门求平安的寺庙?”
路屿舟:“不知道,她好像更想给我和夏扬求姻缘,但又不希望我们早恋,每回都偷偷摸摸的,可能有什么说法吧。”
盛遇支着的上半身很轻地贴到他背上,轻声说:“这里姻缘灵吗?”
路屿舟这回没说不清楚,“灵。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爬上去的都是心诚的人。”
盛遇顿时有些不安,“那我不爬,等下是不是就不灵——”
路屿舟问:“你求什么?”
盛遇不吭声。
他不知道这些灵不灵,也没什么想要的,非要求的话,他希望能跟路屿舟在一起久一点。
以前他觉得,恋爱关系就跟旅游一样,是一个阶段性的人生经历,不用考虑那么多,随心最重要。要是麻烦到了眼前,大不了他们就分开。
但他现在觉得这事挺大的。
他喜欢路屿舟,希望能在一起久一点,希望听到的都是祝福,面对的都是坦途……
他还想像今年这样,跟路屿舟一起过生日,过新年。过很多个生日,很多个新年。
很多个‘希望’。
路屿舟背着他,继续往前走,低声说:“没事,我替你求。”
盛遇僵直的背慢慢趴下来。
过了会儿,他用手指拨着路屿舟的领子,把嗓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一个不能启齿的秘密,“……求姻缘。希望我的姻缘稳固一点,以后的日子顺利一点。”
路屿舟别开脸,很轻地笑了-
姨妈和夏扬出发得早,半小时前就在寺庙门口等着了。
999层的台阶,盛遇只爬了最后二十层,还是被路屿舟牵着爬的,远远瞥见夏扬的身影,他赶紧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指。
“盛遇——”夏扬抖着两条腿就过来了,眼尖地发觉盛遇走路姿态有些异常,顿时热泪盈眶:“好兄弟,果然我俩才是一家的,我就说!没人爬999层能不腿抖!”
寺庙门口有一口水井,路屿舟径直走过去,压了两下把手,接了点水往脸上泼。
夏扬哎了一声,问盛遇:“他以前爬完都没啥反应,今天咋出这么多汗?”
盛遇讪讪:“今天比较累吧……”
负重一个人呢。
两人搭着肩膀,各有各的腿抖,颤巍巍地进了寺庙。
爬是假爬,但借口是真借口。接下来一天,无论谁问他腿怎么是抖的,都有夏扬在一旁顷情解释:“嗨,爬寺庙去了,999层台阶呢!”
他下山要路屿舟背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夏扬:“我靠,我也要背,盛遇咱俩轮换!”
姨妈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你跟小遇一样么?他以前是个少爷,都咬着牙上来了,你到半路就撒泼,说爬不动爬不动……你没资格被人背!”
后面找街坊邻居拜年,盛遇也一直搭在路屿舟身上。他和夏扬像两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左一右挂在路屿舟身上,逢人就说:“爬山,腿软。”
新年第一天,盛遇是在路屿舟身上度过的。
第73章 出柜
谁上谁下这件事,盛遇还想再争取一下。
倒也不是因为好胜心,只是他觉得自己跟路屿舟都是男的,体力方面差距不大,这种累活也该轮着来。他不习惯做感情里只接受的那一方,别人爱他,他也要爱回去。
路屿舟干脆地给出了三个字:“没必要。”
盛遇不服。
喜鹊巷的冬天和夏天不一样,没有嘈杂悠长的虫鸣,却有喧嚣热闹的人声。平日寥落的窄巷攘来熙往,他们要拜年、走动、聚餐,偶尔对上目光,视线里挤满了无数道影子。
这世界太拥挤,他们的爱意只能在隐秘的角落发酵,在无声处接一个静默的吻。结束了那些人情往来,他们才能回到独属于他们的老房子,度过一个耳鬓厮磨的夜晚。
少年食髓知味,一旦开了口子就有止不住的渴求。卧室里的架子床质量不好,动起来总响,吱呀吱呀,却压不住其他更激烈的声音。
路屿舟一开始说没必要,盛遇不服。
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以后……
盛遇服了。
被睡服了。
好像只是赖了一会儿床,拿起枕边的闹钟,指针就跳了好多格。
千盼万盼的寒假,还没尽兴就到头了-
盛遇回了阿尔萨斯,年后不久,路屿舟也提着行李去了首都集训。
异地恋的日子跟以前大差不差,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盛遇比以前更忙了。
