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他人真好 海底见月 22800 字 11个月前

第51章 缺席

倒是没栽沟里,不过第二天,两人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进的教室。

刘榕上午没课,大课间来教室溜达一圈,一跨进门就觉得针落可闻,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脑袋,祖国花朵们像被割了的麦苗,一水儿倒在桌上补觉。

她被这盛况气笑了,但还是放轻脚步,幽灵似的来到后排,敲着桌子把盛遇和路屿舟喊醒。

先醒的是路屿舟,课代表眼下青黑一片,冷白的皮肤显出了几分病气。

刘榕一愣,刚要问:“你昨晚做贼去了?”就见前面的盛遇顶着两个大熊猫眼坐了起来。

有些学生睡眠不足会熬出眼袋,盛遇不一样,他熬狠了,色素向上眼眶蔓延,均匀地在眼周刷了个黑色的圈,像香港恐怖片里,脸白眼黑的小僵尸。

小僵尸眼皮都睁不开,先在桌肚里乱摸一气,没摸到想要的,不虞地啧一声,就这这个姿势靠上路屿舟的桌子,懒叽叽地抬起手,手指飞快地屈了两下。

路屿舟从桌肚拿出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到这只手心里。

刘榕:“……”

班主任看着两位学生互动,心想还挺默契,也没打断,等盛遇咕嘟咕嘟灌下半瓶矿泉水,她才扭头敲敲路屿舟的桌子,说:“来一趟我办公室。”

刘榕来找他们商量电视台录制的行程。

一中是这次录制最特殊的一所学校,一下子出两个代表,还都是门面级别,校领导挺看重。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高中生就是忙忙碌碌,最缺时间的生物。

“录制时间定下来了,跟你数竞预赛撞了。”

刘榕手里捏着两张时间表,对来对去地看,“你去的话,只能赶上最后两天,考虑到那两天你刚考完,身心可能不在状态,学校特许你反悔。你要是不去,就派盛遇一个人去。”

预赛定在8.5,录制是8.1到8.7。

路屿舟扶着工位挡板,站姿懒散,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有些混沌的精神倏然就清醒了。

“……不能再争取一下吗?”他皱眉问。

数竞预赛一般是六七月份,今年晚了点,定在了八月初,偏巧就跟电视台录制撞了个正着。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把电视台录制排在竞赛前面,学校忖度良久,也只能让路屿舟先考完,考完再参与录制。

“电视台那边也得平衡各个学校的时间,只能协调到这种程度。不过还好,我看行程上前几天很宽松,主要是自由活动,缺席也没什么,真正的录制在最后一天。”刘榕从黑镜框后瞄他一眼,带着笑道:“老师知道你的水平,预赛只是开胃小菜,应该没什么压力,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参与一下——哪怕只去两天。”

路屿舟连一秒都没有犹豫,便道:“我去。”

刘榕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这两份新的文件你带回去,盛遇我就不单独通知了,你俩坐得近,替老师捎个话给他。”

她倒是想把盛遇喊来一起通知,但那位僵尸困得人事不省,实在不像能听进去话的样子。

盛遇睡了一个大课间,路屿舟没吵他。

第三节课下课,拿到崭新时间表的盛遇一脸懵,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四五张课桌掀起了短暂的哗然。

“靠。”夏扬一把抢过时间表,粗略一看,震惊道:“意思就是我们在这儿苦哈哈地补课,你俩放了个七天的长假,包吃包住……还能公费旅游?!”

霎时间哀嚎遍野,赵立明仰天长啸:“不——说好一起苦,凭什么我兄弟开路虎——”

盛遇还没看清具体的行程,懒得跟夏扬抢,一扭头,把路屿舟桌上那张扯过来些,歪着头细看。

前几天主要是自由活动,没什么重点,有两场模拟辩论赛,主要是拍一些素材,展示各个学校的理念碰撞……另外就是第五天下午,要拍宣传照……

“宣传照?”盛遇转笔的手指蓦地停了,抬了眼看向路屿舟,好笑道:“我不是很信这些官方电视台,他们拍照都求真务实,感觉会把咱俩拍成丑八怪,留下十七岁最丑的样子。”

路屿舟从办公室回来以后话就很少,此刻也只是垂着眼皮,说话前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薄唇不动声色地抿着,似乎心神不定。

他把盖子拧紧,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过了会儿才道:“丑一下,换七天的公费旅游,划算。”

盛遇听笑了,说道:“谁缺这七天的省内游了,我高中一个夏令营就去了十多个国家,旅游……在我看来没什么吸引力。”

公费也不重要,盛家又不缺钱。

话是这么说,可他歪斜着上半身靠过来,眼神专注地在那张时间表上移动,唇角细微地翘起,踩着横栏的脚上下晃动,打着不知道哪首歌曲的拍子……

显然对这个行程很期待。

路屿舟问:“那你当时干嘛答应刘榕?”

“嗨。”盛遇勾勾唇角,摆出一副慷慨的样子,“这不是人家点名要嘛,再说……我来念一趟书,总要留点痕迹。说不定学校以后拿我们录的视频招生,学弟学妹一看,哇塞,宣传照上两个好大的帅哥……”

他说得兴起,手指里的水性笔转出残影,一只手屈着,支住了额头,兴奋和期待从长睫的缝隙里溢出来。

盛遇甚至在思考到时候能不能请摄影师帮忙p一下图,他跟路屿舟建模都不错,应该微p就行。

他想给自己加个滤镜,免得素颜上镜没气色,至于路屿舟……

得p个笑。

“噗嗤——”脑补的画面太辣眼睛,盛遇笑弯了腰,弓着背骨把脸藏起来,好不容易控制住表情,他怀揣着饶有兴致的心情朝后一望——

路屿舟把一整瓶矿泉水都喝完了,正低垂着眼睛,两手握着水瓶两端,一点点把瓶子绞紧。

盛遇愣了一下,笑意慢慢敛去,趴低了一些,去觑路屿舟的眼睛,问:“你不高兴啊?”

难为他能从一张死人脸上看出来不高兴。

“没有……”

周围几人闹着要他们请客,路屿舟的声音在这样的聒噪中听不真切,“可能前几天得你自己……”

盛遇被吵得听不清,飞快嘀咕一句:“你等下——”然后转过头,无可奈何地看向众人,“榕姐都不给我们放假,哪有时间请客,别闹了。”

“你有七天假!你们能公费旅游——”

赵立明又开始嚎:“这么好的日子能不能让我过一过啊——”

夏扬从门外一个漂移杀进来,干脆利落地停在盛遇面前,喊道:“我刚去厕所搜了,那是个旅游城市,美食特别多,给俺们带点特产回来。”

同学们一呼百应,七嘴八舌地嚷嚷:

“我想要纪念品……”

“替我多拍两张照片,回头我要发九宫格。”

“听说电视台有一面打卡墙,替我写个‘×××到此一游’……”

盛遇被吵得头昏脑涨,递了个草稿本出去,让大家把‘心愿’写上,不忘玩笑道:“经费超过二十块的不干啊!”

