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非术师版本?”透过棉被,她声音闷闷的。
“不行。”冷酷拒绝。
“一点猴子的东西都不能用吗?”
“……退烧药可以。”
“那避孕套呢?”?
大脑一时宕机,随后拉响警铃。
“我买了好多避孕套。”
“什……”
机械地张开嘴,脑子没反应过来,他就腾出一只手。
“不用避孕套,你怎么做……唔。”
“闭嘴,翠子,你闭嘴。”
他捏住翠子的嘴巴。
真是受够了,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那一行李箱不会装的是……她一开始来,目的就是……
救命。
明明说了他要讨厌非术师。
第36章 弟弟改造计划手机之战。
她好像又把杰吓走了。
但她又不是故意的。
蜷在被窝里,翠子想,那是必然的啊?当时她无聊一整天,又脑子不清醒,真的很想要上网,就开口要——
术师版网线、不行、非术师版网线、不行、非术师的都不行、那避孕套也是非术师的、避孕套也不行、那……这是一套流畅的逻辑链。
真可怜啊,杰,只能禁欲一辈子了。
只可惜当时被揪住嘴皮,她没能说出来这句话。
等等,她上两辈子,不是也没体验过吗?她好像没资格说。
还有,或许杰只是不想跟她?
嘴角一撇,眉头皱起,像是撕下草席地板吞下去那样不舒服,锐利地划过心口,但食道与心并不相接触。
麻烦,不要在意这一点,总之,目标是改造杰,避免杰走向BadEnding。
可以从内因、外因两个角度分析。
内因上,杰肯定知道杀光非术师不现实,第一,不可能达成;第二,达成的后果是回归原始社会;第三,假设术师的孩子是非术师要怎么办,也要杀掉吗?
但他仍然决定去做,背后肯定有一套理论和情感支撑,对咒灵和非术师的厌恶,对术师的怜爱,以及拍拍脑袋想出来的蹩脚理论,具体不知道是啥。
她要打破它们。
更难的是外因,人性本恶不可变,非术师生成咒灵也是事实,只要术师的死亡率居高不下,杰一定会重回这条道路。
麻烦。
“唰——”
拉门打开,她翻身看过去,门外飘进几个纸卷和竹卷,堆在被褥外,像是火影忍者里的卷轴。
翻开看,都是些术师心得,大概是怕她无聊送给她看,但谁想看这些东西?她早跟羂索学得透透的。
要是能上网就好了,有手机电脑,这里就是天堂。生病这几天,饭有咒灵喂,衣服有咒灵穿,头发有咒灵梳,洗完头还有咒灵擦干……照顾得比裕美还无微不至。
咒灵操术,懒人必备。
张嘴打哈欠,嘴里塞进根冰凉的细棒,她含住,是温度计。这几天,与非术师有关的,她只见过体温计和药。
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如果她能逼杰认同医药必不可少?爱屋及乌的话?但她不想总生病,那就让他的术师伙伴总是生病。
有办法做到。
但她得联系上外界,并且要接触到那些术师,还不能让杰抓到是她干的。
可以试试。
温度计抽出,带着泛光的水渍,看都不给她看就飘走,她今天没觉得冷,大概已经退烧。
重新用被子蒙头,闭上眼睛,倒头大睡一整天对她来说轻轻松松,不和人说话一个月也不是难事,但再久就有点为难。
“唰——”
门又开,她没理,估计又是咒灵。
“翠子。”
杰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差点立刻坐起来,但克制住,躺着,隔着被子不理他,等着听他要干嘛,为什么突然过来?
“手机。”他说。
鲤鱼打挺坐起身,速度太快,翠子眼前泛白,脑袋发晕,隐约看见杰嘴角抽抽。
“慢点。”
说着,他递过那个无比熟悉、承载她最多凝视的小扁方盒。
她们多久没见了?
双手接过,她仿佛闻到刚开箱时,电子产品特有的酯香。按开界面,屏幕上显示裕美的未接来电,止于三十秒前,再往前已经未接三个。
屏幕再次亮起来电,翠子赶紧接通。
“翠子?”
“是我,”看一眼杰,他没看她,她说,“我刚刚在忙事情啦。”
“你这周还没给我打电话。”
“这不打了吗?”耍无赖的撒娇。
“……下次再提前一点。”
母女二人聊了十分钟,翠子没说她的真实处境,结束通话那一刻,第一时间,她将手机丢进领口里,盘腿坐着,看着杰,眼含挑衅。
“拿出来,”杰跪坐在她腿边,板着脸伸手,像教导主任那样冷漠,“下周会给你一次。”
只让她给裕美打电话报备吗?
“不能玩手机,也不能出去,我会抑郁的。”她说。
“你要留下来,就要照我的安排做。”
暗紫的眼珠上下打量她,像在观察她的情况。
“病好了,明天开始,每天室外运动两个小时,等忙完了……会来陪你。”
那不是又累又无聊吗?她可是每天网上冲浪十二小时的人!
拉紧领口,任由手机卡在腰上系带处,翠子盯着他说:“我不拿,有本事你来拿。”
“……”
杰没立刻回话,僵住一瞬,也不看向她,像是刻意避开。
勾起嘴角,翠子想,果然嘛,杰不敢。
却见杰浅浅吸气,面容逐渐平静,严肃,像个沉稳老头,皱着眉,手就伸过来——
等等,杰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不对劲!