他准备明年辅修口译专业,得到了导师的极力劝阻。
上学期末,盛遇的综合绩点排在年级第三,他在盛家自小耳濡目染的商业嗅觉在这个专业上展现出了可怕的优势。导师对他寄予厚望,认为他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行业内稀缺的顶尖金融分析师。
诚实地说,盛遇对金融行业没什么兴趣,做得好不代表喜欢。这半年祖母的病情渐渐稳定,他心思活络起来,想试试别的领域。
霍尔曼的口译专业同样是大热门,在校方官网专业介绍里占了半壁江山。某次盛遇点开官网,无意点进了口译专业的招生视频,视频里有一幕是已毕业的学长在联合国做同声传译的画面,玻璃外是各国首脑,话筒将口译员冷静的嗓音扩散到整个场内。
盛遇觉得……这一幕很酷。
他有擅长的,也有感兴趣的,他才十八,可以都要。
路屿舟这回集训又是一个多月,好处是不管控手机,白天上课自习,晚上给盛遇打电话聊天。
他状态轻松,一度让盛遇觉得那应该不是很难的赛事。
聊着聊着,路屿舟通过了第一阶段的选拔;聊着聊着,他又通过了第二阶段的选拔。
官方公布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国家队名单的那一晚,夏扬给盛遇打了个电话。
他先大肆赞美了一番路屿舟,而后发散幻想:“咱们老城区也是出了一个天才,哎你说我是他哥,会不会我也有一些未被发掘的天赋,我是不是也该去搞搞竞赛……”
盛遇打断他:“哥,哥。你的血缘关系在我这里。”
夏扬梦醒了,“……哦。”
这一届IMO在巴黎举办,时间定在七月初。
这是两人异地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可惜又赶上期末周,盛遇忙成陀螺也只挤出来四天假期,拎着行李落地巴黎的时候,第一天已经考完了。
赛事堪堪过半,还没结束。他怕打扰路屿舟,索性没见面,在国家队附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他没告诉路屿舟自己已经到了,只是说:【明天考完给我发消息,我到时候在酒店等你。】
路屿舟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明天我考完的时候,你能连上网吗?】
盛遇:【能吧,我当时应该不在飞机上,咋了?】
路屿舟:【明天考完有一个赛后采访,网络直播,盛开济他们应该会观看,你也看看。】
说完甩过来一个链接。
赛后采访是每名考生都有的勋章,无论分数如何,无论成绩怎样,只要站上这个赛场的学生,都值得一次采访。
盛遇琢磨片刻,觉得男朋友可能是想在自己面前耍个帅,美滋滋地应了:【好。】
翌日,巴黎时间下午五点。
记者问了几个老掉牙的问题,末了把话筒举到男生面前,微笑道:“有什么想对父母说的吗?”
七月份的巴黎燥热难耐,镜头前的男生修长瘦高,模样出挑。他只穿了一个普通短袖,单薄的布料透出平直的肩头轮廓,瘦得有些锋利。
他额头起了薄薄的汗,脸色却是平静冷淡的,睫毛垂了片刻,抬起来,一双没什么情绪的黑眼珠子看向了镜头:
“我喜欢男的。”
“噗——”
电脑前,观看直播的盛遇一口咖啡喷到了屏幕上-
直播关闭的半小时后,盛家和棋牌馆一起炸了锅。
当事人还在优哉游哉地给盛遇打电话,问他在哪个酒店,哪个房间。
盛遇捏着电话,有刹那的无措,想问路屿舟这是什么意思,可嘴唇张了张,想问的话太多,一时间反倒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最终抿紧了唇,冷静下来——路屿舟不是胡来的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用意,见面再说吧。
“……pullman,3812。”
不知道盛开济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十来分钟后,一个电话打到了盛遇这儿。
中年男人口吻很疲惫,听起来是真没辙了:“……小遇,爸爸知道你期末忙碌,这些事本不该影响到你,但爸爸实在赶不过去,阿尔萨斯离巴黎最近,你去找一下屿舟,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遇:“……”
盛开济:“……小遇?”