同学们一拥而上,盛遇周围总算空旷了点,他想起路屿舟,回头一看,对上一双格外沉默的黑眼睛。

路屿舟盯着他,某一瞬间眉尖蹙了一下,又舒展,好片刻才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道:“盛遇,我去不了了。”

教室回荡着夏扬等人的怪叫,盛遇觉得这句话有些轻,混在噪音里被冲散了,于是他第一反应是笑了一下,盯着路屿舟开合的嘴唇,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去不了了。”路屿舟望过来的眸光比平时软和,藏了几分内疚和隐隐约约的宽慰:“时间撞了,我只能去最后两天。”-

盛遇差点被路屿舟吓死。

其实他听到了第一句,“去不了”几个字嗡嗡地在脑子里打转,把他CPU卡得有点顿,才下意识追问了一遍。

还好,只是缺席五天。

“谁教你这么通知的?!”盛遇瞪圆了眼睛,想把面前一脸无辜的王八蛋给掐死,“我差点以为就我一个人去,怎么跟榕姐撂挑子都想好了!你给我来个大喘气!”

看他情绪还不错,路屿舟抓了一个橡皮捏在手里把玩,视线低垂着,比刚刚放松不少。

“一个意思。”他淡声道:“跟不去没什么区别。”

……盛遇掐死他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不过倒是巧合地达成了破窗效应,一旦盛遇为‘他只能去两天’感到失落,脑海中就会迅速浮起另一个念头:‘幸好还有两天’。

盛遇就这样五味杂陈地度过了一天。

刘榕给了他们领队老师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让他们跟家里打好招呼。

其实早在答应录制的时候两人就往家里说了,只是当时时间没定,现在有了确切的行程表,还得再跟家里报备一下。

吃过晚饭,盛遇在阳台给盛开济打电话。

一旦涉及到通知家里,盛遇和路屿舟就会默契地一人负责一边,这样能节省很多口舌。

“是吗,想必会是一场难忘的经历。”电话那头有嘈杂的车流声,盛董事长连人带车被堵在了市中心,“出门在外,一切小心,有什么需要就跟爸爸说。”

盛遇刚洗完澡,头发微湿,手肘撑在围栏上,不一会儿就沾了小石砾。

“嗯,我知道……每天都有老师查房,感觉跟住宿没什么两样,放心吧。”

“没几天了,护照行李都准备好没有?”

“没呢,离得近,坐高铁,不用护照。”

盛开济:“别跟以前一样,衣服乱七八糟塞一堆,少带几件,不够落地了再买。”

以前盛遇也经常听到这样的念叨,不过是来自祖母,祖母这几年身体不好,念叨就少了,不知何时被盛开济接了棒。

盛遇其实不是很爱被盛开济管束,因为董事长的嘱托总是带着命令的成分,可能最近交流比较多,父子俩寻到了比以前更合适的相处方式,盛开济的口吻,在他听来竟然有点暖心。

“……知道了。”盛遇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笑了一笑,捻着围栏上的小石粒,没过脑子地道:“塞不下我就往路屿舟箱子里塞,他应该不会带很多。”

盛开济:“屿舟不是要晚几天吗?”

盛遇:“……”

是哦。

还是他刚刚亲口通知的盛开济。

盛遇突然感觉索然无味,好像小时候闹着要去游乐场,想玩海盗船,好不容易去了,却发现海盗船在维修中,玩不了。

像谁把旅途中最期待的一个环节挖空了,即便其他项目玩得畅快,却始终无法弥补那种遗憾。

盛遇拿‘好歹还剩两天’宽慰了自己一天,直至此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以后,才发觉自己一整天脑子都是绷的,一旦松开思绪,那些影影绰绰的失落就会占满脑海。

他跟路屿舟朝夕相处久了,习惯了随时左右一看就有路屿舟的身影,分开这件事……在他看来竟然有点难以忍受。

虽然只是五天。

草草跟盛开济聊了两句,盛遇挂断电话。

夕阳沉下山线,天幕一片蓝调的时候,路屿舟洗完了澡,从楼下上来。

盛遇听到了脚步声,但没回头。

他专心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时而划拉一下。

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躺椅,糅杂着沐浴露的水汽笼罩了盛遇,头顶有很轻的询问:“在看什么?”

盛遇没抬头,把屏幕朝路屿舟的方向转了点,“看高铁,你是第六天到对吧?来得及吗?刚考完会不会很赶?”

“还好,预赛难度不大,对我而言家常便饭。”路屿舟目光追随着屏幕,两手撑着躺椅,倾身去看,发尾的水珠滴落下去,砸中了盛遇的锁骨。

盛遇抓着领口胡乱擦了一下,“上午到还是下午到?”

路屿舟思索一下,“上午吧,前一天考完,第二天一早就能走。”

盛遇就哦了一声,声音变得轻忽,有几分故作的不在意,“那你坐几点的车?”

路屿舟:“不知道,还没看。”

盛遇假意滑了一下屏幕,滑到底,又滑上来,“有一趟十点的,还有十二点的,还有八点的……你打算坐哪一趟?”

路屿舟似乎听出来什么,眸光垂下,看向他若无其事的侧脸。

“你觉得呢?”

盛遇沉默一下,轻声说:“八点吧。”

第52章 置顶

八点和十二点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能早一点见面而已。

话出口的瞬间,盛遇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幼稚,他甚至升起了一点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又不是小孩子,分开几天,至于要死要活么。

“好像有点早……你应该起不来,不然十点吧,十二点也行,你刚考完试,需要休息。”盛遇紧急撤回了那句话,挨个戳开十点和十二点的车次,像个推销员一样插科打诨,比对着两个车次的优劣。

路屿舟的目光又落到他脸上,轻淡地、缓慢地,带着点思索。

“到时候再看吧。”看盛遇不自在地舔下唇,路屿舟打断了这个话题,说:“我考完再买。”

憋了一天,憋了满脑子馊主意。盛遇都觉得自己有病,回房拿了个枕头把脸埋住。

窒息感涌上来,缺氧让他整个人带了一层血色,鬓边的小半张侧脸红得发烫。

刷半天票务软件,就琢磨着怎么让路屿舟早点到,他咋想的?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一直震,盛遇缓了一会儿,抓起来解开锁屏。

班群里正在哭爹喊娘,隔空对着路屿舟嚎。

聚是一坨史:

【路哥,你好狠的心……】

【凭啥把我心愿单给划了?!】

【你不去盛哥去啊!让盛哥给我带!】

【哈哈哈哈嫉妒,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盛遇长了记性,虽然很想凑热闹,但没看明白前没应声,而是一条条往上翻,直到翻到几个小时前。

他的草稿本流落在外,列了几十条心愿清单,一眼看下来眼花缭乱,拍照打卡都算正常的,还有什么中心广场标志性雕塑拆了捎回来、省教育局在隔壁市,局长的印章去偷一下……

说狮子大开口都低估了他们,这群瘪犊子要上天。

列了几十条,这群王八蛋总算舍得放过他的草稿本,拍了张照发在群里。

算算时间,当时盛遇应该在洗澡,没注意看,先回应的反而是路屿舟。

路屿舟:【不予通过。】

路屿舟气人的本领是天生的,纯纯的天赋型选手,这句一出,以赵立明为首的大冤种们顿时炸开了锅。

路屿舟也不理会,就这样挨骂,中途可能上了线,凉嗖嗖地应了几句。

知道他也去不了,群里的风向又是一换。

聚是一坨史:

【啊这……】

【哈哈哈哈哈哈哈路哥别难过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他们就为自己的这一点点怜悯之心而后悔。

