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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姬拿出一个长形盒子,递给翠子:“这是五条拜托我带过来的,是带上就能看见咒灵的眼镜,还有一些咒具在行李箱里。”

“好东西。”翠子接过打开,换眼镜,却发现没有度数,得配合隐形眼镜使用,只好又将它暂时收起。

“之后一周内,我和七海会前往东非肯尼亚,你想去吗?”

“要去。”庵歌姬点头。

她也没别的选择,没别的事干。

五条悟包圆了日本国内的任务,她明白五条是不想再失去同伴,但真的让人很不爽,她不想只是个被保护的人。

抬头,她看见翠子盯着车窗外走神,黑色碎发不听话地糊在脸上,又被主人粗暴地扒开。

扎起头发,翠子问:“开颅手术,会在额头留下一圈像是缝合线忘记取后,长愈合的痕迹吗?”

刚才等红绿灯时,她看见个亚洲男人,容貌平平无奇,但头上整整一圈十字疤痕,像是术后愈合大失败。

话说,真有开颅手术是水平切下整个头骨吗?

那个人,似乎还冲她笑了笑。

“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吧?”庵歌姬回答,她作为咒术师,见过的伤口算比较多。

翠子说:“那我觉得不对劲,说不定是诅咒师呢?”

搓着下巴,她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坐着的皮沙发也不透气了,脸上碰到空气中的灰尘也痒痒了,浑身难受。

“从三天前开始,你就看谁都像诅咒师。”

板着脸开车,七海忍不住吐槽。

“如果你不传播那个视频,根本不用像现在一样疑神疑鬼。”

“才不是因为视频,是人头气球啊,人头气球,”翠子强调,“他光看到视频,又不能顺着网线来打我,但不管有没有视频,如果人头气球在他手上,就会找过来吧!”

“视频?人头气球?”太晚加入群聊,庵歌姬听不懂他们的话。

“等回酒店我给你详细解释。”翠子说。

回酒店后,翠子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递给庵歌姬,与庵歌姬一同时间观看的,还有另一群人。

日本长野县,三相教隐秘据点内。

虽然偶尔会沾到猴子的血,但总的来说,教主大人过着健康绿色的生活。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穿上由他自己编织缝纫的袈裟,布料柔软,针脚细密,比刚开始做时完美不少。

如果可以,他希望种棉花这一步也由他自己来,但那实在太浪费时间。而他既不想麻烦家人,又不想使用猴子碰过的东西,只好交给咒灵完成。

但说到底,咒灵也是猴子的产物。

几乎抛却一切猴子制造的东西,他戒掉烟,远离手机、游戏机、电视,夏天不用空调,冬天不用暖气……他不要求身为术师的家人们也这样做,但那群身为猴子,却有幸得到点化的教众,必须遵守他的规矩。

穿过前院时,身着相同白色浴衣的教众们聚在一角,围成团,齐齐探头向团块中心望着什么,外围的还垫脚,甚至跳起来向里看。

“教主大人!”

有教众注意到他,当即跪下叩拜,其他的便也跟着学。

今天,他们和以往相比有所不同,有的姿势僵硬,有的动作紧张,有的在不停吞口水……似乎比之前躁动。

算了,猴子的想法不重要,他急着去和家人们用餐。

与平日一样,说句听上去深奥的大道理后,他转身离开,走到他们的专用餐厅门口,就听见菅田真奈美说话。

“怎么可能?!”

真奈美的声调变形,尖锐地刺耳。

“虽然夏油大人衣着宽松,但能看出来他胸肌很大吧?这个人太干瘪了!随随便便就被压了啊!”?

在说什么东西?

另一个家人,祢木利久说:“但众所周知,视频是不能P的,你不要表现得如此……排斥,呃,不管夏油大人想做什么,我们支持就好了。”

真奈美动摇,但还抱有一丝希望:“……也对,但,说不定只是夏油大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

“总之,两姐妹来之前关掉吧,小孩子不能看。”

刷拉一声,夏油杰推门而入,凑在一起看小视频的两人齐齐抬头看他,活人沉默,房间内回荡着两个男人的喘息、叫声。

他扯起嘴角,露出笑容:

“你们在看什么?”

封死大门免得两个小姑娘进来,两分钟后,不可说的声音中,他看着“自己”白花花的肉。体,抬手,摁下额角跳动的青筋。

怎么回事?他怎么第一反应就是翠子干的好事?是她做的吧?就是她。

她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怪的是怎么现在才做?让人有些措不及防。

是发现人头气球了吧。

但那个东西,或许是他降服得太早,看过漫画的人还不够多,恐惧不够多,所以它不够强,寻人范围就不够大。

关掉视频,他平复心情,笑着,缓缓开口。

“大家,想和我去国外吗?先去美国,看能不能招揽新人,再去东非,招揽海外最强诅咒师,米格尔。”

本来,因为人头气球不好使,他想把翠子的事放一放,直接去东非。但现在,中间加一站也不碍事。

第27章 抢人杀了她。

面粉糊糊压成饼,烙熟,不加盐,也不加任何调料,蘸着看起来脏脏的、稀得聚不起来的豆渣汤,就是肯尼亚下层居民的主食之一。

土房子由泥巴和树枝搭建而成,泥巴的厚度三厘米不到,树枝的直径也是,整座房子看着摇摇欲坠。

房间里,翠子以近乎蹲的姿势,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薄饼蘸酱塞进嘴里,咬一口,嚼嚼嚼,咽下去,睁大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吃!再来一个!”