盛遇猛然回了神,含糊道:“哦,好,我现在就去。”
夏扬跟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转来转去,也转到了盛遇这儿。
夏扬:【我靠!你看直播了吗?老路喜欢男的!】
夏扬:【老子起一身鸡皮疙瘩!】
夏扬:【他不会喜欢我吧!】
盛遇:【不至于吧……】
夏扬:【你不懂!他这人不干没用的事,说自己喜欢男的,那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给人家趟路呢。他身边除了你跟我两个带把的,还有谁啊?!】
夏扬:【……等等。】
夏扬:【你!!!】
夏扬:【我靠靠靠靠我说他怎么天天在你面前献殷勤!对上了!对上了!他肯定看上你了!】
夏扬:【快跑!】
盛遇:“……”
夏扬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堵得他没法回。
看到最后一条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盛遇讪讪地放下手机,起身开门,心说晚了,早跑不掉了。
门一开,来人一把揽住他的腰,反手关门,把他抵在墙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盛遇被抱得很紧,胸腔骨骼有细微痛感,他却没挣扎,而是伸手抱回去,张开了唇缝,任由路屿舟往里扫荡。
“……盛开济找你了?”仓促的一吻结束,两人嘴唇磨得充血,路屿舟清醒了几分,撩开盛遇额前的碎发,哑着嗓子问。
盛遇不自觉抿唇,舔着上面残留的口水,“嗯,他让我来找你,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屿舟偏着头亲他的眼尾和耳垂,“你不用管。”
盛遇小幅度摇头,问:“我能做什么?”
路屿舟就顿了一下。
两人离得很近,唇瓣似有若无地摩擦着,吐息都扑进了对方嘴里,盛遇过长的睫毛,轻微地刮扫着路屿舟的下眼睫。
睫毛之下,是两双一样真挚的眼睛。
“……你什么也别做。”良久的对视,路屿舟先垂下了眼,情难自抑地去吻盛遇,在一下又一下的接吻空挡里,低声说:“……这条路不好走,我走前面,你先别来。”
出柜后的短短半个小时,路屿舟听到了无数个不同的声音。
巴黎是个包容的城市,记者第一时间为他送上了祝福,但手机里的无数个电话轰炸就没那么美妙。
短暂的震惊过后,同学们发来的都是祝福,老师调侃两句后也为他高兴,反应最大的反而是姨妈。
总是至亲之人最关心你,也最难接受你的离经叛道。
姨妈打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这个顽强如野草的女人,第一次茫然失措:“啥叫喜欢男生啊?是同性恋的意思不?……”
“你为啥喜欢男生啊?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没事,都可以治的,病都可以治,话不能乱说……”
“姨妈上网查了,这个同性恋吧,算心理疾病……回头姨妈带你去大城市看看,咱们看看就好了……”
她的口吻是商量的,带点拘谨。她将‘同性恋’当成了路屿舟人生的一大障碍,试图用她小学没毕业的匮乏认知,来帮路屿舟铲平这个障碍。
路屿舟听得沉默。
他无法在一夕之间改变姨妈的观念,也无法像告诉盛遇那样,云淡风轻地告诉姨妈,同性恋是和左撇子一样寻常的现象。
很多难题只有时间能解决。
所幸他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耗。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四年,终有一日,他能让盛遇出柜的时候,得到的只有寻常的祝福。
这是一条难走的路。
他要走在前面,把歧路踩成坦途,等一个春天,路上没有荆棘,都是野花……
等到那时,盛遇可以慢慢来。
第74章 接受
出柜后的第三个小时,盛开济总算拨通了路屿舟的电话。
盛董事长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疲力尽的心理斗争,开口的腔调都带着叹息:“我最近没惹你吧?”
他还以为路屿舟是那个一身倔骨的少年,碰到了不肯妥协的事,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表达不满。
路屿舟哑然片刻,第一回对着盛董事长笑了一声,“……不是,我真心的。”
三个小时没打通电话,盛董事长已经把自己说服了,“社会对于少数性取向群体的认知在进步,我也不是迂腐老化的人,既然你是真心的,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在商场那么多年,也接触过这个圈子的人,由于没有针对性的法律法条,他们的恋爱关系大多不稳固,甚至可谓混乱,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谈就认真谈。”
路屿舟扭头朝浴室看了一眼。
盛遇在里面洗澡,磨砂玻璃攀爬着水雾,模模糊糊透出瘦韧笔挺的躯干,对着花洒抬起脸的时候,上半身会后仰,像一弯漂亮的弦月。
那是自然。
其实路屿舟没有特意回避盛开济的电话,只是前几个小时被姨妈占了机,没料到能有这样的收获。
“嗯,知道了。”路屿舟转回头,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巴黎夜景,软下了态度,说:“让您操心了,抱歉。”
挂了电话,盛遇也洗完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盛董事长的电话?”他拽着毛巾一端擦拭后脑勺,拿起酒店准备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看似随口一问,其实唇瓣已经抿起来了,眸光漫不经心地瞥,“他说什么?”