因为路屿舟把那张心愿清单保存了下来,用相册里自带的红色涂抹笔,从左上角笔直地划到右下角,附了两个大字:

【不干。】

心愿清单是盛遇的‘任务’,路屿舟又不去,同学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帮谁拒绝。

聚是一坨史:

【我不信,盛哥人帅心善,休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谁啊?不ins你,从这个群里出去。】

盛遇把那张心愿清单放大又放大,一条条细看,没忍住嘴角一抽,明白了路屿舟为啥要全划掉。

哪怕只是从中拎十条来满足,这七天假期他也得花费一大半在路上。

盛遇:【谁在乱写?我说了啊,经费超过二十的不干。】

聚是一坨史:

【偷印章要什么经费,零成本。】

【把电视台的签名墙也搬回来,上面有很多明星签名,一定很值钱。】

盛遇:“……”

一群瘪犊子。

他引用了路屿舟那条【不干。】,说:【这是我的代言人,他说啥就是啥。】

群里短暂地闹了一会儿,几条与众不同的发言混在其中,像沙砾中不显眼的碎钻。

赵立明:【……靠。】

赵立明:【你俩什么时候能代表一下自己。】

赵立明:【就算都是男的,我也觉得你们有点暧昧了。】

盛遇一眼掠过,正好瞟到这几条信息,明明群里无人在意,可他还是慌乱了一秒,飞快地切出了群聊-

心愿清单作废,但一班全是白磷人格,逮着一点热闹都要闹个尽兴,哪有那么好敷衍。

盛遇被闹得烦,答应了请客吃饭,时间地点大家定。

班群接连热闹了几天,全在商量怎么狠狠宰他一顿。

偏巧,盛遇决定大出血的第二天,刘榕就宣布了放假,之前学校画的两天假期大饼,就这样提上了日程。

“老规矩,不许下水游泳,不许去网吧开黑,危险的事别干,把这份假期安全承诺书填了,第一排往后传。”

刘榕拿了一沓协议书让班长分发。

刚刚上课拆解了两道疑难提醒,学生们还蒙着,听到放假,个个一脸梦幻地抬起头,你看我我看你,教室里肃然无声。

“干嘛?高兴傻了?!”刘榕调了一下扩音器,小蜜蜂响起一声滋啦难听的乱流,她扫视着一张张呆滞的面孔,边笑边骂。

“放假!”

前排有个男生率先反应过来。

参差交叠的欢呼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教室,不知道谁先想起来盛遇要请客的事,怪叫了一嗓子,喊:“我的满汉全席!我的满汉全席有着落了!”

于是欢呼稍微变了味,变成了某种起哄,盛遇呆了两秒,靠上了路屿舟的桌子。

他神情怅然,似乎已经预见了钱包的结局。

“大家随意。”

欢呼再一次掀翻了屋顶。

怕学生们静不下心学习,通常这种放假的消息都是能压则压,有些班主任甚至要到假期前一晚才会公布。

高一已经放假,高三已经毕业,全校只剩下命很苦的高二还在留守,不出一个上午,消息席卷了全年级,整栋慎行楼一扫半死不活的样,有了些许生机。

一班最兴奋,白天用嘴讨论,晚上碰不了面,就在群里讨论,反正中心主旨就是怎么让盛遇大出血。

喜鹊巷楼房低,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净土,一到傍晚,夕阳落下去,天幕就成了一块巨大的暗蓝色宝石,澄澈透亮,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泛着蓝调。

“服了。”

盛遇坐在桌前写作业,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低头看着群里接连不断的新消息,忍不住笑。

刷完消息一抬头,路屿舟戴着两枚白色无线耳机,垂着眸还在专注地刷题。

盛遇没有打扰他,俯身调亮了台灯,然后开始整理自己一团糟的桌面。

还是他们习惯的坐法,盛遇占了大半桌面,路屿舟把椅子拉到了窗边,只占了书桌的侧面。

盛遇有意放轻动作,但收效甚微,几乎他刚把水性笔盖上,坐在窗边的人就抬了眼,瞳孔带了几分天色的暗蓝,像块剔透的玻璃。

“做完了?”路屿舟问。

“嗯。”盛遇应了一声,将杂乱的试卷叠好收到一起。

路屿舟似乎没听清他说话,眼神在他唇上停留片刻,然后摘下了一只耳机,问:“要睡了吗?”

“没呢。”盛遇捏着笔,开始百无聊赖,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盯上了路屿舟手指间的耳机。

“你在听什么?”

“随便放的。”

盛遇摊开掌心,手指微弯,“分我一只。”

其实他这会儿不想听歌,可能只是因为耳机是路屿舟的,他就想抢一只……

或者说,他就是想闹一闹路屿舟。

路屿舟倒是宽容,问都没有多问,把耳机放进了他掌心。

耳机里正放着一首英文情歌,节奏舒缓,歌词缠绵。盛遇以前听过一次,觉得旋律一般,不抓人,可这时再听,竟然听出了娓娓道来的滋味——或许这种情歌就应该在朦胧安静的夜晚听。

他听着歌,无声地哼着拍子,低着头玩手机,后颈突出了瘦削的一节骨骼。

耳机里的音乐其实不怎么流畅,路屿舟的手机一直有新消息刷出来,缱绻的英文女声总是被突然打断,音量骤降后又恢复正常。

路屿舟并不被这种打断影响,总是眼也不抬,解完一道题,才拿起手机看一眼。

很奇怪,听了十多分钟断断续续的音乐,盛遇竟然心情不错,一旦余光瞥到路屿舟拿起手机,他就会把摇晃的椅子踩住,探着脸过去,“谁啊,谁啊。”

有时候是同学,有时候是刘榕,有时候是姨妈。

“姨妈。”

这次是最后一位。

路屿舟把屏幕转给他看,点了一下最末那条语音,姨妈的大嗓门炸了出来:“屿舟啊——我想给你们弄点炸酱带着,怕你们吃不惯那边的口味——你问问小遇,想要辣一点还是咸一点——”

盛遇没绷住笑出了声,侧目看去,路屿舟垂着眼皮,神色懒散,很轻地舒一口气,一副习以为常,但完全没辙的样子。

盛遇琢磨了下,半边身子压了过去,指腹按住说话键,冲对面说:“姨妈,是我。我想吃辣一点,但我不想带过去,怕其他学校的代表跟我抢,您做好了就放冰箱哈,等我们回来吃。”

回完他习惯性右滑了一下,微信跳回了首页,顶上有一个对话框的颜色比其他人略深,是置顶的标志。

盛遇没看清头像,就看到路屿舟给这人的备注是个数字,六位数的,前四位貌似是0811。

他有点好奇,但还没有动作,一只手就迅速地压了过来,宽大掌心轻易盖住了整个屏幕,也压住了他的手指。

……有点热。

哪根神经麻了一下,盛遇微屈了手指,手背直观地感受到了路屿舟略高的体温。

他有点怔愣地抬眼。

光线愈发暗,路屿舟直直地看着他,却又在他抬眼的一瞬间撇开视线,落在桌面某处,眉骨和睫毛留下了错落阴影,显得格外沉默。

很明显,这是不方便看的意思。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置顶。”盛遇玩笑着说。

路屿舟:“嗯。”

盛遇:“谁啊?”