同样蹲坐的本地导游,听见她说的英语,翻译成当地语言告诉黑皮肤老婆婆,老婆婆笑开花,褶子爬满全脸。

但实际上,是难吃的,还有点想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有沙砾在齿间摩擦,随着咀嚼会喀呲喀呲响。

不太干净卫生。

歌姬和七海都站在土屋外,这两个洁癖甚至不想进屋,现在装作守门的样子,等到晚上就会在这附近单独找住处,独自觅食。

要不是得守着她,歌姬和七海早就跑去干净的市中心了吧?

但她!

已经在老婆婆家中住上五天。

有这种毅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七天前,她找到个当地的翻译兼导游,三人来到肯尼亚内毕罗。

因为当地政府腐败,两个亚洲面孔的女性又很显眼,她们下飞机出海关就被拦下十次;租个车上路,被警察拦停两次,共被敲诈四百美金,不给钱就去警局呆着。

好不容易抵达咒具制作师所在的小城市,群居地却是土房密集,土路窄小,车根本开不进去,和整洁繁华的市中心两个样,贫富差距巨大。

向当地居民购买两辆N手自行车,从泛黄的海报看,这车本该是银色,现在却是灰色,上油的车链还会发出声响,像是随时会脱落。

导游载着七海,歌姬载着她,她们终于在密集的住宅区里找到人。

这个族群的名字导游翻译不出来,她们也听不懂。总之,是个不为人知,总人数不超过千人的族群,领袖就是眼前的老婆婆,族人都叫她“老祖母”。

这是肯尼亚之旅中,她们遇见的第一件好事。翠子的人际交往技能树很是贫瘠,难得点亮的,就是哄「妈妈系角色」开心。

专业对口。

于是她成功住进老祖母家,天天陪老祖母聊天。

据老祖母说,她能当上领袖,是因为她的孙子是唯一的咒术师。其他族人不是「有术式但不能控制咒力」,就是「能控制咒力但没有术式」,还有彻彻底底的非术师。

她的孙子叫米格尔。

她们族人编织名为黑绳的咒具,给米格尔用。米格尔外出接祓除咒灵的任务,再把钱打回来养她们。

但这里咒灵实在太少,知道咒灵的人也不多。大家遇见灵异事件,优先会去找神父、僧侣、巫婆……等一个个尝试过去,活着找到米格尔的,没剩几个。

而且靠祓除这些咒灵赚到的钱,花到一千个族人身上,少得可怜。

但她们也不想放弃这门祖传手艺,就这么将就过活,只是很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没有再回来。

“我代表SPW财团前来协商。”

翠子一边搀着老祖母,一边说。

“我们想学习你们制作咒具的技术。报酬可以是雇佣所有族人,把你们全部带去美国;又或者与当地政府商议,在此地开设实验室和工厂,雇佣你们工作,就不用远离家乡。”

老祖母对第二个提议很是心动,差点答应。

但她说要等她孙子回来,通知一声。她孙子最近学了日语,想去咒灵多的日本找工作,也不知道找到没。要是没有的话,希望翠子能给安排个好岗位。

于是,翠子就在老祖母家里等了整整五天。

“杉本,起来了。”

又一天清晨,翠子睁眼,七海的头凑在跟前。

阳光透过土墙上的洞,一颗颗落在他的金发上,他像只着急叫人喂早饭的金色斑点狗。

扰人清梦。

“干嘛?”撑着干涩的眼皮,她问,“出什么事了?”

让这个洁癖人愿意进入掉渣的土屋。

“夏油杰的咒力在这片区域。”七海说。

脑袋卡壳几秒,头皮发紧,翠子一下就清醒,坐起身,套上外衣外裤,塞头发进衣领,戴上帽子口罩。

“你感觉的到他,那他能感觉到你吗?通知五条没有?”

“通知了,他感觉不到,他用术式我才察觉到他,我不向外调用咒力,他就发现不了我。”

“在外面有看见像是人头气球的东西吗?长的像我那种。”

“没有。”

那证明,夏油杰不知道她会来这儿,她们只是巧合撞上,他可能也想招揽这群人,招揽其中唯一的术师。

“他在往这边靠近,”七海说,“歌姬去市里面买东西了,我们等一下会合,快走。”

那她差点拐到手的老祖母怎么办?