路屿舟扔开了手机,走过去揽他的腰,“他让我认真谈,别始乱终弃。”
盛遇:“他没生气?”
路屿舟:“只要不胡搞,他接受。”
盛遇垂着眼皮思索片刻,没忍住笑了一声。
放在一年前,谁要说盛开济好说话,他一定觉得那人见鬼了。
但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盛董事长的底线一降再降。兴许连董事长自己也没注意,他对盛遇两人已经妥协到只剩道德要求了。
路屿舟:“笑什么?”
盛遇摇摇头,把矿泉水搁在桌上。
他刚被热气熏过,脸颊透着点色气的粉,微扬着唇角说话,一开一合间,没抿干净的水珠滑下来,挂在下巴。
路屿舟侧目盯了一会儿,没听清他说什么,等话音落了,就上前含住下巴的水珠,然后侧过脸跟他接吻。
“哎,唔——”
相比酣畅淋漓的身体触碰,路屿舟好像更喜欢吻和拥抱。高兴了要亲,不高兴要亲,不爽了要亲,惬意了更要亲。
盛遇经常做着自己的事,莫名其妙被他抓过去接吻。
有时候盛遇会怀疑自己嘴巴里是不是有什么成瘾性物质,不然路屿舟怎么就没个腻,又啃又咬的。
小半年没见面,说不想是假的。
酒店的顶光令人目眩,盛遇被推坐到了桌子上,他在混乱间分出一丝清醒,手指揪住了路屿舟后脑勺的头发,扯得男朋友一声轻嘶。
“……关窗帘。”盛遇单手撑着桌子,微眯起眼睛,刚才的表情还没散尽,光线下眼神散乱,“我买了东西,在我包里。”
路屿舟顿住了动作,轻吻他的下巴,忍耐着拉上窗帘,随即蹲下身打开了行李箱。
看到整整五盒计生用品的刹那,路屿舟也难得愣了一下,挑着眉回头看,“都用掉?”
盛遇:“……”
其实那只是网购的一个套餐,他留着也没用,索性都带过来了。
但路屿舟的眼神实在露骨,盛遇安静两秒,干脆抬手拉掉了腰侧浴袍的结,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你有本事就都用掉。”
带子一松,松垮的浴袍就往两边散,尾端垂在腿弯的位置,年轻的身体一览无余。
……
盛遇今天格外主动。
这种事两人做过不少,但盛遇一直不是很擅长,只是胡乱地跟着路屿舟的节奏,有时还会‘打架’——觉得自己叫成那样太丢脸,突然踹路屿舟一脚。
他今天心情很怪,干脆把那些包袱都扔了,任由自己在海里溺毙。
一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有弄清楚,路屿舟对着镜头说出‘我喜欢男的’的那瞬间,他的心跳停拍,是因为紧张,还是动容。
他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呆,想骂路屿舟是个疯子,可血液又在沸腾,叫嚣着淌过四肢百骸,最终把心脏烫得又酸又软。
承认吧,盛遇。
你又被路屿舟帅到了-
IMO为期七天,只考两天,后面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参观游览,路屿舟索性告了病假,专心跟盛遇在酒店厮混。
交往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度过如此轻松的二人世界,巴黎是个谁也够不着的城市,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不必掐着时间结束,不必担心过火了被看出端倪,不必遮掩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宛如私奔。
盛遇带了几件合季节的帅气衣服,可惜没有用武之地。他就没有走出过酒店,睡衣和浴袍都是摆设,在他身上挂不过半小时。
他这回被路屿舟刺激得不轻,也有些疯了,两个一样心情激荡的人互相撩拨,可想而知是什么乱象。
有好几个瞬间,盛遇甚至生出了自己会死在这个房间的错觉。
当然,巴黎并非世外桃源,手机信号还能抵达。经常一轮结束,路屿舟用淌着汗的手臂捞过来手机,摁亮屏幕,会看到一排未接来电。
这时他就会长叹一口气,在盛遇安慰的眼神中,围上浴巾到窗边接电话。
“喂?……孩子?我不生孩子……没孩子怎么养老?我不需要,我到点就死……”
姨妈花了三天认清了他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然后从他的中年担心到了老年,连他老年的棺材本都开始操心了。
另一个疯狂打电话的是夏扬。
夏扬:“老路,咱们这么多年交情,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你给我交个底,你惦记上的人,是不是盛遇?”