路屿舟:“……”

交叠的手指捂出了微潮的汗意,盛遇没有抽出来,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个念头,有的念头说牵那么多次了,再牵一下怎么了;有的念头说这不是牵手,就是碰到了而已……

念头驳杂,他犹豫着,没有抽出来。

路屿舟也没有松开手,就这样不轻不重地压覆着他的手背,脸却撇向了窗外,嘴唇抿得很薄。

盛遇吞咽了一下,舔着下唇,胡乱猜道:“是姨妈吗?”

“……”

盛遇:“总不会是盛开济吧?”

“……”

路屿舟又露出经典的被狗咬了的表情。

盛遇喉咙滚了一下,溢出很轻的一声笑。

其实他对置顶的人是谁没有太大兴趣,好奇也就一瞬间,是人都有隐私,没必要追问不休。

只是他脑子里念头太多了,驱使着他一直说话,掩盖这种慌乱。

“都不是。”

路屿舟终于开了口,把脸转回来,视线极快地在他脸上滑过,而后垂下。

交叠的手松开的瞬间,盛遇感觉手指被人捏了一下。

轻得像错觉。

路屿舟神色平淡,“不是家人,别问了。”

第53章 仪式感

假期在周末,赵立明几人闹着要去市中心新开的冰雪王国。

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这种活力,放假还跑去聚餐,盛遇在群里开了人数接龙,大家刷刷地加+1,场面很壮观,但仔细一数,只有半个班的人头。

懒得动的大多是寄宿生,在群里吆喝,让聚餐的人给他们觅点食回来。

盛遇看得好笑,索性往群里发了几个大额红包,备注【自己点外卖】。

于是群接龙变成了一水儿的【谢谢老板】。

喜鹊巷偏远,离市中心有一定距离,盛遇和路屿舟打了车过去。车程大约半小时,路屿舟塞着耳机小憩,盛遇无聊地水群。

水到一半,群消息断了供,大家各忙各的,不再扯闲,于是盛遇换了一个群聊。

是这次电视台录制负责人拉的群聊。

群里只有十来个人,13个代表全在里面,还有三名领队老师,一名负责人。只在拉群当天,大家礼貌性地发了个问好的表情包,此后再无水花,整个群像死了一样。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高冷。

盛遇退了出去,正要重新挑一个群宠幸,余光一瞥,瞥到联系人那一栏多了几个小红点。

是几个新的好友申请,挨个点开一看,来源那一行明晃晃写着通过群聊“8.1先导片录制”添加。

其中一位兔子头像的哥们发来的自我介绍非常亢奋:加我!加我!拉你进没老师的群!

盛遇顿时就笑了,他就说嘛,一个普通录制,打哪儿凑来那么多寡言少语高中生,原来只是在老师们面前装腔作态。

他刚通过申请,那哥们就给他发来了群聊邀请。

群是昨天拉的,目前只有八个人,剩下几个因为没有通过好友申请,无法邀请进群。群里聊得热闹,盛遇一进去,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不知道哪个人才取的群名,叫【F13】,据说是F4的拆解版。

F13:

【终于来了!组织欢迎你!礼花.jpg】

【咱们这群啥时候才能聚齐啊……】

【男的女的?哪个学校?】

【我靠,你朋友圈一张照片都没有。】

盛遇:【男的,a市一中。学习忙,没空记录生活。】

其实也不是一张照片都没有,他以前挺爱拍照,但那些朋友圈过一个月再看就中二得脚趾扣地,他又舍不得删,只得开了一个月内可见。

转学后假期骤减,没什么时间出去玩,照片就这么断了层。

十三个人都是各个学校的精英,能被派出来当代表,成绩单要漂亮,性格也不会太内向。之前在有老师的群里想必憋坏了,现在终于有地方聊,八个人聊出了八十个人的架势,不消片刻消息就99+。

盛遇简单总结了一下,主要就是酒店伙食、当地口味、游玩攻略……

看起来他们是真把这次当公费旅游了。

a市和b市一个省,离得近,口味也大差不差。正是因为太近了,盛遇一直没把这次录制当成一次重要行程,总觉得跟坐地铁去隔壁二大爷家串门差不多。

听大家聊了半晌,才慢半拍意识到,大家原来不是同一个地区的,天南海北聚在一起,各有各的忌讳和口味。其中好几个只能坐飞机过来,护照都得提前半个月办理。

他有点感慨,于是切出去快速找了几份最认可的饮食攻略,转发到了群里。

F13:

【兄弟,你真是好人。】

【宣传照那天我帮你盯着摄影师,包不丑的。】

b市电视台赫赫有名的死亡镜头,大家答应录制,多少带了几分视死如归。

话题就这么一转,聊到了b市电视台的各种死亡角度。

盛遇一条条点开大家发在群里的经典翻车案例,跟着乐。

直到旁边响起路屿舟微哑的询问:“还有多远。”

盛遇下意识打开打车软件看了眼,说:“七八分钟吧。”

说完才抬起眼,扫了一下路屿舟。

路大帅哥有点狼狈,头发被自己抓乱了,眼睛很红,右脸有几条不太显眼的压痕,额头一直抵着窗玻璃,被嗑红了。

盛遇想起电视台的翻车案例,顿时乐了,心想这人平时这么板正,就该留两张黑照作纪念……

但他很快想起,按时间路屿舟是赶不上拍宣传照的,到时候a市一中的栏目封面,只会有他一个人。

“谁惹你了?”路屿舟捏着后脖颈,瞥他一眼,忽然问。

盛遇从跑远的思绪里回神,“啊?”

路屿舟懒懒地说:“你表情像是丢了几百大洋,想找还不知道往哪儿找。”

很神奇的一个比喻,盛遇想笑,但末了只是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牵强的弧度,“没,就是要大出血了,心疼钱包。”

路屿舟挑了一下眉,不知道信是没信。

目光收回去的时候,他留意到盛遇亮着的手机,在‘宣传照’几个字眼上停了一秒。

车辆停在商场侧门,盛遇低头付了车费,支付成功的一刹那,一条新消息跟着弹了出来。

盛遇看了眼备注,抬头看身边的人,无语道:“面对面的,啥事还得发消息?”

今天天气微凉,路屿舟搭了一件衬衫当外套,恰巧站在风口的位置,下摆猎猎地卷起来。

他头发被吹乱了,神情很平淡,又好像在笑,“你先看看。”

盛遇就点进去,好家伙,一个四位数的转账。

数字格外眼熟,像是刘榕前两天才在课上说过的,学校给各位竞赛生的补贴奖励。

“……干嘛?”

路屿舟微挑了眉,率先往入口的方向走。

“给你回血。”-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盛遇在车上觉得自己没啥胃口,下了车,又觉得自己还行。

他真挺善变的。

这么说有些矫情,可盛遇最失望的点,就在于宣传照,他觉得宣传照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脸,是件天大的憾事。

可能跟骨子里的仪式感有关,盛遇以前跟朋友出去玩,哪张照片少了一个人,他p都要把人p上去。

照片是一种纪念,他怕时隔数年翻出来,自己都忘了这人来过。

“……你翻什么呢?”