只有等带着五条悟回来,赶跑夏油杰,抢回老祖母。

两人出门,七海骑上仅剩的自行车,翠子坐在后座,他们混入大清早就赶集的居民中。

与此同时,夏油杰找到刚刚回乡的米格尔。

之前,花费一周时间,他卡着人头气球的范围,地毯式扫荡美国,但没有找到翠子,只找到一个叫拉鲁的新家人。

他决定还是先来招募米格尔。

风咧咧地吹,他和米格尔站在空中,鳐鱼状的咒灵上,极高,地面上的人只看得见个黑点。

米格尔奥杜尔,是个高大强壮的黑人男性,面对面,夏油杰说起他的思想。

“诞生咒灵的非术师生而丑恶,为了消灭咒灵,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要消灭所有非术师……”

听着夏油杰娓娓道来,米格尔觉得有点道理,但不太现实,听上去不太像真能做到,不过那无所谓,他现在只想养家。

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搓搓。

夏油杰面色未变,笑容依然温和,似乎不觉得米格尔在别人谈理想时,做这个动作失礼。

“可以哦,”夏油杰说,“想要多少都可以满足,只要我们能成为家人。”

说着,他就从袖口拿出一沓沉甸甸的信封,递给米格尔。

米格尔点头接过,露出个真诚的笑容,大白牙闪闪发光,日语有些蹩脚:“我要通知一声外婆,再跟你去日本。”

说完,他暗暗打量夏油杰的态度,没有变化,依然随和,虽然夏油本人表现得讨厌非术师,但似乎不在意他去照顾特定的非术师。

感觉会是个很宽容的老板,和那些逼疯他、也逼疯自己的甲方不一样。

“我送你过去。”夏油杰说。

再次在心中给新老板点赞,米格尔应下,到家附近时,他挥手,笑着与夏油杰说“马上再见”。

但直到米格尔跳下咒灵,夏油杰都未回话。

他停在原位,视线向下,地面传来的人群声音逐渐变大,大到他似乎能听得清。

非术师的咒力是微弱的,却控制不了外溢。在术师的感受中,他们很乏味,就像一粒米碾成粉末再兑水那样清淡。若是他们挤在一起,就很难分清楚谁是谁。

但翠子就在

下面的人群中。

他们几年没见了?总觉得过去很久。

不需要咒灵追踪,凭借感官就能精准定位,草木清香的翠绿,带着些许甜味,是森林里第一颗露珠。

她戴着兜帽与口罩,坐在一辆破旧自行车的后座,手扶着骑车人的车座下缘。骑车人也遮住样貌,正站起身,使劲蹬腿,在上坡,这家伙是个收敛咒力的术师。

像是有蚂蚁在细细啃噬,酸意涌上心头,心脏收缩。

杀了她,他告诉自己。

但正准备动手,翠子一个后仰,勉强稳住身形,呆呆看着手中的车座子。

它脱落了。

视线滑向只剩空心铁管的座位,翠子没来得及开口,坡刚好爬完,骑车人向下坐。

浑身一颤,夏油杰感到些许幻痛。

“嘶——”

如此克制的声音,是七海啊。

七海弓起身体,自行车失控,扭来扭去,撞向街边的臭水沟,二人即将倒入泥地,又或是别的什么像泥的东西。

回过神时,他抬手,一只咒灵提起翠子。她安全地双脚落地,警惕,回身打量周围。七海忍痛爬起身,说不出话,只拿出咒具刀。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笑到一半的嘴角垮下,夏油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嗓子似乎被堵住,心神不宁。

捏紧拳头,直至这只手的心出血,他看一眼翠子,放出几只一级咒灵,命令「杀掉她」,随后转身离去。

第28章 欺诈狱门疆。

为什么杰不露面,只是留下几个咒灵就离开?明明他就在附近,他来把控咒灵战斗才更有效。

是没办法面对面地杀掉她吗?

大臂皮肉内侧一片刺痛,可能是亢奋又或是别的什么感觉,她掐痛手指,垂眸,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她藏在七海身后,踩着泥水花,跟着他躲来躲去。

这些咒灵只会执行指令,只攻击她,完全无视七海。七海预判它们的攻击路线并拦截,看上去不算难。

但就这么下去不行。

这是车轮战,夏油杰能感知到咒灵消失,消灭一个,不一会儿就又来两个。

说不定,等会儿他觉得浪费普通咒灵不划算,直接放特级呢?

那她和七海都得交代在这儿。

“我们回老祖母那里。”翠子说。

“嗯?”匆忙中,七海表示不解。

“之前夏油身边,你有没有感觉到其他术师的咒力?有的话,我怀疑是米格尔,夏油过来就是为了招募他。”

虽然不想说这么多,但不说明白,七海不会同意把咒灵引去无辜的人那儿。

“族群以老祖母为领袖,米格尔可能会听老祖母的,选择帮我们。就算不帮我们,他也不会放任他的族人出事,相当于……”

没有回话,七海扛起翠子,找到咒灵群的缺口,砍出去,跑向来时路。

路上,有人看见她们举止怪异,试图追上来骚扰,却被咒灵撞飞。七海脚步一顿,但其他人见状都以为遇鬼,一哄而散,见无人受伤,他便继续逃离。

冲进土屋时,他躲避攻击,撞到“门框”,带倒半座土屋,树枝和土墙散架,簌簌落下。

但老祖母和米格尔站在其中,不显惊讶,像是知道他们会回来,就是老祖母看向一地残迹,眼含心疼。

她叽里咕噜,说一串她们听不懂的话。

米格尔叹气,举拳袭向咒灵:“她说本来想去找你们,但看见你们过来了。”