这几天生病,都是咒灵给她换衣服,但第一天呢?
翠子双手交叉,格挡在胸前:“第一天不会是你扒了我的衣服吧,还有内裤!”
“……”
杰张嘴,又闭上,没能说出话。他的举动是有点变态,但他当时只是想证明,翠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个恶劣的坏猴子,但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她睡着时太乖巧。
但现在翠子在闹腾,现在说不定可以。
冷静,他倾身按倒她,手指勾起领口,翠子眼睛瞪大,为刚刚发现的事实所震慑。
这对吗?
她一无所知地被扒光了
诶。
不行,她也要扒回去。
抬手,就摸到杰的喉咙,向下,直接钻进领口,当杰抓住她的手时,已经蹿到最宽厚的部位,死捏住,指甲陷入肉中。
结实,还比她大。
“你!”
扯开她的爪子,杰向后退开,眼睛睁大,衣衫凌乱。
“我也要扒回来。”
说着,翠子爬起身,直直跪着时,她比盘坐的杰高出一截,按住他的肩膀就扯他衣服。
反正杰现在拒绝猴子,是禁欲系,随便她怎么弄也不会出问题。
但到处都是藏着的系带和结,很难剥啊。
好不容易扯出半个肩膀,她两只手都被抓住。
“停手。”
他整张脸都染上粉色,不是很明显,但对比平日的肤色就是不一样。
“你都可以扒我,我怎么不能扒你。”翠子抽手,但手腕被抓的死死的,动不了一点。
“……我是术师,你是猴子,身份不一样。”杰强行解释,视线移向一侧。
“哈?”
翠子眯起眼睛,幽绿像是暗谷峭壁的青苔,潜藏着危险。
“你见过猴子吗?猴子抢人东西、扯人衣服可不需要什么理由,对,我就是猴子。”
跨坐在地上,腿搭在杰腿上,手被抓住就用嘴,高度正好合适。她咬住衣服边缘,继续向下扯,鼻尖、唇瓣和门齿时不时会撞到身体,留下水痕。
但大腿处碰到硬物,她正要低头看,双手突然解放。杰推开她的腿,另一手抓篮球似的按住她的脸,把她推到仰起,她不得不扯住他的衣服,免得倒下。
“松手。”杰的声音很低,呼吸也不稳。
“你先松。”翠子说着,想到小时候他们打架,也是这样,XX和你先XX。
僵持片刻。
“……你闭眼。”杰说着,看一眼下方,用手挡着明显不对,但不挡着更明显。
“你趁机抢手机怎么办?”
“……”
想抢手机根本不用让她闭眼。
咒灵触脚一卷,轻易带走手机,眼看着翠子察觉不对,又开始挣扎,他赶紧推倒她,用被子把她整个包起来,只剩鼻子和嘴巴在外呼吸。
“每天能玩一个小时手机,行了吧?之后不许再扯衣服。”他说。
“但你都脱过我的了。”
“……”
这个问题,似乎过不去了,就像当初的捆绑和监视一样。
死死捏着被子团,他有点咬牙切齿:“每天两个小时手机时间,或者,你可以脱……二选一。”
“我”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第37章 猴子的世界疯狂。
翠子是个网瘾人,杰怎么想,她都一定会选玩手机,相当于她自愿放弃朝他下手。
但是……
裹成团的翠子说:“每天玩两个小时手机,再加上,我给你一年时间做心理准备,到时候我要扒光你。”?
不是,二选一呢?怎么跳出去了?
“这不在选项内。”他尝试纠正。
“那你现在就脱,我不玩手机啦。”翠子说。
现在?
想到那种场景,他一。丝。不。挂的,任由翠子观赏。她可能会对各种地方感兴趣,说出不耻的话,甚至上手,只带着研究般的好奇心。
「为什么偏棕色?」
「为什么和教科书上不太一样?」
「为什么有点上翘?」
不可能,无法接受,太羞耻了。
偏偏身体变得更烫。
像试图躲藏在薄雾后的红日,杰压着声音说:“两个小时加一年……”
但没说完,翠子就打断他。
“选太慢了,四个小时吧,加一年时间心理准备。”
明明裹成茧,但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面对一场普通谈判。
额角一跳,杰扯下翠子的被子,顺手盖住他的身体,捏住翠子的脸,向两边拉,扯得她嘴唇变薄,脸颊像塞满坚果的松鼠,下脸比上脸宽一倍。
“你给我适。可。而。止。”
他笑着,眼睛弯起来,但手上很用力。
见势不妙,翠子厚颜强笑,嘴角一提,没能提起,嘴皮子扯太紧了,只好含糊应下。
“好、好!不变了,四个小时加一年。”
他盯着她,她眼神移开,不准备改说辞。
“……行。”他妥协。
双方达成一致,翠子拿回手机,翻过身查看这几天错过的讯息。
手撑着床铺,杰坐着看翠子一会儿,倒下,透支般的,脸埋进翠子身后的被子里,有点自闭。
自从叛逃后,就没体会过这种无力感。想举拳,但举不起来,只能轻轻捏一下。但像捏充气球,一松手,翠子就砰地膨胀回来,圆滚滚的,继续四处溜达。
说到底,翠子为什么会来找他?
明明第一次接吻后就躲他躲得很远,怎么他叛逃,她反而回来了?
若说是像悟那样想劝他,也不像,目前为止,她一句话都没劝过。
若说是想……他,但她除反击外,从不主动做亲密举动——
但那半行李箱的……是怎么回事?