夏扬往他碗里捞了一大勺肉,凑过来瞅了一眼,啥也没看清,就看见搜索栏里的‘大头贴’。

“没事。”盛遇匆匆抬头,把屏幕摁灭了,扫了一圈,问:“路屿舟呢。”

玩之前先吃饭,吃的火锅,预定了三个并排的大包厢,这群饿鬼正在捞锅里的肉,包厢里回荡着抢到的、没抢到的、被溅了汤汁的,各方势力的怪叫。

一堆同龄人凑一块,就没个安静的时候。

夏扬瞄着锅,眼疾手快抄了两颗虾滑,往盛遇碗里拨了一颗,剩下一颗塞嘴里,被烫得口齿不清:“买饮料去了……隔壁包厢的牲口非要喝柠檬水……”

盛遇看了一眼凌乱的桌面,感觉吃得差不多了,拿着外套站起来,说:“我去买单。”

按照这群瘪犊子的习惯,吃完八成还得聊会儿,盛遇买完单没立刻回去,而是出了店门,低头打开了导航引擎。

商场里一般都有拍大头贴的仪器,他刚刚在导航里搜到了,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几楼。

翻了一会儿,没个头绪,盛遇索性摁了屏幕,准备一层层找。

他刚出店门,班群又喧嚷起来,几个人疯了似的@路屿舟。

聚是一坨史:

【@路屿舟,你人呢。】

【你没带钱被人扣了?】

【快半小时了,大明湖畔你的同学们还在等你。】

【盼归@路屿舟】

……

路屿舟也不知道在干嘛,一直没应声。

盛遇转悠了三层楼就有点后悔了,商场面积宏伟,转一圈要挺久,他想着节省时间,一直是疾走状态。

体力倒还跟得上,就是掌中宝有点疼。

到了地下负一层,他终于找到了大头贴机器。

前面有一对情侣在拍照,盛遇靠在栏杆边等待,飞快给路屿舟发消息:【来一趟负一楼。】

路屿舟:【?】

盛遇直接问:【你现在在哪儿?】

路屿舟:【旁边b座商业楼18层。】

盛遇:【???】

哥们,你要远航啊?

他刚想吐槽,路屿舟又发来一条:【骗你的。】

盛遇:【……】

这人今天有病吧。

他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没一会儿就接通。

路屿舟:“喂。”

盛遇:“别喂了,来一趟负一楼,我给你发定位。”

路屿舟慢吞吞道:“去负一楼干嘛?”

盛遇:“……”

他突然哽了一下。

余光一移,旁边机器上面还有几个粉底白字:情侣大头贴。

“……拍个照。”盛遇吐词忽然就滞涩起来,此地无银地说:“就是正常的照片……我们还没有合照,拍一张,到时候p宣传照上面。”

听筒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路屿舟一直没说话。

盛遇:“喂?你卡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笑,短促低沉,像是实在没藏住溢出来的。

路屿舟说:“你回头,我在你后面。”

盛遇悚然一惊,猛地扭头。

电梯门开,路屿舟走出了电梯口,垂眸掐了通话,大阔步朝他的方向走来。

两个人间隔也就十来米,一眨眼的功夫,路屿舟就走到了面前。

“拍这个?”路屿舟看向旁边的机器。

盛遇匆忙收起手机,扫了一眼他空空的手指,“柠檬水呢?”

路屿舟面不改色:“点的多,店员还在做。”

盛遇点点头,没怀疑,余光又扫过‘情侣’二字,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说:“没找到别的拍照机子,就这一个,将就拍吧,咱们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那对情侣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生看看两人,好心地说:“机子坏了,拍不了,你们换个地方拍吧。”

盛遇一愣。

路屿舟皱眉问:“那你们进去干嘛?”

情侣:“……”

女生嘴唇上花掉的口红足以说明一切了。

盛遇做作地咳嗽两声。

路屿舟总算明白了,抿紧了唇,不自然地把目光挪开。

情侣走远了。盛遇低头打开了手机,一手抓着头发,头疼地嘟哝:“这上哪儿找啊……”

“还有多久?”路屿舟突然问。

盛遇:“啊?”

路屿舟:“赵立明他们,还有多久吃完?”

盛遇皱眉算了算,“快了吧……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估计在等你的柠檬水。”

路屿舟也低头看手机,瞳孔里映着点冷光。

盛遇好奇地瞄了一眼,发现他打开的是某奶茶小程序,上面显示他的23杯柠檬水预计十分钟后取货。

群里已经快催疯了。

“算了。”盛遇叹一口气,“时间来不及,咱们拿手机随便拍一个吧。”

路屿舟眼睛垂得很低,似在思索。

盛遇把手机塞回裤兜,刚要转身,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捉住了。

路屿舟握着他的腕骨,蹙着眉尖道:“我找到一家不错的证件照馆,要要不要试一下?”

“……”

盛遇没空想他啥时候找到的证件照馆,错愕道:“现在?”

路屿舟便笑起来。

他平日冷静寡言,这种时刻竟然显出了几分少年气,笑的时候眉眼还会微挑,唇缝里是半隐半现的虎牙。

“b座商业楼18层,今天没客人,我跟老板说好了,到了就能拍。”他张扬地说:“十分钟,试试?”-

盛遇和路屿舟出去一趟,回来脸上都是汗,气都没喘匀。

路屿舟把柠檬水放到桌上,让大家自己拿。夏扬盯着他额头的汗意,纳闷问:“这么久,你干啥去了?”

路屿舟敷衍地说:“上厕所。”

紧接着,盛遇也回了座位,夏扬盯着他脸上的汗,又问出了那个灵魂问题:“你也那么久,你又干啥去了?”

盛遇笑了一下,“上厕所。”

夏扬:“……”

座位完全被打乱了,盛遇随便找了把椅子落座,过了会儿,他感觉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有人挨着自己坐下。

盛遇不需要抬眼,他看一闪而过的木头手串就知道是路屿舟。

他们急着走,没时间等出图,留了地址,让证件照馆的老板之后寄给他们。

老板效率很高,他们刚走没片刻,就把p完的电子档发给了盛遇。

盛遇低着头一张张选,背上还有未散的汗意,把T恤打得半湿。按理说他现在很狼狈,但他竟然只想笑。

“哎。”盛遇心情很好地捣了一下旁边的人,问:“你怎么知道我想拍照?”

“猜的。”路屿舟扯着纸巾擦汗,慢声说:“你一直这样,没仪式感就闹脾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靠。”盛遇小声地骂他:“我哪有闹脾气,而且我也没冲你闹!”

什么话,好像他是个矫情鬼,盛开济都没说过他“闹脾气”!