老祖母是没有术式,却能感知咒力的人。祖孙俩一前一后讲话,也不耽误对敌。

“我是觉得叫夏油的人很好啊,但她说你们的方案更好,能解决所有人的问题,压力也不会全在我身上,唉,有种累叫婆婆觉得你累,婆婆的爱,没有办法。”

拉低帽檐,米格尔笑得张扬,语气中带着骄傲,拉住翠子的手臂,把她拽去老祖母身边。

“我只在夏油不亲自过来,和没有特级咒灵时帮你们,其他情况就把你们扔出去。”

不然他打不过。

“没问题,”快速分析现状,翠子说,“你们不要打太快,装作势均力敌,又刚好弱一点,我们不是要消灭它们,是要拖时间。”

不然,爆出特级就坏了。

但没给两人发挥演技的机会,咒灵不再增加,打一个少一个。

这种情况只可能是——

“我来啦~”

五条悟出现,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劲瘦的身躯,他一手勾住七海的脖子,一手勾住……

“啊咧,这是谁啊?”

他语气夸张,推开震惊的米格尔,夹着七海往翠子身边靠,另一只手揽住翠子:“下午好啊,姐姐。”

自从发现她不会因这个称呼感到难过,五条悟就继续叫她姐姐。

她伸手推五条悟,但他衣服实在太破,手按在他侧腰的肉上,摸起来有点偏瘦。

“呀,流氓!”

他夹着声音说,却依然揽着她,放开另一侧的七海。

“肘,我们去钓杰。”

天旋地转,只剩酸味的馍馍从胃中涌上来,在她吐出去的前一秒,五条悟发现异状。

半空中,他一手抬着她的肋骨,一手按着背,把她脑袋挪得离他最远,呕吐物垂直下落,吧嗒落入下方的湖水中。

假装无事发生,把人揽回来,五条悟说:“杰的咒力从这片区域消失。”

想给他一巴掌,但考虑到有更重要的事,翠子只是拿出衣兜里的纸巾擦嘴,因为酸液路过喉管,声音略微发涩。

“怎么找?要把这片森林荡平吗?你的衣服是因为超远距离移动坏掉的?所以不是真正的瞬移,而是像缩地成寸?”

“不是,是,是。”

一口气回答她后三个问题,至于第一个,像狒狒长老举起辛巴狮子那样,五条悟也高高举起翠子。

“杰,再不出来,翠子就是我的姐姐了!”

“……”

森林中,传来风吹树枝晃动的啪啪声,说是树枝,是因为这里的树没什么叶子,分布也稀疏。

比起森林,这片区域更像长了些树的大草原,不像能藏人。

“这有什么用!”

底下的湖面水波平静,翠子没试图掰开五条悟抓她的手,只是向后蹬腿,没蹬中。

“他说不定早就走了!”

“是吗?”

五条悟把翠子翻个面,他们面对面,苍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在思考一些有趣的事。

“姐姐,我们接吻怎么样?”?

“不怎么样!”以防他真的做出什么,翠子摁住他的脸,头努力后仰,赶紧说,“不行!”

“你和杰都亲过。”?

“你怎么知道?”

“别人看不见非术师的咒力残秽,但我是六眼,我看得到哦,隔着口罩也看得到,在杰的嘴上~”

无视翠子的挣扎,他慢慢凑近。最近时,突然拐弯,啵在她脸颊上。森林依然毫无动静,他终于承认自己离谱计划的离谱性。

聆听翠子骂人的声音,他夹着她落到地面,很好,很有精神。

透过翠子,他有时能看见杰,她逗起来也很好玩。

难得出国一次,这次就把海外的任务一口气做完再回去,今天就在这个森林休息,说不定能碰到想打他的杰呢?

就算是他也知道,姐姐和弟弟接吻不太正常,翠子对杰来说,似乎不单是亲人。

所以很令人在意呢。

翠子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

那个夏天之后,五条悟给她提供的无偿帮助,完全超出仅见面两次的关系。

怎么想,他都是把他那无处安放的挚友情,嫁接到她头上。

就差在她面前说“我好寂寞”了。

这种情况,她真能成功在他视野里自杀吗?会秒秒钟带她到硝子面前救活吧?

那告诉他时间回溯的事?

但涉及到“在意的人”的生死问题,无法亲眼确认回溯的真实性,五条悟敢赌吗?

在已经失去几个亲友,疯狂包揽危险任务的情况下,说不定在知道她的想法后,他会一直提防她自杀。

她要找个能限制五条悟行动的办法,然后一次成功。

【要求的实验材料已送达】

视频中,白色桌面上,摆放着透明箱子。

里面满是未知液体,中央漂浮着个正方体,手正好能握住的大小,像是大号骰子。

但普通骰子上象征点数的圆点,变成眼睛,二十一只齐齐闭上。

这是咒具「狱门疆」。

开启后,不管目标对象有多强,在它面前待一分钟就会被强制封印,放在游戏里,属于是规则类道具。

只要满足条件,五条悟也逃不掉。

在项目做出些成绩后,翠子就上报SPW财团,让其秘密寻找狱门疆,说是对更进一步的研究有帮助。

穿着和服的男人站在她身后,额头上有一排十字疤痕。

“视频?不准备现在给我吗?”他问。

翠子说:“等你决定执行计划的一个月前吧,不然怕你翻脸。”