等等,翠子上次说的话里,只说她买了很多,说非术师的东西他用不了,实际上,并没有说她买来是想和谁用。
和谁?
额前的被子似乎变得有些粗糙,磨得人难受,杰抬手,抓住翠子的胳膊。
翠子说:“你是不是太闲了?”?
“什么?”
“你每天都给我做衣服,都要集齐彩虹色了。”
翠子刷到一条推特,是爆炸事故附近拍摄的照片,照片里有个疤脸女人,脸没见过,但疤很熟悉,缝合线的愈合疤。
是羂索。
“比起做衣服,你不应该每天都到处去收集咒灵吗?一天收集五百、一千个。”
羂索的目标大概也是有关灭绝人类,他是标标准准的劳模,拿到杰的身体后,一年不到就收集千万咒灵。
对比起来,上条线中,杰叛逃八年才收集一两万只。
他太悠闲了吧?认真想达成目标吗?
“五百、一千……会疯掉的。”背后传来声音。
“但不多收集一点,要怎么杀光非术师呢?咱们硬实力打不过五条悟,就要在战术上多努力,还可以考虑跟咒灵合作。”
“……翠子,你是非术师。”
“是啊,怎么了?”
“算了。”
翠子继续刷推特,没有管腰间的手臂,她只是在想,杰或许不像羂索那样,特别特别想达成所谓的目标,他只是找到个人生方向,似乎能从痛苦漩涡中游出去的方向。
但最后也没能成功。
又翻个身,眼前是杰的头顶,黑色长发像蛛网般散落。杰扭过头退开,想远离她胸前,但她一把捧住杰的脸。
“我来给你当军师吧?目标是杀光非术师!”
带着无奈,杰推开她,再退后些:“你只是想找理由出门。”
“是有那个因素啦,”翠子又凑过来,眼睛闪着光,像真的在考虑对策,“但你的行动方案,确实不太行吧?”
杰不想让翠子出门,但再与她争论的话,最后又会随她心意。
已经明白这点,他不再跟她说话,暗中放出咒灵使她沉睡,自己也留在这里,直到清晨。
他离开室内,关上门。
天空中,各式各样奇诡的肉块,围得此处院落密不透风,有些飘着肉质流苏,有些表面光滑,有些敷着反光的粘液。
是咒灵群拼接挤成的穹顶。
若是翠子醒着,她只看得见天空,等到晚上时,夜幕中或许还嵌着星星。
“夏油大人。”
院落外,祢木利久收回落在穹顶的目光,他没问夏油杰在里面做什么,只是说起昨晚的事。
“昨天晚上,关根先生找来了,还在等着见您。”
关根先生?夏油杰回忆,没想起是谁,大概是某个投资人。
照日常作息,他陪伴家人,与教徒讲话,给翠子做日用品,每日训练……直到下午,才有时间去见这位关根先生。
和室内,他一推开门,关根就站起身。
关根看
上去约摸四五十岁,发际线上移,身材肥圆,厚嘴唇说话时,仿佛会有唾沫星子喷出。
他笑着时,脸上皱成团,难看且不和谐,像是条沙皮狗,看不见的手把皱皮堆成笑容。
他身上挂着只咒灵。
蓝得腐烂,腥臭,鱼头人身,身体横切成百来段,但是莫名连接在一起。三根钩爪的手,正在关根身上抓,掏出关根的欲望与情绪,一口一口塞入鱼嘴。
“教主大人,我带了五千万日元感谢费。最近,我好像又被奇怪的东西缠上了,浑身不舒服,房事时也起不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人。妻……”
揉揉额角,夏油杰闭上眼,他每天都会遇到些自我意识强烈的猴子,说些他并不想知道的腌臜事。
但不过是个三级咒灵,快点祓除将人打发走就是。
抬手,鱼头咒灵化成黑色的咒力,水般流到他手中,化成球。他以袖掩面,熟练地将其吞下,味觉早已麻木。
这只咒灵的来历浮现在脑中。
鱼的怨恨、懦弱者的怨恨、女人的怨恨。
他是鱼。关根的脸在眼前,隔着水和玻璃,显得扭曲。撕裂的痛后,鱼头看着鱼尾飘着红水,落入大鱼口中,身体分离得越来越远。
他是个男人。关根给他个信封,沉甸厚实的,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趴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关根和她在交。合。
他是个女人。头很晕,脸很痛,关根在扇她的脸,她躺在地上,在恳求身上的关根继续。事后,关根杀了她,将她分尸。
不过瞬间就全知意象,他站起身,来回走动,青筋暴起,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
所以说,咒灵恶心死了,猴子恶心死了。
令人作呕。
“真是有效啊,教主大人,可以刷卡吗?还请收下我这点谢意……”
话未说完,一声重响,他被看不见的东西拍成肉酱,像拍苍蝇一样。
感知到咒力波动,祢木利久敲门:“夏油大人,有什么需要吗?”
半分钟后,夏油杰拉开门,走出来,对祢木利久笑得温柔:“让闲着的教徒来清理吧,下一只在哪?”
下一只猴子,是个年轻的职场女性,在猴子的世界里,或许是美丽的,她对最近遭遇的事有些难以启齿。
只好由他开口,问她,是否总感觉遭到侵犯?