“知道。”路屿舟还是那样淡淡的,扯了张纸巾递给他,“但我看见了,就哄一下。”

盛遇:“……”

人麻了。

盛遇不跟他打嘴仗,埋头挑照片。

拍的就是普通的蓝底双人照片,时间仓促,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就是普通的T恤。

拍了两组,第一组跟消消乐似的,没啥区别。老板看他俩太僵了,提议第二组放开拍。

于是第二组就五花八门……有互相搭肩较着劲的、有一起踮脚非说自己更高的、有盛遇突然一个肘击怼得路屿舟只剩头顶的……

有一张比较特殊。

当时两人正在抢镜头,摄影师突然喊一二三,两人非常迅速地把脸怼到镜头面前,脸贴着脸,各占了二分之一江山。

拍的时候不觉得,只顾玩了,成图出来,盛遇才发现这张格外生动。

两人都在笑,路屿舟脸颊被挤压了,眯起了一只眼睛,笑意比平日任何时候都明显,唇边还有一颗很白的虎牙。

盛遇盯着这张照片一直看,觉得两人当时都有病,但又很喜欢。

他把这张图保存下来,转发给路屿舟。

路屿舟的手机搁在桌上,下一秒就亮起来。盛遇瞥了一眼,看到了自己曾有一眼之缘的那个备注。

锁屏页面的消息提示依旧看不见头像,但他看清了备注,六个数字,081115。

这数字他熟啊,他跟路屿舟的同一天生日。

盛遇瞥了一眼,收回视线,觉得路屿舟抽疯,给别人备注还备注自己的生日。

第54章 抵达

证件照挑了四张,打印了两份,老板叫了同城跑腿,第二天就拿到了。

盛遇拿着剪刀,一一把照片裁剪下来,蓝底的光面相纸在书桌上列了一排,整整齐齐。

他撂了剪刀,支着额头跟这一排照片对视,突然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本意只是想要几张合照,电子档纸质档都行,纸质的更有纪念意义。但双人证件照太正式了,大头贴可以发朋友圈,证件照就不行,闹得跟结婚官宣似的。

闹不明白,盛遇扭头喊:“路屿舟——”

对面房门开了,路屿舟手里还抓着笔,倚着门框问:“干嘛?”

盛遇也不说事,就喊:“你来一下。”

他的房门没关紧,半掩的门缝被人推开,走廊丝丝缕缕的热风跟着窜了进来。

路屿舟推开了门,闷头往里走,没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小幅度失衡,手指一下没抓稳,中性笔沿着地板纹路骨碌碌滚到了床底。

他无意识拧眉,站稳后扫量周围一圈,看到了半敞的衣柜,和满床杂乱,有些衣服没搭稳,沿着床沿滑落在地。

“……盛遇。”路屿舟倒吸了一口气,说:“你衣柜被贼掏了。”

盛遇从书桌前扭过半边身子,礼貌地微笑:“这是我正在收拾的行李。”

路屿舟弯腰捡起一件掉落在地的花衬衫,挑眉问:“这是什么路数?”

盛遇:“沙滩风,很难懂吗?”

“懂。”路屿舟勉强点点头,把花衬衫抖平整,搭上一旁的衣架,绕过地上几个小收纳袋,径直走到了桌边。

盛遇收拾行李主打一个面面俱到,翻译过来就是这也带那也带,总觉得可能用得上,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塞进箱子里,所以盛开济才会说他‘乱七八糟带一堆’。

眼下这一堆,正是他‘计划’用的上的东西,可惜计划太多,略显拥挤,他还没找到全塞进箱子里的方案。

“照片到了。”盛遇用手掌把其中四张照片刮下来,简单对齐了,捏着边角给路屿舟展示:“这份给你。我想半天,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早知道就只要电子档了,省得浪费钱。”

盛遇在抽屉里倒腾,准备把这四张照片跟自己的一寸照放在一起,他独自忙活,没留意路屿舟就一直站在原地,垂眸盯着照片,盯了很久。

等他收完照片起身,路屿舟已经站在床边,俯身捡他乱堆一气的衣服。

“这些都要带?”捡了一手衣服的路屿舟问。

盛遇笃定点头,“都用得上。”

路屿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单手插腰,低头盯着22寸的拉杆箱,静默半晌,无奈地舒了口气,说:“你去我那边待一会儿,我来收。”

盛遇登时就觉得有救了,强忍着翘起来的唇角,客气道:“谢谢啊,我去歇会儿,要是忙不过来,随时喊我……”

实则他溜得比耗子还快。

路屿舟的卧室开了窗户,窗外天色明媚,正午的知了没精打采,鸣叫是断断续续的白噪音。

桌上用词典压了几张试卷,卷角被风刮得哗啦哗啦,盛遇脱了鞋,直接滚到路屿舟的床上瘫着。

这次录制的十三个学生总算在小群里聚齐了,大多是今天抵达,到得早的已经入住了酒店,正给其他人实时报告酒店环境。

今天一中上课,刘榕从下午开始给盛遇批假,他两点多的高铁,算算时间,应该是这批人里最后一个到的。

群里正在聊自己最近的旅游经历。

盛遇看了一会儿,有点不解:

【你们都不补课吗?】

他记得这十二所学校都是重高,课程压力比起一中应该只高不低,哪来那么多时间旅游。

F13:

【……?】

【你们这么快就要上大一的课吗?】

【老天!不是刚刚高考完吗!】

盛遇听出了几分不对味:【你们都是高三毕业生?】

头像是兔子的男生道:【……你不会才高二吧?】

盛遇:【哈哈。】

笑一下蒜了。

一般这种全校擢选的活动,确实高三生被选中的概率大一些,不管怎么说都多读了一年书,算是小屁孩里不那么幼稚的一批小屁孩。

盛遇是被钦点的,没想过自己可能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显然先入为主的不止他一个,大家火速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这才发现这次拢共只有四名高二生,其他都是已经毕业撒欢了的高三生。

F13:

【怪不得昨天晚上聊到恋爱话题,有几个人一声不吭……】

【吓死我了,没带坏小朋友吧。】

【@盛遇,你们a市一中这次不是出两个吗?剩下那位呢?】

盛遇:【一样,我们一个班的,命很苦。】

回完他放下手机,心说怪不得这些人一到晚上就叨叨什么男朋友女朋友。

他寻思早恋呢,一声都没敢吭-

路屿舟下午得赶回去上课,没时间送他。当然,盛遇也不需要人送,婉拒了盛开济,自己一个网约车打到了高铁站。

电视台地处偏僻,附近没有太多高档酒店,负责人就近定了一家,相较酒店,外观来看更像某些高端民宿。最高只有六层,一楼有泳池,泳池边支着罗马伞,二楼露台隐约有人影走动。

盛遇到得晚,落日把远处山脉镀了一层金黄,云层绚烂,泳池折射着霞光,波光粼粼。

进了大门,还有一个铺着草皮的庭院,往里走数十米,才能看到一道玻璃门。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会响一声,门后就是酒店大堂。

盛遇在前台放了箱子,低头给领队老师发消息。

门外有两台自动贩卖机,他赶了一下午路有些口渴,见老师一时没回,就拉了玻璃门来到外面,打算买瓶水喝。

这种自动贩卖机有线上支付的屏幕,也有投放纸币的收银口。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生正蹲在贩卖机前,拍打着出货口,像是遇到了什么故障。

两台机子贩卖的商品不一样,盛遇草草一看,点了一下屏幕,正要扫描。

“哎,别扫,这台坏了,只收钱不交货。”黑背心男生在玻璃里看到他的倒影,提醒道:“可能是那个线上支付坏了,我付了两遍,里面根本没动静。”

盛遇想了一下,伸手掏口袋,掏出了两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找零的纸币。

他把纸币塞进去,选了矿泉水。

出货口咕咚一声,滑出来的是一罐汽水。

“我真服了。”黑背心男生目瞪口呆,“我五分钟前选的,你现在才给我吐出来,机器大老爷,你中病毒了吧?”