路屿舟:“嗯。”
夏扬:“……你还嗯!!!”
路屿舟有多冷静,对面就有多抓狂。
夏扬:“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那是我亲弟弟,你这人咋这样!不行不行……事先声明啊,我不会帮你的……你要追自己追……追不上你就寡一辈子,你泡我弟,老子没告密就不错了,绝对不可能帮你!”
这话从免提里传出来的时候,盛遇正趴在路屿舟怀里平复余韵。
要说盛遇什么时候最乖,就是这段时间了,像一团拆了骨架的棉花娃娃,让干嘛就干嘛,摸舒服了还哼唧。
早追上了。
都追上床了。
路屿舟很淡地嗤了一声,对这位大舅兄兼发小表达了嘲讽,说:“用不上你。”
靠你?
那我这辈子寡定了。
几百个电话里,只有夏扬猜出了路屿舟有喜欢的人,并联想到了另一位当事人。
路屿舟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子,把盛遇藏得死死的。
“真不需要我做什么?”盛遇偶尔也会问。
路屿舟就会笑:“姨妈这个状态,没两三年缓不过来,你要是跟着出柜,她明天就能吊死给我们看。”
盛遇就没话说了。
竞赛成绩在IMO的最后一天闭幕式上才宣布,路屿舟照旧没去,宁愿在酒店开着电视看直播。
——实则他连直播都懒得开,若不是盛遇好奇结果,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主持人念成绩的时候,盛遇坐在路屿舟身上,正处于耳鸣阶段,根本接收不到声音。
过了会儿,他缓过神,侧过半边身子去看电视,眩晕的视线依稀捕捉到了路屿舟的名字,后面跟着‘满分金牌’字样。
他没什么力气调动肌肉,只能低下头去吻路屿舟,“恭喜……”
路屿舟说自己不要恭喜……
要奖励-
闭幕式结束,姨妈瞪着路屿舟发过来的金牌照片,生生把琢磨了几天的劝告咽了回去。
她暂时跟‘同性恋’三个字达成和解,开始狂发朋友圈,并且把路屿舟戴着金牌的照片换成了自己的头像。
她每天乐呵呵地出门买菜,逢人就说:“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屿舟拿金牌了?……哎呦他就随便参加一下,没想到拿金牌了啦。跟一般金牌还不一样,是满分金牌哦。你说这孩子,这事闹的……我给你看看照片哈。”
夏扬作为唯一的知情者,被路屿舟托付了劝说姨妈的重担。
“我劝说!我劝哪门子说啊!我妈听我的吗!”夏扬快疯了,“你干嘛告诉我啊!我是能藏住事的人吗?!回头我在盛遇面前给你抖落出来,你不全完了?!”
路屿舟:“你自己要问的。”
夏扬:“……我一问你就说??你这么实诚呢!”
无论夏扬怎么反抗,他都成了知情者,被迫跟路屿舟狼狈为奸。
路屿舟随队回国的前一日,姨妈从这种兴奋劲儿中抽离,又开始眯着眼睛查资料,打算等路屿舟到家了,来一个语重心长的促膝长谈。
夏扬跟路屿舟报告动向:【她买了两大盒润喉糖……不说服你不会罢休的……】
路屿舟对着这条信息思索几秒。
路屿舟:【那我找个地方避避。】
夏扬:【……?】
十几个小时后,路屿舟拎着行李箱,落地了阿尔萨斯。
第75章 休息
IMO结束,路屿舟真正意义上闲了下来。
七月也是各大高校放暑假的时间,闭幕式结束再有一周左右,盛遇就能结束最后一门期末考,回到国内。
也就是说再等七八天他们就能相聚。异地久了,几天分别实在不足挂齿,路屿舟熬得住。
偏偏姨妈递来了一个很好用的借口。
盛遇今天有考试,没法接机,男朋友抵达阿尔萨斯的时候,他还在教室咬着笔杆子奋战,落笔神速,可心思已经有一缕飘远了。
等他考完开车冲回公寓,路屿舟已经换了舒适的家居服,倚在门口迎接他,“考得怎么样?”