一年前,这个男人在她开始寻找狱门疆后,找到她。

那天晚上,她刚回到家附近,新住宅是座独栋小别墅,门口的路灯顶着星星灯泡。

背后,传来脚步声,是个眼熟的疤头男人,他站在她房子的草坪外,还算规矩。

“我喜欢你的研究,”他笑着说,“本以为我们会是敌人,但你也对五条悟有所不满。”

是因为,五条悟没有尽快杀掉夏油杰,每天沉迷抢其他术师的任务。

也是因为她现在的投资人,灰谷兰,是非术师派系的从政者,不仅从咒灵方面,也想从咒术师方面,削掉术师的影响力。

怎么想,这都是翠子寻求狱门疆的正确原由。

他们可以合作。

为防消息走漏,他单独寻找狱门疆几百年都没有结果。但现在,或许可以藏在翠子的研究项目背后,利用普通人的力量。

脸不红心不跳的,翠子拿出钥匙,拧开家门,做出邀请的手势。

等男人进来,让他坐到沙发上,她问:“茶、酒,还是白水。”

“茶,感谢。”

花费两分钟接水、扔茶包,待男人礼貌性地抿上几口茶,她问:“你想和我谈什么呢?”

男人微笑,诡异地,他的气质和杰有些像,礼貌的表象下,都藏着细密的灰。

“你想封印五条悟,”男人笃定,“但他的六眼能察觉狱门疆的危险性,你没办法让他在狱门疆前停留一分钟。”

“你有办法?”翠子问。

男人点头,说:“我们可以立下束缚,约定你寻找到狱门疆后,若是交给我,我一定会封印五条悟,不去即死,失败即死,可行?”

这什么深仇大恨啊。

想想要不要跟五条悟通风报信?

还是算了,到时候问起他们怎么认识的就坏了,反正这条时间线会被覆盖。

“我感知不到束缚成立,所以要有第三方术师在场确认我们真的立下束缚,米格尔,他是我的人,与高专没有联系。”她说。

男人点头。

“还要加一条具体时间限制,”说着,她眼神变得凶狠,像是即将弹出攻击的蛇,“要在2017年9月前封印五条悟,那是我妈妈的十周年忌日。”

实际上只是因为兰是在2017年11月底回溯,要赶在那之前。

“可以。”男人说。

第29章 下次再见回日本。

日本东京,某处码头。

汽笛声短促,一声声响起,穿透雾蒙蒙的天。天色逐渐变红,变暗,变黑。昏黄的灯光缓缓亮起,最亮时,滋地一声熄灭,而后常亮。

轿车上,灰谷兰坐在驾驶位,变回三十岁的穿着,但他现在返老还童二十八岁。

翠子坐在副驾,指尖敲着手臂,问:“还要等多久?”

兰趴在方向盘上,对着车前窗的倒影整理发丝:“耐心,这种不合规的东西,只能深夜运送。”

不合规。

听到这个词她就生气。

本来,她是想通过正规渠道,把对咒灵专用武器便宜卖给日本自卫队。虽然现在还不能大量量产,但供给个百人小队还是能行。

但自卫队竟然归咒术界的老登管,他们宁愿在经济上让步,减少关税,送走满意的美国官员,都绝不让非术师有对付咒灵的手段。

她也终于知道那位官员为什么答应帮她,答应得爽快,估计一开始就是想带政绩回去。

天色越来越黑,兰手腕上的表嚓嚓地响,她看了眼手机时间,23:35,日期是2015年11月25日。

今年年初,有位叫乙骨忧太的少年,因持有特级过怨咒灵,重伤同学,被咒术界高层判处死刑。

据兰说,上一条线,乙骨忧太在2016年才出现。他死前,夏油杰的目标是高专,可能就是想要乙骨忧太的特级过怨咒灵。

现在乙骨忧太提前出名,肯定有人推动这件事发生。

是谁呢?

只能是那个自称加茂的疤头男。

兰死前,没听说五条悟出事或遇袭。那如果不是加茂太菜,就是他尝试封印五条发生在兰死后,甚至夏油杰袭击高专后。

她把封印五条悟事件,提前到兰死前,导致加茂提前推动乙骨忧太出现,用乙骨忧太钓夏油杰。

但钓夏油杰,和袭击五条悟之间有什么关联?

暂时不清楚。

照上一条线的套路,夏油杰在乙骨出现一年后,就可能会袭击高专,所以她才回到日本。

真笨啊,完全上钩了嘛。

好吧,要是她没上一条线的信息做对比,可能也看不出来。

但这是埋伏他的好机会。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车窗照某种规律响起,穿着海关制服的人轻敲玻璃,她们能看见窗外的景象,但窗外的人看不见她们。

兰按下窗户,留出五厘米左右的缝,递给他一个信封,他就推着小推车离开。

等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人,翠子打开车门,冰凉的空气钻入衣服,地上躺着个淡黄色长木箱,她把它推上车后座。

“里面只有两把,”她说,“不然我就能雇一百个小混混去突突突。”

“知足吧,偷渡不了那么多,而且我可保不下来一百个人。”