盛遇听得好笑,又塞了一张纸币进去,选矿泉水。然后弯腰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罐葡萄味汽水,手指抓着易拉罐,碰了一下黑背心男生的肩膀。

男生回头,看到面前的汽水,显而易见懵了两秒,随即目光上移,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喏,你的。”盛遇说。

黑背心男生笑了一下,“虽然咱俩都被坑了,但说到底这罐应该是你的,我就不拿了,等下找前台退钱。”

盛遇跟着笑了一下,“我不喜欢这个口味,请你喝吧。”

男生挑挑眉,总算没再推辞,站起身接过了汽水,拨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盛遇拧完瓶盖,低头划开了锁屏——领队老师还没回消息。

正当他寻思要不要打个电话,黑背心男生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问:“你是不是来录制的?”

盛遇一愣,“是。”

男生啧了一声,朝他伸手,“曾途,咱俩应该加过好友,兔子头像那个就是我。”-

今天值班的领队老师有事外出了,但房间早已安排妥当,只需要前台登记就能入住。

学生们的房间都在三楼,都是两人间,唯一的单人间安排给了一名女生。

“我们老师说这次经费充足,我信了,我琢磨着不说总统套房,至少能住个豪华单间吧,结果到这儿一看,又是两人间,要不是这边房间小,塞不下多的床,我怀疑我们要四个人挤一间……”

酒店虽矮,但五脏俱全,两人坐着电梯上了三楼,一路上曾途都在吐槽。盛遇听着,时不时煞有其事地附和一句。

其实酒店整体条件不错,但跟学校吹嘘的那些委实有些差距,校领导就这样,五分的东西给你吹成十分,放到试卷上,又要求他们把十分当五分看,不要骄傲。

盛遇拿到的门牌号在走道尽头,曾途一路热情地把送他到了门口,盛遇还以为这哥们天生外向,乐于助人。

直到他进门前,曾途忽然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那啥,你有女朋友吗?”

盛遇不懂这个跳跃的话题,抓着门把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没有。别告诉我老师临时加了感情方面的辩论赛,那我得临时查资料。”

“那倒没有。”曾途抓抓头发,像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支吾片刻,石破天惊地问:“那你有男朋友吗?”

“……”

盛遇表情空白。

前一个问题他没懂,但这个问题一出来,他就是个傻子也听懂了。

“没有。”虽然很意外,但有些事件的处理法则是通用的,盛遇很快转过弯,拿出了以前收到情书时最常用的模板,带着笑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曾途长吁短叹地走远了。

习惯了学校里偷偷摸摸递纸条的表白,冷不丁有个人当着面问他有没有男女朋友,盛遇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他没放在心上。这两天看其他人在群里聊天,总谈到恋爱话题,归根结底不过是乍然没了顾忌,心里那点小火苗燎了原,蠢蠢欲动地想试一试以前没试过的滋味。

不一定有多认真,不过是年少躁动,迫切地想跳出象牙塔,幼稚地模仿一些大人行为。

就像有些学生毕业聚餐第一件事就是喝酒,灌来灌去,非要把自己和其他人都灌醉。

他们喜欢喝酒吗?不一定,只是到了能喝酒的年纪,报复性尝试而已。

房间面积不大,预计三十平上下,两张1.5的床,靠窗有一张长书桌,另外还有一张两人座的沙发。

盛遇放好行李箱,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先点开微信,给盛开济和姨妈等人报了平安。

中规中矩地给长辈们发完,他歪进沙发里,点开了路屿舟的聊天框。

这个点是第六节课,按理路屿舟应该不在线。

但盛遇还是鬼使神差地发了一个:【在?】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里弹出一个白条。

路屿舟:【在。】

盛遇踢了鞋子,拿了一个靠枕抱着,脸上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淡笑意:【我到了。】

第55章 当局者迷

报完平安,盛遇又瞟了一下右上角的时间。

没看错啊,这会儿第六节课还没打铃呢。

盛遇:【你没上课?】

路屿舟:【在上。】

盛遇:【……谁的课?】

路屿舟:【榕姐。】

盛遇:【……你胆挺肥,等下被缴手机就老实了。】

可能被恐吓到了,路屿舟安静了几分钟。

但几分钟过后,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狗胆包天。

路屿舟:【图片】

路屿舟:【老师在板书,没看我。】

不用放大,盛遇一看那个背影就知道是刘榕,满黑板的板书已经接近尾声,她随时有转过来的风险。

盛遇一瞬间就给自己代入了,身临其境到头皮发麻,仿佛自己现在就坐在教室,手机明晃晃地举着,下一刻就要挨刘榕的骂。

他飞快连发了三条信息。

盛遇:【关机。】

盛遇:【快点。】

盛遇:【晚上再聊。】

路屿舟还在慢慢悠悠地打字:【知道了。】

盛遇偶尔真的会想挠他两爪子,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稳的心态。

他到得最晚,和缺席五天的路屿舟毫无意外地分到了同一个房间。领队把房间分配表格发到群里时,盛遇盯着并排的‘盛遇,路屿舟’两个名字,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介意跟陌生人挤一间房,但如果有得选,还是跟熟悉的人呆在一起更放松。

另一张床是路屿舟的,盛遇顿时没了顾忌,箱子里弄乱的换洗衣物没地儿放,也懒得重新叠,就一囫囵堆在路屿舟的床上。

他占完人家的地盘还要拍张照,发个消息过去,再配两个插腰狂笑的表情包,嚣张地作威作福。

路屿舟没回,可能关机了。

酒店包晚饭,味道一般。大家第一次见面,彼此还有点生疏和拘谨,一顿饭吃得寡淡如水。领队老师看了出来,推脱说自己有事,让他们自己去露台消遣一会儿,可以玩点小游戏,前台有纸牌,甜点饮料一直提供到晚九点。

老师不在,气氛立马活络许多。

盛遇一直以为自己性格外向,今天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曾途就是传闻中的社交恐怖分子。

大家还在试探着递话题,这哥们直接抓着人玩猜拳,输的人站起来自我介绍,还得有亮点,平平无奇的不要。一轮下来,大家把开裆裤时期的糗事都撂了。

盛遇运气好,两轮下来愣是没输。

入夜的露台凉爽又惬意,他抿着酒店调的小甜水,歪在沙发里跟众人一起乐。

中途他习惯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看到了几条新消息提醒,想是聚餐太吵,他没能听到声音。

有几条是盛开济的:

【好,安全就好。】

【天气预报说b市明天会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早点睡,聚餐别喝酒。】

还有一条是路屿舟的:

【酒店亮吗?】

这一条跟盛开济老干部似的口吻放在一起,实在有些突兀,盛遇甚至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奇怪地张望一圈——酒店灯火通明,挺亮啊。

他把盛开济的操心一一回复了,然后才切回到路屿舟的聊天框:【亮,咋了?】

路屿舟正在线,没两秒就回了一条:

【没事,问问。】

又道:

【别去黑的地方。】

“……”

盛遇瞬间悟了,舔着唇瓣残留的甜味,回道:【你怎么还记着这事,我早说过我不怕了。】

路屿舟:【刚刚骑车回家经过那条巷子,突然想到的。】

路屿舟:【不怕最好。】

盛遇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

“哎,盛遇——”

有谁忽然喊了一嗓子,盛遇草草回了一句【嗯】,抬起眼,就看到离得近的几人齐刷刷地望着自己。

猜拳早结束了,大家正在聊天,作为唯一一个没自我介绍的成员,盛遇理所当然得到了更高的关注。

“干嘛呢?喊你半天了。”曾途还站着,手里握着一罐啤酒,看阵势是在跟谁pk,看他神情空白,先是疑惑,随后就变成了意味深长:“跟谁聊天啊……笑得跟傻子似的……”