盛遇哪还记得自己考了什么,一个猛扑上去,挂在路屿舟身上,低头就开始啃嘴巴。
交往了大半年,盛遇吻技还是稀烂,没两分钟唇舌相碰的地方就逸散出了血腥味。
门没关,公寓玄关窄小,两人一边接吻一边移动,哐哐当当撞掉了不少物什。
不消片刻,对面公寓的房门一把被人拉开,一位年轻的亚洲女性眼皮都没睁,皱着眉用母语训斥:“谁啊,大中午的闹什么——”
不等她说完,盛遇喘了几口气,尴尬地回头看:“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学姐。”
女生也是霍尔曼的金融专业留学生,比盛遇大两届,虽然平时不怎么打交道,但关系不错。
“没事,我以为你家进贼了。”她眯着眼睛分辨片刻,确定是盛遇本人,打了个呵欠道:“考试结束了?这位是你朋友?”
盛遇错开一些位置,露出身后的路屿舟,点头说:“我男朋友。”
女生吃惊于这个回答,但也只愣了两秒,就冲路屿舟道:“你好。”
路屿舟也点点头。
靠着门口寒暄两句,学姐还是没忍住好奇,问盛遇:“我记得你刚成年不久,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哪个学校的?”
盛遇咳了一嗓子,“半年前谈的。他是保送生,刚毕业,还没去学校报道呢。”
学姐念了三年大学,身上都有社畜味了,冷不丁听到‘刚毕业’三个字,顿时神色恍惚,“他比你还小一届啊……哈哈,小学弟。”
一直没插话的路屿舟表情顿时木了。
关上了门,盛遇琢磨片刻,实在忍耐不住,靠着玄关笑得前仰后合,“学弟,哈哈哈哈……”
路屿舟别扭劲儿上来了,单手插兜去翻冰箱,后脑勺写满了不快。
盛遇根本不管男朋友死活,兴致盎然地凑过去闹他,“学弟?小学弟……哎呀你叫我一声学长,叫一声嘛……”
路屿舟垂着眼皮,低嗤:“哪儿小?”
盛遇只花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忍不住舔后槽牙,“哪天我变得满脑子黄色,都是被你带的。”
路屿舟手指把着冰箱门,另一只手直接搭上了他的后颈,把人抓过来接吻。
吻得盛遇腿都软了,那张嘴就没力气念叨什么学长学弟了-
姨妈做好了唇枪舌战的准备,结果当事人拍拍屁股,跑去盛遇那儿躲难。
“……”
气煞她也。
体谅路屿舟学习辛苦,姨妈暂时放他一马,只是偶尔打电话来,还是忍不住絮叨:
“你不生孩子,以后房子给谁,挣的钱给谁?老了生病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现在还能伺候你几年,等我归西了……”
路屿舟每回都答:“我跟您一块儿死,黄泉路上有个伴。”
姨妈:“……呸!你个孽障!”
盛遇在一旁听着,偶尔会忍不住插话:“现在很多人丁克的,他们不是同性恋,照样不生孩子,说明生孩子不是人生的必要程序。”
一碰上盛遇,姨妈的口气就会软下来,变得苦口婆心:“小遇,姨妈不是非要你们生孩子,但你们才十八,还没定性,不多试试,怎么就能确定自己喜欢男的女的呢?对吧?”
盛遇不知道怎么接,只得沉默,缄口不言。
无论国内有怎样的声音,位于阿尔萨斯的两人都能暂时将这些声音撇开,如果不是该死的期末,他们简直幸福得像度蜜月。
盛遇租住的是单身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一厅一卫,带一个开放式厨房,他搬进来后,厨房就没有开过火,直到路屿舟来了,那些朋友送的厨具才有了用武之地。
他忙着做开题报告、复习、考试,路屿舟负责投喂他,用仅有的食材保证三菜一汤。
第一次在阿尔萨斯吃到家常菜,盛遇感动得眼泪都落下来了,捧着碗跟路屿舟告状:“法国虐待我,你不在的时候,我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路屿舟又气又好笑:“两口饭就把你收买了?”
盛遇嗯嗯直点头:“我要跟你结婚!”
国外交通不便,盛遇早早学会了开车,拿了驾照。
两人每天最大的约会,就是开车到十几公里外的中国食品超市,推着推车逛上半个小时,再提着两人精挑细选的食材开车回来。
当然,还有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