是个常见的,诞生于她身边男性恶念中的咒灵,贴在她身上揉捏,类似的东西他见过很多。
祓除这只咒灵,再笑着送她到教派门口,待她离去后,就立刻垮下脸。
就是这样,他才不想把翠子放出来。
到处都是猴子的世界太恶心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独处时,他会感觉舒服些。
拿起卷轴研究段时间,对「领域展开」依然没有头绪,他又去染布,想着给翠子搭何种衣服时,心情会变好。
结束这一天,带着新衣服,他去到翠子的院落。她趴在草地上,有两只小体型咒灵拉着她的手,想拖她起来跑步。
本来只有两小时的运动时间,因为她一直喊累,所以拖成八个小时。
走到她身旁,杰说:“要是你能达到参加箱根驿传的标准,就可以放你出门。”
箱根驿传,一个长跑接力赛,报名条件是能在16分30秒内跑完5公里。
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翠子想。
爬起身,坐在地上,望着杰手上暗粉色羽织,她说:“已经超越彩虹色了吗?下一件是什么颜色?”
第38章 约会要做什么同行。
翠子的思维总在转动。平时,她都在网络冲浪、看书学习、玩游戏找刺激,现在离开这些东西,病也好了,就只能躺在床上干想。
昨天又莫名睡着,醒来就是早上,手机也消失,大概是杰拿走它。
时间或许是早上八点,纸拉门拉开,门外空无一物,有东西拉着她坐起身,给她穿上外衣,拖着她出门,推着她的背,让她走路。
这是让她运动?
她眼睛还没彻底睁开,一边走,一边眯着看天空,万里无云,日光和煦。她顺着那道力气行走,早饭前散步三十分钟。
能接受,不是很累,而且健康。
但下午,它们扯着她跑步。
照它们的速度,没跑五分钟,翠子就喘着粗气扑倒在地,再也不想起来。但没趴多久,她又被扯起来,没跑五分钟又倒下……反复循环。
草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细叶,她又累又热,全身酸痛,表情呆滞得像初学者雕刻的木偶。
她要重新思考打捞杰的必要性,这样每天运动实在痛苦。
再次看见杰时,她的态度不算好。爬起身,坐在地上,她盯着那件暗粉色羽织,阴阳怪气。
“已经超越彩虹色了吗?下一件是什么颜色?”
杰愣住一瞬,站在她面前,微微歪头盯着她,眼神幽暗闪动。
他肯定能知道她不高兴,又因为什么不高兴,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翠子想。
风吹来,影子落下,视野变暗,扑面是些许甘甜和花香,像是果酱却不腻。羽织带着香味,落在她头顶,触感轻柔。
掀开挡视线的羽织,重见光明的一刻,毛茸茸的粉团子出现在眼前。
“你生病的时候,去高专带回来的,本来想等她多适应几天再给你。”
杰弯着腰,手伸在她面前,小鸟脚紧抓着他的食指,是梦幻。曾经,杰也是这样,用小鸟哄她。
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不会被小小水蜜桃贿赂。
她扯起一侧嘴角,挑眉,想着要说点扎心话。但杰用拇指推推梦幻的脚,梦幻飞走,他面对面与她盘坐在地上,冲她微笑。
非常刻意的笑容。
但不得不说,挺好看,狐狸眼单而上扬,嘴唇厚薄、鼻梁线条都勾勒得刚刚好,古典清贵,又带着浮世绘上的妖气。
嘶——
果然,杰受人欢迎,不只靠表面上性格好。
这是他的“营业状态”吧?
双手挡在脸前,翠子后仰。但羽织顶在头上,杰伸手拉住羽织两侧,把她压回来,就像在说“看我”。
“留在这里不好吗?”
杰凑近翠子。这几天翠子没因被关起来而吵闹,这意味着,如果他能照顾好她,其实她并不介意受到些许控制。
扭过头,不看杰,翠子揪着腿边的草叶,目光挪向草地上的梦幻,看它跳来跳去。
“呃、行吧,暂时……”
暂时不关心其他的事,只关心杰。
她跑过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嘛,要是能整好,杰能不越走越窄,她甚至能带着杰回到幼时?
那时候,她们就可以有更多时间,从小就思考要怎么改变所有讨厌的结局。
“暂时?”杰低声说。
“嗯?”翠子思考着宏图伟业,没能听清。
“没什么。”
杰靠近,手臂从下略过她的膝弯,抱着她站起身,指向上方夜空,墨蓝的天幕群星闪烁,像带着远方回响。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一起去?”
关太久的话,翠子说不定会想自己跑出去,最好别让她生出这个念头。
“我想想啊。”
翠子摸着下巴,沉思,杰理顺她被羽织弄乱的头发,过了会儿,她抬头。
“我们去京都的五条家吧!”?
杰的手顿住。
为什么要去五条家?
“我们去偷东西!”?
更不理解。
“听说五条家的忌库里,有能看见咒灵的眼镜,我想要那个。你都能进高专偷梦幻,那我们去五条家也能偷吧。”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词,术师的事,能叫偷吗?
反应很快,翠子替杰揉揉额角,杰的眼神更加无语,她的眼睛却闪闪发光。
“我们可以做到的吧?我真的很想要那个眼镜。”
余光瞟到垂下的肉质系带,上空是密密麻麻的咒灵,杰强颜微笑,如果翠子能看见咒灵,这个穹顶他就得收回去。
不然,就算是翠子,也会被恶心到吧。
那就只能用「帐」圈地,但「帐」需要有术师在附近提供咒力,他不在的话,就只能交给其他术师,有点麻烦。
“除此之外呢?”他试着问,想让她换个地方,“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其他的地方?