说着,他驱车前往高专,准备把翠子扔在那儿,把她带回自家的话,他怕夏油杰找过来,他又要死一次。

优雅是优雅,但想必死得挺脏,虽然他没能亲眼看见。

下车后,翠子背上背包,仿佛来到大山深处。几年不见,感觉高专更偏远空旷,像叫一声都能有很多回音。

她拖着木箱爬石阶,爬到一半就遇到硝子来接她。

硝子黑眼圈浓郁,上下范围有半个眼睛那么高,有气无力地挥手跟她打招呼。

“你看起来很虚。”翠子说。

她本来想让硝子帮忙搬东西,现在还是算了吧。

但透过特质眼镜,她看到硝子走过来,“气”一样的东西慢慢覆盖在硝子身上,她轻轻松松就把木箱扛起。

好吧,不愧是咒术师。

“等会儿拆箱了给我看看?”硝子问,她有点好奇这种新型的正向能量,和她的反转术式正能量有什么不同?

“行,但别碰枪,拿一颗子弹研究就行。这个东西和咒力犯冲,会互相抵消。咒术师用它的话,反而是debuff,咒术师被吸蓝,它也慢慢变成普通的枪和子弹。”

来到研究室内,开箱,看着比她拇指还粗,比她中指还长一大截的金色子弹,硝子沉默了。

这东西,就算不“附魔”只是普通地打人,也会打腰,腰全部断开,打头,脖子以上整个消失吧?

有点狠。

她看向翠子,翠子坐在躺椅上,姿势放松,目光飘忽,看上去有些懒散。

“我能去看看梦幻,还有杰、夏油的房间吗?”翠子问。

着翠子,想看透她的心思,但未果,硝子说:“可以,我带你去,只有一个目的地。”

跟上硝子的步伐,走廊上的木头支柱,一个个路过她,高专是一大片日式建筑,她曾来过一次,但印象不深,因为根本就没仔细参观。

只记得是春天,和杰从天上跳下来,杰让她看太阳,但她很难受,又晕又想吐,当时很难受,现在也很难受……呃,大概是想到当时了。

她盯着地面,身体它颓然叹息,惹得硝子回头。

“你不舒服吗?”

四肢有些木,指尖发凉,视野里白色的小点时隐时现。

她说:“大概是没睡好?我昨天在担心运送的事,今天也还没睡。”

“那还要去吗?还是直接去休息?”

硝子拉住她的手腕,一股暖流拂过,她感觉好了点,又好像没好,所以不是身体出问题。

和想着要杀龙之介的感觉不一样。

“去吧。”

说着,她想象一个抽水马桶,冲走那些莫名难受的情绪。

硝子打开房门,梦幻飞过来,飞到一半,见到硝子身后还跟着她,就又飞到窗帘后躲着。

多年不见,梦幻已经不认识她,大概也不认识杰了。

趴在课桌上看人鸟互动,她不知不觉陷入睡眠。

第二天清早,她才醒来,入眼就是黑外套上的一滴白色鸟粪,硝子也没叫醒她,竟然就把她留在这里。

【懒得取名:戳戳,你在哪里呀?】

【懒得取名:或者,我的住处在哪里?】

坐在窗台边,她发信息问硝子在哪里。

等待回复时,她看向窗外,楼下路过个白衣少年,疲惫的下垂眼略显阴暗,是乙骨忧太,她见过他的电子证件照。

他看上去是个乖宝宝术师,比证件照上还忧郁一些,变了啊,杰,这也能下手。

正思及此——

“嘀——!嘀——!嘀——!”

四面八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巨大的白色鹈鹕穿透帐,落入高专空中。

她抬头,鹈鹕背上有个穿袈裟的人,她看清对方时,对方也看见她。

狭长的暗紫色眼睛、高细的鼻梁、总是笑着的嘴,是熟悉的脸,但轮廓成熟很多,头发也更长了。

上次面对面见到他本人,是在九年前,接吻那次。

“刷啦!”

猛地拉上窗帘,她抬手想拍桌但又放下。

完啦。

她轻咬手指。

上次在肯尼亚被发现,事后复盘她意识到,杰能通过她的咒力发现她,于是花费大量时间,她研制了隔绝咒力感知的披风。

就为了突然出现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一来就被发现,她不白忙了?

披风呢?背包里,放在硝子的研究室。

她现在甚至在杰的旧宿舍!

正想着跑路,但夏油杰没来找她。

楼下传来说话声,透过窗帘缝看出去,他正拉着乙骨忧太说他那套大义,听上去怪耳熟的。

不就是《通灵王》大反派麻仓好的那句——

“消灭人类,建立一个只有通灵者的世界。”

所以,他也知道他是反派角色吧!

真无语。

很快,五条悟赶来救场,在夏油杰宣布完屠杀计划,说要离开时,她眼前突然变黑,是五条悟的后背。

玻璃轰然破碎,五条悟抓住一条黑紫触手。

“偷袭可不好,杰。”

神色严肃,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夏油杰,其中闪烁细冰。

夏油杰笑了笑,透过五条悟的身体,看着翠子,说:“下次再见。”

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带着同伴离开高专。

翠子曾经讽刺过他,让他玩石头剪刀布时只出一种,当时他还反驳,现在想来,确实赢不了。

不过,要是平时都只出帕子的人,在大家都以为他会继续出帕子时,突然出石头呢?