盛遇一愣,下意识抬手推推腮帮子,发现自己真的在笑,笑久了脸还有点酸。

“哦哦哦——”

离得近的几人开始没由来地起哄。

“不是。”盛遇收起了手机,啼笑皆非地解释:“就是一个朋友。我跟你们可不一样啊,教导主任天天开大会呢,给我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谈恋爱。”

曾途不信,“你是没遇到喜欢的,那人真站你面前,什么屁的教导主任,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盛遇不搭茬,把怀里的抱枕一扔,挽挽袖子,说:“又轮到我了是吧?来——”

曾途端着啤酒告饶:“别别别,哥们我已经自我介绍两遍了,我自罚一杯……您老也透露点个人情况吧。”

盛遇抱着抱枕,又窝回沙发里。

其实自我介绍就是个互相熟悉的方式,别人对你的血型星座啥的真一点兴趣没有,盛遇自己也清楚,支着下巴斟酌半天,说:“我们学校出两个人,是因为当时记者采访,我俩表现比较突出……可能还有一些别的因素。”

曾途兴致勃勃追问:“什么别的因素?”

采访视频还未播出,第三视角也只是小范围在校内火了一阵。大家并不清楚a市一中为什么格外特殊,有两个代表。好奇归好奇,不熟的时候也不好意思问。

但这绝对是大家最感兴趣的点。

一时间,十几双眼睛全看了过来。

盛遇:“……我俩当时是一起被记者抓的,一起答的问题,呃,可能电视台想弄点噱头吧,其实我也没懂。”

一个女生忽地举手,脸色因兴奋涨得通红,“我知道!我刷到过那个视频!”

她叫李思云,是一大堆高三生里,跟盛遇一样少见的高二生。性格也是一群e人里少有的i人,话很少,直到盛遇开口,才像找到擅长的领域一样兴致勃勃。

李思云试探地掏手机:“我可以给大家看吗?视频我收藏了!”

盛遇笑了一下,摊摊手,表示随意。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三三两两凑了过去。

曾途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到两个身量相仿的少年,穿着普通校服,肩骨还有点单薄,但已经能把校服撑得挺括好看。

两人五官不像,但站在那儿,偶尔对视一眼,莫名就有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曾途咂舌道:“我知道为啥点名要你俩了,就这两张脸,放在视频封面,点击率至少得多个几百万!”

一个女生看了几分钟,忍不住问盛遇:“你们什么关系啊?”

似乎每次他们一起出现,总会有人这样问。

盛遇熟练地说:“同一天出生的关系。”

记者问的时候,他只是随意找了一个说辞,但后来发觉,这说辞真是一块砖,任何时候都能搬出来。

大家总是会被表层意思吸引,好奇地追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得到答案后又惊叹于缘分奇妙,至于他跟路屿舟真正的关系,朋友、家人、还是别的,都隐藏在这层大幕后面,无人在意-

盛开济还真说准了,天公不作美,来b市第二天就下了雨。

十二个人大致能分成两拨,一拨是小雨克服大雨征服型,一拨是不下雨也懒得动型。

盛遇介于两者之间,有点想出门玩,但不多。

群里有几个人来疯热衷于景点打卡,昨晚那么一闹,大家熟了不少,出门玩前总要挨个敲一遍房门,问其他人去不去。

房门第五次被敲响时,盛遇人麻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想出门我是懒鬼托生您找别人吧——”

曾途:“啊?”

站在门口的是曾途和李思云。

曾途刚从外面回来,后背湿透了,裤脚挽了两挽,湿哒哒地滴着水,对他爽利地一笑:“到饭点了,旁边有个小商场,五楼的火锅店还不错,去吃饭吗?”

盛遇看了一眼表。

打卡没兴趣,但饭还是要吃的。

曾途口中的小商场就两百米远,盛遇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踩的还是拖鞋——他怕下雨打湿鞋子。

曾途让他跟李思云先过去,自己要回房换件衣服。

曾途一走,李思云明显松了口气。

“他六点就起了……怎么还那么精神……”

盛遇诧异:“今天又不拍摄,他六点起来干嘛?”

李思云小声道:“他约304房间的那两个男生爬山……人家累趴下了,他竟然还能去吃饭。”

“……”

盛遇震撼道:“坐飞机来另一个城市爬山……高三毕业都这么有精力吗?”

高二的李思云摇头道:“我不懂。”

“我也不懂。”高二的盛遇艳羡道:“希望我毕业后也能这么精神。”

插科打诨两句,李思云放松不少,捏着伞柄小声吐槽道:“我已经点了外卖,但曾途喊我出门吃饭,我以为他没人陪,就同意了……早知道有你,我就不出门了。”

饭点人多,两人上了商场五楼,拿了一张号码在门口等号,没等多久就等到了空位。

曾途提着三杯奶茶姗姗来迟。

“给,不知道你们什么口味,买的经典套餐,随便选,剩下的那杯给我。”

李思云挑了一杯温的,盛遇拿了一杯果茶,不等他找吸管,曾途已经替他撕开吸管纸,笃地一声扎破塑封膜,递给了他。

“……”

盛遇拿了另一杯,说:“我喝这个吧。”

曾途愣了两秒,嘻嘻哈哈地说:“别介意啊,我这人就这样,看见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放心,不会纠缠的。”

吃到惊天大瓜的李思云:“咳咳咳咳——”

盛遇表情呆滞。

其实他没觉得曾途有多认真,所以没有刻意保持距离,换奶茶只是不喜欢被人手指碰过的吸管口。

李思云把脸埋在碗里,“我什么都没听到……”

曾途:“听到也无所谓,又不是多大的事。”

李思云抬起涨得通红的脸,觑一眼盛遇,见他没有生气,才讪讪地问曾途:“你,你是同性恋啊?”

曾途:“你歧视啊?”

“不是不是。”李思云眼中闪烁着对未知领域的好奇的光芒,“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我看文献上说,很多人成年前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同性恋……”

“多想想就通了。”曾途摆摆手,说:“我以前暗恋过一个人,但我自己没意识到,天天琢磨跟人家当哥们呢,嘴都亲了,我还寻思是探讨两性问题……”

提到这位带自己开窍的朋友,曾途明显有些怅然,“很多事后知后觉,他当时看我的眼神那么明显,我愣是一点没发现,直到有一年翻到他写给我的情书,好家伙,密密麻麻几十篇……可惜我看到的时候,我俩已经失去联络了。”

盛遇烫了块肥牛卷,沾了酱料塞进嘴里。

情感问题他没什么发言权,不熟也不懂,还是按照一贯的作风,当个安静的倾听者。

但曾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

“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别人都说你俩有点那什么的时候,你就要当心了……要是一回头总能看见他在看着你,那也要当心了……要是两人特别好,好得出门几天都舍不得,那更更更要当心了……要是莫名其妙有一些肢体触摸,那完了,百分百有情况……”

盛遇沉迷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些零碎话语在他耳边转悠一圈,没进处理器。

吃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震。

他拿出来看,是路屿舟的新消息。

路屿舟:【图片】

路屿舟:【课堂笔记。】

图片里是一个薄薄的活页本,封面没什么图案,只有正中央用隽秀利落的笔画写了两个大字:盛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