望着天空,翠子思索。
她想帮
助杰,但换位思考,如果是杰帮她……像曾经裕美遇袭那样,当时,杰突然出现在森林上空,高高在上,像个拯救者,她很抵触,觉得烦。
所以她不能这么干。
那怎么做?
如果当时,有个人说想与她同行,一起去救裕美,或者背地里帮助她,她就会接受吧?
所以比起悬浮的劝诫,更重要的是一起去实践,等他自己发现错误,中途可以通过对话之类埋下种子,让他看见更多的可能。
她看向杰,杰正盯着她,在等她说话。
除开不想让翠子拿到眼镜,杰还想去些正常的地方,山里、海边、海底、甚至猴子的游乐场也行,他想做比「去五条家偷东西」更正常的事。
但翠子说——
“你知不知道,咒术界的老登们通常在哪里集会?我们去把他们全杀了吧。”
“哈?”他的笑容快裂开。
“你想想,在术师牺牲这方面,非术师产生咒灵是「本」。但老登们不停下发任务,总是误判任务等级,很难说是不是故意,这导致的术师死亡,不就是「标」嘛。”
“治本难,但治标简单啊,换一批老登说不定能有改善呢?前线术师能少死几个?先治标,再治本。”
思路不由跟着翠子跑,杰陷入沉思,是有点道理,但他之前没想过,因为那群人是术师,是同类。
在他面前说要杀术师……翠子是不是太有恃无恐了?
她放松成一滩,双眼放空,走神在想着什么,一点都不防备,不觉得他会伤害她。
她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他给的吗?
很明显吗?
不过,翠子这么说,也是想要帮他,想减少他的痛苦吧?
……可爱。
拉下翠子头顶的羽织,挡住她的面庞,杰低头,隔着布料,唇落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离开。
没察觉到发生什么,翠子揭起羽织,问:“干什么?你要不要去?”
乘上咒灵,升空,杰说:“我们先去偷、额、拿眼镜。”
至于那群人,他会挨个拜访,看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
运动后的身体黏腻难受,两个小时的路程里,翠子拜托杰,让水、火、风系“宝可梦”连人带衣服,给她涮干净,热风吹干。
咒灵操术,居家必备。
等拿到眼镜,她就能玩杰的咒灵,在院子里就不会太无聊。思及此,她想到羂索身边的四大特级咒灵,它们都会说话,口语流利得像人类。
要是能有一只就完美了。
“杰,你有能说话的咒灵吗?”
“没有?”杰回答。
只有他能懂,应当不能算他们会说话。
星浆体事件时,他第一次听懂咒灵“说话”。之后随着术式精进,他对它们的感知越加灵敏,逐渐听懂它们的呓语,收服时也能知晓起源。
“之后能不能抓一只人类智力、还能交流的?”翠子问。
“有那样的咒灵吗?”杰从未见过。
“有吧,但或许要等一等?”
她说起从羂索那听来的小知识,延伸出她的猜想。
“这世间非术师、咒灵、术师处在一个平衡状态,相互牵制。在非术师和术师情况大致不变时,若是咒灵大量消失,为保持平衡,可能会诞生强大到有人类智力的特级咒灵。”
上一条线中,杰带着他的上万只咒灵死去,五条悟学会「领域展开」。术师方削减稍少,而咒灵方大大削弱,没过多久,包括真人在内的四大特级咒灵诞生。
“翠子,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杰问。
五条家忌库的内容、平衡的理论,这些情报可能连咒术界高层都不清楚。
第39章 我们是反派睡前故事。
翠子身着上衣下袴,脚穿着平底布靴。
现代女士和服下摆太窄,走路着急可能会摔倒,杰就给她做的行灯袴,大正时代曾流行过,看起来有些像巫女装束,但颜色更多样。
夜色中,她摸索到蝠鲼咒灵的边缘坐下,小腿摇晃,裤管在空中飘荡。
“翠子,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杰问。
这是有点难解释,但难不倒翠子,盯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她双眼发直,张口就来。
“其实,在我回来找你之前,遇见个头上带疤的人,那个疤很好认,等回去我给你画。”
“那个人为了跟我打好关系,不小心透露这些。”
“为什么要跟我打好关系呢?因为那个人想跟我合作,杀了你,并得到你的尸体,那怎么行!我们关系多好!所以我就回来了。”
说着说着,翠子找到回日本的绝佳理由,所说也绝无谎言,只是省略了点“不重要”的过程,比如,疤脸是在上一条时间线遇到,又比如,杰是她亲手枪杀……这些东西要讲清楚也太麻烦。
杰打量翠子的脸,她目光坚定,不像在胡编乱造,之前不说真实原因,是怕他不信吗?听着是有点离谱。
头上带疤的人,他默默记下,走到翠子身边,伸手想摸她脑袋,但又收回来,翠子大概不喜欢有人摸她头。
“谢谢。”他说。
翠子抬手,扯扯着他的衣摆:“为表感谢,你能不能给我买点隐形眼镜,看东西糊糊的很难受,你的脸离远点都不高清了。”
“……行吧。”
他的底线好像越来越低。
“别忘了隐形眼镜护理液那些,顺便,还可以要卫生巾吗?感觉离上次已经过一两周了,或者你也手作?你洗?”