「厌恶非术师,不杀害术师」是他这八年来,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

他宣告在市区内屠杀非术师,很难有人想到他是要去杀乙骨忧太,抢夺特级过怨咒灵。

但,真的要违背自己的原则吗?

“作为咒灵操使,他肯定是声东击西,来抢里香的啦。”

坐在高专门口的石阶上,翠子等到五条悟开会回来,拉着他说。

“但高层已经决定处理方案,疏散新宿和京都的民众,然后解决咒灵。”

眉毛始终沉下,五条悟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而且,我不觉得他会违背自己的原则。”

五条悟说的也有道理,但他只看见杰坚持原则,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想过违背。

想想从小到大的相处。

他只是偷偷拧巴来拧巴去,在纠结中左右横跳,并且最终总能选中让他自己受苦的那个。

M,铁M,翠子在心里吐槽。

刚刚偷袭她那一下,也只是手贱吓唬她,早在肯尼亚时干嘛去了?

之后的发展,甚至完全可能是他打来高专,该下手时又下不了重手,时间拖到五条悟反应过来,他寄。

加茂该不会也预料到了吧?

那他要杰死了干嘛?杰的尸体,对封印五条悟有帮助?

“好吧,你懂你最懂啦,快去忙吧。”

松开五条悟,翠子挥挥手与他道别,回到真正的她的住处。

总归,她现在和加茂是一伙儿,协助他的计划就行。

第30章 被杀也是被救赎之死靡它。

庭院暗绿,单调萧瑟。雨飘下,拨动叶片,聚拢,滴落石砖,再溅到缘廊。

绝望像深色水渍,一粒粒,慢慢积起。

濡湿处向内,纸拉门半敞,杰盘腿坐在矮桌前,只着一件墨黑浴衣,领口歪斜,长发半数钻进衣服里,半数留在外,稍显凌乱。

嘴唇平直,他脸上没有笑意,指尖触碰桌上的黑发偶人。

小小的她倾斜、歪倒,躺在桌上,清脆声响打破规律的雨声。

这声音微弱,但像是焦点出现,让人不至于崩散。

室内摆满卷轴,从竹制到纸制,满布陈旧的气味,记录从古至今术师们对自身术式的探索。

他拿起自己摘录的一份,摊开在桌面。

术式与咒力的运用,与术师的内心图景有关,被誉为最强的两个招式也是如此。

「极之番」将术式发挥到极致,要求术师能走向一端极点,自己的心也发挥到极致;「领域展开」则是在天地划分出属于自己的一块,构建并接纳渺小的自我。

他学不会最简易版本的领域,却能轻易上手极之番。

指腹拂过平滑的文字,潮气使它变得阴冷。

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这些年他没学过非术师的哲理。就算如此,他也明白他所选择的道路,并非正解,不可能做到。

但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选择这条路,付出代价,回不了头。

他做不到,也不意味这条路不通。

既然停不了,既然能通,那就走向它,义无反顾,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

“夏油大人,时间到了。”

踩着浸透的缘廊,祢木利久来到房门外。

他的额头与右眼裹着几层厚布,其下器官与皮肤坏死,他不像菜菜子与美美子那样幸运,没能在幼时就遇见夏油。

烛火昏黄发虚,一旁,杰点头,对他微笑。

“去广间集合吧,我稍后就来。”

真的要独自前往吗?祢木利久想问。

他又把这句话吞回去。夏油大人没说,但这是夏油大人的愿望,他会全力支持他,其他人也是。

雨渐渐停,地面积水浸泡枯叶,衰败的气味,旋转着升腾。高专上空,灰白云下,杰闻到这股味道,皱皱鼻子,然后接受。

有经验的咒术师,都去到他宣布屠杀预告的

新宿和京都,高专里除保障生活的工作人员,应当只剩下乙骨忧太。

或许还有翠子?

但破除笼罩高专的帐,他没有感知到翠子的咒力。

像是空无一物。

抿直嘴唇,呼吸变浅,他沉默着,径直降去乙骨忧太的方向。

刚刚得知乙骨忧太时,他坐在高处,远远观察。

乙骨是个有潜力的年轻术师,咒力的量比悟还庞大,如果可以,他并不想伤害他。

直到他看见里香。

原本普通的女孩,变得如绝大部分咒灵那样丑陋,声音尖锐刺耳,身躯佝偻苍白,露龈的满嘴长牙,没有眼睛……

乙骨诅咒了重要的人,使其变成咒灵。

心里看轻他些,那稍微对他动手,也做得到吧?

飞过高专上空,冷风灌入衣袖,他找到乙骨忧太,再询问一遍他要不要归降,要求交出特级咒灵里香。

意料之中被拒绝,他与之近战,最后——

「极之番漩涡」

空中浮现漩涡,由肉色肢体缠绕扭结而成,如咒灵操术一样恶心。这是将所持有的咒灵化作咒力,浓缩为一击打出去的招式,用了就什么都不剩。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和名字一样极端。

融入身体里剩下的四千多只咒灵,孤注一掷。

这样死了,也不会造成麻烦。

却见乙骨开始对里香承诺「爱」,以换取更强的力量。

那是个十一岁就变成咒灵的女孩吧?

皱紧眉头,反胃的感觉向上涌,像是看到他的养女、姐姐又或是别的什么重要的人,在未来遇见此事。

利用女性的家伙,真讨厌。

正想开口骂他,一声巨响传来。

头皮发麻,皮肤紧绷,身体本能地挪动,改变位置,拆解漩涡的咒力护住己身。

第一枪,击中大腿。

像是滚烫的巨锤嵌入其中,穿透,擦着骨头带走一整块血肉。他没能站稳,身体险些歪倒,扶墙站住。

疼痛,但仍处于他可忍耐的范围内。

子弹来时的方向,是高专的主教学楼,顶层露台,灰尘弥散。

翠子在那里。

平静的心脏突然炸开,他召回部分位于京都的咒灵,留几只压制乙骨,其他的包裹他,像飞蛾一样,朝那处扑去。

第二枪,有些仓促,灼烧腹部。

肌肉收缩,有滑腻的东西从肚子里流出来。

脸颊抽动,这次有点疼。

他抵达露台,翠子没反应过来他的速度,刚托着枪站起身。她披着灰扑扑的披风,绿眼睛睁得很大,边角泛着水光。

有泪花,真难得。

他想,他们不只是亲人。

无声笑起来,眼中泛起微光,大腿似乎不痛,他朝她扑过去,张开双臂。

第三枪,很是慌乱,胡乱地破开胸口。

肺里有些闷,像被挤压,里面有刀割的锐痛,血液止不住地流,思维变得迟钝。

他撞倒她,长枪落地,她双手撑在身后,愣坐着,他趴在她大腿上。

“你!”

她开头的音调咬得很重,像是要骂人,但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小腹随之鼓胀。

“不是很会分类使用咒灵吗?负责困人的困人,负责防御的防御,负责赶路的赶路。”

“哪里有宝可梦对战玩家,是把宝可梦融掉,打,龙珠一波、流,的、重要的,是,战术。”

她越说越哽,于是停下来,重新调整呼吸,双手扯着他的长发。

有些痛,但不算重手,他有点想笑,为什么这种情况翠子还能想到宝可梦?

“放那么大海,不如送人头给我!”

没办法,他还要分心控制京都和新宿的咒灵,保护那边的家人啊,他们至少不能因他而死吧。

“呵呵,嚇、咳。”

脸贴着她的身体,他刚笑出声就咳嗽,胸腔内部越来越多区域痛起来。他只好用扁形的咒灵堵住右胸碗口大的洞,大概没什么用。

“嗯,我送过来了。”

他知道翠子想杀他。

“……”

翠子没回话,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她的手在衣兜里摸索,时不时会碰到他的头顶。

是在找手机吧。

等她拿出手机,他让咒灵把手机弹飞,嗒地撞在墙上,再啪地落到地上,听声音是摔坏了。

“干、什么!”

翠子试图如以往那样有气势,但噎了一下。他喉中有腥味,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叫悟来收尾,我不会变成咒灵。”

术师被咒力以外的东西杀死,可能会变成咒灵,所以翠子想叫悟来杀他。

但他不会变成咒灵。

那些术师,是因为有怨,有生的执念,才会变成咒灵。

他没有,他觉得够了。

身体发冷,他想再开口,但呼吸很紧,说不出话,只能让咒灵代劳。

虚虚环着她,撒娇一样,他轻蹭,或许没力气做出来,只是他的臆想。

咒灵的触腕沾着他的血,在地上抹出歪歪扭扭的字。

「你杀了我吧」

“……”

“……你先把这附近的咒灵销毁。”

「好」

字浮现后,咒灵慢慢崩散,像是灰色溢散的光。

他的生命,也像溅起的水沫,很快变得微弱,随后消失。

杰很重,留有温度的尸体也很重。

没事长那么大块干什么?现在像头死牛。

胸口很紧,酸涩的感觉从咬肌扩散到耳窝。

止不住的温热液体,从眼睛深处冒出来,到眼眶就变得冰冷,流下来弄得脸上皮肤紧绷,不舒服。

感觉脸脏了,其他地方也乱了。

抬手抹掉脸上的咸水,她更难受了,更绷脸的液体,带着淡腥味,抹得满脸都是。

低头,手是鲜红的。

吸鼻涕,她想到切辣椒后揉眼睛的搞笑视频。

深呼吸,用快乐、清醒和理智压制悲伤的情绪。

“翠子。”

是五条悟的声音,他站在她身后,无言,或许是看见她鼻头红,不知道说什么。

不对,她现在满脸都红。

“我就说他要来袭击高专吧。”

她就着杰的头发擦手,粗硬的,到尾部有点扎。

“能不能让硝子修复一下尸体,然后把尸体给我,不会弄丢的,我会让SPW财团秘密保藏,做实验用。”

当然不是做实验,只是杰的尸体对加茂有用,可以用作筹码,与之交易。

作为补偿,她回到过去时,也会尝试接触杰,而不是只救裕美。

希望他下次不要走到如此无解的路上。

尸体就当杰提前支付报酬。

强买强卖的那种。