“……”
克制捂脸的冲动,杰觉得,也不是不行,但隐形眼镜都同意买,这个东西坚持手作,会显得他很变态。
但如果翠子这样一路问下去,不就滑坡到底了吗?
“可以买,”他说,“然后打住,不许再提要求。”
手拉拉链,拉上嘴巴,翠子点头,满意,意外之喜,她只是顺口提提要求,没想到杰能答应。
深夜,二人抵达京都,但并未直接去五条家,而是在居民区转悠。
街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灯笼,淡金色的光从中流出,逐渐弥散,与另一片光相接前,持续短暂的阴翳,明暗交错。
“现在在做什么?”翠子跟在杰身旁。
轻点墙壁,而后收手,杰回答:“提前留下咒力,定位释放咒灵的出口,碰到悟时方便撤退。”
以这座城市作质,威胁五条悟放人。
“这显得我们像是反派诶。”翠子说。
那也没办法,杰想,若只有他一人,也不必这么麻烦,收敛咒力走人便是,但翠子是盏小灯,身上还带着他的咒力残秽,悟在附近的话很容易找过来。
做完这些,两人才去到五条家。没有闹出大动静,杰抓来个穿着华贵的人,用接吻狂咒灵围着他亲,挠痒痒咒灵给他全身挠痒,很快逼问出忌库的位置。
找眼镜的过程很顺利,翠子还顺手牵羊,拿走别的东西。大概是她们走后,被逼问的人与家族告了状,即将离开京都时,白毛青年出现在眼前。
五条悟凭空而立,与他们相同高度,取下平日佩戴的墨镜,白眉下压,眼睛紧盯着她们,没有立刻动手。
翠子藏在杰身后,探头看五条悟一眼,躲回去,戳戳杰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
“别让他碰到我,然后我是被绑架的。”
前者防回溯结束,后者免得连累好好过日子的裕美。
杰没回应,但在五条悟质问他翠子怎么在这里时,侧身环住她的脖子。
“嗯,是神隐哦,现在才发现她消失有点晚吧?高专有在认真履行「保护非术师」的口号吗?”
见杰认下是他拐带她,翠子从杰身后冒头,盯着五条悟,开口补充。
“别通知我家里人,我
不想让人担心,我过得也还行。”
五条悟眉毛拧在一起,觉得这“行”得有点过头,杰不是讨厌非术师、连生父都没有放过吗?怎么翠子比之前还圆润些?这不是很双标吗?
但不等他细思,杰笑着指向后方的城市,成群的咒灵冒出,视野中漫出各色咒力,铺天盖地。
“比起关心我们,还是去那边比较好吧?”
看眼曾经的挚友,五条悟想再说点什么,但现在只能赶回去。
在那之前,他身形一闪,霎时出现在翠子身边,抬手抓向她。杰却像预判到,咒灵从一点生长,白肉包裹着他和翠子,子弹般退去远处。
城市中心传来人群喧嚣声,五条悟停顿一瞬,转身离去。
“完美。”
见五条悟消失,翠子才戴上眼镜咒具,看清脚底的咒灵长相如何,只是没有度数,远方的咒灵群隐隐绰绰。
“高兴了就回去了,其他东西明天给你带。”
许是见到五条悟便想起过去,杰看上去兴致不高,笑容假得发虚。
张开手,翠子轻轻抱住他,正思考该说点什么,头顶一重,杰把下巴放在她头顶。
她大概不需要说什么。
牵手也好,拥抱也好,是他们从小就习惯的事,杰明白这个举动是安慰就行。
路上无聊,坐在杰旁边,翠子问起蝠鲼咒灵的来历,蝠鲼还有个别称叫魔鬼鱼。
“有猴子编造它的药用功效,捕杀售卖,但实际没有正面效果,反而有毒。它们自身不会感到忏悔,便恨起这些鱼,谁叫这鱼长得如此怪异,害它们生了歹心。”
听上去挺有意思,奇葩人类大赏,翠子推推眼镜,歪着脑袋看向杰:“你的咒灵的事,你都知道吗?”
杰点头:“知道。”
“继续讲讲?”
“想听什么?”
“随便啦,就像是睡前故事,随便什么都行。”
杰给翠子讲虹龙的事、裂口女的事、化身玉藻前的事……
等回到教派,翠子昏昏欲睡。杰讲的故事太枯燥,它们都来自寓言、怪谈和神话,都是些她了解的事。她说是要听睡前故事,但没真想睡。小时候,裕美给她讲睡前故事可不带重样。
被咒灵抓去洗漱完毕,塞进被窝里,她忍不住问:“有没有新奇一点的?你抓的新咒灵呢?”
盘坐在一旁,手撑着下巴,杰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两只咒灵,令人作呕,作为故事讲出来会很鬼畜。
但翠子,似乎就是喜欢猎奇玩意儿。
他琢磨一会儿,组织语言编起故事,也不想说得太恶心。
“那是个姓佐藤的男人,在社会中,他被定义为成功人士,开有一家建筑公司。”
“某日,佐藤看见他的秘书离开工作室,在楼下与一个女人见面,那是秘书的妻子。他看着那个女人,一直打量她的身体,年轻丰满,直到她消失。末了,他想到他自己的妻子,虽然比她小五岁,但也已四十,人老珠黄。”
“又一天,那位秘书受到欺压,不敢还手,佐藤得知此事,觉得秘书实在懦弱,他作为老板,作为长者,应该做点什么,帮助、教导秘书。”
“他给了秘书一百万日元,要求秘书将妻子带来,当着秘书的面,与秘书的妻子发生关系。”
“他想要激起秘书反抗的一面,让秘书丢掉懦弱。”
“他觉得自己是这么想的,目的是这样的,但秘书实在不争气,这样也没脾气,那只能再继续做点什么。”
说完,杰停住,翠子抱着被子,直勾勾盯着他,发问。
“然后呢?后续?其实他这是自我美化的洗脑?还是面向别人、塑造自我形象的说辞?他就是想搞别人老婆、欺压不如自己的人吧?秘书怎么想的呢?”
“随你解读。”杰说。
将所见的卑劣行径埋藏在故事下,换个视角讲述出来,让翠子解构,他好像也变成冷峻的旁观者。
不适感与压力,聚成水滴,落入潭水中,形成一圈圈波纹,荡出去,逐渐平缓。
“还有其他的吗?”翠子问。
她喜欢这种猎奇,又带着解读空间的小故事,可以任她想象。
将其他几个也编成小故事,杰讲给翠子听,翠子听完后两眼放光,困意全无。
“这就是天赋啊,杰。”
“什么?”
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比个大拇指,翠子说:“知道这么多阴暗小故事,你要是去学写小说,肯定有人看的。”
叹气,杰戳戳翠子的脸颊,除了翠子这种猎奇爱好者,还有谁会喜欢这种故事啊。
抓住杰的手指,翠子说:“要不,你先每天讲给我听?”
每天都讲吗?
杰盯着翠子的眼睛,清香的绿,像是带着光泽的软糖,总觉得,胃里有些空,像是饿了。
前倾身体,他覆到翠子身上,低头,凑到她脸前,停住,看她的反应。
她没避开,只是睁大眼睛,眸中烛火摇曳、熄灭,室内落入黑暗。
有只手垫在她脑后,随后,她整个人都被抱紧,呼吸交融,唇瓣相叠。过了段时间,软热之物,从齿间塞入,舔舐挤压,口中响起气泡破碎的声音。
他扶住她的脸,轻捏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扰乱呼吸。
她也抬手轻拂他的后颈,感觉他僵住一瞬,随后,舌尖被带出吮。吸,细密的吻声后,落入他口中,前端尝到甜味,但舌根有些发酸。
“唔,累了,”她强行开口,含混地说,“不太习惯。”
听见这话,杰将翠子送回去,微微抬头,但还是很近,鼻尖相抵,触到彼此不稳的气息。
他指尖勾画翠子的耳廓,看她眼下泛红、不自在地侧头,轻吻她嘴角,问:“那可以习惯吗?”
与牵手和拥抱不同,亲吻是他们很少做过的事,是需要慢慢习惯。
第40章 爱情坏猴要学会专一。
「你们说,亲吻,它能不能就只是亲吻,不意味着别的什么呢?」
倒在床上,翠子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那可以习惯吗?」杰这么问。
他真的只是在问能习惯吗?
培养习惯,似乎内涵着某种长期关系。
说不定,她习惯不了呢?
指尖蜷缩,抵住杰的胸口。黑暗中,呼吸阻塞,被另一道气息干扰,周身固定,被另一具身体挤压。
总觉得,很沉重,一旦答应就会被绑死。
杰在上面,她看向侧方,小声回答,语气飘忽,尽量不让吐息碰到杰。
“或许?”
胸腔压力松开稍许,杰撑起身,但热度仍覆盖着她,他的目光划过她脸上,凝得似有实质,像小刀刀背,随时能翻转过来。
他抚着她的左脸,带着丝痒意,问:“什么意思?”
于是她又转向右边,不看他,偷摸地向头顶蹭,想钻出去。
“就是,现在的我怎么知道未来的我能不能习惯呢?”
未来是不确定的,所以长期的承诺很难保证吧?但四周空气越来越凝重,黑暗密不透风,她的肩膀被摁住,定在原位,不能再动。
她补充:“我没说不能接吻,可以亲,不习惯也行。”
亲吻,甚至更进一步,她都有所预料,也能接受,只是承诺未来……有些困难。
另一只手从她后脑抽出,杰撑起身,离她远些,她也想坐起来,但肩膀处的手摁住她,她下陷,陷进枕头里,被热到发慌的绵织物包裹。
“你是觉得,和你做这些事,就像陪你玩游戏一样,只是玩伴?”
玩伴。
多么精准的词,确实如此,玩伴开心就一起玩,不开心就暂时分开,再遇到共同爱好,就再在一起。
来往自在,是她偏好的关系。
她嗯一声。
肩膀上的手松开,压力骤降,她得以喘息。接着,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粗糙但缓慢,磨得有点重,她半眯上眼。
“那你想找几个玩伴呢?”
他声音含着笑意,温柔低
沉,却让她皮肤发麻,泛起鸡皮疙瘩。
忽略身体感受,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翠子想,除了杰,应该也没别人忍得了她。
她说:“只有你?”
“问句,你不确定。”
但如果要确切地说……
“那现在只有你。”
发丝轻扯,头皮传来痒意,杰绕着她的头发,问:“那以后呢?”
“大概也只有你。”
“大概。”
杰捧住翠子的脸,手指按在她脸上,捏得脸颊肉变形,他声调下降,陡然冰冷。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缩起身体,想跑路,但硬着头皮,翠子抓着杰的手,想把他扯下来,未果。
“没什么不对,现在就是现在,大概就是大概。谁都不能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没法保证会一直偏好某个人。”
她的脑子简直是机械电路拼凑,说不定,组装之前,还放进冷库冻过十年。
看她嘴巴闭紧,咬牙死抠着他手腕,杰说:“你明天早上吃荞麦面。”
荞麦面是咸口,是杰曾经的偏好,不是翠子的。
“不要,我想吃偏甜的。”
吃他做的饭菜还要点,真是一如既往地刁蛮,但正是这样,他也不用带上面具假装好人。
摸着翠子的脖子,薄而柔软的皮肉下,是鼓胀流动血,轻捏一下,她就不自在地想扭动。
手掌环住她的脖子上侧,轻轻蹭动,杰说:
“住在这里,你就得听我的,你明天中午也吃荞麦面,晚上也是,之后的一个月,你都吃荞麦面。”
这听上去就很地狱。
“为什……”么!
话没说完,杰按住她的嘴唇,她扭头,抬手推杰,没什么用。黑暗中,她看不见他,但感觉他在笑,语气轻飘飘的。
像个怨念深重的鬼。
“就算是猴子,也要学会专一哦。”
杰松开摁她的手,她依然说不了话,阴冷的东西捂住嘴,四肢动弹不得,她只能当个安静的抱枕,落入怀抱。
脸抵着杰的胸口,衣物的檀香充斥鼻腔,温热透过布料传出,橡胶般软硬适中。
她干瞪着眼睛,直到发酸才眨眨,在天快亮起时,才撑不住闭上,却没过多久就被叫醒,被拖到矮桌前。
灰绿的笼屉上,盛着深色荞麦面,涮过凉水,没有蘸料。她对这种面没什么胃口,但好在还有一小碟鳗鱼、时蔬、一颗鸡蛋,同样没味道。
略去主食,只吃小菜,吃完,她放下筷子,起身要走。但一道黑影从屋角蹿出,钻进她身体。不受控地,她坐回去,提线木偶般僵硬,拿着筷子卷面,一卷卷塞入口中。
中午是这样,晚上也是这样。
到晚上,她就彻底吃腻,张嘴就觉冰冷滑腻,只能机械吞食。
同时,一天不见的杰坐在她面前,拿出个盒子,里面放着些形状像天然矿石的东西,暗粉、深蓝和薄荷绿,外表沾着些霜似的粉末。
是琥珀糖,不知道杰多久做的。
“想吃吗?”他问。
嘴巴微张,翠子咽下唾沫,点头。
暗粉琥珀糖表面泛着光泽,杰捻起一颗,但没递给她。他放在自己嘴边,轻咬,咔嚓声细小清脆,这种糖外壳硬质易碎,但内里柔软。
眼睁睁看着杰吃完这颗,她眼皮跳了跳,握拳,随后看向手,手指可以动了。
她能操控身体了!
她伸手就去拿盒子里的糖,但杰扣上盖子,挡住她的手。
瞪大眼睛,翠子站起身,指着杰的脸:“太恶毒了!我只能吃白味冷面,你却能吃糖,还专门到我面前吃。”
盯着她的怒容,杰嘴角抽动,再次开口:“想吃吗?”
听见这话,翠子蹲下身,双手抓住食盒,但杰也抓着,她扯不过来。
她满脸怨气,如同昨晚的杰:“那你给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
沉默片刻,杰凑到翠子面前,抱她坐在他腿上,面对面的,砂糖的甜在两人口中扩散,带着点草莓味,夹杂某种花香,持续,直至味道消失。
“能尝出是什么味道吗?”他问。
“草莓、和洛神花?”
她有点懵,又觉得好吃,像沙漠旅者难得喝上清冽之水。
之后几天都是如此,薄荷、玫瑰、牛乳、芝麻、覆盆子、菠萝……
不过一周,翠子见到杰后,第一反应就是分泌口水,期待他今天是什么味道。
这是巴甫洛夫的狗吧?但反过来,杰来见她,也必须带上好吃的,吃他不喜欢的甜食。
“互狗。”
再一次品尝味道至消散,她说着,轻吻杰的嘴角。她跨坐在他身上,没有被压着,就不觉得紧张。
“什么?”杰的声音偏低。
没理会他,她靠在他的肩膀,脸颊轻蹭,触觉愈发敏感,能感觉到二人身体发生变化,黏糊发烫。
虽然好奇,但她没提出更进一步。
亲一下就要逼她做承诺,要是再深入,那还得了?
杰也没提出继续,还在逼她每天寡淡饮食,大概在等她松口认错。
但哪里有错?
不想妥协的事,就是不想妥协。
她又没说现在不跟他好,只是说以后不一定跟他好,这有什么问题?
绝对是杰太重男了!才不是她想提起裤子就跑路,不过,跑路了又怎么样呢?她有提前预警!
怀恨在心,这几天晚上,她都没找事,乖乖窝在被子里,听杰给她讲故事,于是今夜,杰没再限制她行动。
蜷在人怀里,有点热,她把一条腿伸到被子外,等待着,直至身后人呼吸平缓,又等到深夜。
时机已到。
「杰,你现在睡得很香吧?」
恶狠狠地想着,她的手从被窝里钻出,猛地向身后扇一巴掌,“pia”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室内。
是人脸的手感!
完美击中,她连忙收手,闭眼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